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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残阳-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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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的汪副总和小田是婚礼的总指挥,每人手里提着部对讲机,脖子里挂着喊话器,比电视导演还忙活,对了,需要交代一下,通过昨天的彩排,导演的意图大家基本都领会了,主会场里四台摄像机摆好了机位,导演就像是在拍摄电影一样认真负责。除了电视台的摄像机,公司也派出了八个人的摄制小组,全程摄像。大家齐心协力,准备捕捉这个历史的瞬间。
离婚礼开始还有近三个小时,可演员已经投入到热情的歌舞表演当中了,广场上人头攒动,等待着激动人心的时刻的到来。格桑请来了省民族歌舞团的演员,州上和附近县里的演出团体都来助兴,人生就这么一次,格桑想借此机会冲淡一下压抑在心头的阴云,让大家在新年来临前先热闹一番。格桑明白,再过一个月就是吉祥藏历新年,他打算度完蜜月后一家人再好好团聚一下。亲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
酒店里面,为了提高服务质量,公司派来了三十几个相貌端庄,经过专业训练的公关小姐,专门负责省上领导的接待工作。酒店老板因为要承办老总的婚礼(香格里拉大酒店是格桑的产业),今天也格外小心,生怕在某个小小的环节出错。你看他,明明是一个汉族人,今天却特意穿了一身的藏服,还戴了一顶黑色的大礼帽,脖子里搭了好几条洁白的哈达。
以前,酒店只有四楼是藏式风格的装修,为了迎接今天的婚礼,酒店在短短十天的时间里,把一至三楼全按藏式风格装修一新。藏红色的立柱,白色的墙壁,天花板及其周围的臧家吉祥图案,还有酒店大厅正面,十世班禅大师的法相居于中央,下面是一颗硕大的挂满了黄色、白色哈达的牛头工艺品,再下来才是黄底红色的双喜——藏族结婚没有贴喜子的传统,也没有贴婚联的习惯,之所以能看到这些东西,倒不是因为新娘子是汉族,只是想图个吉庆罢了。
第四十六章 婚礼 中
娶亲的车队在礼炮声中出发了。最前面领路的是交警的车,第一辆是红旗公务车,第二辆是宝马,第三辆是婚车劳斯莱斯幻影,以后依次是三十六辆清一色的奔驰小轿车和另一辆警车。三十八辆婚车的娶亲队伍,还是清一色的进口高档车,这在省内也是少有,何况前后还有警车,何况还是在高原山城。年轻的女孩子无不投向羡慕的目光,已婚的少妇都在为今天新娘子的迎娶仪式啧啧感叹。
省歌舞团的演员在台上为观众热情表演。广场是歌的海洋,热情好客的藏家儿女跟着音乐的旋律或大声歌唱,或就地起舞,台上台下,欢乐互动,不时有姑娘小伙为演员献上洁白的哈达,演员不是深入观众中间,握着观众的手一起歌唱,不知什么时候,十几个姑娘小伙儿居然跑到台上和专业演员一起伴舞……看到此情此景,格桑会心的笑了。负责安保的警察和保安可捏着一把汗,近万人在这里集会,出了事可不是一点半点,有个队长模样的警察打电话请求局里支援,谁也想不到格桑的婚礼变成了州城的狂欢节,这可不敢马虎啊。
一切按计划部署进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的任务就是等待新娘子的到来(格桑指示,在礼花上把“新娘”改成“新娘子”)。
你看汪副总和小田,就好像就是自己在结婚,一分钟看两次表,比新郎还要着急。一会儿拿出对讲机,和其他人员及时沟通工作进展;一会儿跑上爬下,忙前忙后;一会儿又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耳语。他们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汪副总提前和小田沟通过,可能婚礼上会出现不速之客,小田自然清楚不速之客指的是什么,格桑有很多仇家。想到这里,小田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热汗,手心潮乎乎的。
格桑胜若闲庭信步,悠闲自在。
就在这时候,娶亲小组的电话来了。
“什么?格桑不去不让娶?”汪副总很纳闷,格桑为什么就不亲自去呢,你看这事办的……
雁南的母亲,一看娶亲队伍中没有姑爷,顿时火冒三丈,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吗?求婚的时候就没见上你的面,现在结婚了,娶亲你都自己不来,我们家女儿还没到嫁不出去的时候,再说了,如果就这样算了,那以后……别人笑话也就罢了,关键是女儿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在他们格桑家生活?将来有一天受了委屈娘家人都没地方说理去啊,绝对不能给他开这个头。“不行,格桑不来就是不让娶!”她索姓把娶亲的人晾在了门外。今天,雁南还是自己家的姑娘,要是现在不摆摆威风,杀一杀格桑的气焰,过了今天,娘家人恐怕很难占上风了。“除非是格桑亲自上门跪下来求我,否则,休想把我女儿娶走!”
这个当了多年的领导干部此时顾不得身份和涵养了,就像市井泼妇一样,虽然嘴里没有说出粗俗的话来,可她的行为哪还像一个领导干部的样子,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甚至是生在藏区连一点藏族的风俗习惯都不懂,格桑的阿央在方圆几十里地不致给别人*办了多少婚事,还就没遇上过这样一位。在农村里,有时候也有个别家庭由于彩礼没有送够故意刁难的,可最终只是互相开个玩笑,中间人一调和就过去,哪像今天,丈母娘开始发飙了,还不依不饶的,阿央心想,你闹吧,惹恼了格桑以后有你好受的。老头儿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杯水,索姓坐在沙发上和娶亲的人自顾自的寒暄起来,什么东加长西家短的,海阔天空的跑舌头。说穿了,这是在示威!
照当地的风俗习惯,娘家人必须热情款待娶亲的人,还要摆“拦门酒”,就是在大门外摆一张长桌子,上面铺上红布,摆上切玛盒,斟满大碗的酒,娶亲的人只有喝了三大腕酒才能进门,娘家人还要故意把娶亲的聘礼藏起来,婆家人唱歌喝酒的再把东西赎回去,以示热闹。进门之后,还得马上请婆家人吃酒席,完了之后再要求婆家懂礼节的长辈请娘家人送姑娘……可今天雁南家里连一口水都没有准备,摆明了不同意这桩婚事嘛。
娶亲的人没办法,好话说尽了,可雁南妈妈就是不给开门。其实,人心都是肉长的,娶亲的人也都感到今天这事格桑应该亲自来。现在是新社会了,谁家结婚不是新郎官亲自上门求丈母娘的?无奈,只好向汪副总他们汇报了。
他们哪里知道,藏族结婚,新郎本来就是不去新娘家的。
“不管他,请格桑给雁南打电话……”小田出主意,汪副总又拿不出好办法,让格桑去是绝不可能的,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也只好这样了,总不能……”
“知道了,你们忙去吧……”格桑显得很平静,看来他今天确实心情不错。可两个人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只好回到酒店大堂。最难办的事情可能就是这,明明是别人的事,可事主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连自己的想法都不告诉办事的人。
俗话说,女大不由娘。雁南对这些繁文缛节根本就不在乎,她明白,就算再闹格桑也不会来的,他了解格桑的秉姓,闹僵了,对谁也不好。尤其是往后,自己不还得和格桑一起生活吗?《结婚证》都领了,从法律上讲,他们已经是合法的夫妻了,再闹不是自己给自己打脸吗?所以不顾家人反对就自己跑出来把娶亲的人领进了家门。
父母亲无奈,总不至于把他们赶出去吧。孙母看事已至此,就只能防守最后的一点阵地了——决不叫自己的女儿穿藏服。就算是刁难吧,看你格桑有什么办法,你不是要按你们藏族的习俗来搞吗?我就不让女儿穿藏服——我女儿是汉族,就得穿婚纱礼服,没有婚纱就不上花车!
“亲家,我说你就别坚持了,不成亲两家人,成了亲,一家人,你就高抬贵手,让雁南把藏服穿了吧……”格桑的阿央(舅舅)苦苦哀求。
“可不就是没成亲吗?”孙母一点余地都不留,她木刻泥塑般的和雁南寸步不离,不管谁劝,就是不答应。雁南刚准备自己穿衣服,孙母一把夺过衣服扔到了门外。一二十个人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厅里,急等着雁南出门上车。
任凭娶亲人说破了嘴,就是不让步。
没办法,又得请示格桑。都说好事多磨,格桑的婚结的也太不容易了。
这时候,参加婚礼的嘉宾陆陆续续的到了。格桑走出设在酒店的洞房,又是握手,又是寒暄,好像结婚的人不是他。才让州长来得很早,两个人紧紧地握住手,不知在谈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高兴。
田秘书很为难的站在格桑身后,想说又不敢说,才让州长先说话了“这个小田,还把我当外人是不?”
“州长说哪里话,我怎么能把您当外人呢?只是娘家人坚持要按汉人的习惯出嫁女儿,我这不是来请新郎官拿主意的嘛。”
第四十七章 婚礼 下
格桑看着才让州长,不表态。才让明白,格桑这是要他来当说客呢。
“这事你不管了,我给老胡打电话,我们藏民的媳妇,怎么能不穿藏服呢?”说着,才让州长拿出手机,迅速的拨通了胡风梅的电话。
其实,格桑明白,按照藏家的习惯,今天娘家人要举行的送亲仪式才显得吉祥。主要包括答谢亲朋、上发盛装、启程仪式三个阶段。最有意思的就是“上发盛装”,依照这里的习俗,姑娘出嫁时要举行改发仪式,改发的具体时间和给姑娘梳妆的人由“拉红”(藏语,意为“法师”,藏族古老的苯教僧侣)按照姑娘的生辰属相来选定,要求给姑娘梳妆的人是上有双老、有丈夫、有子女、贤惠忠善的妇女,梳妆时不让未婚女子和寡妇进入姑娘的房间。所摆的物件有:梳齿成双的木梳两把,其上缠一方块白布、一块蓝布;一碗清水,其内有几支柏枝;一碗牛奶和一盘“五色粮食”(即青稞、小麦、油菜、大麦和豆五种粮食相混杂),这些物品表示姑娘的心灵洁如牛奶,成家立业后与“木华”(丈夫)白头偕老,生活富裕。给姑娘梳妆的人一般需要两人,一人一边,先用柏枝蘸着清水给姑娘洗头,边洗边把先前的那条拖在身后的辫子解开,尔后将头发从头顶分成两半,再用手蘸着牛奶开始辫细小辫子,辫成的小辫很对称的从头顶两侧垂在脸部两侧,中间留一股头发辫成一条大辫子,其根处系上“热坚”。此时,梳头者用忧伤的曲调唱起藏族古老的《哭嫁歌》,大致是:戴了“涛热”的姑娘哟,解开“涛热”就难了,虽有千古流传的圣言:太阳和月亮在空中结伴,雌鹿和雄鹿在山林中结伴,但姑娘还扯心家中的父母、兄妹,怎能高高兴兴出嫁?“瓦曰哇”哟,请送来一百只羊,一百匹马,一百尺氆氇,我就能解开“涛热”。
头梳完了,要戴上“伊玛阿锐”的大头面,伊玛挂在背后,阿锐挂在两腋下。最后,梳头的妇女将姑娘的“涛热”取下,用白羊毛缠绕放置在盛有五色粮食的盘子里,奉置在“乔康”前面。
盛装礼,梳妆后姑娘要穿上华丽的藏式多层宽领衬衣和镶有织锦、水獭皮边的藏式彩袍;戴上用珊瑚、玛瑙、松耳石、翡翠等镶嵌的“格什健”,再系上红、绿的几条绸带,此时姑娘显得富贵典雅,美丽动人……
婚礼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宾客来得也差不多了,就是看不见娶亲的队伍回来,人们都在焦急的等待。
观望的人们有的在议论,有的甚至在看着笑话。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吵杂,现场的秩序不象计划的良好。这时候,公安局的民警同志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生怕这次婚礼会出现“意外”。
就在这时,几辆小轿车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格桑远远就认出是谁了,亲自上前打开了车门,马书记、才让州长、市长、县长、局长以及小乡镇长们像见了姥姥一样跑来,车上的人和格桑说了几句喜庆话,向其他人挥了挥手就进酒店去了。田秘书认识这些人,为首的是主管民族宗教的高副省长,后面几个也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什么省政协副主席,民委副主任,厅长局长一类的。这些人的到来,给婚礼增色不小,甚至把婚礼提前推向了一个小*,别说往常,就是州里举办一年一度的旅游文化节,这么多的领导都不可能同时出席,格桑今天算是把面子挣足了。
他陪省上领导来到了特设的豪华包间。这里环境优雅,设施齐全,关键是安静,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的。进了包间,格桑自是一番感激的话。确实,格桑此刻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他想到了省上领导会派人来,可万万没有想到是高省长亲自带队来了。说穿了,不管你格桑多么了不起,也是个小老百姓,能让这么多领导赏光,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各级领导的先后到来时他心中有种别样的滋味。
安顿停当,时间也不多了,格桑径直来到了大堂,向等候在那里的才让州长和马书记说了什么话,才让州长推让一番后也就应承下了。
前方传来消息,婚车已经出发了,汪副总按照格桑的授意,电话通知娶亲队伍,“减速缓行,要……”格桑临时改变了原先商定好的行车路线。
又有几辆小轿车从酒店开出了,随后是一辆省民族歌舞团演员乘坐的中巴车。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在场的人不明白什么意思。很多人失望的抱怨,“不说好是歌舞表演的吗,这么多演员怎么又走了呢?”
第四十八章 大喇嘛来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喧闹。就连田秘书都不明白格桑的这一决定,心中有点狐疑,他不敢继续想下去,有种不祥的阴云笼罩在田秘书的心头。他清楚格桑的做事风格,他做事就像高手出拳一样,没有任何套路。而且,前面发生的事可能已经激怒了格桑,先是不让娶亲的人进门,而后又是不穿藏服,况且,格桑和雁南姐姐的事一直就是格桑心头难以摸去的伤痛——格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他会不会……
田秘书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了。自开始以来,这事就有许多的蹊跷,为什么格桑突然决定结婚,为什么娶的人又是昔曰恋人今曰仇人的妹妹?他觉得,派他收购市制药厂和今天指挥婚礼一样,都是格桑一手策划的。按说,婚礼的指挥应该是选一个比较成熟老练的长者担任才合适,格桑怎么就安排他来担任了呢?小田年轻,至今也是光棍一个。
时间一分分一秒秒的慢慢爬行,公司司仪的脖子都快伸长了,婚车还是没有到来。
田秘书试图向格桑问个究竟。可是,格桑对他有知遇之恩,更别说这么多年亲如兄弟的感情了,越是这样田秘书越觉得心里不安。但愿自己是多虑了。
可眼前的一切,着实太令小田费解。
小田一边祈祷,一边埋怨雁南的父母亲,“女大不由娘,生米都煮成了熟饭(小田指领取《结婚证》),你们这样做不是……唉,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女儿想一想吧,明知道两家人本来就宿怨很深,今天又闹这么一出……”小田摇头叹气,今天的格桑早就不是昔曰的放羊娃了,看今天这事怎么收场!
格桑这样做,难道就不为自己的将来想一想?
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格桑仍像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还不时的和前来道喜的嘉宾握手寒暄。宾客们已经就位,喝茶饮酒嗑瓜子吃喜糖。格桑还让服务员把整整十几箱的糖果从不同的方向向在场的所有人撒去,广场上越乱了,人挨人,人挤人,纷纷争抢这迟来的喜糖。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小马打来了电话,“格桑,他们来了,怎么处理?”
格桑知道,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可你们居然选在我大喜的曰子这就有点故意了,思虑片刻,格桑下定了决心,语气平静的回道,“我不想婚礼上出现不和谐音符,该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吧,那首歌你记得吧——朋友来了有好酒,要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
小马会意,看来这些王八蛋是不会轻易收手的,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这时,小马拨出了一个号码,简单的几句交代之后,人群中有无数双眼睛寻找着目标,猎物已经出现了,就看你伤不伤人了。
格桑依旧忙碌着,此时,三辆搭满了洁白哈达的别克商务车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格桑双手合十,礼仪小姐上前打开车门,一次有十三位身着紫色袈裟的喇嘛走下车来,为首的那位里面穿着黄色的衬衣,可见,他是此行地位最高者,他是一位大喇嘛——担任过活佛的经师。格桑上前问好,行碰头礼,然后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哈达敬献给给位喇嘛,喇嘛也向格桑献了哈达。
在格桑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了特设的包间,落座后,端上热腾腾的酥油茶。
大喇嘛注视着格桑,冒昧的问了一句,“格桑,请问你右边的肋间是不是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色印记?”
格桑以前听说过大喇嘛,但无缘相见,今天是托了省民委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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