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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奇侠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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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乐山安置了那个,才将这个躺着的铁链解了。一手拿刀,一手拖着船户到后梢,喝教他掌舵,将船掉头。向乐山知道自己哥子文弱,这回十九是死,只急得如热锅上118蚂蚁,一叠连声的催着快摇。自己手扭住掌舵篷的辫子,探身船篙上,向前头江面上望。直追赶到天明,不见那条船的踪影。只得又拿刀逼着船户说,看他们原约了在甚么时候动手的?船户说并不曾约定时候,谁先得手谁走。大概那条船动手得早些,所以先回头跑了。向乐山料想自己的哥子是死定了,不见得能追赶着。不如就近且将这两个强盗送交地方官,讯实了口供,得了那伙强盗的巢穴所在,再去缉捕。倘我自己一个不小心,连这两个也逃了,就更费手脚了。当下就问船户追到了甚么地方?船户说是湘潭。向乐山教把船泊了,用绳索牵了两个船户,连同那两把刀,亲自送到湘潭县。那县官听说是盗案,立时坐堂提问。问出那条船上同伙的,也是两个人。一个姓林名桂馥,原籍是广西人。十几岁的时候,被洪秀全的军队掳在营中喂马,随营进湖南,在衡州一个山上照管数十匹马吃草。忽然有一匹马失脚从山岩上跌下,跌断了一条腿。林桂馥怕回营受责罚,就逃到衡阳,在一个船户家当腰篙,后来自己做了一条船。还有一个,是林桂馥雇的伙计,姓张,因是个瘌痢头,同伴都呼他张瘌子,不知是湖南那一县的人。县官又问明了林桂馥在衡阳的住处,行文去衡阳县缉拿。向乐山自请同去,县官自然许可。到衡阳访拿了半月,不仅林桂馥不曾回衡阳,连那只船都没人看见在衡阳一带露过眼。向乐山只得痛哭回家,将遇难情形告知向闵贤。即日又驮了个包袱出门,誓必寻着林桂馥,替兄报仇。
  因林桂馥是个船户,在江河里的日子多,在陆地上的日子少,遂也投进衡阳的船帮,充当船伙。终日在江河里明查暗访,足足查访了三年。凡是湘河里的船只,只要船桅一入向乐山的眼,就能认识这船是谁人的,单单不见有林桂馥那条船。问一班船户,也都说:近三年来,林桂馥的船不知怎的,不在湘江河里行走了。向乐山见访查没有下落,出门的时候,原发誓此去不能替遇难的老兄报仇雪恨,绝不回转家乡,于今荏苒三年,只仇未报,哪有心情哪有颜面回家见人呢?仇人既不在湘江河里,船伙也用不着再充当了,辞卸了职务。既不能归家,复无心谋于甚么差事,东飘西荡的,竟像是一个流落江湖的人。有时喝醉了酒,就独自跑到高山顶上放声大哭。哭疲了,便倒在岩石上睡觉。无论甚么人和他谈话,他总是摇头不答。
  

第十六回 湘江岸越货劫书箱(3)
他这日忽走进岳麓书院,每间斋舍他都去揭开门帘看看,住斋舍的人也没注意。
  其中有一间书斋,陈设得十分整洁,床帐都极其华丽,是新宁县一个豪华公子住的。这位公子因有事回新宁县去了,书斋空着没人住,也没托朋友照管。向乐山本来与这位公子熟识,便扭断了房门上的锁,在书斋里住着。这夜睡到半夜醒来,见脚头有一人睡着,鼾声震地。向乐山疑心是室主人回来了,连忙坐起来招呼,只见那人翻转身又睡着了。向乐山看那人,脚上穿着一双草鞋,知道不是室主人。抬头看了看门窗,仍是严封未动。暗想:这人必有些来历。若是寻常穿草鞋的人,不但不能进来,并不会有这种举动。我倒得推醒他,问他一个明白,看他如何进来的?随伸手在这人腿上摇了几下,只听得这人口里含含糊糊的骂道:〃半夜三更的,不好生睡觉,要这们大惊小怪的闹些甚么!〃骂完,鼾声又起了。向乐山越觉得不是寻常人的举动,便也不再摇他了。打算等到天明了,再和他谈话。
  不料自己再睡了一觉醒来,已不见那人的踪迹了。忙起来检点门窗,仍旧一些儿不曾启动。不觉连连跺脚道:〃可惜,可惜,有这般异人同睡一夜,竟一无所获的放他走了。〃独自叹惜了一会,也无计追寻。闷闷的过了一日,以为再没有这们好的机会了。第二夜才要入睡,即觉得床帐微微的一动,惊得睁眼一看,昨夜同睡的那人,又睡在脚头打呼了,也不知道从何时睡下来的?这番那肯怠慢,翻身跳了起来,顾不得那人生气,连推带摇的说道:〃你是哪里来的?也不问这房里的主人是谁,就敢睡一夜又睡一夜。〃那人就慢腾腾的坐了起来,迷离着两眼,望了向乐山一望,笑道:〃你若是这房里的主人,我也应该对你讲一个礼节。一般的偷住人家的房间,管甚么睡一夜两夜。〃向乐山见那人是一个游方道士的装束,颔下一部花白胡须,年龄若在五十岁以上。说话声音宏爽,满脸带着笑容,遂点了点头说道:〃话虽如此,但也应分个先来后到。不过我此时也不问这些了。道人适从何来?怎么来去全无声息?〃道人哈哈笑道:〃你都不用问我。今夜月色大佳,我的瞌睡既被你闹醒,且带你去云麓宫玩玩。〃向乐山道:〃月色虽好,但此时已过了半夜,等我们走上云麓宫时,月已衔山了,还有甚么可以赏玩咧?〃道人又是一个哈哈道:〃没有月就赏日,又有何不可。人家说读书人固执不通,果然果然。〃向乐山从来不曾被人骂过固执,只得也笑道:〃既如此,就走罢。〃说着,待伸手开门。道人一手挽了向乐山的手道:〃但闭上眼,不要害怕。〃120向乐山知道道人非凡,即依言将双目紧闭,只觉得两脚一软,身体就飘飘的往上升腾。心里还害怕头顶着天花板,谁知竟是一无阻挡。正在诧异,两脚忽踏了实地。道人更高声打着哈哈道:〃你看,这是甚么所在?〃向乐山将两眼一开,只见一座巍峨的云麓宫,被清明的月色笼罩着,仿佛如水晶宫殿一般。低头看湘河里的水,光明澄澈,映着皎洁月光,曲曲弯弯,宛如一条白银带。抬头远望长沙城,但见万家烟雾,沉寂无声。几点零落断续的渔火,和寒星杂乱,辨不分明。不觉失声叫道:〃妙啊!像这般的夜景,人生能得几回领略。〃口里一面叫妙,心里一面转念道:〃这道人若不是神仙,何能有如此道术?我数年在外寻师,于今得遇着这样的人物,真算得是三生有幸了,岂可错过?〃随即双脚往地下一跪,朝着道人叩头道:〃师傅两夜来和弟子同睡,必是怜念弟子兄仇未报,特来指引弟子一条道路的。弟子只要报了先兄的仇恨,此后有生之年,愿终生侍奉师傅。〃说罢,想起自己哥子遇难之惨,又放声痛哭,连连叩头不止。道人扶起向乐山说道:〃容易,容易,自有你报仇雪恨的一日。〃向乐山听说容易,才转悲为喜,立起身问道:〃弟子的仇人在那里?求师傅指示。〃道人摇头道:〃等歇再说罢。〃向乐山料想拜了有这般道术的师傅,兄仇是不愁不能报的了,心里顿时高兴起来。见湘河里的水光平如镜。他自从行刺岳州知府不着之后,恨自己不会投石子,时常练习打石子。他的石子打的最远,又有准头。这时心里一高兴,就从地下拾起一个石子来,望江心中打去。在岳麓山顶上望湘河,觉得就在眼底,其实距离有二十来里。任凭向乐山如何会打石子,那里能打到二十来里远呢?自然石子打去,江心中毫无动静,落在半山中草地上,连一些声息也没有。
  道人在旁看了,反操着手大笑。笑得向乐山红了脸,对道人说道:〃从此地到江心有二十里,师傅能打得到江心么?〃道人笑道:〃打到江心算甚么,我还要打破这个月光呢。你瞧着罢。〃随手拾了一个碗大的石头,对准江心抛去。那石头破空的声音,比响箭还大。接着就是那镜面也似的江水,正在月影当中,忽起了一个盘篮大的溅花,一刹时牵动了满江的波纹。好一会,那扑通的声浪才隐隐的传入耳鼓来。月影在水中,只管摇摇不定。这时向乐山心里又惊又喜的情状,真是形容不出,连忙向道人说道:
  〃师傅务必将这本领传给弟子。弟子将来与仇人相遇的时候,有了这种本领,那怕相隔二十里,只要看得见,便不愁他跑的了,岂不痛快吗。〃道人点头笑道:〃容易,容易。你此时腹中觉得有些饥饿了么?〃向乐山正苦饥饿,便笑道:〃饥是饥了,但如此夜深,有甚方法弄得着吃的呢?〃道人照来时的模样,一手挽了向乐山的手,喝声闭目。这番又觉与刚才来时的情形不同:来时是步步往上腾高,耳中并不听得甚么声息。这番虽一般的两脚一软,身体凌空,但耳中听得呼呼的风响,身体却一步一步的往下降。两脚未踏实地之先,耳里已听得有更锣之声,随即着地。睁眼一看,只喜得向乐山跳起来。不知二人飞到了甚么所在?且待第十七回再说。
  

第十七回 指迷路大吃八角亭(1)
  第十七回 指迷路大吃八角亭 拜师坟痛哭万载县
  话说向乐山脚踏实地后,睁眼一看,认得是长沙城里的八角亭。两边所有的铺户,都关门深入睡乡了。除大铺家门口悬了几盏檐灯外,没一些儿灯火。道人向前走着道:〃跟随我来。〃向乐山跟着走了一箭之地,道人停步指着一家小铺户,说道:〃你看这家准备了点心,等你我去吃。〃向乐山看里面尚有灯火,铺门也是虚掩着,只是心里不相信真个准备了点心在那里等,不敢过去推门。道人笑推向乐山道:〃怕甚么,如何不推门进去呢?〃向乐山只得上前把门一推。
  原来是一家小小的点心铺子,房中悬了一盏满堂红的油灯。灶上一个蒸笼,蒸得热气腾腾的。一个腰系围裙的小伙,靠墙壁坐着打盹。几张破旧的小方桌,也靠墙壁放着。房中没第二个人。道人走过去,将那小伙计的肩膊一推道:〃快把蒸好了的点心拿过来。〃那小伙计被推惊醒起来,揉了揉眼睛,望了道人一望,也不说甚么,好像是约会的了,走到灶跟前,从锅里将蒸笼端起来,拿了一个大磁盘,检了一盘热烘烘的馒头搁在桌上。道人先就上首坐下来,指着馒头对向乐山道:〃你尽量吃罢,蒸笼里还有的是呢。〃向乐山不知师傅是甚么神通,这时候真个有人准备了点心在这里等。腹中既是饥饿了,也就不客气,拿起来就吃。向乐山的食量本大,片刻如风卷残云,一顿把大盘馒头吃了。道人问:〃再能吃得下么?〃向乐山吃了这一大盘馒头,已是
  很饱,回说:〃不能吃了。〃道人叫小伙计过来,说道:〃剩下的馒头都给你去吃,你领我们上楼去睡罢。〃小伙计应着是,点了一个纸搓,在前扬着引道,道人挽着向乐山跟在后面。一把小扶梯,搭在一个灰尘积满了的楼口。小伙计一面向后扬燃纸搓,一面用左手扶着梯子上去。道人复推着向乐山道:〃你先上去,我出外小解了就来。〃向乐山更是莫名其妙,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睡呢?这里分明是一个小小的点心店子,又不是饭店,怎么能留客人歇宿咧?这不是奇怪吗?心里旋揣想着,旋举步跟着爬上扶梯。小伙计吹燃了手中纸搓,就壁间一碗油灯点着,拨了拨灯芯,自反身下楼去了。
  向乐山看这楼上,无一处不是灰尘堆积。两条单凳搁着几条木板,架成一个仅够睡一人的床,也悬挂着一条乌陶陶的破夏布帐子。楼上并没有可坐的椅凳。床档上放着一个极大极粗劣的木橱,橱门已破烂了一扇,没了斗榫,不能安上去。就一头搁在楼板上,一头靠着木橱,把橱遮掩了,不知橱里有甚么东西没有?因才吃了那一大盘馒头,不想便睡。又见师傅小解去了,不曾上来,也得等等。闲着无事,就轻轻将这扇破了的橱门搬开来,靠壁放了。看那橱里,竟是塞满了一橱的旧书。心里更觉诧异:怎的这样点心店里,却有这们一大橱的书籍?随手拿起一本来,就油灯下拍去了灰尘一看。
  这也应着小说上的套话,所谓〃不看犹可〃,这一看,只惊得两手抖个不住。原来这本书面上,明明盖着一颗〃乐知山房藏书〃的图章。急忙换一本看,也是一样。连看了几本,知道用不着再看了。禁不住两眼的痛泪,纷纷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书,打算等师傅上来,定计捉拿凶手。但是等了好一会,那有师傅上来呢?心里才恍然悟道:〃原来是他老人家指引我到这里拿凶手的,凶手不待说必就是这店里的主人。好在那林桂馥的模样,见了面大约还可认识。事不宜迟,趁他们这时睡着了,拿了捆绑起来,等天明送到长沙县去。〃想罢,反转身走到楼口,恐怕扶梯响动惊了凶手,就楼口往下一跃,赛过秋风飘落叶,着地全无声息。寻那小伙计,已不在这房里了。那盏满堂红,原有四个灯头,此时已吹熄了三个。向乐山搬了张椅子垫脚,将灯取了下来,端着照进左边一间房里。
  124向乐山从那回遇难之后,即花重价买了一把极锋利的小匕首,连柄才得九寸三分长。拇指粗细的铁钉,只要将匕首轻轻一按,登时两段。并且截下去,没有声响。终日带在身边,不曾片刻离过。此时从腰间抽了出来,去了皮鞘。看那房里,也是开了一张单凳架的床,挂着蓝布帐子,帐门放下了,地下有两双破鞋。向乐山放下那灯,撩开帐门看了一看,一头睡着一个男子。认得睡在外边的这个,就是那小伙计。里面的像是很有些年纪,不是林桂馥的模样,也不像那条船上的船伙。但也不管他是谁,且捆绑起来再说。只是身边没有绳索,一时却怔住了。举眼向房中四处一望,见房角上放着一个吊桶,桶口盘了一大卷棕索。原来这时长沙城里的居民,饮的是河水,用的是井水。每条街上或是巷子里面,都有吊井。各家自备吊桶,打水就带去,打完了又带回来。所以这房角上放着这个吊桶。向乐山立时将桶索解下来,本想就这们将二人捆绑做一块。只因见这两人是两个笨货,被人捆醒了,必然闭着眼乱喊。就拿匕首去吓他们,他们闭着眼,也不看见。不如将他们推醒,再拿刀吓他,他知道怕死,就不敢声张了。果然把二人喊醒明白了,拿匕首往他脸上一亮,低声喝道:〃敢做声就是一刀。〃即吓得筛糠一般的只抖,连哼也不敢哼了一声。颠倒着捆绑起来。割了两片帐门布,揉成两个麻核桃,塞了一个在那年老的口里。留着这个小伙计,问道:〃你这里的老板姓甚么,叫甚么名字,是哪里人?快说出来,一些儿不干你事。〃小伙计战兢兢的答道:〃我我我这里的老板姓张,没没没有名字,就是这城里的人。〃向乐山知道就是这条船上的船伙张瘌子。接着向道:〃他睡在那间房里?〃小伙计道:〃他和老板娘同睡。〃向乐山气得在小伙计身上踢了一下,骂道:〃我问你,他睡在那间房里?管他和谁同睡。〃小伙计痛得弹了几弹,说道:〃老板娘就睡在这间房的后面房里。〃向乐山忙看这房的木板壁上,有一个单扇的门。随将手中的麻核桃,塞入小伙计口中。走到那房门口,试推了一下,推不开。即拿匕首截断了一门边斗榫,哑的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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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指迷路大吃八角亭(2)
这时的天色已亮,房中看得分明。张瘌子已醒来,先听得隔房说话,以为是小伙计和烧饭的起来了。及听得房门响,响声又不寻常,他是个犯罪心虚的人,那有不惊慌的。一翻身爬了起来,大声问道:〃谁呢?〃向乐山一纵步,已到了床跟前,随口
  应道:〃是我!〃张瘌子把帐门一撩,伸出那个癞痢头来。向乐山是何等的眼明手快,一见那癞痢头,就看出是那个船伙。那船伙却也看出是向乐山了,只苦于帐后没有可逃的路。只能挺身出来,打算和向乐山拼命厮打。他还不曾知道那夜前条船上劫抢的情形,一向总以为是一般的得手后,远走高飞了。这时见了向乐山,心里虽然疑惑,只是还没想到向乐山有多大的本领。又欺向乐山只一个人,手中仅拿着几寸长的兵器,所以并不惧怯。他也略懂得几手拳脚,握着拳头,向向乐山扑来。向乐山到了这时,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瘌子这点儿拳脚,哪有他施展的分儿。一辫尾扫过去,就把他拖翻在地。用脚踏住了胸脯。回头见帐勾上挂着一条丝腰带,顺手取下来,捆了张瘌子的手脚。张瘌子的老婆是新讨来的,不知就里,只道是强盗来劫抢,躲在被窝里,张开喉咙大喊救命。向乐山因他是妇女,又睡在被里,不肯动手去捆他,也不阻止他喊叫,自将张瘌子提到外面。
  忽听得大门外有人捶门,并高声问里面甚么事。向乐山跑到大门跟前,开了大门,见门外立着几个做生意的人,打量了向乐山两眼,正要开口问话,向乐山已对他们拱了拱手道:〃请诸位街邻进来,我有几句要紧的话奉告。〃那几个街邻见向乐山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匕首,又听了喊救命的声音,都以为必出了杀人的案子,一个个吓得不敢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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