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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毓幽狐-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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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自听了那个声音后,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厉荷只觉得那勒住自己的无形大手松了些,瘫软在地,捂住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隔了好会儿,厉荷才抬眼朝那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声音方向瞧去。却见一个女子,身着洒金大红衣,那裙裾只怕拖了蜿蜒几尺长,脸色乌青,十分骇人。那女子头上一顶小小的水晶冠,越发衬得她青面獠牙。饶是厉荷这般胆大,见过各路妖怪,唬人的也罢,魅惑的也罢,见了面前这女子,也忍不住觉着说不出的难受。
九商见那水晶冠,再瞧南都的神色,同柳臣安交换了个眼神。柳臣安并不傻,这里除了那位唤作姮娥的蛇族女王,还有谁会用这般语气唤南都为“南哥哥”?
“你自小专爱干些听壁角的活儿,又来凑甚么热闹?”南都偏了头去,冷哼了一声不愿见她。
姮娥蜿蜿蜒蜒地从山壁上滑下来,一瞬间,九商甚至觉着她那血红的衣裙下是蛇的身形。“南哥哥,你这深更半夜不去思念故人,反倒在此磋磨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这是为甚?”
程云亭心中暗想,这疯女子是何人?竟睁着眼说满身戾气的厉荷是娇滴滴的小娘子,瞧着情形,是与那位气场极强之人是死对头。又瞧见九商同柳小郎之间神色交换,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痛。这些日子里,也不知道发生了甚么,能教他二人如此亲密!
姮娥见南都不愿搭理自己,宽袖一摆,腻声道:“怎地,南哥哥还是觉着和女子交谈便恶心么?”她眼中浮出了一丝阴狠。“那么,南哥哥你收留一外族女子在自己宅院中月余,又算甚么?”
南都冷笑道:“我不同姑母和你计较,你也莫要再来扰我!九娘同柳小郎是我的贵客,与你无干!”
“他二人在我翠驼岭上,如何同我这个做王的无干呢?曲煌堂就在寒碧潭之上,我曾瞧见这位小郎潭底练功,果然惹人怜爱得很。”姮娥啧啧有声,“阿琛死了也不曾有多久,南哥哥便寻得了新人,真是……”
柳臣安抢上前去,将九商藏在身后,程云亭也侧身挡了过来。厉荷借着身上残余的气力跳到一只大石后。火光石电之中,九商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这才是强者之间的过招。曾经自己遇着厉荷便避开,算不得真的交手;在崎木岭之上,同梓衿的过招也是斗智多于斗力。如今见着姮娥同南都之间,才晓得甚么叫做“飞沙走石”、“日月为之一变”。这二人之间打斗,似乎不曾有甚么花架子,也瞧不见有甚么兵器亮相,可是砰然之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教人心惊胆寒。
姮娥游走着,宽大的衣摆所刮之处皆为粉末,她手上不停,脸上的神情狰狞又快意:“南哥哥,你都多久不曾与我动过手了!这些日子却不见你有所进益,难道是新人吸干了你的气力?啊哈哈!”
南都的面部似有短暂地扭曲,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沉静。九商被程柳二人护在身后,不由得暗忖,姮娥为何会这般激怒南都?不过南都聪慧,定然比自己要想的深远得多。九商不禁想到当年姮娥母亲同自己阿娘大战的那一场。阿娘是胜者,可是如今自己同姮娥之间,若是真动起手来,只怕……
姮娥见南都并不急怒,更是出言相激:“南哥哥,你当你的阿琛是个甚么好人,你可知道他背着你又同谁好过?你为他放弃王位,自甘流放红尘之中,又有甚意义?如今倒肯回来,却只愿做个缩头王八……曲煌堂就在你藏身处不远,为甚从不见你来朝拜?”她的口气凶狠起来,“莫要以为你法力高强,便可不将我这女王放在眼里!”
厉荷只觉着此二人过招,罡风猎猎,自己脸上一层皮都快被刮破开。又见那小狐狸被云郎同念慈护在身后,心中更是不忿。她忘了自己方才在南都手上是副甚么惨象,狠狠地想,有朝一日,自己总要将这小狐狸的皮剥个干净!南都忽地住手,姮娥正自发懵,收力不住,忽然发觉自己身上的红裳早就变成了一张大网,将自己紧紧裹在其中。她欲震开,却被困着动弹不得。九商捕捉到她眼角中划过的一丝诡异笑容,刚想出声,忽见南都双袖一挥,将裹成蚕茧的姮娥震到了上空。南都的声音传得极远:“要想替我安上谋害女王之名,还没那般容易!姮娥,头一个冬日你便熬不住,以后的几百年你们又怎地是好?”
☆、第六十八章
九商确信自己方才在寒碧潭上方瞧见了异象。只见许多眼睛猛地一亮,随后又消失不见。南都只怕是亦注意到了,忽然道:“不好!”随即大袖一挥,将程云亭、柳臣安同九商一齐带入寒碧潭中。厉荷身上瘫软,手脚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瞧着他四人消失不见,恨得咬牙切齿。
九商自瞧见那异象后,忽然觉着双眼奇痒,放佛当初那种中了“珠玉泪”的痛楚又通通回来了。寒碧潭中水冷得刺骨,南都带着三人急速穿行,越过寒碧潭同镜湖之前的禁制,又上游一段,“哗啦啦”地带着一串人从镜湖湖面跃了出来。程云亭在水下便见九商神色大异,心急如焚,方浮出水面就叫道:“九商,你这是如何了?”
南都手下生风,定住九商的周身穴道,也无心去敷衍程云亭,转向柳臣安道:“速速去老桃树下将毒土挖来!”
柳臣安来不及答应一声,连滚带爬地将那捧酸土挖了过来。程云亭不明就里,见九商不答一句,放佛是失去了知觉一般,面色酡红,且一呼一吸之间尽是急促,只能跪坐一侧干着急。南都对程云亭并无好脸色,也不瞧他,接过那酸土为九商敷上。柳臣安见这土到毒缓,长舒一口气,见天已微亮,叹道:“若是我不贪酒,九娘子便不用下去寻我,南兄也不会寻我二人,自也不会将甚么蛇王引出……白教九娘子糟了一趟罪。”他转脸对南都道:“南兄,这毒无甚大碍罢?”
南都还未开口,九商挣扎着坐起道:“无碍。”她眼上厚厚的一层,却不脱落下来,问南都道:“南兄,那半空中的许多眼睛,是怎么回事?”南都叹道:“那些都是姮娥的帮凶。我控住了他们的圣火,教他们好好尝尝这翠驼岭上冬日的滋味,姮娥终究是忍不住要出手。若不是昨夜,只怕也就在这两日,便要来寻我的麻烦。”
九商凝神道:“我先前瞧见那蛇王脸色青紫,只怕也是冰寒所致?难怪她要万千挑拨……便是想逼得南兄出手,若是将她击伤,便可平添一条罪名,从而逼迫你交出圣火?”
南都见她分析得有理有据,点头叹道:“九娘果然聪慧。”他故意不去瞧九商紧握住程云亭的手,冷着脸对程云亭道:“这位兄台,你和那毒妇是甚么关系?”
程云亭心中苦笑,知道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去这一层,便诚恳道:“那妇人唤作厉荷,是个……”“捉妖姬”三字在他的舌尖上打了个滚,当着南都的面,终究不好说出来。
“当初,我落入谷中,便是厉荷将我救起。我虽厌恨她,却因她对我有恩,伤不得她。”程云亭沙哑道,九商趁着他同南都说话,紧紧握住他的手,只觉得握着十分消瘦,哪里还有当初在山外时的润泽?也不晓得这段时间中明之吃了多少苦头,而这些,皆因自己而起!
南都觉察到九商的低落,缓缓道:“九娘莫要心绪浮躁,这对以毒攻毒不利。”九商依言,竭力平复心情,这才觉着一股极细极细的线,抽丝剥茧地一点点从自己的眼中往外拔着些什么。程云亭跪倒双膝发麻,一声大气都不敢出。柳臣安在一侧瞧见,忽然没来由地心酸。自己这些日子悉心照拂,终究还是比不上九娘子同程兄的情分。罢了,只怕这辈子都是个苦情人罢!
南都抱膝而坐,默默地望着镜湖出神,手中还紧紧握着衣袍下摆的绣纹不住地抚摸。程云亭自见了南都,还是头一回细细打量他。程云亭原以为,自己的师傅是天上地下最难得之男子了,不料眼前这个被九商同柳小郎唤作南兄的人竟如此丰姿,即便只是静静坐着,那份气度还是教人折服。厉荷杀死的那小蛇妖,怕是此人的心上人……真是冤孽!若是厉荷少些心狠手辣,世上不晓得又能少多少苦情人。还有,九商这些日子都经历了甚么……放佛中了毒,还不止一日……早知如此,他二人便在山外,一直到她心法大成之后再入山,也能少吃些苦头!
隔了好久,九商觉得自己眼眸上的土开始一片片剥落,再一睁眼,已然是一片清明。那种从未有过的畅快席卷了全身。她虽自圣火淬炼过后便能使用法术,可总觉着被甚么压抑着,不得圆转自如。此时放佛身上一层无形枷锁脱落,她狂喜之下,拉着程云亭的手,一个箭步窜上镜湖,在湖面之上轻点莲足,随风起动。程云亭随着她的意思,托着九商细细的腰肢,如同一双矫燕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飞跃。只见倒映出来的便是他二人的掠影,美得惊人。
柳臣安呆呆地看着他二人如同神仙眷侣一般在湖上飞舞,心中酿成一杯苦酒,口里还噙着笑,倒有些要哭的意思。南都瞧见他的模样,低低地道:“昆仑聚顶!”柳臣安的泪倒流了下来:“南兄,我本懦弱,瞧见自己心上喜欢的小娘子这般同别人恩爱,实在束不住自己。你也说过,流泪的才是真性情……如今我就是想哭,且由我自主一回罢。”
南都闻言,隔了好半晌才道:“九娘如今身上的毒都消尽了,夫君也同她团聚,你今后打算如何?出山或是同他夫妇一道往北走?”
柳臣安垂头摆弄着衣角,颇有些孩子气:“我不晓得。我想随着九娘子去,可是程兄一早就不喜我。若是为了我的缘故教九娘子难做,还不如独个儿。”
南都静静道:“若不是你,九娘子这双眼早就盲了,如今你便是她的恩人,一同前去又如何?那程姓郎君,我倒觉得心思太深,不甚喜欢。”
柳臣安想到当初程云亭端给自己的一碗面,心中打了个突,勉强道:“程兄是个好人,许是心思深了些,但对九娘子可是一片赤忱。我若是非用救了九娘子做借口要同他们一道前行,那便是市恩,算不得甚么君子。”
☆、第六十九章
南都叹道:“也罢!你的心上人好歹还在眼前俏生生的站着,可怜阿琛……”他探手入怀,将厉荷那根软鞭取出,眼角竟也沁出了些水痕。柳臣安也为他伤心,想到厉荷还曾用此鞭在自己身上留了一下子,忙问道:“南兄,那唤作厉荷的妇人,你打算如何?”
南都冷冷一笑,随后却十分落寞:“我若是想取她的性命,自是易如反掌。”他伸手在空中虚抹了一下,柳臣安竟瞧见厉荷藏身在一块大石之后,满面不甘忿恨之色。柳臣安吃惊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本想伸手去触一触那画卷一般的东西,到底还是把手缩了回来,问道:“这是……南兄,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南都又虚空抹了一回,厉荷狰狞的脸便消失了。他孤寂道:“一面水镜罢了,有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多大的本事……本事再大,连心上人都护不周全,又有甚用?”
柳臣安瞧见他紧紧握着衣袍上的绣纹,实在忍不住,出声道:“南兄,这可是阿琛为你绣的花纹?我初初见你时,便瞧见你那下摆,榻上用的,杯上雕的,尽是此纹,实在是好奇。”
南都愣了一愣,这才缓缓道:“我留那妇人一条命。”他见柳臣安不明所以,便道:“这是蛇族自己的文字……”柳臣安恍然道:“这意思便是‘阿琛’?”南都摇头道:“是‘恕’。”
九商方同程云亭二人落在湖边,听得南都这般说,程云亭虽然不知就里,九商却晓得,忙扯着程云亭上前一步坐了下来。南都瞧了他二人一眼:“初时,我寻到了阿琛,他虽然只吊着一口气,倒还能说上两句。他只教我:‘各人都有不易之处,莫要轻易同人为难。’我晓得他的意思,他教我不要被仇恨迷了心智,莫要找姮娥母女报仇,莫要寻那……剥他皮之人。”九商呆呆地听着,程云亭低头沉思。柳臣安磕磕巴巴道:“你允了他?”
南都道:“我怎么忍心连他最后这般要求都不答允?若是凭我当初的性子,掀翻了整个儿京城何妨,踏平了翠驼岭又何妨?姮娥既然那般爱着蛇王的位子,我便教翠驼岭在灵毓山中除名,教她自个儿为王去,这岂不好?”他微微顿了下,涩然道:“可是,阿琛临终的意思我怎能违背!我恨到了极致处,便捏住阿琛曾用过的绣针,在自己掌中刺‘恕’字,直到密密麻麻已然瞧不见掌中原本的纹路,便在衣袍上、被褥上刺。”
九商虽然晓得他这番讲诉的都是过往之事,仍是被他语气中的痛楚同隐忍所摄,不由得泪流满面。程云亭安抚地捏一捏她的手。只听得南都道:“我回翠驼岭,不过控制了圣火所在,这本也是我父亲留与我的,与他们无干。”
柳臣安听到此处,半直起身来,赞道:“对那起贱人,正该用如此的法子慢慢磋磨,教他们到了冬日就想到你的好来!”
南都脸上的笑转瞬即逝:“这妇人救过你二人的性命?”他转身面向程柳二人,见他二人都沉默不语,知晓这是真的。“既然如此,我更杀不得她。便废她七成功力,可好?”
程柳二人对视一眼,俱说不出甚么话来。说来,厉荷救过他二人,他二人自当为她求情;可是厉荷本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掌中不知握着多少条冤魂。南都这一来,留了她的性命,不过是损些功力,倒是应了那个“恕”字。程云亭心中叹息,若当初自己不曾选那只鳖精作钓钩,那小蛇精是否便能逃过一劫?只不过厉荷滥杀无辜,今日终究要糟报应。
九商见他三人都僵住不作声,开口道:“论来,厉荷害得阿琛惨死,自然是该抵命;只是……”她觉着南都的目光朝自己投来,硬着头皮将话说完,道:“若是阿琛还在,自然不愿你双手再蘸血的,如此费她些功力,又为她留些本事在这山中自保,那是最好不过的。”程云亭同柳臣安听得九商这般说,皆深以为然。柳臣安方要说话,却忽觉镜湖中的水晃了一晃。自他进了这石壁之后的桃源中,还从未见过镜湖中水起过甚么波澜。他正自吃惊,却见南都闭目半晌,缓声道:“姮娥这几日只怕要来找我的麻烦。九娘,既然‘珠玉泪’已解,你也得以同夫君团聚……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还望你们前行颇顺罢。”
九商望着镜湖之上波澜涌动,心下颇骇,却不肯就走,道:“这月余一直多亏了南兄相助,若非南兄,只怕我这双招子便毁了。如今有人要为难你,我等却作了逃兵,算不得君子行径。”
南都摇首道:“你将翠钿金篦裹入亲手缝制的衣袍赠我,已然抵去了我为你医治‘珠玉泪’之毒所耗时力。如今我手握圣火同翠钿金篦,握住了整族的七寸,且身后还有一帮生死相随的老人,你等自然不用为我焦心。你等若是留下,反教我分身乏术。”
九商望了程云亭一眼,瞧他在南都面前一直身体僵直,料到他在此处极不自然——明之同厉荷是一道出现在翠驼岭上的,南兄只怕见着明之就会想到厉荷,而厉荷又是他的心头刺……如此这般,还不如趁早道别,也免去南都同姮娥对战时的后顾之忧。想到此,她也不再坚持,道:“既如此,我们择时动身。南兄这桃源除了寒碧潭外,还有甚么其他的出口?若是按先前的路走去,只怕逃不出曲煌堂中众人之眼。”程云亭见九商同意离开,不自觉地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微微带出一丝松快来。柳臣安心中甚伤,他想不到九商那般多,只是九娘子说走就走,定然还是同自己的夫君一道,哪里还有他的安身之处!他扭了头对南都道:“南兄,若是我留下陪你一道,可好?”
九商疑心自己是花了眼睛,竟瞧见了南都口角边噙着一丝极浅淡的笑容。只听南都道:“柳兄若是愿意留下,我倒可以多指点指点你的功法。”
柳臣安听了南都这番话,脸上倒露出几分货真价实的笑容。南都望了望重新平静下来的镜湖,重新面向九商同程云亭二人道:“今夜九娘同程小郎先作休憩,明日且由我来为二位指路。”竟是下了逐客令。
☆、第七十章
九商同程云亭对视一眼,便携手往竹屋去了。柳臣安见自己连九商的门槛都坐不着了,心中自然汪了一坛酸溜溜的醋。南都望着他皱成一团的脸,低声道:“可是后悔了?”
柳臣安赌气将头扭向一边,并不作答。南都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叹一口气,虽然镜湖表面暂且恢复了平静,也不晓得姮娥她们又再出甚么恶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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