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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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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门口转过身来,再次问道:“你输了多少,布鲁?分文不剩了吗?”
布鲁点点头,按下了电梯的“向下”按钮。“玩儿了那最后一把后,输得连搭公车的钱都没了。”他需要沐浴一下,需要刮一刮脸,需要钱。他还需要阿布奎基美国新墨西哥州的最大城市。和他的妻子。
温切尔遵循着最好的行家所遵守的习俗,从自己的左裤袋里掏出一个票夹。在牌局中不能有慈悲心肠,完事后可以以路费的形式表现出一些怜悯。“两百块能让你对付过去,让你回家吗?”
“你真是太好了,温切尔。你知道这可帮了我大忙。”
“我知道,布鲁。很愿意帮你忙。”温切尔从自己的票夹里抽出两张一百美金的钞票,跷起拇指指向他们先前出来的旅馆房间,说道:“有一次罗斯科·麦克曼因在福特沃斯也为我做了同样的事,当时情况真的很糟,我也脑袋发昏。有时候牌运会一直走下坡路,发到的牌没什么好货色,而补牌更是一塌糊涂,而你则一路跟进,开始追牌,自己明知道是浪费时间还是执迷不悟。这种事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发生,不管你玩牌玩得有多好或多有心眼。就像他们说的,Mala Suerte西班牙语,意为坏运气。。”
“这词什么意思?”
“霉运。”
他把钱递给布鲁时电梯正好来了。“多保重,布鲁。也许我们还会在别的什么地方相遇的。你有没有去过瑞多苏参加劳动节比赛?那儿有大把的钱和大批傻帽。在那儿不按常理出牌的比按常理出牌的要多。是个让你翻本的机会。”
“我不知道,温切尔。”布鲁斜倚着电梯门,撑着门不让它关上。“我很理解这牌戏中的技术活,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有这种性情,指的是这份心。有些狗不会打猎,不是吗?也许我就是其中之一。有什么建议吗?”
“谁知道呢?”温切尔答道,手插在口袋里,靴子里的一只脚趾在地毯上碾来转去,他低头看着脚,说道:“我想一个男人必须得自己想出这问题的答案;没人能给出答案。我唯一的建议就是我所遵循的一条规则:如果你资金紧缺了,就离我们昨晚玩的那种无限制牌戏远一点儿。那太容易让人翻不了身了。我想这事儿你可能已经体会到了。”
“我想知道一件事,温切尔。玩最后一把时,我认为你手里有一副葫芦,当时你手里真的有,还是只是在虚张声势?”
“我是有一副葫芦,布鲁,是在补一张牌时补上来的。”温切尔说了谎,不想让他感觉更糟。“从头到尾我的牌就比你的好,我猜你手里最多有三张同号牌。你没叫高我的赌注是对的。不然我会叫牌并再叫高你的赌注,我会叫到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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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第十章(2)
布鲁踏进了电梯,挺直了肩,整了整自己那件破损的棕色外套上的宽翻领,开口说道:“不管怎样,我也确实没什么钱来叫高赌注了。你这该死的家伙真是个扑克手,还让人很难去怨恨你。就我所能看出来的,你打扑克时是诚实而全心投入的。我尊重这种玩法。”
电梯的门慢慢关闭了,布鲁的身影慢慢变窄,窄到只剩下中间那么一片,终于消失不见。那是温切尔最后一次见到他。后来,有人说布鲁放弃了扑克,成了一个房地产经纪人。一年之后,在阿马里洛,罗斯科会交给温切尔十张二十美金的钞票。
“布鲁给我的。我在阿布奎基撞见了他。他看起来相当不错,并且说他欠你东西。他说当我们碰面时就把这钱交给你并向你问好,他还让我告诉你,他希望你一切都好。”
在布鲁坐电梯下到阿比利的大街上之后,温切尔回到了那个他呆了最后那八小时的房间里。罗斯科正像往常一样休息着,随手倒空了烟灰缸,他那时刚刚五十出头,腰围几乎是自己身高的三分之二、年龄的十分之九。约翰尼德·安杰洛正一边啜饮着一杯威士忌,一边听着无线电里的新闻。
路德·吉本斯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说道:“你怎么想呢,温切尔?我们结束了还是怎么的?只有我们四个人离开了,而我们都是坚如磐石的好手。”
“我想是的,路德。给我兑现金吧。我想我会乘船到大斯普林美国得克萨斯州西部城市。去。镇北的牧场主那儿有个星期二之夜的牌局,六点开始。正好有时间乘机睡一会儿,把自己弄干净,放松一下,好再玩几手。”
“嗨,温切尔……”约翰尼德咧开嘴向他一笑:“我猜你一夜间搞到了大约一万四或一万五左右,大多数都是从那些个两小时前被我们吓跑的汽车商那儿弄来的。想在印地500在一九一一年开始的这项比赛,让众多的车手在椭圆型的赛道之上行驶八百公里之后决胜负。上押一些吗?我给你下三比一的注,赌AJ佛依特和他的喜来登—汤普森专用车赢。离比赛只有四小时了。”
“不用了,我想就这么着吧,约翰尼。不管怎样,多谢了。”
路德朝温切尔微微一笑,说道:“除了扑克之外,你从来不在运动类游戏或其他东西上面下注,对不对温切尔?我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温切尔微笑着说:“确实如此,路德。我只是在遵从我老爹数年前设定的许多规则之一罢了。”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边境巡逻人,但他喜欢打牌。”小巧的柯特式银行家专用枪在温切尔的靴子里有点儿移位,他悄悄探到桌底,假装是去拉直裤角的反折部分,偷偷地调节了一下枪的位置。
“他还在吗?”
温切尔摇了摇头,一边把自己的钱井然有序地放到不同的外套口袋里。“我很难过,他已经不在了。在一九四○年的时候,一个堪地里蜡走私者在穿过里奥格兰德时,把一把刀插进了他胸口。他已经掏出了左轮手枪,但第一枪打偏了,也没时间开第二枪了。五秒钟之后一个得州骑警就把那走私犯给轰飞了。”
“你母亲呢,还在世吗?”
“在的。她靠她家族在敖德萨附近的牧场生活。她是在我老爹被杀后迁到那儿去的,最后和那儿的一把手结婚了。他们看起来相处得相当不错。我有时会到那儿停留一下,经过的时候也会问声好。嗯,我准备去预热一下我的车轴了。有人需要搭顺风车到大斯普林吗?”
“我不去,”路德说道:“我要去达拉斯,要去那儿打一会儿高尔夫,再休息个一两周,看看我老婆是否还爱着我。”
罗斯科咧咧嘴笑了:“我想我会去母兔院转一转,去看看那儿的姑娘们,看看那儿是否还有人爱着我。”
“我听说过那个地方,”路德说:“是什么样的?”
“你在那儿就做四件事:起床、上床、下床、出门。那儿可不会给你提供真正的幸福所需要的温柔和关怀,不像我拥有许多的温柔和关怀。”罗斯科拍拍自己的肚子。“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们满得克萨斯跑来跑去地打扑克,这根本不允许我们有那么多时间来创造持久的关系,所以母兔院简简单单的也不错。”
《漫漫长夜》第十章(3)
温切尔耸了耸肩,把头缩进了夹克里:“那么,回头见吧。”
“温切尔……”罗斯科开口说话了,微微皱着眉头:“到那儿可要小心些。在某些场所警察对扑克镇压得可厉害呢,敲诈勒索也是常有的事。上个月在拉伯克,有几个人在吉米·雷马斯特的撞球场后面打牌打得废寝忘食,结果两个带着霰弹枪的孩子把那儿搅得一团糟。我们现在都有点儿精神紧张了。”
“多谢。我听说过拉伯克那事。很明显,在敲诈发生前一小时,其中一个牌手一直在街对过的咖啡馆里夸夸其谈,还炫耀着大把钞票。真蠢。”
温切尔钻进了自己停在旅馆停车场的一九四○年产的凯迪拉克,在里面坐了十分钟,记下刚刚那场牌的笔记。他已经知道了罗斯科和路德的打牌风格及出牌趋势,他各用了一张纸来记录他们俩的事,约翰尼德是打西岸来的,在南方的牌圈里是新面孔,所以温切尔在笔记本上特意为专业牌手留空的地方对他做了一些额外的注解。
尽管约翰尼德打牌花样百出,他却很擅长混淆别人的判断力。当他拿了一手好牌的时候,他会把目光略微偏离牌局,做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这一花招极其平常,但在牌技差劲或水平中等的人眼里,它的效果往往就放大了。一个专业牌手偶尔恰如其分地耍上那么几次伎俩,其他人就会被捉弄得团团转,觉得这个牌手拿了一手臭牌。温切尔在一页纸的顶部写下“约翰尼德·安杰洛”,开始做笔记:
1967年5月30日,身高一米七七,黑发,向后梳,黑皮肤,衣着好。不太擅长得州扑克=高估了他手里的牌,其实他的牌很差,同时也低估了其他人痛打落水狗的情况。擅长在拿到好牌时混淆他人视听:眼光略向右偏,漠不关心,掩饰得很好=示弱意味着强大。就像运动类赌博一样。闲散一些,全面一些。
温切尔把笔记本往后翻了好几页,草草写下关于那三个从丹佛来的汽车商人的描述。他们输得很惨,每人大约输了七八千。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遇上他们了,但人永远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像他们那样的家伙急吼吼地跑来,输得惨不忍睹,然后又跑回来输上更多的钱。他给他们写下了一些笼统的注释,就此搁笔:
乡村俱乐部牌手。通常:酗酒,注意力游移,对牌的悟性不高。酒喝得越多,人就越散漫。得州扑克,虽然是他们叫的,他们仍然觉得这种牌戏很神秘。很明显,他们想装作自己玩得州扑克很在行。虚张声势表现得显而易见,习惯在短时间牌局中下一大注。哈蒙(姓)可能会试图偷看丢牌;当他被抓住一次并被警告之后就收手了。其他两人输牌时的牌风不错,但哈蒙并不是这样,他总是抱怨着说自己如何拿不到好牌,有两次差点把路德给惹恼了。其他两人中有一个(叫沃克?)喜欢“让每个人都诚实地打牌”=即使拿了一把一般的牌或臭牌也会叫牌=很难用虚张声势这招来糊弄他。
随后,温切尔会把他的笔记抄到两组3×5的卡片上,他把这些卡片放在文档盒里。一组卡片是根据姓的字母顺序来排列的,另一组列出了重要的牌局,是以日期来排列的。如果他提前知道哪些牌手会来参加,他就会仔细地翻看笔记,就像所有的优秀的记者一样,他在短期内把每个牌手的信息都暗记于心——他是谁、是干什么的、是怎么打牌的、是什么时候打牌的、为什么来打牌。
温切尔开动了凯迪拉克,驶出了旅馆停车场,额外给了侍者十美金的小费,其实前晚他已经给了他十美金。他喜欢当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好好照料着凯迪拉克。
在街道另一头,有两个男人坐在一辆旧雪佛兰里,注视着他驾着凯迪拉克驶出停车场、开到街上。温切尔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从右靴里抽出银行家专用手枪,把枪放在自己的膝头。但一直到他向右转、把凯迪拉克调头向大斯普林开去时,那辆雪佛兰依然停着没动。谨慎总是好的。就像罗斯科所言,情形越来越艰难了。
《漫漫长夜》第十章(4)
然而——他的一根手指轻轻刮过上唇的一条淡淡疤痕——情形总是艰难的,并且不可能比一九四一年的圣塔·海伦娜一战更难对付了,那是个星期六的夜晚,当时他忽略了费恩教他的一条基本的生存法则。
在一九四○年费恩在圣安吉洛被枪杀之后,温切尔对成为一个边境巡逻人考虑得更多了。他刚满十七岁,正是自作主张的时候。他对大学不感兴趣,也没钱去上大学,而他母亲也差不多无可奈何地屈服了。
或者,也许能成为一名牛仔。他是个不错的骑手,并且已经有了一些其他的陆上技巧,剩下的东西可以到他能找到工作的地方去学。虽然薪水很低,也没什么前途。除此之外,去矿上是另一种可能性,但他已经听说矿井不久就要关闭了,而且矿工们似乎总是咳个不停。看起来你一会儿被推向这条道,一会儿又被挤向另一条道,时斜时偏地走上了生活之路,与其说你是在选择自己的道路,不如说是各种可能性把你引上了那条路。
他咧开嘴朝自己笑了笑。如果机运主宰一切,不如就做个好仆人。打扑克,真见鬼。别再扮演那娘娘腔的纸牌术士的角色了,开始正正经经地玩这个游戏吧。至少试一试。
他开始在礼拜六的晚上在桑德比特商店转悠,观战并研究那里的牌局,那是矿工们赌博的地方。他没学到多少东西。他们粗枝大叶又松松垮垮,似乎并不在乎是赢是输,他们大多是玩抽牌和五张牌梭哈。这类牌戏通常都是邻居们在一块儿玩,在那些日子里,一份一角的赌金和两角的下注上限已经很多了,那时花上两毛钱就能买一磅咖啡,花上一或一点五美金就能在厄尔巴索租上一个带沐浴的旅馆房间。温切尔不觉得自己会犯什么差错,并且决定用上费恩给他的五美金中的两块钱。
到了下个礼拜六,他候在牌桌前等座位开局,?##煌5孛昂梗酵炔踝拧T诖笤际愕氖焙颍辣哂辛烁隹瘴弧K讼吕矗媲疤帕矫澜鹆闱D鞘撬谝淮握嬲蚱丝恕?/p》钱在三十分钟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给吓着了,从他的表情和牌风中都可以看得出来,他紧张得忘记了大多数的规则,也没能集中注意力地去打牌。他思索着,想把钱弄回来,又在错误的时候虚张声势了一番,当其他人在叫牌、提注的时候,他依然攥着一对三,当坐在他边上的男人亮出一手可能是同花顺的牌时,他抽了一副最大为五的顺子。牌打得既愚蠢又粗心。他又拿出了一美金,然后在十分钟内把它输掉了。费恩正在什么地方眨巴着眼睛,想着自己教了那么多原来都是徒劳的。
“下次再来啊,小子。”当温切尔抽身离开牌桌的时候,一个矿工这么说道。
另一个矿工咧着嘴笑哈哈地说:“谢谢你给我们酒钱,年轻的迪亚先生。非常感谢盛情。”
他的父亲观看了比赛,跟着他走到了外头。“你得冷静下来,温切尔。那些男孩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厉害一些。他们终日喝酒,无所事事,但他们中有一些人也打过许多次牌。别理会他们的叽叽歪歪,打牌就是这样的。明天我们去你那块平坦的岩石那儿再练习一下。就把今晚当作是一次昂贵的教育投资吧。”
第二个礼拜六情况好转了一点儿。温切尔离开牌桌的时候赢了两角五分,他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在任何时候,只要你能带着比自己下的注多一点儿的东西离开牌局,那它就是一次不错的晚间娱乐。”
接下来的那个礼拜五,温切尔独自出发了,开始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扑克的每件事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反反复复地实践,一直到非常熟练,熟练到不管紧张与否自己都能舒缓平稳地打完一场牌。第二天晚上他赢了四角钱。
事情就一直这么发展下去了。输了一美金,赢回来两美金,扔下五角钱,赢回来六角钱。虽然,在什么地方——在这儿温切尔显示出了核心本质,这本质会带领他走向他面前的生命之路——他的牌技转向了一个更高的层次。他不再紧张,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牌戏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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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第十章(5)
他参加周六晚上的牌局,和那些矿工们打牌已经有六个礼拜了,在某个晚上的牌局里他赢了四美金。第二周他赢了三美金,再接下来一周他揣着七美金离开了牌桌。那个时候,矿工们不再嘲笑他了,而是确保他们的牌局中没有任何空位。
他的母亲并没有被山姆的那些话所骗,每到那些礼拜六的夜晚,山姆总是会说:“我想温切尔和我可以逛逛桑德比特商店,看看那儿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她抬头望着这脸庞消瘦、四肢颀长的男孩,他的棕发向后梳去,平整光滑,她开口了:“你们这些高高大大的男人总认为自己又聪明又狡黠。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在桑德比特商店那儿发生了些什么,知道你和费恩在礼拜六下午都在干些什么。店里的艾琳都和我说了。但你父亲向我保证这一切都是没有害处的。”
南希严肃认真地说道:“你有没有偶尔想过,这些年来的某些周六晚上他都去哪儿鬼混了?山姆对赌博生活总是抱有这种浪漫的想法。那是蠢货的职业,温切尔,我要说的就这么多,除了我依然认为你应该去克里尔塞格诺这一点,去那儿在一所师范学校报上名,成为一名教师,以一种稳定的、令人尊敬的方式来谋生。除了刚才这些以外,其他的我全都放弃。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这些男人——又野又顽固不化、无药可救,连上帝给你们的常识都没有。”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向窗外望去:“山姆已经走了有三天了,我开始担心他了。他说勃奇雅附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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