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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枭-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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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燕顶还不清楚敌人的阵容,他也能猜到,峰顶箭手身旁一定还会有强手相护,所以他要先上;落足峰顶的瞬间他会遇到凶猛狙击,所以燕顶要蓄力,并不自己起跃攀石,而让花小飞把他掷上去。

    几十年共同进退,让天下第一、第二两位强者间早都有了默契,不用只言片语,花小飞发力,燕顶疾飞一个人,被花小飞从下面扔出、直升二十丈扑到峰顶需要多长时间?

    对陈返而言,三箭;罗冠两she。

    须臾之间师徒两人又是五箭相衔,燕顶人在半空里,身受着花小飞的猛掷之力,竟仍还有腾挪、扭身的余地,轻巧地仿佛一只燕儿,每一闪都险到了极处、也灵巧到了极处,当那五道金光先后擦身而过,燕顶的身形已经于石顶平齐。

    趁着两位箭手的注意力都被燕顶吸引过去的空子,花小飞也动了起来。二十丈的高岩,他不可能一纵而上,只有急攀上去。手在石缝中一搭便起跃三丈、脚在岩梗上一撑,又直升三丈,狮子般的老人变成一头凶猛巨猿,去势汹汹,直奔峰顶。

    便在此时,不知从何处突然炸起一阵闷雷般的轰鸣,风乍强、天水如瀑。

    也许是被人间强者的争斗勾起了好胜心思,老天爷也耍起了自己的威风,所有人都以为还要再酝酿良久的那场大风暴,突兀降临。

第一六七章 海啸、机括、龙雀() 
再怎么完美、周密的算计,也难逃三个字:想不到。

    宋阳没想到,大仇来的时候适逢一场大风暴将起,更没想到这风暴竟然降临这么快、这么突然。

    天水倾泻,落在眼前朦胧万物,落在身上寒意刺骨,落在口中咸腥苦涩天水不是雨,而是狂猛飓风掀到天上的海水。

    伴随风暴而起的,海啸。

    当天水降下,燕顶神情一喜,宋阳等人则皆尽大惊!

    无论来自云还是海,这暴雨终会对青石坪四周烈焰产生重大影响,按照此刻的雨势,只怕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密林大火即便不会尽数熄灭,也会出现缺口。

    宋阳等人所做的埋伏其实并不复杂,依靠土着诱敌、火道人和鬼谷子放火封林、甲顶宗师师徒出手she杀其实陈返、罗冠也是在诱敌。

    引诱也好、逼迫也罢,都是要迫使燕顶与花小飞攻顶,只要燕顶落足峰顶,很快就会有一蓬月刃旖旎飞舞那件在燕子坪伏击燕顶时缴获来的、后经出se匠人修复的月刃机括,才是宋阳一行真正的依仗!

    巨岩孤高,事先无法判断敌人会从哪个方向攻顶,但峰顶的面积并不算太大,充其量五六亩地的样子,只要把月刃机括置于zhongyang,岩顶四周便尽在其she程覆盖下,届时只要调整方向、扳动开关便可以了。

    月刃机括也经过伪装,否则以燕顶或者花小飞的眼力,一旦认出了这件凶器,立刻就会倒翻下岩,以他们的应变,翻个跟头的速度,怕是比着宋阳扣一扣手指头还要更快。

    一切都发展顺利,只待片刻后敌人冲上来可惜,下雨了。

    不论宋阳把埋伏设计得如何周密巧妙,想要真正杀掉敌人都得有一个重要基础:燕顶和花小飞无处可逃,只能攻顶逆袭。

    可是现在他娘的下雨了,海啸、暴雨,烈焰行程的包围圈很快就会被浇熄。如今情形已变,燕顶和花小飞又何必再冒险来攻占岩石顶峰,他们只消于石坪上再躲过两位大宗师的一阵激she,便能从容退去。而接下来,便是他们反过头来的追猎、捕杀了。

    念头只闪于瞬息,心思的转动快过这世上所有一切,是以相比之下,所有事情都显得如此缓慢:

    暴雨半垂,天已湿透、但地面仍是干燥的;

    陈返右手持弓左手搭于箭囊、一支羽箭正被抽出一半;

    罗冠神弓半张、刚四成满,箭身正凝起金光;

    花小飞一手按于凸石、身形正告起跃、表情狰狞;

    还有燕顶,冷冰冰的面具、笑盈盈的目光、单臂护于胸前、身体微微弓起、与崖顶平齐

    燕顶正飞来,可是在这个瞬间里,他只是飞到于峰顶平齐,并未踏足冲上,两下里相差还有三四丈的距离,而机括藏于峰顶正中,she程不足,即便发动也难以伤到他。

    “暂退!”燕顶一声嘶哑断喝,猛地冲碎了凝固的天地,暴雨轰轰落下,燕顶却变了身形,人在半空就那么轻松一转,说放就放竟再不看峰顶一眼。心境无比清明,哪怕只稍稍一动就能踏足峰顶大杀四方,他也毫不犹豫地放弃,燕顶不贪功、不冒险,他要重回地面。

    很快暴雨就会为两兄弟打通退路,不和部署周密的敌人硬拼,退走后再卷土重来,今ri此间、无论土着、she箭宗师抑或其他敌人,谁都休想活命。燕顶有这个本事,燕顶有这个把握。

    就在‘暂退’两字落下,花小飞那边还没来得及回应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走不了!”一道身影冲碎雨帘、扑出峰顶直奔仍在半空、正要落下去的燕顶扑来!

    迅猛入豹的扑击,但这身影很有些乱七八糟。任谁身前抱着个大大的木箱、身后背着把床板似的大刀,在纵跃的时候也会变得古怪且邋遢。

    报仇的时机仅存于此一线间了。

    若不能诛灭强仇,被燕顶逃出石坪,错过的便远远不是一次报仇的机会了,宋阳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在后面的追捕、剿杀中胜出,宋阳只知道所有人都是因我而出海、都是随我来到这岛上的,在众人即将陷入险境前,我不去拼命挽回,谁去?!

    燕顶的眸子陡然收缩,他不在乎哪个愣头青来拼命,他只是认出了那只箱子。宋阳携机括仓促追杀,之前覆于木箱上的伪装也尽数散落了。

    一声嘶哑大喝,腐烂以至穿孔的脖颈让气息泄露了出来,由此燕顶的吼声并无威风之势,但却因‘撒气漏风’多出了一份腥臭的死意。袖子轻轻一抖,一道青光如电激she,几乎同时他的身影又在半空里一翻,披在身上的那件黑袍瞬间卸下,仿若一蓬乌云向着宋阳罩了过去。

    不过,无论大喝、青光还是乌云,都未能遮掩住宋阳手上那‘笃’的一声轻响。

    旋即冷月锋芒,割碎雨水、割碎目光,也割碎了那件凝聚了燕顶大半修为的长袍

    森森月刃,荡漾起的却是迷离如梦的七彩光华,漫天旖旎中,国师下落的身形陡然加快,宋阳甚至看不清敌人究竟被击中,但他能确定:燕顶未死。

    这世上最了解月刃机括威力的几个人里,宋阳位列其一,所以在高原上见到这件经过修复的机括、试she来检验威力的时候,他曾微微叹了口气,高木匠的技艺终归还是差了一点。

    倒不是机括的威力减弱了,而是在发动时,she出月刃的速度稍稍减弱了一点,完好无损的机括发动时,手指一扣,数百利刃同时呼啸飞去;如今这一件,数百利刃稍有先后时差当然,能修复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强了,只要事先安排得当,也足以一举杀灭燕顶。

    但现在哪还有什么‘事先安排’,当风暴降临,埋伏就变成了狭路相逢,大家拼的就是应变与凶猛,而机括这慢下来的霎霎,漏掉的便是一条敌人的xing命:

    国师袖中she出的是一柄短刀,直直击向机括,短刀命中目标时,机括才刚启动、只she出三四成的月刃。剩下的利刃还未及弹出,机括便被短刀打了个粉碎。

    不足半数的月刃,威力减弱许多,何况国师脱袍挡住了自己的身形,月刃能轻松割裂长袍,但也不可避免的减弱了一点点速度

    又是一道大喝,威风响亮,旋即一道贲烈血se炸起,猛地击碎月刃荡起的暧昧,侵略如火迅疾如风的龙雀,宋阳舍弃碎裂机括,抽刀,自上而下追斩强仇!

    嘭的一声闷响,燕顶落回地面,双脚着陆后迅速向后滑开,随即宋阳也落下,手中龙雀斜横,雨珠连串敲打刀身,被崩了个粉碎。

    咔的一声轻响,燕顶脸上生冷铁面碎裂了,露出了那张永远都在腐烂中愈合的脸孔。

    一阵风掠过,燕顶身上的衣衫忽然化作布蝶,四散飘开,但才一飞起就被暴雨打落。

    燕顶被花小飞掷起时,从地面至封顶平齐的短短时间里,陈返曾动弦三she;此刻,同样的高度,只是改变了方向,下落途中,宋阳接连五斩!每一刀都是他的全力以赴,都是他的孤注一掷。

    燕顶之前受箭创不轻,飞跃途中又躲箭、破月刃,接连施为下丹田中聚起的一口真气已经耗尽,要再战非得缓上一口气不可,就是他缓气的空子里,宋阳送了他五道龙雀。

    燕顶仍未死,黑se的鳞皮手套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即便龙雀也斩之不断,但燕顶也只是免去了刀锋裂身的厄运,龙雀猛斩上附着的巨力,还是硬生生地打进了他的身体。

    所以铁面崩裂,衣衫散碎。

    一身脓疮与溃烂暴露在雨水中,赤身**的燕顶,并无一丝不自在的尴尬,相反他的目光里还带了些趣味,看了看宋阳,又看了看龙雀,竟露出了个笑容,问:“尤离的弟子?”

    说话时,燕顶身上肌肉抖动,当当的轻响里,斜插在他身体上的三柄利刃落地,其中两枚入肉不深,但有一枚半入小腹,这伤害也不轻。

    “尤离是我舅舅,”宋阳的回答不伦不类:“我是他儿子。”

    国师却点点头,笑容丑陋却真实:“明白了。”

    前前后后,从燕顶冲顶到重返石坪,也不过是一两个呼吸间,而箭袭、暴雨、机括、龙雀一方从攻顶到暂撤、另一方从埋伏到强攻,不知藏了几场生死,虽然大家现在都还活着。

    这时候不远处接连传来砰砰闷响,跟着两个人也落足石坪:云顶、花小飞。

    海啸来时,强敌撤走,宋阳扑击燕顶,峰顶上修为自高的云顶也同时扑出,但他没冲向燕顶,因为宋阳手中有霸道机括,云顶如果冲出去很可能反倒会碍事,所以活佛扑向了正攀岩到半途的花小飞。

    两个老人换了三拳,伯仲之间,同时跃回地面。

    花小飞的眼睛亮了,目光炯炯,望着老活佛。

    云顶却若有所思,皱眉想了想,声音低沉,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仁勒活佛是个好人,他是我老友。”他曾亲手捉拿稻草,刚刚在和花小飞交手时,已经察觉出师徒两个的内劲一脉相承。

    花小飞调查过稻草的失踪,自然晓得仁勒是谁,云顶的话他听明白了,笑了笑:“稻草早有觉悟的但我是他师父。”

第一六八章 坐、匐、独立与跪() 
四人,两两对峙,宋阳、云顶、花小飞每人说了一句话,燕顶说了两句。

    下一刻又是一声弓弦、两道金光,仍在崖顶的陈返师徒再度出手,但是这次随着夺ri暴she,两位大宗师也并肩从登顶跃下,仿若鹰隼直扑燕顶!

    一旦缠斗开始,再于高处放箭太容易误伤自己人,宗师箭手已经失去作用但舍了she术,仍还有弓杀,大宗师依旧是大宗师。

    数不清几声暴喝,在那一个瞬间里同时振起。短暂的对峙被打破,两个转团,六位绝顶高手。

    云顶独战花小飞,宋阳、陈返、罗冠合斗燕顶!

    没人能看清楚他们的战斗,两对战团也一触即分,阿里汉和顾昭君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快了,他俩几乎是紧跟着陈返师徒扑下去的,可是等他们落地后,石坪上的激斗就已经分开了。

    石坪上,两人箕坐,花小飞与云顶。

    狮子般的老人粗重喘息着,竟还在笑:“和尚有你的。”五个字,身体却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七窍中细细的血线沁出,转眼被暴雨洗得干净。

    朽木般的活佛不笑,似乎更苍老了些:“我很能抗痛。”同样五个字,歇了元气,他的胸口忽然塌了下去,虚弱无力地咳嗽,比着濒死的猫崽儿叫声还要更微弱。

    情势逼人,花小飞想要助拳燕顶,活佛也想支援同伴,两人同时祭起毕生修为,只求一击击杀面前的强敌。

    论修为,花小飞略胜一筹。之前在石崖半腰两人曾换过三拳,当时云顶自上而下扑击,占了地利,但也只是和花小飞平分秋se,足见一斑了。

    所以花小飞以为自己能一举诛杀云顶,纵然拼了个重伤,也还有战力,至少能帮燕顶再拼掉一个大宗师!可他疏忽了一个细节:云顶是苦修。

    除了武功的修行,还有自记事起就开始的对身体的磨练,当然,自苦的修持,不会让身体变得更强大,但是折磨能让云顶更会忍耐剧痛、更会坚持更能在剧痛下坚持。

    当年在封邑云顶劫持谢孜濯,遭遇大群高手狙杀,中拳、中箭、中击无数、却仍还能逃,险险就逃出生天,会如此除了他修为绝顶外,还有惊人的意志。

    花小飞本领高出一线,所以动作也快出一线,在与敌人换命一击时,他先击中了云顶,以常理推度,云顶受到巨力轰袭,在那份几乎要撑爆全身的剧痛下,即便活佛的拳头再打到花小飞身上,力道也会消减大半。

    若是别人一定如此。但是云顶不受影响。他生吃了花小飞的全部力量,同样也送给强敌自己的全部力量。

    只一击,便两败俱伤了。花小飞喘息,四肢百骸再提不起一丝力量,即便以他的强大,也消受不起云顶的降魔一击。花小飞心里明白,经脉遭遇重创,三年五载也休想痊愈,就算以后伤势痊愈,修为只怕也剩不到全盛时的一两成,废人!

    可是很奇怪的,花小飞并不觉得难过,相反,身体中懒洋洋得不愿稍动的感觉,还让他觉得很舒服。还有心情当自己再无能为力时,随之而来的竟是坦然。

    他做不了了,也就不再着急;他还回去了,也就不再欠什么了。

    天水如注,咸腥的雨。而云顶口中的味道,比起海水还要更苦,能忍疼不代表不觉得疼,真的很疼呵,但这并不是坏事,能觉得痛,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苦修持,身体的承受,总会比同等修为的人更强一些,所以云顶还活着。

    老活佛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域宗尚未开枝散叶,在南理山坳中还有一个优秀的娃娃,能传他的衣钵、能让这一派善上之善的教义发扬光大。

    这个战团,两个老人相对而坐,目光里都带着些笑意,不是相对而笑,但都在笑。

    石坪上,两人匐倒,陈返与罗冠。

    师徒两个远远摔在一旁,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两柄长弓尽告断裂,曾代代相传、成就观ri箭法无数荣光的神器就此消殆,即便是这世上最出se的铸匠也没办法让他们复原。

    与国师近身肉搏的下场便是如此,即便两位大宗师也不例外。结局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罗冠的双手还死死扣在陈返的肩膀上。当人被击飞、神智消逝前的瞬间,那个做弟子的还在努力,想要消抵师父身上的巨力,让老人家摔得轻些、再轻些。

    徒劳。

    石坪上,一人duli,燕顶。

    与他交手过的人,无一例外会在消亡之前闪念:神鬼。

    境界的差别,让燕顶的身手在旁人眼中变得难以理解。他不能腾云驾雾、不能焚天煮海,但他能赢,打赢所有和他作对的敌人,自从出师以来他只败过一次,那次他输在了自己的机括上,仅此一次再不为例,这回他赢了,又赢了。所有敢于向他动手的强敌尽数被打倒,燕顶duli!

    真正的duli,因他只剩一条腿了,右腿。

    左腿脱离开身体,歪斜地扔在一旁,被两位大宗师的弓杀绞断。但燕顶不倒,即便一条腿,他依旧稳稳站在这天下之巅!

    还有一道狰狞伤口,斜贯他的后背,从他左肩划至右胯,腐烂的皮肉翻卷开,暴雨涤去脓血,灰白se的伤口,好像死人的嘴唇。

    人力有穷尽,天下第一也不例外。

    如果换成花小飞的话,陈返师徒第一次岩顶偷袭便会死;冲顶时面对可怕机括与霸道龙雀还会死。便是如此了,能让花小飞死上两次的杀劫,燕顶扛下来也受伤不轻,再遇到陈返、罗冠和宋阳三个都拥有大宗师战力的强敌,赢了,但伤得也更重了。

    石坪上,有人跪,宋阳。

    当然不是跪国师,只因激斗时巨力掀起,打得他横飞出去、落地后双腿发软,跪坐了下来一时间难再起,龙雀还在身前,斜插于地面,好像一座碑。

    宋阳遭遇的重击,并不比陈返和罗冠挨得轻,甚至还要更沉重些,但那电光火石间,宋阳及时把龙雀横在身前,国师一拳打在刀身。

    龙雀刀身铸有层层细鳞,攻敌时鳞片会割入肌理,留下如犬牙交错般的伤口,让敌人血如泉涌难以抑制;护身时细鳞受力便会急促颤抖,从而把敌人的力道大幅削弱,这才让宋阳得以活命。

    龙雀宝刀,尤离传给宋阳的最珍贵的宝物。

    宋阳跪在这把刀前。

    宋阳无碍,只是周身气血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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