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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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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也一只胳膊环绕着她的肩,空着的那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散发出香味。雅也猜那是她经营的美容院里用的香波留下的。
    “喂,雅也,”美冬抬起头,“如果查清了对方的来历,你打算怎么办?”
    雅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说实话,他真不知该怎么办。就算查出了对方是谁,并不意味着因此不再受恐吓,当然,更不能去报警。
    美冬的手指头开始在雅也的胸脯上移动。似乎在写什么。“雅也,我已作好了思想准备。”
    他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思想准备……”
    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以前也曾说过,这世上充满了战争。我的伙伴只有你,你的伙伴也只有我。为了生存下去,要作好干任何事情的思想准备。”
     雅也明白她的意思。若想今后再也不用担心恐吓者出现,方法只有一个。雅也并非没有想过这件事,但那想象太恐怖,被他有意识地排除了。
    “雅也,“见他默不作声,美冬说,“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嗯……”
    “如果避开不愿干的事情,就很难开拓道路。”
    “这个我明白,但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可那时你已经做到了。”美冬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雅也明白她说的“那时”的含义。
    “那……是一个错误。”
    “你在后悔?如果那时没有杀死舅舅,会怎样呢?”
    雅也也不清楚。如果那时没有杀死舅舅,究竟会怎样?父亲的保险金肯定会被拿走,也许那样更好?
    “尽管我不清楚详情,但不论是出于冲动还是什么,你肯定无论何时都能马上选择最好的道路。你能做到这一点。”
    “难道那是最好的道路。”
    “我相信你的判断能力。而且,道路是否正确,要看以后的行动。不论起初的选择多么正确,如果之后的做法不对,那也不行。”
    之后的做法……难道是让所有碍事的人都消失?这难道就是自己应该选择的道路?雅也想问美冬,却问不出口。
    “喂,你不能想着走阳光大道。”美冬的语气极为严肃。
    雅也不太明白什么意思,看了看她。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在黑夜中的道路上前行。即便四周如白昼一样明亮,也只是不真实的白昼。对此我们早已认命。”
 
5
    过了整整一周,美冬再次来到雅也的住处,说是从东京车站直接过来的,深蓝色套装外罩着黑色大衣。以前她来这里时从未这样穿过。
    美冬脱掉大衣,端坐在坐垫上。“打听到了好多可疑信息。”
    “什么信息?”
    “雅也,你还记得一个叫大西的人吗?以前住在你家附近。”
    “大西?啊,我记得。他的房子很大,好像曾担任町内会长。我从未和那家人说过话。”
    “我问过大西先生,他说,去年年末有一个男子去问有没有记录附近受灾情况的照片或是录像带,而且最好能看清街道工厂的受灾情形。”
    “只是街道工厂?”
    “嗯。那人是负责推销产业机械的商社社员,想调查地震导致的机械损害情况,以备日后参考。那一带除了你们家,似乎还有好多街道工厂。”
    “哦……但这些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呀。”
    所有企业、研究机构都在对阪神淡路大地震的受灾情况进行分析,经销产业机械的商社收集受灾资料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那人新年后又去找了大西先生,而且,这次与上次不同,这次直截了当、刨根问底地问水原制造所的情况。”
    “我家的事?具体问了什么?”
    “问你家的经济状况、工厂的经营情形,还问了你父亲的情况。”
    “我父亲?”
    “问是不是为了拿保险金才自杀的……”美冬只在这个时候微微低下了头。
    “荒唐!”雅也把脸扭向一边,“我家经济拮据,以及父亲因此自杀的事情,不用四处打听也知道。”
    美冬慢慢眨了眨眼睛,睫毛的颤动清晰可见。
    “我听了这件事,突然明白:寄恐吓信的就是他。”
    “快给我解释一下。”
    “最初,估计就像那个人所说的,是为了工作在搜集资料。当他看到那些搜集到的照片或录像带的时候,也许发现了那一幕。”
    “我……做那件事的场面?”
    杀舅舅的场面——这句话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美冬点点头。“现在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摄像机。如果那时有一两个人把周边的情况录了下来,也不奇怪。”
    雅也摇了摇头。摄像机他家也有,然而在那种局面下,根本想不到要拍摄。
    “我想,在发现那盘录像带的一瞬间,那人的目的发生了变化。一般情况下会报案,但他没有那样做,而是决定先调查出录像上的人是谁。估计他很快查出那是水原制造所老板的儿子,接着又调查那时死去的人。死在水原制造所的有两个人——你父亲和米仓俊郎。你父亲是自杀的,那就不用考虑了。米仓俊郎因头部受伤致死,就能断定正是那个被杀的人。”
    “所以给我寄恐吓信……”
    没等雅也说完,美冬摇了摇头。“我想之前那人对米仓进行了调查,自然也会去找他的女儿。”
    “佐贵子?”雅也咬紧了嘴唇。他渐渐明白了。
    “估计那人若无其事地探问了米仓和雅也的关系。佐贵子会如何回答呢?”
    “肯定会说借钱的事。她怀疑我趁地震杀死了她的父亲,这些话她说得出口。”
    “于是,两人得到了所有的拼图:杀人动机、证据,还知道了你手上有父亲的生命保险金。这些都凑齐后,他才下定决心寄出恐吓信。”
    “哦,”雅也叹了口气,“所以提出让我出一千万、扣除借款,保险金应该能剩下这么多。估计这也是佐贵子告诉他的。”
    “剩下的就是查出雅也的住址,这并不难,在你父亲投保的保险公司留有记录,整理银行债务时留的也是这里的联系方式。我想,通过任何一种方式都能查到这里。”
    雅也歪了歪脸。美冬的话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矛盾。
    “你知道那人的姓名吗?”
    “大西先生没记清楚,连公司名字都忘了。如果再四处问问,或许有人知道,但我担心行动太多会被人怀疑。”
    “嗯。能查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只是有点累。”美冬苦笑道。
    雅也抱住了脑袋。他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恐吓者了,却完全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原本正襟危坐的美冬随意地伸开双腿,脱去上衣。蓝色衬衣的两个扣子开了。她向上拢头发的时候顺势一晃,雅也看到了胸罩边。
    “雅也,绝不能对那人置之不理,会要命的。”
    “可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没办法。”
    “虽然不知道身份,但他肯定会主动接近你。那时候再犹豫就晚了,必须现在下定决心。”
    “下定……决心?”
    “我已经决定了。”美冬直直地盯着雅也的眼睛。那是一双能看透别人内心的眼睛。雅也不想被她看穿自己内心的动摇,避开了她的目光。
 
6
    美冬的语言完全正确。进入四月后不久,便收到了第二封恐吓信。寄信人的姓名和上次一样,还是米仓俊郎。

    上次建议您购买某种商品,但在期限内没有收到货款,对此深表遗憾,猜测仁兄或许有特殊情况,决定再给您最后一次机会。这次不再通过银行汇款,而是直接进行商品和现金的交换。
    时间:4月8日晚上7时
    地点:银座二丁目中央大道 桂花堂咖啡店
    只准一个人来。我认识阁下,会主动跟您打招呼。之前绝对不许在店内有可疑行动。
    务必严守时间。哪怕迟到一分钟,立刻中止交易。
    再说一遍,这是最后的机会。衷心盼望阁下出现。

    读完信,美冬用力地点点头。“正如这人所写,这的确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将无法查明他的真实身份。”
    “该如何揭穿对方的身份?就算把钱给他,他也不可能告诉我真话。”
    美冬身体微微后仰,在眼前摇着手说:“怎么能给他钱呢?上次也说过,这种情况下的规则只有一条。”
    “规则……”
    “就是让对方急躁,让他彻底急躁。这样,他肯定会暴露弱点。”美冬的唇角翘了起来。

    四月八日,傍晚六点五十分。
    雅也和美冬坐在银座的咖啡店,但并非指定的桂花堂,而是路对面有着玻璃墙的一家。即便不凝眸观察,也能看清桂花堂店内的情景。
    “人真多。”
    雅也说的是桂花堂。对面同样是玻璃墙,靠马路这边有五张桌子,对面还有四张。八成的座位已有了客人。现在断定其中某个男子就是恐吓者还为时尚早,那人也许在远处观察,打算确认雅也抵达后再出现。
    “在西宫时听人说,那人不胖不瘦,不高不低,算是中等身材。”坐在对面的美冬低声说。
    “那么,右边那个人就可以排除了。”雅也盯着桂花堂。坐在右侧桌子旁的男人比一般人胖很多。
    另一名男子坐在里面的位子上,面容看不清楚。雅也拿出带来的小型望远镜,冲他对准了焦距。是个戴眼镜的人。
    “没听说那人戴眼镜。”美冬摇了摇头。
    “看来也不是他。”
    “绝不可贸然断定。平时也许不戴,或者说平时戴眼镜,但在西宫打听情况时摘了下来。”
    雅也默默点了点头,继续观察。戴眼镜的男子在桌子上摆了杂志之类的东西。
    正在这时,又一个男子出现了。此人身穿灰色西装,一看就是公司职员。他一坐到唯一空着的左边的位子上,就做出了看表的动作,然后突然把目光投向外面,似乎是在看雅也他们。雅也连忙把望远镜拿开。
    “又一个人登场了。”美冬说。
    她看向手表,雅也也跟着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表上。正好七点。
    之后的五分钟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坐在右侧的胖男人等来了和他碰面的女子。
    “我去一下,”美冬站起身,“接下来的步骤就按咱们商量的。”
    “你从哪儿打电话?”
    “下面有公用电话,我从那里打。”
    “知道了。”
    美冬沿着楼梯下去了。目送她离开后,雅也再次观察起桂花堂。
    她要给桂花堂打电话。不知道恐吓者的姓名,她会让店员问问米仓先生在不在。这样恐吓者不可能充耳不闻,肯定会作出某种反应。美冬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在恐吓者拿起电话时就会挂断。
    美冬离开座位已经过了三分钟。是不是已经打通了电话?
    就在这时,桂花堂里出现了异动。服务员出现了,在对客人们说着什么,随即作出反应的就是左侧的那个男子。他站起身,被服务员领到里面,消失在视线中。
    不到一分钟,男子就回来了,没有回到座位,而是拿起了桌上的账单,看样子打算离开。
    雅也慌忙从座位上站起,付完账,从楼梯上下来,美冬正好出现。“怎样?”她问。
    “就是最后出现的那个人,看样子要回去了。”
    “不出所料,他果然起了疑心。”
    两人走出咖啡店时,那人也从桂花堂出来了,沿中央大道向四丁目方向走。雅也和美冬也朝同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今天雅也穿的是藏蓝色西服配白衬衫,美冬说这种打扮最不显眼,这是专门为这一天从批发店买的。美冬则是毛衣加牛仔裤的打扮,棉帽子一直遮到眼睛,还戴着墨镜。华屋就在附近,她担心遇到熟人。
    不一会儿,那人去了地下,上了丸之内线电车。雅也和美冬上了相邻的车厢。人很多,要盯住他相当困难。每到一站,美冬都走上站台,看清他没有下车才再次上车。
    “他打算去哪里?”
    美冬微微摇了摇头:“不清楚,等他下了电车,咱们分头行动。”
    “OK。”雅也点点头。
    很多乘客都在新宿下了车,那人依然在车上。电车经过西新宿、中野坂上、新中野,那人都没有变化。他抓着扶手,微闭双眼,看样子丝毫没有戒备自己会被跟踪。雅也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在咖啡店接到可疑电话慌忙离开的人,难道会这样毫无戒备?
    没等他把心中的疑惑整理成形,那人开始行动了。电车快到达南阿佐谷时,他走到了车门附近。雅也看了看美冬,两人的眼神撞到一起。
    到了南阿佐谷,那人果然下了车。看到这一幕,美冬先下了车,隔了一会儿雅也也跟了上来。
    那人出了站,沿中杉马路向JR阿佐谷车站走去。美冬跟在他身后约十米处,她身后十米左右则跟着雅也。路上行人很多,不用担心会被他发现。
    雅也心中再次涌出疑问。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连虚假账户都准备好来恐吓自己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露面?他总觉得什么地方搞错了,或许找错了人。但美冬打电话时,确实只有他有反应。
    那人向左拐了。美冬加快了脚步,拐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雅也。
    来到小路,行人少多了。为不引起对方注意,相隔的距离比刚才远了一些。如果离得太远,一旦那人突然走进某栋楼房,可能会跟丢。雅也集中精力跟在后面。
    那人突然改变了方向。雅也以为他要回头看,不禁吓了一跳,但那人走进了右侧的一栋公寓。
    美冬看了看雅也,伸出手摆了摆,似乎在命令他不要跟过来。确实,既然对方认识雅也,再靠近就太危险了。
    他停下脚步,在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盒香烟,马上燃起一根,边吸边等她回来。
    约五分钟后,美冬从公寓里走出。看到她,雅也走了过去。正好是回南阿佐谷车站的路。
    来到中杉马路,雅也追上了她。
    “查清他的姓名了。”
    “叫什么?”雅也看着前方问道。
    美冬递过一张名片。“认识吗?”
    “不,完全不认识。”他摇了摇头。
    上面写着“曾我孝道”。
 
7
    烤面包加蔬菜汤、火腿片煎鸡蛋、饭后咖啡——孝道一边看报纸一边吃着固定的早餐。恭子曾多次试图让丈夫改掉这个习惯,可他每次都会辩解,根本不听劝告。最近恭子也放弃了,这样总比边吃边看电视强。他们严禁女儿遥香吃饭的时候看电视。父亲若不遵守,就无法起到示范作用。
    “年轻的女孩勾搭中年人发生性关系,然后索取金钱的事好像越来越多了。这其实就是卖淫。最近的年轻人真是太不像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曾我在报纸后面说。
    “还是男人不好。”
    “倒也是。这里登了报道,说曾经和女孩子发生关系的公司职员。有人自己就有上初中或高中的女儿。这样的人都说绝不希望女儿去干这类事情,真是太自私了。”
    “这种人就该判死刑,或者把他们的小鸡鸡剪掉。”
    恭子的话让孝道扑哧一声笑了。他终于合上了报纸。“今天可能会晚些回来。”
    “又有应酬?”恭子翻着眼珠看着他。
    “不是。我约好和人见面。以前跟你说过,就是新海部长的女儿。”
    “啊,终于能见面了。上周她不是临时变卦了?”
    本来说好在咖啡店见面,但对方打电话到店里,说突然有急事没法去了。
    “是啊,可说她临时变卦太不公平了,是我突然提出想见面的。”
    “总之是件好事,你也费尽了周折。”
    “嗯。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费事,但不想办法把那东西交给新海部长的女儿,心里总放不下。”孝道站起身,穿上外套,拿起放在椅子上的皮包向门口走去。恭子跟在后面。
    “晚饭在家吃吧?”
    “应该是。”他边穿鞋边说。
    应该是,但没法保证——身为商社职员的丈夫似乎在用后背告诉妻子。结婚七年,她早已习惯了。
    “如果在外面吃,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不管怎样,八点前我都会给你打电话。”
    把丈夫送走后,恭子叫遥香起床。今年已上小学的女儿依然自己醒不了,还经常抱怨太困,不想去学校。
    但她今天早晨马上就清醒了,这真少见。她穿着睡衣去了客厅,东张西望地问:“爸爸呢?”
    “已经去公司了。”
    “啊?已经走了?我本来想见爸爸的。”
    “说什么呢。不是总这样嘛,所以说让你早点起床。”
    遥香满脸不高兴地站着,恭子有些着急。平时父亲早点出去,这孩子根本不在意,为什么偏偏今天早晨这么说呢?
    坐在餐桌旁,遥香还是怪怪的,又用叉子戳着火腿片,根本不好好吃饭。
    “爸爸能不能早点回家呢?”
    “怎么了?找爸爸有什么事吗?”
    “那倒没有。”
    “别净说些莫明奇妙的话,快点吃,要迟到了。”
    遥香这孩子平时和父亲并不太亲近,也许是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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