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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婢-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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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兄说,他到想跟贺兰王子切磋一番,只是不想跟王子这些蹩脚侍卫计较,便命我来打头阵,我若胜得了他们其中一个,他便来跟王子一会,贺兰王子,是这样的规矩吗?”
那举手投足模样,那带些娇憨尾音的问话,不似男儿作派,倒像英气女孩。一番话说得傲慢无礼,台下却是一阵欢呼,因为大家觉得,山外青山楼外楼,嚣张之人终于遇到更跋扈的了。
欢呼声中,五皇子凑过来问兮禾:“他是男是女?”
“是女孩儿。”兮禾说得肯定,那少……少女虽说一身男装,头发也梳成男儿发髻,但浑身上下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女儿态,没有故意将眉毛画粗,脸抹黑,胸缠平,一副我就一穿了男装的姑娘,我也没有想要掩饰,反而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台上贺兰峥也爽快,让她随便挑,那少女围着四个精卫绕了一圈,挑了其中最高大精壮的那个,抱拳请战。那精卫攻来,她也不还手,只轻巧躲开,众人只见西凌武士招招凌厉,迫得那小小身影不停晃动躲闪,毫无还手之力。如此二三十个回合之后,却不分胜负,饶是看热闹的也看出些门道了,少女的躲闪看似凌乱,实则极有章法,轻功身法也极为了得。她或从身侧闪,或从头上跃,或从地上掠,总之次次都能绕到西凌武士身后,武士招招落空,等收势寻人时,那人已绕到后方,只得转身再攻,到得后来,众人见到的便是,西凌武士不停的在原地打转,身边还有个环绕的身影晃得眼花。武士的转身先是越来越快,渐渐又越来越慢,终于,未等他转过身来,身后一声清亮的娇呵,那少女飞身而起,踢到他肩背上,顺势手脚并用,全身扑上,将他压伏在台上,四下响起一阵如雷的喝彩和欢呼声,人们喜欢看的,不是强者更强,恰是这种机智取胜。
见那少女平缓了气息,踉跄起身,正了正身形,自报家门:
“千语山玉辰珠。”
面对这些个曦京权贵,不自谦在下,不自贱草民,只说这六字出身名号,骄傲得很。兮禾恍然,方才这少女不就是从平王殿下处出来的吗,又思索开来,千语山,玉辰珠,这般出众的人才,段小五那里没有理由不知道。
众人一阵喧哗,原来是千语山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啊,又见那玉辰珠转身朝向瑶光公主,朗声问道:
“代师兄问瑶光公主一句话,公主当日承诺,西凌贺兰王子若夺了魁首,公主便嫁于他,那若是他打败了王子,这彩头又该如何?”
一句问话把众人的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一个多么挑衅,多么刺激的问题,场上瞬间静寂,所有耳朵都竖了起来,只等瑶光公主如何应答。
良久,帷帐边出来一个瑶光的侍女,传公主的话:
“公主殿下说,凡我曦朝男儿,谁打败了贺兰王子,便嫁给谁。”
话音落下,“啪”地一声,太子将手中茶杯拍在几上,兮禾回头望了一眼,又去看对面的瑶光,她觉得自己很能明白瑶光的心思:她是在赌气,跟那棵铁树赌气,你若开花,便来救我,你若不开花,我嫁谁也无所谓。
此时场间,声浪叠起,曦京儿郎们暗自扼腕痛悔,为什么自己就贪了那辰间暖衾,贪了那夜间花酒,没有好好习武,不,应该是为什么没有在娘胎里就开始打坐练气,不然,此时没准就娶公主了。看来曦京老话,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此话不假。
大家便眼睁睁看着那个有准备的人上台了,正是玉辰珠所言的那个师兄,那人也就弱冠年纪,一身青色布衣,眉眼平淡冷清,往花哨的贺兰峥对面一站,兮禾却觉得,他比贺兰峥还扎眼,如果说玉辰珠是毫不掩饰娇矜贵气,那么她这师兄则是在极力隐藏权势气息,只是,越是掩盖,越是破绽,越是做作。人人都有自己的独特光华,有与生俱来的,也有后天熏陶的,若将这最吸引人的光华去掉,剩下的是什么,那自然是一副索然无味的面目,此刻,这位师兄便是伪装的太成功了,偏又站在这青云擂台四国人尖上,兮禾遂觉得他不如那自然流露的小师妹可爱,你到是若隐若现一点,也好过此番模样啊。
贺兰峥也不问他郡望堂号,尊姓大名,他的规矩是,打了再说,若是手下败将,便无需再问,这人也不多言,弯了弯嘴角,亦像是不屑啰嗦,只待手下见真章。两人互相行礼,片刻沉寂,一招起势,很快便缠斗起来。
对于南曦人来说,武学是一门技艺,也是一门学问,讲究功法派别,招式套路,起承转合,对于贺兰峥和他的四个精卫来说,却是生死厮杀的经验,致命或逃生的本事,讲究的是快、准、狠,一招绝杀。这也是前几日里,南曦武士们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原因:讲究花式套路的南曦武艺碰上追求实用性的草原搏斗,自然落了下风。
而方才那玉辰珠的打法却正是这草原野路子的克星:但凡追求一招致命,需得化繁为简,一鼓作气,凝神聚力出击,且通常博此一击,便胜了,然而,若对方能躲过这一击,甚至能招招躲过,这一鼓之气,便会被消磨得再而衰,衰而竭。这便是无甚内力的玉辰珠仅凭轻功身法之快,招招躲闪,只躲不攻,便将西凌武士的耐心和耐力消耗殆尽,只待时机成熟,飞身一击,就将他制服。
眼下场中,这位千语山师兄,跌转腾挪,身法极快,与玉辰珠相似,却是比她更胜一筹,贺兰峥的出击,他招招躲过,而在那攻势消散瞬间,竟能迂回转身,移花接木,借力打力,逼得贺兰峥收势防守。如此过百回合,贺兰峥渐渐收起了吊儿郎当样,将那草原雄鹰的本事尽使了出来,招招快狠,意在抢得对方无还手之机,对方只得将这躲闪身法使得更加眼花缭乱。
“五弟,贺兰公主想跟你说话。”太子端着茶杯,走了出来,赶走了他五弟,站在兮禾身边,也不说话,只盯着场中看。兮禾知道他有些恼怒瑶光的任性胡来,也不禁替他忧思该如何收场,又瞅见明朗在擂台后侧候着,不由得心安,明朗在,率卫便在,有武力在手,有时候是可以颠倒着说话,……横着走的。
场中二人斗得激烈,未见高下,场下不时爆出阵阵喝彩,贺兰峥不时发出声声爆喝,这位草原王子一向张扬,对面那人却仍旧眉目凝静,寻找每一个还击之机。
瑶光公主站起身来,被太傅大人一把拉住,兮禾便去看太子,太子神色有些太平静,摩挲着手里那茶杯盖子,像是不太在意这输赢结果一样。
三四百回合过后,贺兰峥的招式有些慢了下来,脸上神色竟有些吃惊,渐渐地,明显招架得有些吃力,招式步法也开始凌乱,对面那人开始步步反守为攻,越来越快,突然,贺兰峥一个闪神,竟被这位面具师兄制在地上,输赢见分晓了。
兮禾见贺兰峥抬起头朝这边看来,脸上有些怒气,太子便朝他举了举手中的茶杯子,笑得妖娆,他似怒极,也跟着笑了。兮禾见这二人间的哑谜官司,明白了其中的猫腻,贺兰王子,小时候,你母妃没有教过你,别人家的点心不能乱吃,茶不能乱喝吗?差点忘了,他母妃过世得早。
此时,场下彻底沸腾,终于有人打败了这个草原蛮子,曦京儿郎们甚觉扬眉吐气,他们的公主算是保卫住了,不用远嫁西凌打地铺了,不过,等等,刚才公主又说了什么,谁打了赢王子,便要怎么着,场下声浪骤停,竟安静了下来,去看这位想要怎么着的千语山师兄,见他走到擂台边,看了看台下,再转身朝向瑶光公主,抱拳行礼,说到:
“千语山萧燕楼,改日再来迎娶公主。”话音刚落,人已下了高台,闪进人群中。
“师兄,等等我。”随后一声高呼,玉辰珠亦往人群中一跳,瞬间被淹没了。
“殿下,北辰萧太后,东桑澹台玉。”兮禾听得“萧燕楼”三个字时,脑中电闪而过,这二人她都知道是谁了,慌忙抓了太子的手臂,说道。
太子也不追问,只迅速将茶杯一砸,下面明朗一声暗号,四处人影蹿起,冲进人群,大海捞鱼去了。
兮禾止不住心中狂跳,手软脚软,便拉着太子的衣袖不放,太子有些觉察,侧身过来搂住她,她伏在太子胸前,悄悄说话,此时场中混乱,二人这般广庭大众之下的亲昵,甚是隐秘,又甚是张扬,那种逆了世道,却又从了真心的快意,很罪恶,却很上瘾,且那朱雀令秘辛,让二人如站在这四国云端:
“北辰先帝即位时,曾筑燕楼;东桑女帝出生时,口含龙珠。”
第三十六章 谁是谁的唯一,谁比谁可怜
更新时间2015…4…20 20:48:02 字数:1732
要问这四国间,不是帝皇王者,却又比王者更具权势的人谁?第一个便是北辰萧太后,北辰先帝是个情种,曾在皇宫中筑燕楼候美人,哪知那位美人杳无踪迹,先帝郁郁而终,留下孤儿寡母,萧氏扶六岁幼帝即位,垂帘听政至今十三载,萧氏满门贵不可言。原本听说千语山有个叫萧燕楼的青年才俊是太后家的后生,可除了当今北辰皇帝本人,谁敢去用那个皇宫禁忌,那座已经被萧太后拆得片瓦不留的“燕楼”做名号,还四国间到处招摇?
第二个便是东桑澹台玉,东桑皇族男女皆可为帝,上代女帝英年早逝,留了口含龙珠出生的幼女即位,皇叔澹台玉尽心摄政,抚养女帝,哪料这女帝十岁初长成,对自家叔叔生了不伦之想,皇叔大手一挥,将女帝送千语山修炼,至今已五年,试问除了女帝本人,谁敢用皇叔的名讳做姓氏,用她那天生异象做名字?
所谓朱雀令秘辛,不见得多么隐秘,多么骇人听闻,只不过是在四国间设些渠道,布些耳目,多留意些四国要人们的八卦轶事。表面上看,似乎人人皆知,算不得秘辛,深究了去,往往藏着许多隐秘渴望;分开来,个个平淡无奇,串起来,却可以翻天覆地。
当日这萧燕楼也没想要彻底掩了身份,才方便以后拿着瑶光公主那句承诺,秋后来算账。他只需要那高台上的曦京权贵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能及时脱身便行。谁料这南曦还真有反应快的人,他跳下擂台时,回望见曦朝太子摔杯子,便知此事不妙,那太子衣袖间还挂着个软软的姑娘,那姑娘有些激动,看他的眼神像看……上辈子的熟人,但他可以十二万分确信,这辈子没有见过这姑娘。等出了人群,入了深巷,那些率卫们围拢上来,他只得扔了玉辰珠,寻个缺口冲出去,接应他的暗卫拥上来护着他,火速出了曦京去。待出了城,才不禁捏把汗,若被南曦人抓住,他的太后母亲会毫不犹豫另立新帝的。
于是,明朗便只捉住了玉辰珠,向太子禀报时,他还以为太子要将这搅局之人秉公处理,或是严刑拷问,替瑶光公主追捕那个比武招来的夫君。哪知太子笑着说道:
“阿朗,此事不可声张,你不是刚搬了新宅子吗,将她带回你府上,好生藏好,别让她跑了,也别伤着她,其他的,随你。”
明朗听得云里雾里,又见旁边凤兮禾笑得更灿烂,便知道,多半这位姑奶奶也掺和了。只是,太子的话,他一向听得很认真,今日捉住那小姑娘,甚是可怜,与其扔牢里受罪,不如自己守着,便一丝不苟地照做了,从此……万劫不复,此乃后话。
其实,当日也是明朗小将军多虑了,瑶光公主根本不关心这跑掉的夫君,只要不嫁贺兰峥,只要太傅大人还未婚,她便还有奔头。其实,整个曦京都不关心这跑掉的青花郎,那年曦京的青云擂台魁首空缺,他们也不甚在意,热闹过后,新的生活还得继续,跑了青花郎,大曦最耀眼的红花郎却要来了,正月十五太子大婚在即,曦京风俗,把那日一身红衣的新郎官称做红花郎的。
逼近十五,凤兮禾便渐渐忙得脚不沾地起来,按说她一小小女史,这太子大婚之事跟她关系不大,她至多也就是躲在背后理理东宫门庭。可偏生这次,太子的冠礼跟婚礼挤在一天,这大婚又是两国联姻,又赶上元宵节焰火,太常寺、鸿胪寺、内务府、钦天监、甚至曦京府都不得不积极地参与进来,可事情就是这样,掺和的人越多,越混乱,有些事,大家抢着做,重着做,同样,有些事,大家都不愿做,也就落空了,没人做。因此,这各方之间自然就得协商磨合,倒不是说要她一小女史从中指挥调度,只是,问询到东宫的,太子说找凤兮禾,问询到西凌的,贺兰峥说找凤兮禾,于是,她突然间成了神奇石磨心,大至吉时安排,迎亲路线,小到喜服尺寸,菜品口味,都来找她,也亏得她在内宫多年,大多事都能一眼看了,便准确地找个正主儿搁身上,不然,没等太子大婚,她先累昏。
不过,有些事可以随手扔,有些事却黏糊,甩不了。贺兰公主要求凤兮禾做她的随侍女官,她……同意了。迎亲、送亲礼上的随侍女官通常由皇宫内务管事的女眷担任,合卺仪式更是由命妇主持,可贺兰峥说,西凌不一样,西凌要姐姐接引,他上哪儿再去给妹子找一姐姐去,什么都依了你们南曦的规矩了,就图这么一个小吉利彩头,还认你当姐姐,你不干也得干。兮禾挨不过这个王子的蛮劲,同意了。
大婚前一天,兮禾到了天色擦黑才回得东宫,一边吃东西,一边问流苏:
“太子呢,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在跟明将军练武呢,连着好几日都这样了”
可怜的明将军!终于有人比她更可怜,兮禾顿觉好开心!
三十七章 云台冠礼君之心,十里红妆女儿梦
更新时间2015…4…20 20:49:33 字数:2412
正月十五,辰时,皇宫西,夜氏皇家宗庙云台,太子冠礼,皇帝亲为太子三加冠,太子太傅傅青竹颂祝词,朝堂百官皇室宗亲观礼。
礼毕,太子至云台偏殿更衣,换下玄端冠礼服,着红色大婚喜服,大婚仪典便将从这皇宫西边的云台出发。等下得先至太极殿,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礼,再赶着巳时出宫,至皇城东南边的西凌驿馆亲迎太子妃,再携妃至正南的壁坛行祭天礼,午时引太子妃入东宫,于宫中开婚宴,宴请西凌送亲使团,夜间戌时,太子携妃登泰安门城楼观焰火,亥时回宫行合卺礼。
凤兮禾立在云台偏殿门口,一边心念着今日这忙乱行程,一边见着皇帝銮驾回太极殿去了,一会儿,观礼的百官宗亲退散了,估摸这会儿,宫门口的迎亲八抬彩轿、仪仗、属官、护军、随侍等排场,也已差不多候整齐了,只等吉时。眼看着日头敞亮起来了,方才行冠礼便花去了近半个时辰,这云台行至太极殿,少说也得两刻钟时间,剩下的两刻钟里,还得向陛下行了礼,再从太极殿赶至泰安宫门……需得步步紧赶,片刻不停歇,方不误时辰。
兮禾不由得看向那虚掩的殿门,里头几个司制绣房的宫女在服侍,纵是那礼服穿戴繁琐,也不至于这般磨蹭?见绣房宫女们悉悉索索退了出来,却不见太子,正要开口问,领头那宫女说到:
“太子殿下请姑娘进去说话。”
“喜服换好没有?”
那宫女却面露难色,凤兮禾一把推开殿门,冲了进去,心想太子爷你当这是儿戏吗?
待止步站定,看清楚了殿中景致,只觉眼前珠玉生光,有些呆了。
晨曦中,那人长身玉立,服饰整齐,头上爵弁是方才皇帝三加冠礼时最后一次戴上的,没有换,赤锦隐纹上衣,白绢单衣露出领口,云纹绢衪,纁色下裳,金绣腰封,锦囊玉佩,纁色敝膝,赤色高履。若尊古礼,这新郎喜服本是玄色上衣,曦朝人觉得玄色沉闷,不若红色热烈,渐渐便将周身都改成了红色,此刻,这一身烈焰焰服色的少年儿郎,展开双臂,任那宽袖垂了下来,朝她笑得明艳:
“好看吗?”
“殿下服这红色,真……好看。”兮禾本是一肚子着急,却被那轻轻的问话引着,脱口赞道。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那人放下手臂,声音里竟带些撒娇和讨好。
“殿下,时辰不早了,得赶紧……”
“不急,我有些话,想当着夜氏祖宗,跟你说清楚。”太子转身负手,朝着那云台正殿,那有些冷清,有些缓慢的话便一句接一句地敲在兮禾心上:
“前几日,我把阿朗打得有些惨,他也不恼,只说我是在害怕。方才,我站在那高高云台之上,突然间想清楚了,我是在害怕,害怕失去你……我知道,我这一身喜服,马上还要去迎娶别的女人,说这些话,有些……荒谬,只是,我又必须先做好这些非我所愿的事情,才能站得更稳,走得更远,才能在将来达我所愿,更好地拥有你,给你最好的,你明白吗,阿苗?”
一声“阿苗”唤得她恍然入梦,曾几何时,那小团子说,禾小的时候就是苗,你就是我的小苗,我一个人的……
兮禾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看,心里有些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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