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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斗之玉面玲珑-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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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她来到了小厨房里,借故将那几个守夜的媳妇支开后,站定在了主子的药壶前。
  她揭开了盖子,药汤的热气顿时冲到了眼内,熏得她两眼刺痛。她强自定下神,颤抖着手把那毒药洒落在药汤中,鼻中酸楚得越发厉害了。
  重新把盖子盖上,她的心在这一瞬揪痛得紧。
  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为何会没有了回头路?
  不是我死,就是她亡?可是跟随在主子身边廿载有余,主子待自己一直不薄,若非出了老爷要将自己收房一事,兴许现下她正陪伴着主子说话,让主子忘却少许病痛的折磨呢。
  思及此,雪真止不住泪如雨下。
  耳边突然回荡起雪卉说的话:“你知道太太为何会生气吗?自从太太病后,老爷几乎都不来看太太了。太太天天夜里都睡不好,心里就是盼着老爷呢,那天好不容易把老爷给盼来了,没想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说要将你收房,你说太太能不寒心吗?咱们一直都是太太最信任的人,你竟这样……”
  千思万虑涌于心头,她痛悔得无以复加,一手将药壶打翻,药壶应声落地,砂瓷破碎得七零八落,如同此时她一步错步步错的困局。她仓皇地跌坐下来,抱头痛哭。
  那一晚的情景以及心境,是她接下来的十年里都无法忘怀的阴影,此时当着众人的面道出积聚已久的心结,雪真反倒觉得整颗心正在慢慢地平静下来。她说着,渐渐地止住了泪,仿佛是在这次的坦白中放下了背负已久的包袱。
  “我无法狠下心来对先任夫人下毒手,我也不想面对苗……如今的大太太,所以那段时日我一直称病,躲在屋子里谁也不见。我就在心里期盼着,或许,大太太会就此罢休,或许,老爷会查明真相,但是无论如何,求上天保佑先任夫人能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一关。”雪真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再度浮泛出一抹痛心,“可是先任夫人还是出事了……我很害怕,我不敢深想,不知道是不是与老爷和大太太有关……先任夫人出殡的那天,雪卉竟然在屋子里上吊自缢了!人人都说雪卉是忠心殉主,可我总是觉得,这当中不知有何蹊跷……”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注视着满脸阴沉的苗夫人,“我深知,柯府已非久留之地,所以我犹豫再三,还是前去求老太太把我放出府去。”
  柯老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日你来求我,说你无意为大老爷的姨娘,也非柯府的**奴才,你家主子去了,你便想出府去。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你跟大老爷说你主子跟表舅爷私会的事,是不是属实,你不是仍然非常肯定,半点不肯松口吗?你若是真的良心有愧,为何在那时不对我说出实话?”
  雪真先没有回答,只含泪膝行至柯弘安脚下,重重地叩了几个响头,又转向贺逸,仍是重重地叩了头,方颤声道:“都是因为贱身一时的恐惧,想要保全自身,才致令大爷饱受身世不明的苦楚,害表舅爷深受其累!如今已过十年,只希望贱身的真话来得不算迟。”
  柯菱芷抚着心胸,哭倒在冯淮怀中。柯弘安早在听闻她说下毒一事时,便忍不住流下了痛恨交集的泪水,容迎初亦是心寒难禁,只拉着夫君的手,冷眼盯着苗夫人和柯怀远二人,齿冷道:“要有多狠心无情,才能作出毒杀结发之妻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来!”
  柯怀远怒目瞪着雪真:“这一切都是你信口雌黄,无凭无据!”
  柯弘安咽了咽,看向柯怀祖,诚恳道:“二叔,弘安还没来得及好好谢您,我之所以能把雪真请到这里道出真相,都是因为二叔您的苦心筹谋。当年的事,除了雪真,还有二叔和婶娘是知道内情的,到了这个时候,弘安求你们说出实话,还我娘一个公道吧!”
  柯怀祖和陶夫人相视了一眼,略略有点迟疑。柯老太太见状,本欲说什么,却在开口之前又红了眼睛,终是朝两位老太爷摇头苦笑道:“家门不幸,原是我这个老糊涂教子无方,才闹出这起子乱事!”
  柯怀远和柯怀祖兄弟二人闻言,不约而同地一起跪倒在老祖宗跟前。
  柯怀远道:“是孩儿不孝,没能把当年的事安置妥当,才会再生事端,让娘操心。”
  柯怀祖面沉如水、一声不吭地朝座上的母亲磕了头,待直起身子时,目中带上了一丝决然,缓声道:“此次怀祖的所言所行,都让娘伤心了。可是在八年前,伤心的人不止娘一个。”他转头看着兄长,笑意凄凉,“那日弟弟便寒透了心,到了今时今日,仍是忘不掉。”
  陶夫人知意地在丈夫身侧跪下,道:“雪真并无虚言,先大嫂确是被毒害致死的!在先大嫂去世的前一日,我曾去看望过她,那时她直如油尽灯枯,精神气全无,只剩下一口气罢了。我在旁唤了她好半日,她也不曾答应,可怜见的!没想我才要走的时候,先大嫂突然伸手扯住了我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救救她,药里有毒!我一下被唬住了,也不知是不是听错,凑近问她,她多艰难才又吐出一句话,果然说的是药中有毒!我一时慌得没了主意,便回来告诉了老爷。”
  柯弘安一把揪住了父亲的手:“你为何这般狠心?”
  柯怀远像失了魂一样,只怔怔地跪在原地。
  柯怀祖冷冷一笑,道:“大哥,我也曾与你一样狠心,我也有负于先大嫂。因为在娘子告诉我此事后,我所做的,并不是救先大嫂,而是告诉你我娘子听到的这些话。你是我的大哥,是我最为敬爱的亲哥哥,你是我的至亲,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是对还是错,我这个做弟弟的,也应该维护你,让你小心行事,莫要落下什么把柄日后惹出祸端……”
  柯弘安泪如泉涌,忆起母亲逝世时的凄惨情状,只觉心如撕裂般地痛。柯菱芷涕泗横流,冲到父亲跟前,哭着道:“不管娘怎么样……你怎么可以下此毒手……在娘心里,你一直是最最重要的人!”
  柯怀祖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如今细细想来,也合该是我的报应,我满心要替大哥隐瞒此事,可是没有想到,大哥竟然从此视我为心腹大患!当年我进士出身,我的好大哥满口答应会代我上下打点,以求得留京中任官,我更敬大哥眷护,每日都在心内感念大哥待弟弟的一片心!不成想,我千盼万盼,盼来的却是一纸宜州上任的文书!”
  柯怀远垂下头,眼内竟慢慢地蕴上了一丝泪意。
  苗夫人脸色青白,静默良久,忽而开口道:“老爷,他们说的全是一派胡言!这是他们处心积虑想要对付我们,雪真说的是假的,二叔说的也是假的!大姊不是被毒杀至死的,她是因为与表舅爷私通诞下孽种,愧悔于心,郁结成病,她是死于重病,与我们无关!”
  贺逸慢慢抬起头来,惨白如纸的脸庞上满是僵冷的沉郁,他静静地注视着苗夫人,目内的神绪渐次沉淀下来,终是成为坚定于心的一个决定。他握一握拳,言辞清晰道:“表妹爱鉴,除了先任夫人,我还有你这位苗家的表妹啊。”
  苗夫人错愕地转过脸来,目光凌厉地瞪向他。
  “那些信……是出自我之手没错。但是……”贺逸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并不是写给先任夫人,而是写给表妹你的。”
  苗夫人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
  柯怀远疑窦顿生,眼光如箭地在妻子和贺逸两人身上逡巡不止。
  贺逸凄冷一笑,道:“从你念出这些信开始,我就知道我不必再为你顾念太多。当年我对先任夫人只有兄妹之情,对你才是……”
  “你住口!”苗夫人厉声打断他,“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证明大姊的清白吗?这都是你和弘安的诡计!”
  容迎初往前走了一步,镇声道:“大太太和表舅爷都不必再争论,要想知道相公究竟是不是柯家血脉,我倒是有一个直截了当的法子。”她目光沉静地从众人面上掠过,缓缓吐出四字——“滴血验亲。”
  

第十章 成王败寇
  你要记着,
  留得青山在。
  在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敌人置诸死地之前,
  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咱们要么一忍到底,
  要么诛人诛心。
  柯怀远略一敛下眼中的猜疑之色,道:“早在九年前,我与弘安便曾滴血验亲过,结果早在我们心中。”
  容迎初从容一笑,道:“九年前的疑问在九年前得到过答案,九年后的疑问却仍待解开。今日的纷争只因一个不定的结果,这样说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不如来一个痛快。”
  柯弘安颔首道:“迎初说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再验一次,若我当真不是爹的亲儿,我必会马上离开柯府。”
  韦宛秋施施然从座上站起来,婉声道:“本来我也是要说这一句,与其多费唇舌,不如还是滴血验亲呢!”
  柯老太太想了想,对柯怀远道:“便依了他们说的去做吧!”
  韦宛秋拂了一下月华色古纹双蝶云样的广袖,悠然道:“慢着,且听宛秋的一个主意。滴血验亲此事毕竟事关柯家的颜面,事关相公的去留,也事关柯家的家业归属,而在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是利益相关者,任凭谁去准备滴血验亲的事都会让人不放心,为避嫌疑,还是该交由与此事最不相干的人去办才妥当。你们可赞同?”
  容迎初似笑非笑道:“妹妹觉得谁才是最妥当的人?”
  秋白款款站起来,朝众人欠一欠身,道:“若是各位主子不嫌秋白粗笨,便由秋白来为大老爷和安大爷备下滴血验亲的清水吧。”
  韦宛秋侧过脸,悄悄朝秋白递了一个眼神,秋白心领神会,随着秦妈妈她们一同出了厅堂去取水。
  不消一盏茶的工夫,秋白便端来了一钵清水,秦妈妈则将银针取出,来到了柯怀远和柯弘安二人跟前。
  柯怀远眼底有浓重的犹疑之色,冷冷瞥了苗夫人一眼,又看向柯弘安,终是半带犹豫地伸出手,由秦妈妈一针刺下指尖。此刻厅堂内诸人皆屏息静气,竟可听到血滴落水中的声响。柯弘安凝神上前,同由秦妈妈刺穿手指,只听微闷的“嗵”一声,鲜血滴入水中,似是滴入有心人的心房之内,击起的紧张意绪如同是起伏不定的千潮万浪。
  柯怀远和苗夫人、柯弘安和容迎初以及韦宛秋并柯怀祖夫妇数人都围拢在了水钵旁,只见钵内水波微微荡漾,两抹鲜血分别于水中化散开来,却始终是相互排斥,等了半晌,始终无法相融。
  柯弘安和容迎初脸色大变,惊声道:“不可能!”
  柯怀远整张脸一下变得全无血色,双脚浮软地往后退了数步,喃喃道:“我说过无须再验……”
  苗夫人原本僵冷如霜的面容却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冷笑着对柯弘安道:“不是就不是,做再多说再多都不会改变事实。”
  柯菱芷难以置信地盯着钵中两滴不能相融的鲜血,摇头道:“不,不,大哥不会不是爹的亲儿,不会……”
  主位上的几位长辈亦惊疑莫定地站了起来,柯仲贤用力地拄着拐杖,沉声道:“果真是家门不幸!弘安并非咱们柯家血脉,这可怎生是好!”
  柯老太太咳嗽了几声,道:“九年前的那个结果我不相信,九年后的这个结果,我同样不能相信!”
  “老太太您不能相信,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韦宛秋目含讥诮地看了一眼柯老太太,莲步姗姗地走到柯弘安身侧,柔声道:“相公,此处不留人,何必与他们苦苦纠缠?不如归去。”
  柯弘安脸上的惊诧之意慢慢消退,眉心带上一丝嘲讽:“不如归去,这四字,还是由我赠你吧。”
  容迎初舒眉,掩唇低低一笑。
  韦宛秋一时尚未解其意,便听身后传来秋白清越的声音:“知道为何大老爷和安大爷的血不能相融吗?那是因为水中加了清油,若水中有清油,即使是亲生父子的血,也是不能相融的。”
  韦宛秋又惊又怒,霍然转身逼视着秋白。
  秋白只波澜不惊,微笑道:“知道为何韦奶奶会提出让我来准备清水吗?那是因为她早有打算,要在今日向你们提出滴血验亲,好让她得以在水中做手脚,使得大老爷和安大爷的血不能相融。她这样做,全是为了逼安大爷随她远走青州。”
  容迎初淡淡地笑看着韦宛秋道:“好可惜,让妹妹白高兴了一场。”
  柯老太太眉心一松,忙问道:“这水果真是被动了手脚吗?”
  秋白从容不迫地欠身道:“回老太太的话,千真万确。韦奶奶费心安排一场,我好歹要先遂了她的愿,权当是让诸位看一个笑话吧。”
  韦宛秋目光如要噬人一般在容迎初和秋白两人身上盘旋,怒不可遏道:“秋白,我的感觉没有错,你接近我根本就是容迎初的安排!你们串通一气就为对付我!”她转脸冷眼瞪着柯弘轩,恨声道,“连你也瞒我!”
  秋白静静道:“既然连滴血验亲的水都能动手脚,还有什么不能算计的呢?”
  韦宛秋眉心倏地一跳,目眦欲裂,狠狠一掌朝秋白脸上掴去,咬牙切齿道:“你出卖我!”秋白眼中泛起一抹凛冽,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冷霜,紧接着,她出其不意地扬手回了韦宛秋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冷如冰:“余向蓉,你真的忘记我是谁了吗?”
  韦宛秋大惊失色,震惊地抬头望向秋白,道:“你是……”
  秋白凄冷一笑,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道:“听叶康说,你捅伤他以后就割脉自杀了,是这只手吗?”
  韦宛秋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是方萱?你就是方萱?”
  “余向蓉,你知道我原本有多恨你吗?你明知道叶康有了我,可你仍然天天缠着他,你还逼他与我分开,逼他选择,他偏偏也舍不得你,一连好多天,我都见不着他。我以为他已经有了决定,舍弃我,要与你这个第三者在一起!”秋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放,目光锐利如刀锋,“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幸而,天理循环,恶有恶报,你破坏我与他的感情,你伤他的身体,最终失去最多的,还是你自己!”
  韦宛秋细听着她的每句话,额上不禁渗出了涔涔冷汗,颤声道:“我伤他?他告诉你我割脉自杀?他没有死吗?他没有死吗?不可能,他分明已经死了……”
  秋白露出了讥讽的笑意:“叶康没有死,你们被发现的时候,你已经断气了,可他还有气息,及时送进了医院,终于还是脱了险。你白送命了。”
  韦宛秋心底漫过不可知的彻骨冰凉,如是长久以来的支撑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湮灭,从身至心,抽空一般地虚脱了下来。她脚步踉跄了一下,惘然呢喃:“他没死,原来他没死……”她怔怔地转头看向柯弘安,泪水悄然流下,“长久以来,我的坚持都是错的吗?”
  秋白慢慢放开了她,神色间有些微悲戚:“叶康活过来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求我原谅,他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与你在一起。他说从今以后,会把你忘记,与我好好过日子。可是好景不长,我遇到了车祸,最后便来到了这里……”她亦凄然落泪,“我与他再无重逢之日,却重遇了你,是你再度揭开了我的伤疤。”
  韦宛秋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胸臆间似是痛得五内俱损,又似是痛得再无了知觉,纷纷繁繁的旧日片段与感情,不停地飘零于脑海之间,终在残酷的真相面前被击溃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她那般竭尽所有,就是不愿意成为一个笑话,可最终仍然只是一个笑话。那么多,她付出的那么多,都只是一个笑话。
  容迎初走上前来,道:“既然此次的水有问题,那不妨再取水重验一遍吧。今日这些疑团摆在了台面上,无论如何也得想方设法弄个明白了。”
  柯老太太颔首道:“迎初说得是,为免再出岔子,念珍,我与你一同去取水来。”
  容迎初忙上前扶了老祖宗,对座上两位老太爷道:“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请大伯公和叔公两位老人家一同移步,与老太太一起看着咱们取来干净无异的水吧。”
  柯仲贤和柯仲保两位深以为然,遂由柯怀祖夫妇搀着同去了。过不多时,念珍便在几位耆老的随同下捧了水钵进内,小心翼翼地摆在了黄花梨木桌上。
  容迎初亲自拿起银针,抬眸温然地注视着柯弘安。他此时神色安然,目中是满满的信赖与笃定,似是历经暴风雨后再无所畏惧的安静与持定,伸手让妻子刺出了一滴鲜血滴入水中。
  柯怀远浓眉紧蹙,迟疑着不敢上前。苗夫人面上隐隐泛白,却仍旧镇定着语调道:“老爷,你觉得还有必要再验吗?不管换多少次水,再验上多少次,我相信,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这儿轮不到你说话!”柯老太太疾言厉色道,“最后验这一次是我和两位老太爷的意思,谁也不得非议!怀远,你不要再拖!”
  柯怀远无奈,依着母亲所言由容迎初刺破了指尖,鲜血滴落于水中,缓缓地与水中原有的血珠融为了一体,仿佛本来就是同属一人所有,再分不出彼此。
  容迎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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