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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斗之玉面玲珑-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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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经是入冬时节,但这室内不透风动,炕内又燃着火龙,容迎初脑门上竟微微地渗出了薄汗,只不知是闷出来的,还是震慑过后的压力所致。她心下明白当中的要害,也知道老祖宗这番话是推心置腹。
这场争斗,表面上赢的人是她,事实上,不过只是开端而已。
容迎初垂眉敛目道:“老太太为保迎初,已然费尽心思,迎初感激不尽。迎初过往所为多有偏颇,老太太不予怪罪已是对迎初的莫大宽容。日后我必会谨记老太太今日之教诲,悉心伺候相公……”她面上微微泛起一抹嫣红,“为柯家继后香灯。”
柯老太太颔首,脸上浮起了倦意,道:“好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我是乏透了,这喜宴我便不再出来了。迎初,你如今身为弘安的嫡妻,他娶平妻的大喜你得多给照应着些,多显你做大的心胸和风范。”
容迎初目内蕴了一缕了然,微笑道:“迎初必定谨遵老太太教诲。”
接下来便送了老祖宗出昌荣正厅,再度返回到宴席中时,便有柯怀远的近身管事王洪过来请她到偏厅去。
柯怀远早已依照母亲的嘱咐将族中的长辈请到了昌荣偏厅内,容迎初到达之时,厅中除了一众柯家的主事人及族内的长辈外,柯弘安及韦宛秋也已在此间等候进行“拜见礼”。
所谓“拜见礼”,便是一对新人在婚仪过后,对长辈论亲疏、辈分依序跪拜见面,称“见大小”。柯怀远更将族长请了过来,意在于此时将容迎初和韦宛秋二人依了名分记入族谱。
容迎初在过门之时,并没有向长辈们行“拜见礼”,因此柯怀远便命她先上前行拜礼,也是要昭示族中,她容氏从此便是安大爷的正室大夫人。
她拜过后,依次方到韦宛秋。
容迎初退到一旁留心着韦氏的行举。名分一事既定,这对于出身金贵的韦氏,不啻于变卦和莫大的耻辱,可只见她此时举止娴雅地向长辈们行礼奉茶,声声温婉地称呼问好,不似有半点不悦之意,一时竟让人有点捉摸不定,不知内里深浅。
该是已在新房中挑去了“盖头篷”,韦宛秋已不是喜帕覆面,换了一顶联珠赤金冠,金冠两侧镶碧玉并蒂莲花,齐齐垂下的珍珠珊瑚流苏掩住了面庞,明珠莹光流转之间,隐约可见其娇丽多艳的芙蓉玉面。可窥见那明媚的容姿,但却捕捉不到分毫容神,一应端倪,仿佛都掩藏在她不见波澜的得体礼数之下。
是安于本分,抑或深藏不露?
“拜见礼”过后,众人再移步府中祠堂,由族长主持入族谱之礼。
待到族长亲书了容迎初的名字在族谱之上时,她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想起柯老太太的警醒之言,心下不由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往相公柯弘安看去,不料却一下碰上了对方的目光—— 不知何时开始,他已注目于她,向来涣散无神的俊眸内,竟透出一股意味深长的深邃来。她不意会与他四目相投,有一瞬的慌乱,心如鹿撞般跳个不停。
一应繁缛的礼节过后,由数名丫鬟、媳妇前来送韦宛秋回新房,容迎初则和柯弘安一起返回昌荣大厅继续与宴。
如此喜宴直到晚上戌时方席散。柯弘安喝得酩酊大醉,由夏风和紫文一众近身扶着返回万熙苑中,容迎初跟在后面一路同行,心中思量良久,方上前去对紫文道:“大爷醉成这副模样,马上就送进南院新房去的话,只怕会让新妹妹多费心照料了。不如这样,我随你们一同过去伺候,先让大爷在南院外厅歇一会儿,好歹过一点酒气,再送入洞房。”
紫文看向已然身居正室之位的容迎初,态度更比往日添了几分尊敬,点头道:“大奶奶说得是,我们就照大奶奶吩咐的办。”
容迎初转头对秋白道:“你先回去吩咐小厨房,让他们备了醒酒汤,马上送到南院来。”
秋白领了命,加快了脚步先行回去。
到得万熙苑南院,夏风扶了柯弘安躺在精绣团福缎锦软垫的紫檀长榻上,紫文端来热水,容迎初坐在榻沿亲自用毛巾为他敷脸。
韦宛秋的陪嫁分别有两名大丫鬟、两名管事妈妈、四名小丫鬟、四名粗使小厮。此时她的管事妈妈周妈妈闻得外间的动静,挑了帘子出来一看,神色微微有变,走上前来道:“原来是大爷回来了吗?有劳大奶奶了。这儿风大,还是让我们把大爷扶进内堂去歇息吧?”
容迎初不慌不忙地为柯弘安擦脸,道:“不急于这一时。”眼角余光注意到周妈妈闻言后沉下的脸色,浅浅一笑后又道,“我已命人为大爷送来醒酒汤,待我伺候大爷喝下醒酒汤后,再去见新妹妹不迟。
周妈妈早已得悉有关这位容氏的若干是非,本来看她的眼光是带着轻蔑的,可她毕竟已成为正室大奶奶,面上也不敢太过失了礼数,只道:“难为大奶奶费心了!不过我家小姐心细如尘,早已想到大爷会因喜极而贪杯,酒意攻心,所以早就吩咐了我们准备青梅羹解酒,只等大爷回来伺候他喝下,便可解酒气。”
周妈妈话音刚落,秋白已然率了手捧红木托盘的小丫鬟进来,一边道:“大奶奶,醒酒汤来了。”一边走到容迎初身旁,从托盘上取过碗盅。容迎初便不再答理周妈妈,自顾从秋白手中接下碗盅,细致地小啜了一口试温热,方用小银勺舀了喂到柯弘安嘴边。
周妈妈见状,心下气恼不已,又不能发作,只阴着脸立在原地。韦宛秋的贴身大丫鬟丹烟从内堂出来,看到大爷竟躺倒在外厅中由着大奶奶喂茶汤,不由怔了一怔,对周妈妈道:“小姐让我出来看看,妈妈怎的还不命人把大爷扶进去。”
容迎初不是没有听到丹烟的话,只一派从容地照顾着柯弘安,眼神儿悄悄地飘向秋白和紫文。
周妈妈撇一撇嘴,道:“依规矩原是该把大爷送进新房里才是,可不知大奶奶为何竟不顾礼数,偏生不让我们把大爷扶走。”
秋白上前一步,笑吟吟地对周妈妈道:“这位妈妈今日才随了新奶奶进府,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才是。这府里自有府里的规矩,这院子里也有院子里的规矩。我家大奶奶是这院子的女主人,也是新奶奶的姐姐,做姐姐的生怕妹妹过门第一天就受累,所以才会不辞辛劳地过来代新奶奶伺候大爷。如此一片苦心,在妈妈眼里竟落了不是吗?还口口声声说规矩礼数?妈妈懂得什么叫规矩礼数?非议主子就是你们眼中的规矩礼数吗?”
周妈妈和丹烟二人闻言,都变了脸色。她们在将军府中都是一等一的管事身份,自家小姐更是老爷的掌上明珠,整个将军府的下人莫不以她们为尊,何曾受过这般对待?丹烟咬一咬牙,道:“姑娘此言未免过重,今夜原是我家小姐与大爷的洞房花烛夜,大爷醉倒也该由我们伺候的,断没有受累之说。”她眼睛看向容迎初,道,“大奶奶,时候已经不早了,大爷也喝过醒酒汤了,不如还是让我们把大爷扶进去吧?”
容迎初仍是不言不语。紫文想了一想,板着脸开口道:“你们当真是不识好人心!大爷醉了,大奶奶亲自把大爷送过来,如今不过就是想伺候好大爷,让爷舒坦一些再去见新奶奶罢了!你们倒好,编排出这一堆话来,知道咱们大爷最怕吵闹吗?你们都围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周妈妈和丹烟气得脸色发白,二人不再说话,一同返回了内堂。
容迎初看到柯弘安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脸颊上的红晕也渐渐消退,想是醉意下去了不少,方站起身来对紫文道:“大爷快要醒了,我和秋白先回去,你留下伺候。”眼光揣测地望向内堂的方向,再道,“我会让人把大爷惯用的夜交藤安神药枕送过来,你仔细着,一定要让大爷在这里歇息得舒舒服服。”
紫文心领神会,道:“大奶奶只管放心。”
返回至东院时,亦绿和静枫已经为容迎初备下了沐浴的热水,崔妈妈又送进来一篮子的合欢花瓣,笑着对容迎初道:“奶奶,我听三奶奶房里的新之姑娘说,用这合欢花瓣泡浴,可令肌肤更润滑细嫩,又有安神的作用。大奶奶劳累了一天,此时用最合适不过。”
容迎初由着雅琴和香卉替自己宽衣,淡淡回应崔妈妈:“有劳妈妈了。”秋白上前来接过崔妈妈手中的篮子,将花瓣撒在浴盘中,清芬馥郁的合欢花香在热雾中袅袅散发开来,充盈一室。
容迎初整个儿浸泡在香气四溢的热水中,便命崔妈妈领了静枫等人退出房外,独留了秋白在旁伺候。
她随手拈了一枚花瓣在掌中,摇曳的灯火之下,嫣红的花瓣犹显水润娇嫩。她幽幽道:“这样好的花朵儿,过去怎舍得用来泡浴呢?”
秋白讥诮一笑,道:“不是舍不得用,是过去她们‘舍不得’拿出来给奶奶用而已。”她手势轻柔地为主子揉洗青丝,脸上绽出一个舒心的笑容,语调中满是吐气扬眉的愉悦,“奶奶,今日看到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唤你大奶奶,我心里可高兴了!我觉得就像梦到一件大好的事,等醒过来后发现这件好事是真的一样!有点生怕不是真实的,却又明明白白是真实的……哎呀,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容迎初不禁莞尔:“丫头,高兴归高兴,可别乐极了便忘形才是。”温暖的热水浸润出无比的舒适,她垂首看那荡漾的花水光影,道,“不要忘了,我虽成了真正的大奶奶,可那边院子里的也是一位奶奶,这日子可再没有消停的时候了。”
秋白道:“这位新奶奶,不知是何等样的人物,身边那些陪嫁的却是趾高气扬的样子。要是个只会耍脾气的千金小姐,那是从此不得安宁了。”
容迎初面沉如水,一手抚下臂膀上的花瓣,道:“我倒希望她只是个胸无心机的刁蛮小姐。可今日在昌荣大厅里,我当众要她向我行见礼,后来又生了变卦,让她堂堂将军千金屈居我之下做小,她竟然没有半点不悦。她真能如此平静接受?能有这样宽广的心胸,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正是因为看不透,才要提防。”
秋白想了想,道:“奶奶让紫文今夜留在那边伺候,不知新奶奶会怎么想。”
容迎初将几枚花瓣揉碎在手心里,冷笑道:“她既然要表现出她的大方贤淑,我就只管试试看,她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翌日卯时刚过,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紫文便过来请安了。
容迎初心中有事,亦是早早便醒来,听到紫文的声音,忙让请了进来。紫文来到她跟前,第一句话便是:“大爷五更时分便返回了正院歇息。”
容迎初心下莫名地一阵放松,感觉有几许快意和宽心。她拉了紫文在自己身旁坐下,道:“快给我细说说,昨夜是怎样的境况?”
紫文低低一笑,道:“昨夜奶奶走后,大爷仍是迷迷糊糊的,那位便让人出来把大爷扶了进去。我不放心大爷,便也在后面跟着。起始她们说我不宜进新奶奶的新房,我说,‘大爷过去曾得过重病,每晚临睡前都要我帮他推拿身上的经络穴道通气血,不然他不仅睡不安稳,明日醒来还会浑身不适。如果为此要请大夫进来,便会惊动老爷太太,届时要是上面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唬得她们一屋子人谁也不敢说话,可那是新奶奶和大爷的洞房花烛夜,我就是在场忙里忙外的,她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尴尬的是她们罢了。”
容迎初在听她说要替大爷“推拿身上”时,便已经忍俊不禁了,待她说完,更觉好笑,不由奇道:“大爷当真要每夜推拿吗?”
紫文“嗐”了一声,捂嘴笑道:“大奶奶您还真留心这个呢!”她眼角眉梢间泛起一抹妖娆,凑近容迎初耳边轻道,“半真半假……不知何时兴起了,就嚷嚷着要……奶奶日后便会知道了……”
容迎初羞得耳根子都红了,轻推了她一下,啐道:“小蹄子,白问你一句,没的又来招我!”她止住了笑,又拉了紫文一下,道,“咱们先把正事说了。你昨夜大剌剌地在她屋里进进出出,她也没吭一声吗?”
紫文边回忆边道:“奶奶您让崔妈妈把大爷的药枕送来后,我更是理直气壮了。那位并没有怎么说话,倒是身旁伺候的那几个凡事都抢在前面。我记得清楚,其中有一个名唤书双的大丫鬟,说话行事的派头比主子还像主子,那一屋子陪嫁的仿佛都在看她的脸色行事。她冲我颐指气使,我并不答理她,只回她说我是大爷和大奶奶房里的人,只听令行事,其余一概与我无关。那位估摸着是想息事宁人,也就让那书双退到一旁,由着我帮大爷枕上药枕。”
容迎初低头思忖片刻,道:“依你看来,你觉着这新奶奶是真的息事宁人,还是另有打算?”
紫文并没有往深里想,不以为然道:“我看她性子和软,连几个下人都看不住,由着那书双在那里拿乔作大的。哪个主子会这样一声也不吭?要是换作大奶奶您,断断也容不了我这样吧?”
容迎初微微一笑,也不再跟紫文细说,只问道:“那大爷何以会五更便走了?新奶奶没把大爷留住吗?”
紫文笑里带点嘲讽,道:“大爷开始是迷迷糊糊的,眼看着要醒了,却没醒,仍旧睡过去了。我后来是退了出去,可我是知道的,大爷这样一睡,不到五更天是不会醒了。果不出我所料,大爷一直睡到寅时三刻才醒,在那里净了脸,喝了一碗青梅羹,便说头疼得厉害,要回正院歇息了。”
容迎初眉心舒了一舒,浅浅笑着,轻声道:“新妹妹过门的第一天便形同独守空房,可真是天大的委屈。”
紫文道:“可不是么,我料定她日后只会对奶奶言听计从的,以她这性子,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容迎初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正想让紫文回去伺候柯弘安,却发现紫文神色犹豫,欲言又止,遂问道:“还有何事?”
紫文抿一抿唇,抬眼看着她,道:“不知奶奶还记得当日答应紫文的事吗?”
容迎初不由了然,微笑颔首,道:“莫不敢忘。我成事之日,便是抬姑娘为姨娘之日。”她拍一拍紫文的手背,“姑娘是个聪明人,自会明白我们自此便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还有很多仰仗姑娘之处,也希望姑娘心里一直有我这个姐姐。”
紫文心头大石落下,满心欢喜,忙不迭朝容迎初欠身道:“这个自然!能有幸成为奶奶的妹妹,是我的福气!”
容迎初扶了一下她的臂膀,意味深长道:“你我都希望自己有幸享福,可这份福气并不是从天而降的。如今这院子里还有别人,咱们姐妹要能同气连枝,这日后的路想必会好走许多。”
紫文道:“奶奶只管放心,在这院子里面,除了大爷,我只听命于奶奶。旁的人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她要敢让奶奶为难,我必不会让她好过。”
容迎初笑得安心,答应紫文在这几日内给落实她的名分后,便让紫文回正院去了。
待得秋白进来,容迎初边对镜篦着发丝,一边道:“现下可是卯时三刻了?依规矩,这新妇可该是上门来请安的时候了。”
秋白会意一笑,道:“确是如此。既然她不懂规矩,那奶奶便派了秋白过去给她立立规矩吧?”
容迎初放下篦子,好整以暇道:“崔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府中的规矩她最清楚,你和她一块过去。”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秋白和崔妈妈一起走进了南院的仪门,因过去曾在这儿居住过,可算是十分熟悉了,便径直穿过回廊,绕过穿堂,来到了主院的门前。
守在门前的是随韦氏陪嫁过来的两个小丫鬟柳儿和翠儿,看到来人,问道:“你们是何人?怎的进来也不报门房一声?”
秋白还没有说话,崔妈妈便上前厉声道:“看在你们头一天进府,我也就不教训你们不懂规矩了。我们是大奶奶房里执事的妈妈和大姑娘,奉了大奶奶之命过来见你们奶奶,按理原该你们奶奶过去才是,如今竟让大奶奶派人过来请,已是有违礼数!你们还敢拦在前面?”
柳儿和翠儿年纪都不大,经事也少,乍看到崔妈妈这副阵仗,不觉都慌了神,也不敢再拦,由着她们进去了。
秋白暗自好笑。她是知道主子用意的,那韦氏总摆出一副识大体的贤淑模样,当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试问她堂堂名门千金如何能忍受这样的耻辱?她是真的软怯懦弱至此,还是伪装成性,这需要想办法去做个试验,挑战一下她的底线,看她是不是真的这么能沉得住气!
论谋算机关,她是半点也比不上自家主子,可若论欺负人的办法,她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一路走到内院的小天井里,临内堂一侧的四扇雕花长窗敞开着。秋白和崔妈妈经过长窗走向大门时,不经意地转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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