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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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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得差不多了。”

    “哦。”叶连翘点一下头,吭哧半晌,憋出一句“那哥你也早点睡”,哧溜钻进了灶房。

    月霞村的冬天甚少下雪,却照样冷的人打哆嗦,家里没有余钱买炭,生不了火盆子,棉被也不够暖和,夜里就只能生扛,委实不好过。

    叶连翘洗漱干净,轻手轻脚地爬上榻,小丁香便立刻习惯性地靠过来,迷迷瞪瞪将她死死搂住了。

    外间的小床不牢靠,随便动一下便吱吱扭扭地响,她听见叶冬葵翻了好几回身,仿佛无法安睡似的,自己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好吧好吧,也许是她天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莫说是眼下这个年代,即便是她穿越前,也并非事事都有理就能占上风。关系、靠山……如此种种,她不能不顾忌——孙婶子说得没错,至少是现在,她若跑去找那赵老狗要钱,决计讨不着好。

    可……想到额头上那块疤就火大,这口气让她怎么往下吞?

    忍一时,她愿意,但绝对不会忍一辈子。

    隔天一大早,叶冬葵果然就进了城,临近午时便兴冲冲回来,肩上扛着一斗米,手里拎了一斤精瘦肉。

    家里许久没开荤,中午他便割下一小块肉炒了,剩下的拿盐腌渍之后挂在房梁上,预备除夕夜再用来炖肉汤,又蒸一锅白米饭,招呼两个妹子快些来吃。

    一餐饭,小丁香吃得兴高采烈,碗里一粒米也不剩,连嘴角的油也津津有味舔了去,搁下筷子,还意犹未尽地直往房梁上打量。

    “你怎么跟黄仙儿似的,看见肉眼睛就冒绿光?”

    叶冬葵被她那模样逗得发笑,上前去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拎起来:“还不把碗收去灶房?活儿干完了,你哪怕在房梁下守一宿,我也不管你!”

    说着,便转头冲叶连翘招招手,神秘兮兮将她叫去门外,变戏法儿般从背后掏出来一本书,往她手里一塞。

    “喏,拿着。”

    叶连翘低了低头,眼睛霎时一亮。

    那是一本手抄的药材书,残旧破烂,边角卷起,不知曾经过多少人的手,幸亏字迹还算清晰,粗略翻翻,里面对各种药材的记录也十分详尽。

    “旧书摊上花五个钱买的,便宜。”

    大约是从她脸上发现了笑意,叶冬葵也笑了起来:“我也把不准哪本书好,挑了老半天,买下这本之后,又找了间药铺的师傅给瞧了瞧,说是挺不错。”

    “你怎么知道?”叶连翘心里一阵欢喜,抬起头笑弯了眼,“我记得好像没跟你提过……”

    “你是我妹,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瞧不出?”

    叶冬葵半真半假地瞪她一眼:“这些日子,你晚晚都猫在灶房里偷偷看爹抄回来的那些美容方,你打量我夜里睡成个死猪,半点都察觉不到?这些天你靠那个医治唇面皴裂的方子挣着了钱,心思就活络了,对吧?”

    “我就是想试试。”叶连翘没打算否认,点了点头,“因为心里没底,就没忙着告诉你。”

    “嗯,你不肯告诉我,却成天跟丁香凑在一处咕咕哝哝,拿我当外人是吧?”

    叶冬葵抬头望天,摆出一脸无奈:“唉,这年头,哥哥不好当啊,妹子都不跟我一条心咯!”

    “谁不跟你一条心了?”叶连翘噗嗤一笑。

    因为手里的这本书,她心里登时亮堂许多,一方面感激叶冬葵处处替她想得周到,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骂自己蠢。

    原来这年代,连手抄本都是可以拿出来卖的,五文钱一本,真的不贵呀,亏她前段时间还在为舍不得花钱买书而发愁!

    “哥,哪天你进城,领着我一起,咱们再去多挑两本,我……”

    “你先把这一本吃透了再说。”

    叶冬葵抬手在她脑瓜顶凿了一下,继而皱皱眉:“小时候爹最爱给我们讲各种药材,不知你还记得多少,反正,我是忘得七七八八了。但再怎么说,咱们有个当郎中的爹爹,总算有点根底不是?你别心急,慢慢来,咱也不是非靠它挣钱不可。”

    “好。”叶连翘乖顺地应了,顿一顿,便抬头道:“哥,还……有个事。昨晚上,是我不对,你为了我好,怕我吃亏,我不该跟你瞎嚷嚷,这会子给你赔个不是。”

    “嗬,你这嘴也越来越甜了?”叶冬葵笑着挑挑眉。

    “你让我说完呀!”叶连翘朝他面上一扫,“我听你的话,不去找那姓赵的了,不过,只是暂时不去。这笔账我记在心里,将来还是要连本带利同他讨回来的,到那时,你可别拦我。”

    叶冬葵如释重负,笑了笑:“行,只要到时候你有了本事,我就不拦你,还和你一块儿去,打得那姓赵的满地找牙,这样你总满意了?”

    ……

    自这天起,叶连翘便开始了日日与那药书为伴的生活。

    家里有薄薄一沓叶老爹用剩下的粗纸,干透的墨一块,此外,她还从柜底翻出两支秃笔。

    笔嘛,修剪一下就能继续用,那墨掺了水,只要能写出字来就行,至于那些纸,更是被她写得密密麻麻,正面背面不留半点缝隙。

    就连除夕夜,她也不曾搁下手中的书,叶冬葵和小丁香守夜聊天,她便坐在一旁把那手抄本翻得哗啦啦直响,问她十句,才答上一句。

    美容方的功效、用料,各种药材的性味、对症……走路在念,吃饭在念,哪怕每晚钻进被窝,也要默记上一会儿,才能安心入睡。

    不仅如此,小丁香也被她拖下了水。

    “你随便拣一道美容方来考我。”只要得了空,她就将那一沓自己抄写的粗纸往小丁香怀里一塞,“问得越详细越好。”

    “二姐,你是不是魔怔了?怎地就入迷成这样?”小丁香简直无语,再低头看看那些纸上的字,“不是吧,你的字也太丑了,比我都不如!”

    叶连翘脸上一红。

    来到这月霞村中,认字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可要自己动笔写,就很有点困难。那秃笔本就不好使,她又压根儿不怎么会写毛笔字——眼前这些,还算是好看的了。

    “我又不考状元,写那么工整干嘛?”她朝小丁香面上一睇,“总之你能看懂不就行了?快点,别耽误工夫!”

    小丁香无法,只得将手里的纸翻了翻,随便找出一个方子。

    “美人面上雀子斑方,治什么,用哪些药材?”

    “废话,治雀子斑呗!里头有……白梅、樱桃枝、小皂角、紫背浮萍。”

    “那为什么要用这些药呢?”

    “白梅主治痈疽肿痛、外伤出血,樱桃枝治寒疼,小皂角通窍,紫背浮萍可医癍疹不透以及疮藓。将这几样药材各五钱,碾成末之后用白蜜做成弹子大小的丸,每天用来洗脸,雀子斑就会自然褪去——对不对?”

    “全中。”小丁香翻翻眼皮,“你都记熟了,干嘛还要我考你。”

    叶连翘啧一声:“别啰嗦,再考我一道,我这不就是怕自己出错……”

    话还没说完,门外有人呼唤出声。

    “借问,这里是姓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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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要出门一整天,更新可能会晚一些~
第十七话 上门
    姓叶的一户原不是月霞村本地人,早年间叶老爹领着妻子和三岁的叶冬葵迁来此处,彼时,叶连翘尚在娘的肚儿里揣着,至于小丁香,更是连影都没一个。

    这十几年来,除了替人看诊,他们一家甚少与左近十里八乡的百姓往来,也没什么亲戚。眼下叶冬葵去了山上砍柴,却忽然有人来访,听那口气,分明不是村里的熟人,姐妹俩便都有点愕然。

    “你在屋里呆着,我出去瞧瞧。”

    叶连翘思索少顷,动作飞快地将手边厚厚一摞纸胡乱收进木匣子里,同小丁香吩咐了一句,便一溜烟奔出门。

    孙婶子家院外的橘子树前立了个矮胖男人,许是走得浑身发热,大冷的天,他竟撩起衣襟不断扇风,喉咙里还喘的厉害——正是彰义桥那间胭脂铺的彭掌柜。

    他身侧约莫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一乘小轿,装饰得红彤彤金闪闪,两边各立了个青衫使女,十有**那轿中人也是个女子。

    “嘿,小妹子,可算找着你了!”

    见叶连翘从屋里出来,彭掌柜立刻踮着脚晃悠悠往这边跑,擦着汗一叠声叫苦:“幸亏那天多嘴问了你一句是哪人,否则我们可真成了没头苍蝇了!你是不晓得方才我们在村里打听了多久哇,哎你……”

    话说到一半陡然住了口,眼中透出一丝惊异,迟疑着又退了回去,在小轿壁上扣了两下:“薛夫人,那个小姑娘……”

    轿侧的使女打起帘子,一阵叮叮咚咚的钗环碰撞响动之后,薛夫人施施然落了轿。

    这位夫人平日里打扮得已足够富贵,今日多半是因还在年节里的缘故,通身愈发珠光宝气,头上带了一溜儿黄澄澄的金物事,每走一步都直晃悠,着实叫人担心会不会太重,将她的脖子都压折。

    她一路“咣咣当当”地朝叶连翘走来,目光向她额上一扫,立时便是一声夸张的惊叫:“哎呀,你这头上,怎么这么大块疤?前些天我还没发现!”

    每回进城之前,叶连翘都会在头上扎一块帕子,平素在家,却并不喜以任何东西遮挡额头疤痕,一方面是想让自己尽快习惯这东西的存在,另一方面,也是认为村里人只要看得多了,自然就没兴趣再议论。

    方才听见外头有陌生人呼唤,她只顾着收拾那些美容方,却将这事儿忘了个精光,这会子吓到人,也……很正常吧?

    她弯了弯嘴角,刚要开口,却见那薛夫人已一步抢上前,好似与她是老相识,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我娘哎,你这伤是怎么弄的,瞧着真可怜!”

    “算是……无妄之灾吧,被砸了一下,就成这样了。”叶连翘笑了笑,低声道。

    薛夫人连连摇头:“啧,长了一张好脸蛋儿,却偏生得了这么个玩意儿——我说你没伤多久吧?瞧着疤还嫩气呐!”

    “唔,大概有一个来月了。”叶连翘不想在这事上说得太多,应付了一句便转了话题,“夫人和彭掌柜是特地来找我的?是不是有事?”

    “可不是?”薛夫人被她提醒,立刻就是一拍手,“光顾着同你闲扯,都忘了正事了!我说叶家姑娘,这会子你家可方便,我们进去坐坐行不?”

    叶连翘估摸着她二人今天来,十有**还是为了那治疗脱发的事,也便笑着点了一下头,将两人让进屋。

    ……

    小丁香从窗户已瞧见那两人到来,不免有些紧张,小跑着奔到门口,楞乎乎盯着叶连翘,一时不知自己该做什么才好。

    “去倒两碗水来,别傻站着呀!”

    叶连翘轻推了她一把,转头对薛夫人和那掌柜一笑:“实在对不住,家里没有茶,只能请两位喝碗热水。我家虽寒酸了些,但碗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我也不是为了喝水来的。”

    薛夫人大大咧咧在桌边坐了,四下里打量一番:“家里就你们姐儿俩?你爹没在?”

    “我爹是游方郎中,一年到头都不见得回来一趟。我们还有个哥哥,平日里,就是三兄妹在家。”叶连翘摇了摇头。

    “啊?”薛夫人面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我还盘算着……来,你看你看!”

    不由分说将叶连翘拉到身前:“喏,就是你推荐的那个洗发粉,这一向我每天都用,你瞧瞧,我的头发是不是好多了?”

    “嗯,真的比上回好了许多。”叶连翘朝她头上仔细看了一回,笑着应道。

    薛夫人顶上发丝仍旧稀疏,隐约都能瞧见头皮,但至少不似之前那般油腻,也几乎不再落白屑了。

    她心里由衷高兴——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她的功劳一件吧?

    小丁香捧了两碗水出来,往桌上一搁,彭掌柜立即端起,咕咚咕咚喝个底朝天,薛夫人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洗发粉是你介绍的,我想着,你一个小姑娘都有如此本事,你爹爹就更没的说,肯定是个好郎中,心心念念惦记着来问问他可有医治脱发之法。好在老彭知道你是月霞村人,我便拉了他给带路,却没成想,你爹爹是常年不回来的?这可怎么办……”

    她口中不住地嘀嘀咕咕,一个不过意,往叶连翘脸上一瞟,瞬时挑起眉。

    “我说叶家姑娘,上回你让我先解决头皮出油太多和落白屑的问题,掉发的事儿之后再说不迟,意思也就是,你有办法,对吧?你看,我被这事儿烦的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从早到晚都在发愁,就怕出门去给那些个常来往的夫人太太瞧见了,在背后笑话我。你要是真有法子,就帮我这一回,行不?我肯定不亏待你,要是说话不算话,当场变乌龟王八!”

    话音未落,彭掌柜就偷偷翻了个白眼,显然,又是在嫌弃这薛夫人粗鄙,浑身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暴富气息了。

    叶连翘没有立刻答言。

    经过这段日子的苦读,家中那一百来张美容方已尽皆烂熟于胸,她简直随口就能说出来三五个生发的法子,但问题是……

    几乎所有的生发方里,都少不了一样东西——油。

    猪脂香油最是常见,此外还有各种植物榨的油。这些油脂,薛夫人用了决计没有好处,可若贸贸然从方子里剔除,谁知道会不会对药效产生甚么影响?

    薛夫人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盯着她:“叶家姑娘,你说句话,究竟行是不行?”

    心里是没底不假,可摆在眼前的机会,怎能轻易放弃?

    叶连翘深吸一口气,抬头恳切地望向她:“薛夫人,您今日亲来,我晓得是信得过我,心里很欢喜。医脱发的法子我的确知道几个,但之前我同您说过,您这种脱发,与寻常情况有所不同,我……只能尽力一试,但成不成,却没太大把握。”

    丑话当然是要说在前头的,否则倘若来日她医不好,被这浑身富贵气的夫人打上门来,可不好应付。

    “行,你肯试试就行!”薛夫人高兴的了不得,一拍大腿,“你放心,就算最后成不了事,我也绝不会找你麻烦,我不是那种人!你看老彭,之前带累我头发越掉越厉害,我不也没把他怎么样?那这事可就定了啊!”
第十八话 请教
    薛夫人是个急性子,见叶连翘肯应承,立时便笑个开怀,等不得地让她赶紧准备,又令使女掏出五百钱来往她手里塞。

    “是我央你帮忙,怎好让你破费?这钱你拿稳,该怎么花就怎么花,千万别省!倘使这些不够,你只管来寻我,或是让你哥哥妹子跑一趟也使得,我家就在木棉胡同,你一问便知,最好找了!只要你能医好我这头上的毛病,我就决计不亏待你,说一不二,这话扔在地上,都能听见响儿的!”

    只是买些药材而已,哪里需要这许多钱?叶连翘哭笑不得,推让了几回,那薛夫人始终不肯接,她便也只能收下,想着若是没用完,回头再退还就好。

    “对了,你要去买药材,就到苏家开的那间松年堂。他家买卖做得厚道,价钱也实在,是不诓人的,省得去别处遇见那起黑心肝的奸商。你放心,我晓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会来催你,但你可千万快些,为了这一把头发,我愁得皱纹都多两条啦!”

    说完这句,薛夫人便站起身,满口称“不必送”,领着两个丫头与那彭掌柜一块儿出了门。

    ……这还叫“不催”?明明已经开始催了好吧!

    叶连翘与小丁香两个把人送出屋外,眼瞧着薛夫人上了轿,便赶紧跑回里间,将所有美容方分门别类,单摘出那十几张医治脱发的方子,与药书相对照,细细钻研起来。

    这一用功,就是大半天不曾歇,哪怕叶冬葵背着柴禾回来,同她说话,她也只是胡乱答应,根本连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夜里临睡前,总算是选定了一张清热燥湿的生发方,又格外挑了个洗头的法子。

    虽然心中仍旧有些不安稳,但她也只能暂且歇下,躺在被窝里,免不了将方子里的各色药材又揣摩一番,直至入了三更,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隔天一大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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