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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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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连翘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七白膏上,压根儿连头都不曾抬起来,正专心致志地做事,桌边忽然伸过来一只小手,将一个木头盒子推到她面前。

    四四方方的木头小盒,刚好可以托在掌心,虽然没有上漆,瞧着却十分精巧。边角收拾的齐齐整整,从里到外打磨得透亮,摸上去平滑细致,没有一星儿毛刺,带着木头特有的香气,天然的纹路透出一股朴拙的意味。

    木盒的盖子密封性很好,更妙的是,左上角还雕刻了一朵小花,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五片花瓣,瞧着却圆润饱满,煞是玲珑可爱。

    “真好看!”

    叶连翘惊喜地将那小盒子在手中反复摆弄,拿起来就舍不得放下,睁大眼对小丁香道:“这是哥做的?”

    “不然呢?”

    小丁香得意洋洋地咧了咧嘴。

    “太厉害了!他白天干活儿那么忙,居然能把这小盒子做得这么好,今天肯定都没怎么休息,我得谢谢他去!”

    话音未落,站起来就往外跑。

    “二姐,家里有……”

    小丁香一愣,忙高声阻止,却终究是晚了点,她那冒冒失失的二姐已然冲出房门,然后……

    然后冷不防发现外间站了个人,脚下刹不住,眼看着就要撞上去。

    那人反应很快,听见身后脚步声便立刻回了头,伸手扶了一把叶连翘肩头,算是阻止她继续朝前冲,紧接着又快速把手收了回去。

    “没事吧?”

    他低低问了一句,听上去像是关心,语气却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

    “卫……卫都头?”

    叶连翘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谁能跟她解释一下,为什么家里来了客,却没有人告诉她?

    身后,小丁香讪讪地蹭过来,正好遇上叶连翘那能杀人的目光,吐了吐舌头:“哥说你在做正事儿,聚精会神的,就先别打扰你,反正今晚饭菜都由他来做,而且卫策哥跟他又是朋友,不会计较这些。我……本来想告诉你的,谁让你跑那么快?”

    “你还有理了?”

    叶连翘使劲戳她脑门一下,再送她一记白眼,转而对卫策客气地笑笑,一溜烟钻进灶房。

    为了做今天这顿饭,叶冬葵是下足了本钱的,切了一斤五花肉,又特地买了一条活鱼,油锅里炸得嗤啦啦响,爆得满屋子喷香。

    叶连翘嘟着嘴钻进去,伸手在他肩上点了点,叶冬葵便笑嘻嘻地回头。

    “怎么了,好端端嘴上挂什么油瓶儿?”

    “还说呢,我差点撞在人家身上!”叶连翘瞥他一眼,“你可真行,请人吃饭,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儿?”

    “早几日不是同你打过招呼吗?你晓得卫策哥事忙,好容易今儿得了空,我便赶紧把他拽来家里,否则一耽搁,就又不知得等到哪天了。”

    叶冬葵嘿嘿笑道:“一点小事儿,他也不是那爱计较的人。”

    叶连翘不依不饶地瞪他:“反正我今儿丢脸丢大发了!”

    话虽如此,却又很快转嗔为喜,将手里的小木盒拿出来:“这个我太喜欢了,上面那朵小花儿也是你雕的?哥你的手真巧哎!”

    “你满意就行。”

    叶冬葵手上忙碌着,冲她眨了眨眼:“那姓赵的不是雕花木匠,但他铺子上有个雕花师傅,手艺非常好,我瞧着有趣,便偷学了一招半式,也就能糊弄糊弄你了——对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这能难得住我?”叶连翘弯起嘴角,“不就是喉咙草吗?”

    “小时候,你最喜欢这种花了。”

    叶冬葵就点点头:“说它长得胖墩墩的,瞧着就讨喜。想是今年暖和,这花开得比平常早了些,上午我进城的时候,正好在路边看到一大丛,想起来你喜欢,顺手就给雕上去了。”

    一边说,一边就把叶连翘往外推:“行了行了,咱俩迟点再说这些不晚,我今儿买了酒,想与卫策哥喝两杯,过会子把菜分成两份,你和丁香在里间吃。我这儿说话就忙活完,你俩赶紧先把桌子摆上。”

    叶连翘答应一声,走出灶房,将好与卫策打个照面。

    毕竟是自家哥哥请来的客,总该讲点礼数吧?

    她抿唇笑了一下:“卫都头你随便坐,饭菜马上就好。”

    对于这个称呼,卫策仿佛有些反感,眉头微微一拧,沉声道:“你和冬葵一样,叫我一声哥就行。”

    顿了顿,目光挪到她额角,没头没脑地又道:“好像淡了些?”
第三十七话 不快
    叶连翘稍微反应了一下,才倏然明白过来。

    他是在说,自己额上那块的疤痕变淡了?真的?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额角。

    自打开始敷用那黑乎乎的药膏,她每日里有事没事便抱着水缸当镜子照,可能因为看的次数太多,反而瞧不出任何变化——莫非就连这种事,也是旁观者清?

    这可太好了!

    她不自觉地翘起嘴角,正要开口,身后的小丁香抢先跳了出来。

    “卫策哥,你也觉得我姐额上的疤淡了对吧?我就说嘛!”

    小女娃娃拍着手掌,满面笑容地道:“昨儿我就跟我哥说,二姐额头上那块疤好像颜色浅了,他还不许我嚷出来,说什么不要给二姐压力,我就闹不明白,伤疤有了好转,这是好事呀,怎么会有压力?你看我二姐笑得多开心?”

    卫策果真回头瞟了叶连翘一眼,却没和她说话,只低头对小丁香道:“确实是淡了。”

    “原来你也发现了,怎么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平日里又不见你这么听哥的话!”

    叶连翘“砰”一个暴栗,老实不客气地凿在小丁香脑门上。

    她心中实在欢喜得紧,若不是碍着家中有客,简直恨不得立马去灶房舀一盆水来照个够本。

    冼郎中束手无策的伤,如今她只着手医了小半月便已见成效,这是不是意味着,疤痕完全消除,指日可待?

    前路一片光明啊!

    叶冬葵捧着一只大海碗从灶房里出来,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笑呵呵道:“的确是有好转,我也看出来了,但你别嫌我絮叨,终归是药三分毒。你这成天又是内服又是外敷,跟泡进药罐子一样,浑身都是药味,时间长了,我总觉得不大妥当。那水蛭活血汤,苏四公子不是只让你吃半个月吗?我看再过两天,你就把那药给停了吧。”

    叶连翘含笑应了,旁边的卫策便转过头去,眉心一蹙:“苏四公子?”

    “可不是?”

    叶冬葵点点头:“你晓得那苏四公子是个善心的,偶然听说我妹那伤疤的事,便特特寻了一道水蛭活血汤给她,说是从古药书里得来的,我妹外敷的药膏,也是听他建议,对当中药材做了添减。说起来,也是我妹运道好哇!”

    也不知是不是叶连翘的错觉,就在这一瞬,她忽然觉得,卫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眉头皱得更紧,嘴角也十分轻微地向下扯了扯。

    “怪不得,你们如今大鱼大肉都吃上了。”

    他淡淡朝叶冬葵手里那碗红烧肉一瞥,吐出这句话,便自顾自在桌边坐下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叶连翘心中一凛,双眸登时朝他扫过去。

    是说他们兄妹把苏时焕当成一棵好乘凉的大树,没命地攀附人家?

    一个男人,性子古怪就罢了,怎地说话也如此阴阳怪气?

    “哪儿的话,什么大鱼大肉,卫策哥你这是笑话我呐!”

    叶冬葵没听出卫策的弦外之音,又或者应该说,他压根儿就不认为卫策会是那种话里带刺的人,依旧是笑呵呵的,指着桌上的鱼和肉道:“我跟你说实话,要不是今儿请你吃饭,就这两样菜,我家饭桌上一个月都见不着一回!也就是最近这段日子,我们兄妹才好过了点,还全仗着我妹替城里那薛夫人医脱发挣回来的五贯钱,否则啊,单单是那一套木匠工具,我都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攒回来!”

    卫策可能也觉得自己方才那话说过了,笑了笑,端起酒杯同他碰一下,顺便回身看了叶连翘一眼。

    叶连翘心中有气,翻翻眼皮只当没瞧见,扯着小丁香扭头进了里间。

    “走,咱俩也吃饭去。”

    ……

    叶冬葵与卫策两个许久没有一同聊天,这晚甚是尽兴,将小时候的趣事一件件地翻出来说,一顿饭直吃到戌时,外间的动静才渐渐小了下来。

    小丁香早就困了,歪在里屋床上一栽一栽地打瞌睡,叶连翘急着喝药敷药,耐性儿等了一会儿,干脆将小丁香塞进被窝,然后一掀门帘从屋里走了出去。

    这辰光,叶冬葵已是满脸通红,舌头也有点不利索,兀自捏着酒杯嘟嘟囔囔,谁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卫策倒是还算清醒,见叶连翘出来,立即便站起身。

    “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他仿佛是在解释,**地道:“今日打扰了,冬葵……劳你多照应,我先告辞。”

    叶连翘冲他弯一下嘴角。

    这人虽然怎么看怎么讨嫌,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客,理当以礼相待。

    做人嘛,总得大气上档次一点,是吧?

    “城里这时候应是已经宵禁了,卫策哥你……”

    “不妨事,我去我舅舅家住一宿。”

    卫策应了一声。

    “哦,对了,你是万大叔的外甥,我倒把这茬给忘了。”

    叶连翘点点头:“我哥喝多了,我得照顾他,还要煎药,就不送你了,村儿里路不好,外头又黑,你当心。”

    话虽如此,还是将他送到门口,顺手点燃搁在门口的小风炉,将已泡了一会儿的药放上去煎,然后又跑进灶房烧上一大锅水,费力地扶起叶冬葵,“嗵”一声丢到小床上。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夜深了,家家户户逐渐灭灯歇下,村里一片寂静。

    卫策立在门外橘子树的暗影里,看着她忙前忙后地跑,小小的身影在窗户上来来回回地晃动,站了一会儿,才转头大步往村子深处而去。

    ……

    叶冬葵做的那个小木盒,被叶连翘用滚水煮了两遍,装上新鲜制成的七白膏,按时送到了何夫人手中。

    这位何夫人,性子不似薛夫人那般热情,出手也没她大方,在问知配这剂药花去一百多个钱之后,还很是斟酌了一番,最终给了叶连翘四百文,说是这药若真能医她脸上的蝶形斑,来日会打发人再来买。

    中药汉方美容,是没有立竿见影这回事的,一种护肤品到底有没有效果,只有通过时间来证明。说起来,四百文也委实不算少了,叶连翘高高兴兴地揣着钱回了家,便将这事丢过一旁,心思全搁在了额头那块疤上。

    水蛭活血汤是不用再喝了,日子一天天过去,褐色的疤痕一点点变浅,不规则的突起摸上去日渐平滑,事情正缓慢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正是她亲手做出来的“七白膏”,在清南县城的贵妇人中,引起了一阵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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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m幻影m、时追两位同学打赏的平安符~

    这两天在外地,更新时间不稳定,抱歉~六号回家,到时候会争取加更~
第三十八话 轰动
    在大齐朝,女子的娱乐活动是十分匮乏的,穷户的闺女得帮忙张罗生计、照顾弟妹,难有闲暇时候,至于那起殷实人家的夫人小姐,得了空也不过是赏花拢雪,凑在一处闲话家常,一年到头,玩不出甚么新花样。

    清南县南郊有一座秋水庵,栽了满院杏树,每年春日,城中便有许多女眷相约前去,于杏树下饮茶,再吃一顿淡爽斋饭,既清雅,又应景,委实是出门踏青的好去处。

    薛夫人与何夫人等几位,平时便常约在一处打发时间,正逢杏花盛放时,她们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出门游玩的好机会,拣一日晴好天气,打发人先去秋水庵置办下素席,预备好好儿相聚一番。

    何夫人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日有一丝小风,将树梢的杏花瓣儿摇落满地,薛夫人一干人等坐在树下谈笑风生,虽免不了互相攀比恭维,但总体而言,气氛都算热络,正说得热闹,一个小丫头含笑叫起来:“何夫人到了!”

    众人纷纷回过头去,就见那漫天粉白白的杏花雨中,一身松花绿春衫的何夫人唇角噙一抹笑,款款而来。

    “你今儿可是迟了,该怎么罚,自个儿说吧!”

    当中便有一个妇人笑着嚷,待她走到近前,又一把拽住她的手:“啧啧,从未曾见你穿得如此娇艳——这就对了嘛,咱们又不是七老八十,做什么成天穿一身乌沉沉?这颜色嫩气,衬得你脸色都好看了!”

    何夫人但笑不语,落了座,不动声色地与她们寒暄。

    “不对哩!”

    另一个妇人跳将出来,绕着何夫人转了个圈,盯住她的脸仔细看一回:“这衣裳固然是好,却也格外挑人,面上但凡有一点泛黄,就压根儿不敢穿它出来见人。我怎么觉着……你仿佛整个人都不同了?!瞧瞧你这张脸,白里透着红润,气色真没的说啊!”

    这话立即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一个个儿凑上前,将何夫人团团围住,盯住她的脸猛瞧。

    “真是呢,瞧着愈发年轻了!快说快说,你是买了哪一家的脂粉,这般自然细致?得了好东西,可不兴藏着掖着啊!”

    何夫人容貌只是平常,个头又矮了些,素日在这些贵夫人中间是向来不出挑的,她自己也因为脸上那两块蝶形斑而有些不自信。似今日这般被人众星捧月围在最中间,对她来说,实是生平头一遭,也亏她沉得住气,任凭身畔众人怎么问,始终只是微笑,并不急着答话。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一个使女朗声道:“我们夫人现下出门可是省事儿了,今日只薄薄敷了一层粉而已。”

    四下里登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在一个城里住着,彼此又常来往,谁还不知道谁?这位何夫人,每次出门妆容都极尽精致之能事,说白了,不就是为了遮挡她脸上的斑吗?甚么“只薄薄敷了一层粉”,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众位妇人或是暗地里嗤之以鼻,或是明着翻白眼,都不说话了。

    薛夫人心中却是立即起了怀疑。

    前些日子,何夫人与她同去月霞村,并独个儿留在了叶连翘家,虽然并没有当着旁人说出目的,但看何夫人当时吞吞吐吐的模样,十有**是有所求。

    姓叶的小丫头擅长的就是替人解决容貌上的烦恼,难不成……

    薛夫人为人热情,又自觉与叶连翘投缘,有心帮忙拉拢生意,此刻见何夫人不肯主动说,便笑嘻嘻拍了她一下,用手指点住她的脸。

    “我晓得了,想来你和我一样,手里那样‘好东西’,也是从连翘那儿得来的吧?全靠她,你如今的气色才这样好,对不对?”

    众人听她这话说得蹊跷,纷纷来了兴趣,顾不上再盘问何夫人,转而盯住她。

    “什么连翘?是谁?”

    薛夫人便冲何夫人眨了眨眼:“怎么,还真想藏着不告诉人呀?”

    “这个……”

    何夫人犹豫了一下,仿佛有些为难。

    她今日之所以来得这样迟,就是想踏踏实实出一回风头,但那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将自己手头的“好东西”拿出来分享。

    明明是只属于她的独一份,为什么要让其他人沾光?好不容易,她才在这群贵夫人面前找到了优越感,若她们也知道了那七白膏的好处,岂不又成了一场空?

    那边厢,薛夫人已经高声同众人絮叨起来。

    “前些时候,我不是同你们说过吗?我那脱发的毛病,就是月霞村里那个连翘小姑娘给我治好的,你们看看,我的头发如今是不是又黑又浓?那姑娘年纪不大,长了副好相貌,人也伶俐,我瞧着就喜欢,心里想着,有这等好事,总不能自个儿独占,便巴巴儿地叫上何夫人她们与我同去见识见识。我猜逢啊,何夫人如今能这样光彩照人,多半也是那姑娘的功劳!”

    “何夫人,薛夫人这话是真的?”

    众人再度七嘴八舌议论开来:“这么说,还是多亏了薛夫人,你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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