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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声自说自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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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五一”黄金周期间去游长江三峡,顺便游览了武汉的一些名胜古迹,又重访了古琴台。
二十五年后重见的,不再仅仅是那个石砌琴台,不再有那片自然生长的树林,不再有那种天然野外气息,围绕那个不足二十平米的石台,已经新建了一组“古”建筑群,庭院、园林、花坛、茶室,有用蜡像图解俞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的 “蜡像馆”,有刻有道光皇帝御书的“印心石屋”照壁,有汉白玉石的俞伯牙坐着弹琴的雕像,还有《琴台知音》石雕等,变得好气派。
那《琴台知音》很刺眼:三个石雕人物,一个是俞伯牙,一个钟子期,还有一个抱琴的琴童,俞伯牙和钟子期相对弓背拱手作揖,两人都似老态龙钟的耄耋老人;而唯一的文字“依据”冯梦龙《警世通言》中《俞伯牙摔琴谢知音》所说,钟子期不过“虚度二十有七”,俞伯牙也不过“年长一旬”。《俞伯牙摔琴谢知音》是小说,固然不能作为史实,毕竟是一代又一代读者接受了的,除此未见拿出二人年龄的其他文字依据。这雕塑作者总不至于有特权不要依据任意决定他俩年龄吧?那雕塑的艺术造型,突破写实,带半抽象成分,身形各部轮廓都是方柱直线,是用现代意识造型表现古代人物,没有半点传统艺术的印痕。不知那雕塑作者是怎么会构思设计出这样一种场景的。冯梦龙小说中写的,他俩仅见过一次,初见时 “上大夫”俞伯牙还瞧不起钟子期呢,会这样虚恭敬这样作态一股酸气吗?从这雕塑看到的,作者不是准确地艺术地表现两个人物形象,而是不负责任地任意地表现自己,是借俞伯牙、钟子期石像附上自己的魂。幸好俞、钟二人都是男性,如若是其中有一女性,作者是否会夸张自己的意念,将其雕塑成巩俐在《满城尽带黄金甲》中那样低胸大波凸显*呢?
更令人愕然的是,在古琴台建筑群后院,还建了个茅草盖顶的古琴台凉亭,说是提供给情侣们谈情说爱的场所,显然是把“知音”的含义应用于男女相爱。这样设计,不就是为了要吸引情侣们来买门票“谈情说爱”吗?所来“情侣”关系正当还是不正当,是否称得知音,就无人管及了。知音相会难道得有个像当今流行的按摩、足疗那样的专门场所?“知音”这个中国文人视为“神圣”的词儿,竟被用到了如此庸俗的程度!
从武汉回来后又听说,“古琴台”景点里又添了一种椅子,游客一坐上去就有《高山流水》的琴声播放,一站起就停播,真是有趣;游客要坐,每位得付五元。这种游戏形式娱乐导向的设施,去坐着听《高山流水》的人,心情哪能浸入乐曲那种的意境?难怪有人撰文称:“忽然想起一幅漫画,是达·芬奇的名画‘蒙娜丽莎’,诙谐者在她的嘴角上添了两弯胡须,她浑然不知,依然扣着手,含了那经典的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琴台新妆(2)
据冯梦龙著述,钟子期是汉阳县新农乡马安山人氏。在马安山,与钟子期有关的古迹,有冯梦龙小说中所说的上贤村,有钟子期墓、钟子期故里,有伯牙摔琴之地得名的碎琴山和琴断口等。不过碎琴山和断琴口也只能是传说而没有着实依据。“知音”故事发生在春秋时期,俞伯牙弹琴遇钟子期也属偶然,当时根本不可能特地建个琴台弹琴。一千多年之后的宋代为纪念他们才建琴台,是在碎琴山,而不是现在的龟山,其实与俞、钟二人也没有直接关系。建个台纪念倒也罢了,如今建这么多精致的亭、台、厅、堂、回廊,硬是把这个“知音”贵族化、奢侈化,以砍柴为业的钟子期如地下有灵,岂不是要哭笑不得?再说,这些新建的虽是“民族风格”,大抵与明清建筑相似,加上现代施工方法和全新面貌,仿而不古,已离俞伯牙弹琴遇知音本身典故十万八千里了;加上那供情侣幽会的凉亭和那能放琴曲的椅子,刻意媚俗,把清贫的文人打扮成放浪的纨绔子弟,把持重的淑女打扮成娇艳的*。有位游者面对这些,撰文说:“突然想哭”。
这样的“古琴台”有什么文化?究竟能让游人感受什么呢?
武汉龟山下建琴台,已不在宋时琴台原址。是清嘉庆初年湖广总督毕沅开始建的,有了几百年,留有清汪中代笔撰写的《琴台之铭并序》和《伯牙事考》等文字记载,并不是俞、钟二人的历史,是与毕沅有关的古迹;后来还曾几经建和毁,现存琴台建于上世纪50年代,近两年对琴台意淫式的“打造”,多少还找到了一点儿阿Q也“姓赵”的理由。冯梦龙小说中明明说,俞伯牙是楚国郢都人,弹琴遇到钟子期,是在“泊于山崖之下,行至汉阳江口” 。有些地方古时明明不在楚国而在吴地,并不靠山也不临江,凭原有民间所称带着“伯牙”、“知音”的桥与坊,其实也早就毁了,并无史实可考。如今也在千方百计把俞伯牙、钟子期硬往那里一拉,说伯牙弹琴遇子期就在那里;也给两位塑像、造坊,加以张扬;仿佛给地方上贴了金,可对地方文化究竟能有什么真正的益处呢?总觉得这心态有点可怜!好在武汉的古琴台这位“赵太爷”还不会去打耳光。不过,被有思想有文化有见识的人窃笑却是难免的。
如此开发“文化”,恐怕已成为各地的通病。这是因为其中好些人觅的,有的是以“扩大知名度”为理由夸大虚名,有的是以“开发旅游”为名往孔方兄的方孔里钻,有的是因为有“开发”、“打造”私人钱袋就能更鼓起来,有的是这三者都为。“文化”实在是被强暴得变成了只有容颜没有灵魂的“性”奴,做了掩饰青楼贱名的美丽招牌。
各地都有这样屡毁屡建的古迹。这令我忽然悟到,古代历朝有地方官热衷于重修古迹,尤其如黄鹤楼、古琴台、岳阳楼、滕王阁等,这类工程只为满足帝王和士大夫阶级游乐,不过是借一些有名文人游玩后写几首诗为由,不仅与国计民生无直接关系,与对历史前进作出贡献的名人故居也有本质区别。即使是李白、杜甫、白居易写过诗,那些诗在书上让后人欣赏就足够了,有必要一代又一代人花费巨资去重新修建吗?兴建和重建古迹时,是否想到还有百姓饥寒交迫比这重要?另外,还有许多是因为有工程开工就有银子进私人口袋,单晚清假借工程骗取库银中饱私囊的例子就不计其数。这是一种诀窍,其实这也是一种国粹般传统,不仅得到了继承,也得到发扬光大。明明是公开的秘密,却屡禁难绝,往往竟还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为什么?!
琴台“钟情”者
——“古琴台三章”之二
有一篇《古琴台背后的思考》的文章,其中的“思考”,很值得思考。
该文作者从《荀子》、《韩非子》、《列子》、《吕氏春秋》、《淮南子》等的援引,掘地九尺找“证据”说明古琴台文化底蕴深厚。他感叹说,“倒是一些外国朋友慕名而来,尤其是日本和韩国,那些曾经受到中国文化影响的旅游者,来(武)汉时常常点名要游古琴台”,“我们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忽略了知音文化,忽略了保护、宣传、推荐味道最绵长、品位最独特的文化精品招牌”,说是可以“打造”武汉的“文化精品招牌”。看来,琴台现在的那番“打造”,就是像《思考》这类的文章鼓动出来的。
写这类文章的“文人”,在当代中国各地都有,都在一窝蜂呼吁要为本地“打造文化品牌”,似乎已经形成一股风潮,文章一样的做法、一样的立意、一样的目的,好像又一种现代八股文。
当然,这样为“文化”呼吁的“文人”,有的是盲目的,没能真正把握事物的本质。我就曾有过这样盲目性的教训,早在十余年前,作为地方的政协委员,曾受文化界人士鼓动,为发展地方经济和文化事业建言献策,在政协大会上作过发言,满怀热忱、慷慨激昂地就当地的全国文物保护单位——春秋古城池遗址,提出了一套保护与开发并重的方案,点燃了全体政协委员和党政领导的热情,于是启动了开发;本市日报曾在头版头条刊载了《政协委员一席话 政府投资五百万》一文,强调了我发言的作用;后来,我那讲稿还被当做“经典”论文受到文友们赞赏。到正式开发,其实不会按我提供的思路走,弄得不伦不类、怪模怪样,早早地犯了文化开发没文化的毛病。我觉悟了,可是已经晚了,在内心留下永久的愧疚与不安。
然而这十多年来,竟有越来越多的“文人”热衷于重蹈我的旧辙。其中有些人,对古代典籍中所述一知半解甚至似懂非懂,却能从故纸堆里寻找到最经典、最权威的资料贴到自己脸上身上,堂而皇之摆出“学富五车”的架势,有着比古代文人更善于讨好权贵的艺术。他们看是向领导提意见和建议,实质是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阿谀,迎合了有些领导追求虚荣和面子做表面文章的心理,也为有些官员的贪念找到了“金矿”。既有“学问”,又为领导献了“良策”,自会得到回报,会得个“委员”、“代表”的桂冠,或能戴顶名誉性的“副会长”、“副主席”的乌纱,甚至有的还能沾上个行政官员的副职。
当前有个热用的时髦名词:“打造”,我看到、听了神经就紧张,它总让我联想起1958年依附着狂热和浮夸魔性的大跃进。这些年各地“打造”的 “业绩”,是否都遵循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是否真正符合科学发展观?有多少经得起检验的?又有多少是不该打造的?糟蹋了多少财力、物力、人力和土地资源?是否会给后世造福还是留有祸患?这些,稍有思维能力和良知的人都能看清楚,并且深怀忧虑。有些“文人”却还在为这种“打造”摇旗呐喊、推波助澜,怂恿对文化的践踏,鼓动糟蹋资源挥霍财富和资源。我不由想起国画大师齐白石老先生所画《不倒翁》的题诗:“折扇乌纱俨然官,不倒本是泥半团。倘若将其来打破,通身何处有心肝。”真想借用最后一句送给这类文人。
那些“文人”真善于寻找许多历史典故来显示有文化。其实有时历史典故罗列得多的,恰恰更说明没有文化。一个没有读多少孔子、孙子,也没读过多少韩愈、苏轼者,并不等于一点没有文化;一个能摆出许多孔子曰、孙子曰、韩愈说、东坡说的人,并不等于就有文化。有个人写了一个反映春秋时代故事的剧本,剧中人物说了孔子、孙子的好些名言,竟还引了韩愈的话,去说服别人;韩愈比剧中人物晚了一千多年呢,岂不比“关公战秦琼”还要荒谬。这才是真正的没文化。我们通常所说的某人有文化,并不是指所知的现成知识,而是指学养,指认识、分析与判断的能力,是指睿智,是指知所以然,还应包括具有好的品性。许多“文人”将文化符号、标记无知地拼凑,煽动“开发”、“打造”;有些主持者是被其催生成为荒谬制造者的典范,却还以穿“新衣”的心态而自豪,倒真是新“裁缝”和新“皇帝”的黄金搭配。有位年轻文学爱好者最近与我交谈说:“现在是‘学者资料化,文人娱乐化’。”当然这是指一种倾向而不是指全部,我以为很经典,因为这种倾向已经相当严重。“资料化”是说自己的发现和创见缺位,而依赖和贩卖现成知识;“娱乐化”是舍弃承担道义舍弃追求真理淡化人文意识,而纯粹追求逗笑娱人,或满足于自我心情的调节的顾影自怜、自我欣赏、自我哀叹。那些为“文化开发”疾呼的“文人”,是资料化和娱乐化兼而有之,还多了点含蓄的媚骨。
哲学是人类认识自身的透视镜和望远镜,两千多年后的今天,随着哲学理论的发展,人类认识自身的能力,比古时不知要深入多少合理多少正确多少;西方现代思想文化的流入,有了科学的方法论与*精神,便有了文化比较、文化鉴别、文化筛选;当产生了文化*性精华和文化糟粕的优劣标准后,一切都必须以全新的科学的思维来重新审视。我们“文人”之外的民众,也有责任啊,我们许多人仿佛天生追求真理的意识淡薄,似乎思考的能力天生差,思维仿佛骨子里无法摆脱奴性。我们甘愿肤浅、愚钝、麻木,对这一切缺乏辨析能力而聋子看笑般容忍着、认可;痴痴地看那身“新衣”缄口无言甚至视若无睹;当历史重新经过积淀,后人会是怎样地讥笑我们无知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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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知音文化”(1)
——“古琴台三章”之三
《古琴台背后的思考》作者还创造了一个名词:“知音文化”,竟还提倡弘扬,很是好笑。
“知音”两字被中国人——尤其是文人引用了两千多年,传播之深远无可估量。可不知引用者都是怎么理解的。我也用了多次,自问未有一次真正用心体味过它的真义,思维有惰性。
知音,原意很清楚:俞伯牙弹琴抒怀,钟子期听懂了琴声中的音乐语言所表达的意思:“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是懂音律知曲意。在俞伯牙看来,可以以琴音对话者实在难得,便认定钟子期为知音。这种知音,先决条件是双方音乐艺术造诣、修养都要达到相当的程度,否则便是对牛弹琴。
“知音”的一个近义词是“知己”。人们把“知音”与“知己” 等同,其义得到引申,不必再与琴音有关。后来“知音”、“知己” 又一并被引进男女之情,最早恐怕应是西汉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也是因琴音相知,可能是由之推开其应用的文人化。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金嗓子”周璇唱的《天涯歌女》中,也有“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这就开始走向大众化了;进而,又从相知相惜的爱情引向婚外感情。上世纪80年代描写蔡锷与小凤仙一段故事的电影取名《知音》,把“知音”、“知己”更加世俗化了。今天这个时代,关于男女之情观念更开放,于是“红颜知己”应用被广泛化,“蓝颜知己”也被发明出来,便是泛世俗化了。
自古说“知音难觅”,也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有真正知音、知己的人比例很小,当然,在整个历史长河中可举的例子还是不少。他们成为知音或知己的缘由应是千差万别的,身份、学识、思想、道德、修养都会有差异。因此知音、知己便有了千差万别的内涵,有着无穷玄奥。有的是因孤独寂寞,有了知音、知心,便排除了孤单,就有了个人友谊,有了情感的滋润;有的是为寻求志同道合者,实现共同的理想和目标。这后者应胜于前者,然而仍有品位、境界高下之分,如刘、关、张结义,有一致的宏图,有志向,是为匡扶汉室。而*与恩格斯,瞿秋白与鲁迅,胸怀国家、民众甚至整个人类,有努力求索产生的创见新见,这样的知音、知己最神圣最崇高;当然他们也因之结下友谊,有感情带来的幸福;所开的知己之花,结的可是为国家前途为民众福祉为人类进步之果,是真正值得敬仰值得效仿的。蔡锷和小凤仙,似乎也应属于后者;只惜是,人们的兴趣往往重其男女婚外情义,而轻其相知的正义内涵。
我们通常把知音、知己看做褒义视为美好,其实这两个概念,并不含是非无褒贬美丑。除了包含上边所说的不同境界不同层次,还该包含那些“反面”人物间的交往,如一个*倒台的朝代,有为之顽固抵抗或复辟的“忠臣”之间死心塌地的结盟,他们往往也是志趣相投、心心相印;甚至还应包含那些兔死狐悲的恶人……
摔琴谢知音两千年来倍受称颂,成千古绝响。我以为可欣赏,但不必效仿。俞伯牙弹琴达到那种高超的程度,进入极高的境界,仅仅为求一知音;钟子期死了,他就摔琴谢知音,一生练琴就为弹给一人听,那琴艺究竟有什么价值呢?艺术素有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说,有雅俗之分;阳春白雪多为士大夫阶层欣赏,与广大人民群众无缘,也就有“曲高和寡”之说。陈毅曾诗云“阳春白雪,和者必寡”;大众只能欣赏下里巴人——通俗艺术。艺术真理应是,高雅的内容与大众所能接受的形式相结合,雅俗共赏,才能最大地实现其审美价值。
咀嚼“知音文化”(2)
俞伯牙只求一人欣赏,岂不狭隘、偏执?那种人生究竟是为大众为国家还是为自己?究竟有多少价值?值得我们去效仿吗?有人曾与我争论说俞伯牙摔琴是千古绝响,似很神圣;我总觉得是一代又一代文人迷恋的一种幻象,又有几人真正身体力行效仿过?
其实,“知音”之说影响这么广泛,主要不是靠典籍记载的史实,而是靠冯梦龙的《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的小说,故事是虚构出来的。多数人信的,恐怕只是冯梦龙的虚构故事。
另有个“士为知己者死”,我以为也需要重新认识。“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是《战国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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