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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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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开我!”老邢也不甘示弱,两个人扭到了一起。

  “唉!那位同志,有话说话,你对一个老头动手动脚的干什么?”周围的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

  “小柳,你把手放开!”张主任制止了高个子,回过身对老邢说道,“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我找你们领导说话!”

  “我......我没单位......民政部门还没给我安排......”

  “民政?安排工作什么时候轮到民政啦?人事局是干什么的?”小柳很奇怪。

  “我......我是国民党老兵......”老邢边说边低下了头......

  “国民党?还老兵?”张主任瞧着他。

  “可我抗过日,去缅甸打过日本人......”老邢解释道。

  “闹了半天只是个国民党而已,”张主任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嘲讽,“国民党就国民党嘛!还抗什么日?怎么?国民党难道还抗日吗?”

  “你,你......”老邢被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张主任,想辩解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国民党抗日?真是天下奇闻,不杀不抢咱们老百姓就不错了!”嘘声一片的人群中,有人高声讥讽道。

  “真是扯他妈的蛋,走吧!大伙都散了吧!听个国民党瞎白话个啥?走吧!都走吧!......”几个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随着人群的渐渐消散,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你还看什么呢?跟我们走吧!”张主任一努嘴,示意小柳推上车子。

  “走就走!我还就不信天下连个说理的地方也没有!”老邢气得都快失去了理智。

  老邢跟着这二位走了,他身后的几位看热闹的老人却叹了口气,随后又摇了摇头。

  
  “你给我蹲下!谁让你站起来的?”小柳边翻着老邢的车子边对半蹲在地上的老邢喊道。

  “小同志......我......”老邢刚要解释,却又被粗暴地打断了。

  “你叫谁同志?我什么时候和国民党是同志啦?”小柳吼了一声。

  “好好......那,那就叫你柳先生好不好?”

  “你什么也别叫,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蹲着!”

  “可,可是我有老寒腿,蹲不了太久......”

  “毛病到不少,怎么就你事最多?”

  “我......”

  “小柳!”一旁的张主任叫道,“你也不要用这个态度嘛!现在都已经粉碎了“四人帮’,不能用那种态度对待群众。哪怕是对国民党的旧军人,我们也不能这样是不是?现在,有些改造好的国民党旧军人不是开始按照人民内部矛盾对待了嘛?”张主任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了汽车声。

  “噢!派出所的同志来了!”张主任放下手中的《人民日报》,迎了出去......

  “刘所长!稀客稀客,你可真是大忙人啊!我不请看来你是真不会登我这座小庙的。是不是啊?”

  “老张!你这话是说到哪里去啦?你一个电话,我这不就放下手里的工作马上来了嘛?”说话间,两个警察随着张主任从外面一前一后走进来。走在最前面和张主任说话的警察,袒胸露怀,手里还掐着武装带。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这警察一指老邢,“怎么还是个老头?”

  “对对!就是这个来历有点不明的人,希望你们派出所的同志帮忙查一查。”说着话,一根香烟就送到刘所长的面前。

  “我,我不是来历......”老邢刚要解释,没想到那刘所长叼着香烟,手中的皮带在办公桌上敲了敲喊道:“你给我老实点。谁让你说话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有你说话的权利吗?”

  “我......”

  “你什么你?给我蹲一边去......”刘所长把香烟凑到火苗上,猛吸了两口。

  老邢心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连说话的权利都给人省了?”

  
  “你叫什么名字?”刘所长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边抽烟边盘问。

  “邢维民!”

  “年龄!”

  “60岁!”

  “当过国民党?”

  “当过!”

  “国民党哪个部队的?”

  “国民革命军第200师......”

  “国民党就国民党,还什么国民革命军,你唬谁哪?什么职务?”

  “你问哪个时期的?”

  “哪个时期?怎么?你还在军统干过?”刘所长的眼睛一亮。

  “我......我曾任200师上士班长,新38师中尉连长,上尉营长。国民革命军第X特战团团长!不知你想知道哪一个?”

  “特战团?你还当过特务?”刘所长来了兴趣。

  “特战团不是特务团!”老邢耐心解释道。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特战团是特种作战团!”

  “那还不是一样嘛?特种作战,那还不是属于特务的一种作战,有什么区别吗?我看是区别不大!”

  “你!......”老邢的心真叫堵啊!和这种人说话,无论是谁,考验的都是耐心。

  “老实交待!你干这行几年了?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他们都在哪?”

  “同伙?”老邢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指着院子里的小车说道,“你去把车上的书搬开,下面有一个油布包,你自己看!”

  “喝!果然还有同伙,这下可好,人齐了!”刘所长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时间不大,张主任和另外一个警察拿着一张发黄的八开相片走了进来,递到老邢面前问道:“你看好了,是这张吗?”

  老邢看了看,只见这张相片上写着:民国33年6月30日,国民革命军第X特种团于松山参战前全体军官合影留念。“是这张!”他说道,随手又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你再看看这张......”

  刘所长接过来一看,上写:民国34年1月27日芒友会师后,国民革命军第X特种团军官合影留念。

  33年的照片共有81人,而34年的照片上仅有9个人。

  “这有什么问题吗?”刘所长没明白。

  “全团81个军官,而这张照片只有9个人,你还不明白吗?”老邢痛苦地摇摇头。

  “什么九个八个的?你什么意思?”刘所长还是没明白。

  “全团八十一个军官,有七十二个人永远留在了抗日战场上......”老邢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你说说他们到底都在哪里?”

  刘所长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就变得煞白。突然,他吼道:“你他妈不老实!国民党怎么会抗日?他们采取的是消极抵抗,是假抗日真###!我看你是故意混淆视听。什么国民党抗日,抗日战争的胜利是你们国民党取得的吗?那是在我们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是在毛主席的领导下取得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哦!看来你的问题很严重。什么松山芒友,别是你们打内战对抗我们人民军队的战场吧?嗯!这可是铁证啊!行!看来你是非得跟我们走一趟了!小杨,你把手铐给他戴上......”

  旁边的警察“哎!”了一声,从腰间的武装带上取下手铐......

  老邢无话可说了,满腹委屈。他心想,“怎么都说不明白,这个警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会是从那个年代上来的吧?”

  不知道老邢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感到悲哀。他一点都没猜错——这个刘所长和张主任一样,都是武斗那年,从打砸抢一步一步摸着石头过河,爬上来的。

  满是委屈的老邢被戴上了手铐押上了吉普车。边走,他边回头看。他实在是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单位?

  “姓名?”

  “邢维民!”

  “年龄?”

  “60岁......不是都问过了吗?怎么还问?”

  “废话!你给我放老实一点。你昨天吃了饭今天还吃不吃?”

  “......”

  “老实交待,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国民党?你的上级是谁?下级又是谁?”刘所长边喝茶水,边进行审讯。

  老邢被固定在了椅子上,双手从右肩和左肋穿过椅子背,被紧紧铐在了一起。这一招学名叫作“苏秦背剑”,小名就叫背铐。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多么身强力壮。上了这种铐法,不出十分钟,双臂外加后背就会酸涨难忍,令人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老邢虽说是军人出身,但是毕竟年老体衰,没出三分钟,双臂的酸麻就令他几乎要将牙齿咬断。

  “你老实交待,你到底有什么任务?”刘所长拍着桌子大声喝叫。

  老邢忍不住大声哀叫起来......

  “鬼叫个什么?你他妈也知道疼?再不交代,就吊你一个小时!”

  “我交代什么?我早就和政府都交待过了。”老邢心里这个气啊,又疼又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喊道。“再说,我就是特务,那个也轮不到你派出所审讯不是?”说着,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刘所长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放肆!瞧你这架势是想死扛是不是?小杨,再给他加点分量!”刘所长也是瞒有经验的,一瞧老邢这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准是没唱好戏。

  “你不用加了......”老邢强忍着痛苦喊道:“我上级不要我,下级也都死光了,就剩下我一个,你满意了吧?”

  “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所长彻底被激怒。

  “我说得是实话!”老邢呻吟一声,“你要是还想听我说,就把这铐子打开,背着它我上不来气!”

  “给他打开!”刘所长瞧了瞧老邢的样子,见他的嘴唇全都咬破,知道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手铐一打开,老邢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冒着黄豆大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说吧!”刘所长示意身边的小杨笔录。

  “你们想听什么?”

  “你留在大陆的任务是什么?你还有没有同伙?”

  老邢苦笑了一声道:“这些,二十多年前我就交待过了,不信你去查当年的军管会纪录。当时审查我的是一个姓刘的主任,他叫刘和平。”

  “审查过了?”刘所长看看老邢的神色,见他神色自若,觉得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八字恐怕有那么一丿,心里渐渐懊悔起来:“妈个X的,你张胖子是不是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尽给我填堵,弄来个没用的老头子干什么?”他始终就没怪自己是先入为主,从一开始就立功心切。本想抓个特务立立功什么的,不成想这特务从二十多年以前就伏法了。可是审讯既然开了个头,也不能中途停下,所以,他也只能这么干吊着。

  还是他身边的小杨聪明,一见这架势,赶紧就打圆场,他趴在刘所长耳边低声说道:“所长,这老家伙说得也不知是真是假,要不先把他拘留,咱们再慢慢调查调查?”这几句话不亚于雪中送炭。刘所长正愁没有办法,不知该怎么解决的时候,小杨给他提了个醒。

  “好吧!”刘所长对老邢大声说道,“你的身份我们还要进行核查。当然,这并不表示你就没事了。我们既不会放走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所以,在核实期间,你先在我们这儿呆两天,配合我们的调查。”说着,一摆手,也不管老邢是否能承受得住,就叫民警把他强行拖到拘留室......

  老邢这辈子也是注定了和监狱有缘。一个月内,他和陈沂生这师徒俩先后都被送进了号子。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六十八章
“所长!是不是给他弄床被子?我看他昨夜冻得一宿没睡,今天早上也没起来。再这样下去......”值班室的民警赶过来向刚刚上班的刘所长汇报。

  “叫他家属给送一床被子!”

  “他家里没什么人了。”民警道,“据街道反映,他到是有个当兵的儿子,可那小子就是一直不肯认他,听说后来在反击战的战场上牺牲了。”

  “噢?”刘所长愣了一下,“没家属?那......那可就不好办了。难道他连个亲戚也没有吗?”

  “好象有几个朋友,已经通知他们了。”

  “这么麻烦?对了,这个人的情况调查得怎么样了?”刘所长还是不死心。

  “刚才小杨打来电话说,这个人交代的情况和他的档案记录是一致的,而且的确是个刑满释放没多久的国民党军官。”

  “刑满释放?”刘所长的脸上很不愉快,“那他应该有释放证,为什么他不交待?简直是耽误时间嘛!”

  民警乖乖闭上嘴巴,心想:“是你自己把他说话的权利给剥夺了,你还怪谁啊?”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刘所长喊道,“今天放假么?你没事可干吗?”

  “不是......所长!街道来人说是要保他......”

  “滚吧滚吧!让他赶紧滚得越远越好!妈的,到我这里混吃混喝来了!”刘所长越想越生气,他觉得很没面子。

  
  “老......邢大哥!”老严和老贺一见到老邢那面如银箔气若游丝的样子,两个人简直欲哭无泪。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警察和街道办事处的人,这几个人赶紧扭过头去......

  两个人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老严默默背起昏迷不醒的老邢:“老团长,咱们回家吧!”掠过身边表情异样的警察,和老贺一起,一声不吭地离开派出所。

  “老团长,你多睡一会儿吧!”老严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就像当年你背着我走出缅北一样......”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特战团绝不会丢下一个兄弟......”

  尽管已年纪过六十,可是老严还是坚持着自己背负老团长,就连老贺想换换他,也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进了野鸡胡同,老邢的眼睛微微睁开了。进了家门被放在床上的时候。老邢的身子微微动了动。

  老贺将空空如也的小车停放在院子中,含着委屈到一旁烧水去了。

  “老团长!”老严握着他的手边哭边说道,“你究竟做错了什么?死在你手里的鬼子难道就比人家少吗?为什么他们就不承认你打过日本呢?死在咱手里的小日本有多少?就连小鬼子都不敢去算,可是咱们这些中国人总该算算吧?咱不要求给个什么一官半职,可总该给咱们一句公道话吧?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为什么人家就歧视咱们这些人呢?”越哭越伤心,就连声音都有些嘶哑,“缅北那时候,你杀了多少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八百个鬼子换床棉被总该够了吧?实在不行就给口热水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你说你当年留下到底是图个啥?难道就图个妻离子散断子绝孙?难道就是为了现在被人弄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吗?你说你傻不傻?你傻呀!我们这些人也傻,跟着你一起犯傻......”

  老邢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两道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汹涌而下......

  
  该埋怨也埋怨了,可是老邢的身体就此再也没有恢复过来。先是咳漱,没过多久,就开始盗汗,午后潮热。弄到最后,咳出的痰中就见了血丝。

  他的老毛病犯了......

  
  从那之后,老严再也没说什么,他和老贺只要是一有空就过来看看自己的老团长。但是老邢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虚,最后就连下床都费劲了。

  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和经历的风雨,使得他们没敢对外声张什么。每天,老严就拿着偏方土药来给老邢煎熬。几副药之后,老邢的病情虽然没见什么起色,但是也能开口说话了。

  能说话的同时,老邢就把和他多年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给撵走了。

  “我别再连累他们了,都挺不容易的......”现如今,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跟了我这么久,从来没让他们过上一天舒心日子,瞧我这个团长当的......嗨!要走了,能不欠就不要再欠人家了......”

  他扭头看了看坐在炉子上的水壶,心想:“我先喝点药,再给那傻小子留封信,嗨!他那性格,怎么和我年轻时一样......太由着性子就要遭祸啊!”翻翻身,没翻动。水壶中的药汤已经顶开壶盖溢了出来.....“瞧我这身子骨......”他的手慢慢伸向水壶......只是伸了一伸就再也没有了力气。药液已经浇灭了炉火,一股浓烈的煤烟味混着中药的药香迅速弥漫着整间屋子......

  ......

  老邢勾了勾手指,无奈地看着水壶,就此一动也不动了......

  
  七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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