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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物·玩物-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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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转身回到办公室，秘书就将一份谈话节目的最终策划稿交到了他手里，目标人群是各界单身精英，嘉宾都是各行业的黄金单身未婚男女，很俗气却很容易有市场的节目，而第一期拟定的嘉宾里有一位，正是今天他看到的那个女人——陈宣，唯一一位获得美国福泽文学奖的中国女作家。袁啸帆忽然笑了，最近的社交圈越来越无聊，倒是有这么点新鲜噱头，值得人茶余饭后闲嗑瓜子聊一聊。
孙舒延静静地坐在孟氏集团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听着汇报，偶尔在文件上写着重点，新来的总裁助理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怀着对工作的憧憬以及对这位谜一样的上司的仰慕，兢兢业业地汇报着中宣科技分公司的工作进展。
孟氏集团大楼高46层，4月6日，是他第一次见到陈宣的纪念日，一晃竟然过去8年了。他在这栋孟氏新落成的大楼最初设计的时候，对于那份报告他只圈注了一句话，层数：46。
很多人探究这其中的奥秘，可是没有人能窥破真相，还是陈纬铭称赞孙舒延好记性，4月8日是他第一次遇见陈宣，所以他能明白，孙舒延听到他的夸奖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唔，那眼神很像是传说中吃人的目光。
透过三块巨大的透明钢化落地玻璃窗，孙舒延可以俯瞰这座繁华的城市。他站在这一切的顶端，负担着许多人的生活，却负担不了自己的感情。
在孟氏，孙舒延的风评向来很好，不抽烟，不酗酒，不近女色，个性温和，不轻易动怒，俨然是一位白马王子。多少怀春少女处心积虑地想到他身边工作，可是他却从不录用女秘书，哪怕有特助或者助理是女性，他也会保持最安全的距离，也因此，他甚至一度被怀疑为同性恋者。这一风声传出去，陈纬铭几个差点没笑得把地板捶穿了。
孙舒延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出神，他记起陈宣每次站在落地玻璃前俯瞰地面上万点星光时的那种神情，那种渴望自由的神情。
他忽然很想抱抱她，可惜张了张手，再收回来，她已经不在了。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段漫长的岁月已经足够她去忘记自己，可是为何，他仍然没有能忘记她。
外人或许仅仅看到了他此刻的风光，却从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每一晚都很少能睡得安稳，记忆好像一直停留在那个雨天里，过去的快乐时光太少，而他给她带去的痛苦太多，如今他唯一能做到的是不去打扰她，也不去探听她的消息，就像母亲说的那样，给这段爱一点时间和空气，让时间去证明，它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他不知道自己对陈宣来说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他只知道，如果陈宣是真实的，那么他也真实存在过，如果陈宣是虚幻的，那么他愿意永远堕入虚幻中。
“Boss，基本上这周的安排是这样，今晚有个酒会，是基建集团那边过来的邀请函。”一周的工作已经汇报完，助理继而开始汇报孙舒延今日的行程安排。
“嗯，我会去的。”孙舒延说完，那秘书便在行程上划了个勾，顺便划去另外三个与之冲突的行程，他每天只有24个小时，可是归属他的工作量一天要占用20个小时，他有时候只能睡在公司里。
一开始他没有这么忙碌，可是空闲的时间里，每次想到陈宣，他就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不是说忙碌是忘记一个人最好的解药吗？可是，那就像镇定剂，只能麻痹他的神经一时，却留给他之后更多的空虚，那不是解药，那分明是毒品。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她是否已经睡了，还是正忙于学业，或是与哪个男人约会着？
每次工作到恍惚的时候，就仿佛陈宣在他身边，仰着头看着月亮露出那清亮亮的笑容，然而一转眼，她又消失了。
明知道陈宣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还是要反复地去梦她，即使能在梦中见到也好，可是，就连在梦中，她也音讯杳无。
有些疲倦的孙舒延走到茶柜边才发现咖啡已经喝空，到休息区重新添了杯咖啡，刚要回到办公室，却瞧见一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姑娘，清爽的短发，抬头望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就觉得她的侧脸很像陈宣。
孙舒延又苦笑了一下，只要是同陈宣相似的人他总会看很久，可是，那毕竟不是她。
“孙总您好，我是帆航旗下啸天娱乐策划部的小陈，之前同您约过的。”小姑娘也姓陈，他心里默念了一声，伸手同她握了握，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小陈没想到孙舒延是这么好说话的，尤其本人近在眼前，虽然不是那种帅气美型的类型，但是他的气质和他英挺的轮廓足以让他步入型男行列，尤其还单身，多金，有才，身材也一流，唔，该有多少姑娘看着会冒星星眼啊。
孙舒延见她只是望着自己不说话，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静默和尴尬让小姑娘回了神来，“啊，孙总，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正在做一档最新的名人面对面的活动，电视广告宣传也已经出来了，我想您应该听说过吧。不过像您这么忙，没有听说过也是在情理之中的。这次我们想邀请您去参加我们的首期节目，虽然您之前已经拒绝了我们，但是我们还是很希望以您目前最优秀黄金单身汉的身份，可以赏光到场给我们一个机会。”
长得有点像陈宣的小陈说话语速很快，孙舒延基本听明白了她的来意，可是他从来无心于此，于是张口就想拒绝她的提议。
就在此时孙舒延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看了来电提示，他向小陈说了声抱歉就到一边去接了电话，“袁总，何事劳您今天亲自给我下谕旨呀？”
“我们小陈这会儿在你那里吧？”
“您消息真是灵通，有事您尽管吩咐。”
“小陈跟我说这次是她第三次来，我想前几次她可能都没有给你介绍过他们拟选的女嘉宾，你想不想听听看？”
“您请说。”
“有HQ日化集团的副总李毓，Kfans服装集团的执行总裁王蔚虹，以及国内唯一一位获得美国福泽文学奖的女作家陈宣。”
孙舒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了开来，袁啸帆还在那边说着什么，可是他只听到两个字，陈宣。
孙舒延愣了好一会儿，袁啸帆已经挂了电话，孙舒延转而对身边那位年轻的助理说，“记下他们节目录制的日期，并且在那个时段给我安排出时间来。”
小陈并没有想到孙舒延这个神话中的人物居然会答应她的请求，本来她也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袁总还说这次她一定会成功，没想到是真的，这一切都令她太兴奋了，小陈直接甩了手中的纸笔，又跳又叫道，“太好了，我成功了！”
而总裁办公室里的秘书和几个助理看惯了孙舒延一贯的行事风格，对于他居然会答应参加这种无聊的电视节目而感到惊讶。一众人都把头探出来看那个小陈是不是长得三头六臂，孙舒延目光扫了一圈，严肃道，“都在看什么？继续工作！”
估计如果不是Boss的这句话，他们应该还会石化很久吧，2012了啊，世界要毁灭了啊，他们的Boss居然也愿意上电视节目了啊。
一整天，孙舒延都在发呆，脑海中一幕幕，都是他与陈宣共处的情景。每次当记忆倒回那天的机场，孙舒延就被刺痛一下。他们若真的没有缘分，就不会相见，可如果有缘，难道又是一段孽缘么？
也许，即使那时候他勇敢一次，追去挽留她，她也是不会同他走的吧。那时候的他，除了一身浪荡的习气，什么都没有。而今他算是功成名就，可是没有她在身边，一切的成功都没有意义。
电脑上不断显示着股市最新的行情，助理也时而进来汇报一些大型项目的进展情况，可他居然无心于此。即使此刻要他为了陈宣而丢下世界，他也会甘愿的吧。
他们再见面，他会说些什么，而她会不会已经忘了他了？可是内心，任他再怎么幻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近宣情却，他觉得自己有些害怕，也有点手足无措。
若她真的已经忘了自己，他又该怎么做呢？如果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呢？如果她还单身，他这一次敢去追她吗？太多问题困扰，哪怕他可以横扫商场无人逆其锋芒，可是一旦面对陈宣，他便溃不成军。
☆、命运的安排（二）
晚上孙舒延有一个酒会，是这次新合作的一家企业，有两个女人看到孙舒延本人，像个小女生偷窥偶像一样看着他。这家企业的总经理是个年轻女人，脸庞很光洁，气质很出众，也一直在工作中对孙舒延表现出若有若无的好感，可是都被孙舒延礼貌地拉开了距离。
但酒会不是工作场合，没那么多冠冕堂皇的东西在，所以那位施总经理踩着高跟鞋走到孙舒延身边，伸手对他道，“孙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孙舒延很礼貌地同她握手，两个人闲聊，话题被美女经理有意无意地引导向男女关系的方向。
“听说孙总很有女人缘但却洁身自好，现在这个社会，像您这样优秀的男士已经很少了。”这是最普通的恭维，孙舒延安然相受，然后也毫不吝啬地称赞她道，“虽然如此，但施总经理您站在我身边，怕是我也只能做衬托。”
“看您这般成熟，稳重，体贴，近乎完美，为什么到现在依然单身？”
孙舒延晃了晃杯中的酒，微笑着告诉她，“因为我曾经，太轻狂，太残暴，也太可笑。”所以，我才会失去你，而这是对我最大的惩罚，陈宣。
在他身边，太多女人曾试图用言语吸引他，用身体吸引他，用高贵的气质吸引他，或是用自己的单纯可爱吸引他，可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是陈宣，他心中的挚爱，骄傲固执的女神。
那个月夜，他的爱情，一直一直，停留在17岁，初次见到她的那一天，也最终，死在了那一年。
陈宣很喜欢秋天梧桐的落叶，金黄中偶尔夹杂着翠绿色，铺满整条林荫道，可是她讨厌下雨，一到下雨天，心里就潮潮的。在异乡的那些年，欧式风情看得太多了，但却总是缺点什么，大概人总是更留恋故土吧。
围着围巾，深秋的时节，西北风吹得整个人都干透了。本来陈宣就是畏寒的，被风一吹便又手脚冰冷。就近找了个便利店买了一罐饮料捂着手，店里放着不知名的曲子，离开这座城市太久，流行对于她而言有些陌生。
重新围好了那条格子围巾，陈宣继续逆着大风赶路，本来住所离晚上聚会的酒吧并不太遥远，但是她却特地绕了些路。
漂泊了很久，发现自己的根还在这里，所以选择了回来，8年了。
当初离开时的心情早已不复存在，就连那个人都模糊了，哪怕经常同孟莹见面，可是他，她未曾再问起过。
有人说，无法开口，是因为还念念不忘。
最初的最初，她会想念他，想念那个在公墓中抱着她的男人，想念那个对她说，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男人，可是后来，渐渐地，连梦都很少做了，也再梦不到他了。
她想，自己应该是已经把他忘记了吧，生命中那么黑暗的一段，那么疯狂的岁月。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恨，那些记忆太过清晰，让她怎么忘都忘不了，于是她开始学着写作，把很多旧事诉诸彼端，不断幻想，假设各种结局，可是没有一种是真实的。
可是恨过之后，却是空虚，于是她学会去减淡这种情绪，渐渐的，许多事，真的可以再不想起了。可是，内心千丝万缕的感觉，却无法消磨减淡。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内心有一个疑问，究竟当年，孙舒延对她的感情，只是一时好奇，还是长久的喜欢？
国外民风更开放些，对于性｜爱避忌不多，读书的时候也会有舍友带男性朋友回来，这时候她会很自觉的在自己房间中闭门不出，听着他们那些年轻的声音，欢｜爱激｜情，放肆洋溢，或许不乏羡慕，更多的是对过往挥不去的遗憾。
每次天空中乌云密布，金光隐逸之后，她总会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那个雨季的最后，所有一切戛然而止，是她承受不住那般负荷，却又给之后留下了太多的空白。
她以为曾经所有对孙舒延拥抱和温暖的眷恋，应该只是一段相濡以沫，所以最终，还是要相忘于江湖的。而如今念念不忘，只是因为那段经历太癫狂，在她此后的人生中再不能有。
可是后来，当她试着和别的男生交往的时候，却觉得，好像怎么也不对，她说不清是哪里错，或许，只是人不对？
每当那些男人开始幻想美好的以后，她便落荒而逃，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害怕的是什么，可对于孙舒延，若说不在意，可是每每看到那些财经杂志上关于他的消息，她又不能无动于衷。
可若，要她再与孙舒延重逢，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谈他们的初逢，还是谈他们的结束？
没有答案。
她问孟莹，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做？
孟莹告诉她，每过7年身体所有的细胞都被替换了一遍，而你过了8年都没有忘记一个人，你就该给这段感情一个结束，告别不止是一个仪式，而且也是一种心理暗示，让过去真的过去，未来才有未来。
陈宣想，孟莹说的是对的，她在内心从来没有给过那段时光一个句点，所以不管她如何想结束，终究不是结束。
于是，8年了，她是回来了，可是他呢？
彼此之间，漫长岁月，空白的8年。
孙舒延，当年我说我恨你的时候，未曾想自己其实爱过你，如今想来，或许你曾喜欢过我，只是，你不懂爱，我也不能原谅，伤口就算愈合，伤疤依然狰狞，所以哪怕是时间，都无法填补我们之间的缺口，真是遗憾。
这次回国来接站的是他们出版集团的一个副总，因为陈宣这些年在国内出版的作品版权都给了这个奇界文化出版集团，所以他们对她的归来很是重视。
李振奇安排了一个酒会招待她，还有一些业内知名的作者也一起参加，陈宣看了一眼地址，嘴角微微勾起，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踏上这段旧时回忆的追寻旅程——迷梦翼，当年孟莹回国的时候她曾去过一次，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帅哥调酒师，后来还曾出现在她的作品里。
8年了，该是怎样一种物是人非呢？
冬日的夜色｜降临得格外早，街灯在一刹那间点亮，夜幕如墨绸垂下，与街灯那黑色的金属支架融在了一起，灯光就这样绵延了一路，是温馨的鹅黄色。
迷梦翼是迷梦系列酒吧里最有情调的一个，8年过去了，这里的布置早已与当年不同，可情调依稀还存着几分当年的味道。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陈宣身边坐下，得体的装束，一丝不苟的发型，还有一张干净的脸。陈宣站起来同他握了握手，这人就是李振奇，奇界文化集团的副总经理，年轻有为，样貌出众，陈宣知道他们社里有些年轻女编辑很是吃他那一套。
“后天有一个节目录制，我会让助手到时候去接你，陈小姐刚回国有什么打算？”
“可能去一些地方走走，毕竟很久没有回来，都有些不熟悉了。”
“需不需要我作陪？”
“李总公务繁忙，我怎好不知趣地叨扰。”
“无妨，能够做您的导游我觉得很荣幸。”
陈宣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婉拒了，李振奇对她的殷勤她不是看不出来，她自认算是个敏锐的人吧，只是没有办法，这么多年，好像，谁都不对。
第二天天气晴好，昨天晚上小志从美国打电话来问她S城那边好不好，小志在她留学的第二年来的美国，这些年一直都受孟卉馨的帮助，所以毕业以后开始写作的收入，她都投入给了孟卉馨慈善基金会，算是勉强能报答一二。
孟卉馨是一个很有韵味的女人，名门淑女，正该说的是她，她的举手投足间端庄却不乏风情，稳重却不失温和，陈宣很敬佩她。
孟卉馨从来不对陈宣提起孙舒延，这一点她非常感激。刚到美国的时候人生地不熟，都是孟卉馨让人帮助她打点，这些年她欠孟家母女两人的早就不足以用金钱来偿还，所以在美国，她把孟卉馨当母亲一般尊敬，有时候孟莹都说她真的比孟莹自己更像孟卉馨的女儿。
只有唯一一次，孟卉馨在新年的时候感叹了一声，如果她能做自己的儿媳，一切就更完美了。
陈宣当时没有接话，后来这个话题也就没人再提起。
只是某一天，陈宣问孟卉馨，“孟姨，你真的不能原谅孙叔吗？”
孟卉馨那天的表情很是复杂，陈宣知道，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个两难的答案。
可是孟卉馨说，原谅不原谅，都只是在一念之间，执着或者放下，都在于自己。
陈宣不知道该如何不执着，她一直都是个执着的人，只是当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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