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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波逐流之一代军师-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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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铭一皱眉,他知道苦竹子自从昔日返回南楚之后,便被解除军职,流落江湖,心性不免偏激许多,平时倒也罢了。但是此刻却不妥当,这神秘云姓公子想必在吴州有着暗藏的影响力,如果得罪了他,吴州募捐将成泡影。足下轻踢了苦竹子一下,歉然道:“云兄深明时势,豁然通达,想必这天下之争在公子来说只是无谓之事,我等都是世俗之人,实不忍见雍军铁骑,踏碎江南半壁,如今两国南北对峙,若论兵力,南楚不如大雍远甚,可是若论疆土财力,南楚并不逊于大雍,若是能够划江而止,倒也是一件幸事。何况我南楚虽然暗弱,却也有大将军这样的擎天玉柱,淮西、扬州两战,便令雍军重创,如今虽然雍军再度开战,可是若有大将军树起帅旗,南楚军民戮力助之,胜算可期,公子有意资助吴越义军,不也是心怀国事的表现么?苦竹子,云公子非是那些平庸之辈可比,还不谢罪。”
苦竹子闻言只得起身谢罪,我也是起身还礼,笑道:“苦主道长所说也无甚差错,水晶龙璧长二尺,宽高皆是一尺,上面雕刻了一百零八条蟠龙,若置于灯火之下,璀璨夺目,群龙活灵活现,仿佛将要破壁而出,更有晶璧之中的细纹,宛似重重祥云,这样的龙璧,乃是无价之宝,在下曾得一观,也是难舍难分,只可惜如今已经被人购下,如今想必已经深锁重楼,不能再见天日,当真可惜可叹。”我一边打趣苦竹子,一边不由佩服这丁铭之才,先是委婉地指责我不关心国家兴亡,然后又暗示苦竹子我向义军捐资便是好的征兆,当真是面面俱到,南楚俊杰之多,当如群星闪耀,只可惜却为浮云遮掩,若是南楚朝廷政治清明,当真不可攻打啊。
苦竹子听得一阵郁闷,却不愿再说什么冲撞的话,倒是丁铭目光一闪,能够有资格参与天机阁竟宝大会的,必是南楚有名的富商世家主事之人。
这时候,小顺子已经取来紫砂茶具,两包茶叶,以及一坛密封的泉水,我便转移话题道:“品茗不可无乐,今日既有嘉宾,就让在下抚琴一曲,以助雅兴如何?”
丁铭也正想暂时转移一下话题,便道:“正欲闻阁下琴音,尚请赐教。”他进来之时,便已看到舱内有琴台,他也是雅擅音律之人,自然知道乐声即心声,他本已觉出此地主人神秘莫测,故而也有心探测。
我虽然知他心意,却不担忧,走到琴台之旁坐下,抛去俗念,一心只去想着淙淙流水,十指轻拂,琴音响起。丁铭仔细听去,只觉那琴音似是细细的雨滴自天际而降,继而流入山间清溪,漫过山石,越过树根草茎,如织的溪水汇成河流,河流汇聚成湖泊,应和着舱外湖水激荡,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令人听来只觉是天籁,不似丝弦之声,琴声中更是透着洒脱不羁,自在逍遥之意一听可知。
这时,小顺子便在一旁慢慢地烹茶,每个步骤都作的精致无比,仿佛也是应和着琴音一般,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分明,优雅从容,待到琴音终止之时,茶香袅袅,已经溢满舱中,小顺子分了三盏茶,用晶莹剔透,几乎透明的雪色瓷杯盛了送上,趁着杯色,茶汤便似无瑕玉珀,或而绿或而深绿,深淡之中,烟雾如织、茶香泄泄,当中的茶叶却有的卷,有的呈片状。
丁铭端起茶杯,便是微微一愣,他是吴越之人,又是常年四处游走,震泽湖东山碧螺峰所产的吓煞人香并不陌生,这种茶叶的特点便是条索纤细、卷曲成螺,满身披毫,银白隐翠,香气浓郁,滋味鲜醇甘厚,汤色碧绿清澈,叶底嫩绿明亮,可是如今这盏茶中却显然混入了另外一种名茶。心中生出好奇之意,将茶水一饮而尽,只觉滋味变幻莫测,更有一种香醇滋味。细细想来,那种茶香却是有些陌生,不由簇眉深思。
苦竹子虽然今日多有心浮气躁,但是他本也是南楚秘谍中的魁首人物,听到丁铭暗示之后也变得冷静下来,他本是黄冠道士,平素多有品茗养性的时候,又是曾经走遍大江南北,天下名茶,他倒是知道不少,饮下茶水,思索片刻,道:“这是信阳毛尖混和了吓煞人香,好茶,好心思。”
我也饮去杯中茶水,笑道:“李二最善烹茶,天下名茶,他见过十之八九,今次的吓煞人香采得过早,刚过春分而已,所以不免多些轻浮之意,故而他才以信阳毛尖相辅,道长能够一语道破,也是茶道中人。”
丁铭目光在小顺子身上一转,只觉得这仆人面容平凡,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双眸清冷冰寒,烹茶奉茶都是娴熟干练,凡是世家豪门,多有这种佳仆,甚至是世代主从,不离不弃,云公子身边既有这种仆从,显然身世不凡,而且他和撷绣坊主既是故交,理应有着相近的身份,但是嘉兴未听过有云姓大族,心中更添了几分疑惑,便出言试探道:“云公子既然是嘉兴人,想必见过如今正在攻略吴越那人,不知道公子觉得他是怎样一个人?”
我笑道:“这倒是难为我了,我虽生于嘉兴,但是自幼家境贫寒,族人寥落如寒星,江哲其人,据说也是自幼离乡,且是荆氏旁宗,这样的身份地位,纵然同在嘉兴,又哪里有相识的机会。丁兄若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也不需问我,只需听听街谈巷议也就知道了,不过在我看来,他是一个有福气的人,娶得如花美眷,深得雍帝信任的,这样的好运世间几人能有?”
丁铭眸中寒光电闪,道:“原来云公子也是出身寒门,想来今日能有这般成就,必是经过千辛万苦,只是公子身家基业想必都在江南,却不担心在战火中付之一炬么?”丁铭心中思量再三,这位云公子听他语气竟不是名门世家子弟,此人的气宇风标,绝不是庸碌之人,见他排场,又是豪富之人,那么这人身份就有趣得很了,不能轻轻放过。更何况他久在吴越,却不曾知道这么一个人,又怎会甘心含糊下去呢。
我淡淡一笑,道:“不惜身家基业的又何止我一人,南楚数代国主,除了武帝陛下之外,都是最不惜基业的人?”
丁铭沉声道:“公子何出此言?”
我望向窗外,淡然道:“晋朝立国以来,朝廷选士以德行门第为主,所谓德行,皆是世家吹捧,所谓门第,更是将寒门庶人拒之门外,结果国力日益衰退,为蛮人破了国都,帝后皆自焚死。太子南渡,立建业为陪都,苟延残喘,人称其后的晋廷为东晋。如今的南楚王宫,多半仍是当日修建的陪都皇宫遗址。虽然最后中原将士将蛮人逐了出去,国都迁回长安,但是选士的方式仍未改变。其后不过百年,东晋便四分五裂,武帝陛下承袭了江南沃土,立国称帝,改以科举制度选士,选拔将领更是不拘一格。可惜为了大业,武帝被迫和江南世家妥协,放手部分权力,换取世家支持,但是以武帝的雄才大略,那些世家不敢过分阻挠,其时南楚朝中皆是俊杰,不拘出身来历,不问道德文章,乃是南楚最兴盛的时候。可惜武帝立国不到七年,便不幸崩逝,灵王继位之后,世家势力重新抬头。之后三代国主,皆是浑浑噩噩,只知平衡世家之力,以保王位不失,科举选才变成形式,更将以策论选才,变成以诗词歌赋争胜。而且就是高中金榜,若无世家支持,纵有惊人才能,也不能晋身朝堂,朝中人事更替,多半都是世家争雄的结果,贤能列为下陈,庸才却为高官,南楚人才凋零,多因于此。国主尚且不知奋发以守基业,何况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呢?”
丁铭眼中闪过黯然之色,他本是寒门士子,读书不成方学剑,虽然成了有名的剑客,但是在世家眼中不过是个武夫,虽有报国之志,却无进身之阶,但是他仍然说道:“国主年幼,尚未亲政,尚相秉政,虽然才具平平,但是朝局尚称平稳,尚有陆大将军选贤任能,以保疆土,若得大贤相辅,未必没有转机。公子真知灼见,世所罕见,若肯为国家效力,必是一代名臣,为何还要沉埋民间,韬光养晦。”
我冷笑道:“丁兄若真是这样想的,那么在下倒是要送客了。若说国主年幼,只是未亲政之过,丁兄想必不知道,水晶龙璧如今就在大内藏宝阁内。且自从显德二十二年建业被李贽攻破,朝中秉政世家皆遭兵燹,只有尚氏因祸得福,一统朝纲,这十年来朝廷上岂止是风平浪静,根本就是尚氏的一言堂,只可惜尚氏才能不足,目光短浅,不知趁机执行新政,削弱世家在地方上的影响,唯才是举,加强国力,反而任人唯亲,不问贤愚。当年朝堂上还有可观之人,如今除了一二人之外,不是尚氏附庸,就是碌碌无为之辈。陆大将军虽然如你所说,选贤任能,可是兵部掌握在尚维钧之手,在军中想要升任校尉,便需兵部文书,陆灿虽然有心,可是这些年来又有几人能够从士卒升为将军。而且陆灿也不过能够在他亲领的军中这般选拔人才,就是陆氏嫡系将领军中,升迁也多半和家世派系相关,这一点就是陆灿本人也无力改变。若非如此,丁兄这等豪杰,为什么胸怀报国之志,却不曾投身军旅,效力疆场,只肯在野襄助呢。”
丁铭叹息再三,终于不语,这锦衣公子所说之言无一不真,却是没有办法辩驳,只能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公子所说虽然有理,但是现在局势紧张,我等也不能坐视雍军南下,尤其不能眼看雍军肆虐吴越,离散无数骨肉。只可惜吴越世家商贾未受波及者却多半畏惧雍军,不敢捐资筹建义军,当真可惜可叹!”
我见他如此,便顺着他的口气道:“丁兄这却是不知道世家商贾之人的心思了,这些人心中只有利益二字,若非如此,怎会私航贸易成风,朝廷律令在吴越之地多半是一纸空文,就是尚维钧,不也是想尽办法将心腹之人安排到吴越主政,暗中进行私航贸易么?这些人心目中利益比什么都重要,若是出资筹建义军,义军再被朝廷控制,则吴越再不能像从前一般不受建业政令约束,这才是他们心中的忌讳。而且吴越世家最大的利润来自远洋贸易,余杭正是吴越之地最大的港口,如今却被雍军堵住,吴越世家在两军胜负未明之前,自然不愿过分得罪雍军。”
0207 第六部 天长地久 第二十七章 还如一梦中
还未睁开眼睛,丁铭便觉出异样来,昏倒之时本在画舫中,但是此刻却觉得湖风轻拂,身上冰凉,耳边就是湖水激荡之声,身下更有飘忽不定之感,他不敢轻动,先将身体调整到可以随时出手的状态,更是用六识去感受身边的情形。但是除了湖水之声,就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确定身边并没有危险的存在,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躺在原本的轻舟之上,对面缩在船尾酣睡的便是苦竹子,撑船的竹竿仍然在他手中横握。而自己却是伏在船头,琵琶放在身边,佩剑仍然系在身上。丁铭心中生出莫名的感觉,好像昨日并没有人邀请自己两人到画舫上品茗,更没有人和自己争辩谈论。自己两人不过是在湖上睡了一夜罢了,那天籁一般的琴声,香气四溢的新茶,还有那优雅睿智的神秘云公子似乎都并未存在过,恍恍忽忽似是黄粱一梦。
他翻身坐起,忍不住舔舔干涩的嘴唇,却觉得一阵刺痛,却原来是不小心碰到了咬破的舌尖,虽然鲜血早已凝固,但是仍然有疼痛之感,直到此刻,他才相信昨日发生的一切并非是梦境。运起真气,行功一周天,他能够感觉到身上并无任何异样,真气如珠,流畅自如,更是没有丝毫窒碍。而且他也丝毫没有中了*药之后的头昏脑涨,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若非可能受了一夜寒风,伏地而睡的姿势又不甚妥当,只怕就连腰酸背疼的感觉也不会有。他伸展一些有些麻涨的四肢,准备去叫醒苦竹子,却有一物掉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仔细看去,却是一块晶莹润泽的白色玉佩。
丁铭下意识地拿起玉佩一看,只见玉佩正面是雕功精美的图画,绘的是云海茫茫中隐约矗立的仙山楼阁,而在玉佩背面,更有两行铁划银钩的小字,“天意难问,机深虑远”。丁铭心中一动,回忆起自己昏迷之前,听到那云无踪所念的两句诗,反复吟咏数遍,丁铭心中突然一动,眼中放出光彩。云无踪如此人物,岂能默默无名,想不到自己竟然有幸见到江南武林最神秘的天机阁主。
天机阁纵横江南已经有十余年了,其势力却如冰山一角,令人永远难以揣测它的深浅,也只有云无踪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天机阁主的身份,而自己竟然有幸和这样的神秘人物品茗清谈,更得他承诺相助,丁铭心中激动难抑,只觉得天地间豁然开朗。对于云无踪使用*药将自己制住,更是没有一丝怨言,就是自己身为天机阁主,也必会如此做的,虽然揭示了身份,却绝不会将自己的安全交给别人掌握。
这时苦竹子也已经醒了过来,他却是不似丁铭那般生出错觉,曾经身为秘谍的长处显现出来,一睁开眼睛,他便森然道:“我们中了暗算了,丁兄。”
丁铭笑道:“何止是中了暗算,我们简直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呢?”
苦竹子一愣,丁铭说出这话时,面上却是笑意盎然,完全没有一丝怒意,他也是精明之人,目光一闪,便已落到了丁铭心中紧握的玉佩之上,丁铭将玉佩递了过去,苦竹子目光闪动,不久,用略带试探的语气道:“莫非是天机阁中人?”
丁铭也是颇为佩服苦竹子的心思灵敏,道:“我想定是如此,那云无踪十有八九就是天机阁主。”
苦竹子想了半晌,只觉得那云无踪身上种种谜团都迎刃而解,既是天机阁主,能有这般豪奢享受更是理所当然。自称非是世家出身,却有着不亚于世家子弟的气度,身边有训练有素的忠仆侍奉,又有气度森然的高手护卫,能够被“撷绣坊”周东主奉若上宾,曾经见过水晶龙璧,对其下落了如指掌,这种种令人难以揣度之处,只要认定这人是天机阁主,便都是理所当然之事。而且此人气度见识,当世罕有能够匹敌之人,却又默默无闻,殊不可能,若是他是天机阁主,那么若没有这样的本事,反而令人怀疑他的身份了。最重要的一点,云无踪言谈之中,对于时事了如指掌,却对两国之争无甚兴趣,不偏不倚,这也符合天机阁的形象,天机阁历来不甚关心国家之争,虽然表面上倾向南楚,但是对于大雍似乎也没有过分的排拒。
想通之后,苦竹子脱口而出道:“这件事情应该告诉大将军。”他这样说却是因为,早年他仍为秘谍之时,就曾经奉命探测天机阁之秘,毕竟天机阁巧夺天工的机关暗器,种种匪夷所思的奇妙构思设想,都是令人垂涎三尺的,就是南楚和大雍的军方也不例外,可是十余年来,天机阁仍然时隐时现,纵然一时被人占了上风,损失了一些力量,但是接之而来的惨重报复,足以令任何人胆寒警惕。结果纵然有人发觉了天机阁的一些行踪线索,或者是不敢打草惊蛇,或者是投鼠忌器,都不敢随便出手,往往在极短时间之内,线索就会被人斩断。事实上,在无法将天机阁势力一网打尽之下,任何势力也不敢对天机阁动手。更何况天机阁虽然实力强大,却并不专横,也没有独霸某种行业的野心,与之合作,能够得到发展壮大的机会,与之为敌,却是家破人亡的下场,这种情况下,还有多少人能够鼓起勇气和天机阁为敌。在南楚,天机阁就是这样独特的存在。
可是如今却有机会将天机阁控制住,那从未露面的天机阁主居然露了真相,换了旁人或者没有能力对付,但是若是陆灿,南楚军方势力最大的将领,却有力量对付一个不再神秘的人。
但是苦竹子话一出口,丁铭却断然道:“这万万不行,一旦如此,只怕就有祸事了?”
苦竹子露出疑惑的神情,丁铭见状叹道:“苦竹子,你毕竟出身世家,虽然现在成了江湖人,但是有些事情你还是看不穿,对于天机阁主这样的人来说,自身安危是最重要的,他既然已经要求过我们不能说出他的事情,若是我们违背了他的意思,只怕他就会成为我们最大的仇敌,你也应该能够看出来,他对大雍并无恶感,如果他一怒之下投了大雍,只怕对南楚来说便是雪上加霜。”
苦竹子反驳道:“可是天机阁一向不问身份来历,昔年有几份重要的兵械设计图便被大雍方面的人购去,与其留下这样一个难以控制的中间力量,不如将它牢牢控制在掌中。”
丁铭摇头道:“苦竹道兄,小弟冒昧地问一句,是否昔年之事对你的打击太重,以至于你不能清醒地认识当前的局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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