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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系列第八部 阴阳师--太极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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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重清紧紧搂住晴明。 

“没事,我们暂且在这儿静观。” 

晴明站在草丛中,转身面向屋内。 

屋内似乎有什么正在激烈打斗。不时传出猫叫声,以及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呻吟与吼声。 

有东西倒塌的声音。 

有指甲抓挠的声音。 

有动物的叫声。 

响声持续了一阵子,不久,安静下来。 

“进去看看吧。”晴明说。 

晴明举着灯火率先登上窄廊,走进屋内。博雅、重清、吞天跟在后面。 

来到屋内,晴明用灯火照看四周。 

地板上有大量鲜血。柱子、地板都有肉片与兽毛。 

“果然没错。”晴明道。 

“这是?” 

“这是……” 

博雅和重清同时惊叫出来。 

原来地板上躺着一只浑身是血、仔牛般大的老鼠,已断气了。 

七只遍体鳞伤的猫,正在啃咬老鼠肉。 

“原来妖鬼的原形,是这只大老鼠?”重清说。 

“是的。”晴明点头。 

“听说老鼠活了四十年,会讲人话。原来是长寿老鼠住在这宅子内危害人。” 

“大概是吧。”晴明望着老鼠说。 

“可是,晴明啊……”博雅问,“你在事前就叫吞天准备猫,表示你已知道妖鬼是老鼠了?” 

“大致猜出来了。” 

“怎么知道的?” 

“今天早上,蜜虫不是在泥墙上发现兽毛吗?” 

“嗯。” 

“我对那兽毛下个咒,就试出来了。” 

“试什么?” 

“我在纸上写了各种动物名,然后把兽毛自半空抛在纸上……” 

“……” 

“那毛零落掉在其他动物名上,但只有‘猫’字上,一根毛也没有。” 

“原来如此。”博雅敬佩地回道。 

“回去吧,博雅。等我们回到宅邸,月亮大概也高高挂在夜空了,我们可以持续昨晚的酒宴……” 

晴明脸上浮出微笑,如此说道。




太极卷  篇五  之

觉

一 

青色亮光轻飘飘在黑暗中浮起。 

是萤火虫在飞。一只,两只。 

池面映照出萤火虫的颜色。 

池边飞舞的萤火虫,偶尔会飞到窄廊,在小酌中的晴明与博雅视线高度发光。 

“多么虚幻的颜色啊,晴明。”博雅将酒杯送到唇边,出神地说。喝光酒杯内的酒,博雅又喃喃低语:“萤火虫的生命其实很短暂……” 

晴明未置可否,亦非听而不闻,红唇隐含微笑,静静喝酒。 

“露子小姐也说过,萤火虫幼时外型语双亲截然不同,住在水中,吃贝类而成长。” 

“……” 

“等到离水来到地上,发出那种亮光的日子,听说顶多只有十天……” 

灯火只有一盏。 

灯火映照下,搁在窄廊的酒瓶反射着火焰赤红的颜色。 

博雅举起酒瓶,为自己斟酒。搁下酒瓶,又举起酒杯,长吁短叹地说:“生命愈短暂,愈惹人怜爱……” 

两人一旁坐着身穿十二单衣的蜜虫,有时会帮忙在喝空的杯内斟酒,但晴明与博雅几乎都自斟自饮。 

萤火虫在黑暗中飘忽不定,眨眼间又会消失。 

若以目光追寻萤火虫亮光流向,在意想不到的场所,又会看到方才应已消失的萤火虫,再度亮起。 

夏虫在草丛中不急不徐地鸣叫。 

“是‘心’还是‘魂’呢?”博雅自言自语。 

“怎么了?”晴明低声问博雅。 

“我想起一件事。有位小姐将萤火虫比喻为魂,做了首和歌。” 

“喔?” 

“和歌内容是……” 

博雅细声念出他忆起的那首和歌。 

朝思暮想,萤光似吾身 

魂牵梦萦,点点均吾玉 

玉——灵魂之意。 

“听说是参拜贵船神社时所做的和歌。” 

“参拜贵船神社时,想起薄幸男子而做的吧。既然是参拜贵船神社,这首和歌不是很恐怖?” 

“别这样解释,晴明……” 

“好像应该有返歌?”晴明漠视博雅的抱怨,回问。 

“晴明,你倒满熟悉的。” 

博雅语毕,又念出返歌。 

深山飞瀑水花溅 

左思右想自寻恼 

“听说那小姐做完那首和歌后,不知从何处传来苍老声音,念出这首返歌。” 

“这返歌说得很有道理。”晴明望着博雅。 

“有道理?” 

“不懂深山或森林,凡是在神圣寂静的场所,想东想西,有时候灵魂真的会像萤火虫一般,游离在体外飞舞。” 

“什么意思?晴明……”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纪道孝大人和橘秀时大人的事吧。” 

“不知道。我只听说他们两人好像发疯了,到底怎么回事?” 

“是‘觉’。” 

“嗯。” 

“什么是‘觉’?” 

“是一种唐国妖魅。” 

“妖魅?” 

“听我说,博雅……” 

晴明喝光杯内的酒,将空杯搁在窄廊地板。 

“五天前,”晴明道,“最初是源信大人和藤原恒亲大人。” 

“最初?” 

“就是最初到那道观的人

二 

那道观位于五条大路与六条大路间的马代小路。 

两人前往那道观的理由—— 

“为了《白氏文集》。” 

“《白氏文集》?” 

“嗯。”晴明点头。 

《白氏文集》是一本专门收录唐代诗人白乐天作品的书。简单说来,就是诗集。 

“书中有一首《寻郭道士不遇》……” 

“嗯,嗯。”博雅点头。 

在宫中,通读《白氏文集》是基本教养,所以无论是谁均大致熟悉里面的诗。 

博雅当然也读过《白氏文集》。白乐天的《琵琶行》与《长恨歌》,都是宫廷的基本教养之一。 

《寻郭道士不遇》一诗,是白乐天于某天拜访一位郭姓道士,不巧对方不在,白乐天只得返回。内容如下: 

郡中乞假来相访, 

动力朝元去不逢。 

看院只留双白鹤, 

入门唯见一青松。 

药炉有火丹应伏, 

云碓无人水自舂。 

欲问参同契中事, 

更期何日得从容。 

“这首诗又怎么了?” 

“诗中有个‘院’字,指的正是道观……” 

道观——正是道教寺院,也是道士修道起居的场所。 

那晚,信好和恒亲两人边喝酒边聊白乐天的诗。 

当时,也聊到《寻郭道士不遇》这首诗。 

这首诗与白乐天其他诗相比,例如《长恨歌》或《琵琶行》,并非特别有名。 

然而,两人碰巧对这首诗的意思各持己见。 

两人争执的问题,是白乐天到道观拜访郭道士时,郭道士当时到底在或不在? 

“在。”源信好如此主张。 

“不,他不在。”这是藤原恒亲的主张。 

作诗当时,白乐天约已四十五岁左右,任职江州司马。 

虽是官员,却是闲职。 

诗中说是“乞假”,亦即特意请假出门去拜访郭道士。但白乐天明明有的是时间,根本不用夸张地写成“乞假”。 

可是,来到道观一看,在世人眼光看来应该比官员清闲的郭道士,竟然忙得不见踪影。因而白乐天回家后,就做了这首诗。 

“你听好,所谓‘药炉有火丹应伏’,意思不正是为了制作丹药,在现场忙东忙西吗?

比如说,你为了做饭,不但生起火也汲了水,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会出门到哪儿吗?” 

“所以我说过了,那是因为突然发生很重大的紧急事。” 

“恒亲啊,你没理解那首诗的真意。” 

“这话怎么说?” 

“郭道士可能不在现场,但一定还在道观内。而白乐天大师也知道郭道士还在道观内。

可是即便是闲职,自己却特意请假来拜访,这令白乐天感到羞耻,才故意不见郭道士而回来。” 

“既然感到羞耻,为何又特地做了这首诗?” 

“这不正是白乐天大师的文才吗?” 

“文才?” 

“感到羞耻时,如果写下‘羞耻’一词,不是太白了?正因为他写成‘更期何日得从容’,才显得典雅啊。

他故意把自己写成绰绰有余的‘总有一天遇到你’,而事实上,应该暗自在取笑自己。难道你无法理解这点?” 

两人讨论此问题时,恒亲突然说:“对了,京城内有道观。” 

“道观?” 

“嗯。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道观,但六条附近的马代小路,的确有栋唐式青瓦屋顶宅子。” 

“喔?” 

“这样好了,我们现在去那儿看看如何?到那儿后,再继续讨论我们现在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风雅。” 

“我想起来了。那儿的确有一栋你说的宅子,但听说现在没人住,荒废得很。” 

“嗯。” 

“而且我又想起另一件事。听说那道观会出现不想之物,所以大家都不敢挨近。” 

“不敢挨近是当然的。没人住又荒废不堪的话,谁肯特意去玩?” 

“可是……” 

“胆小鬼。我不是叫你单独去,我是说,我去,你也去。” 

恒亲这么一说,信好再也无后路可退。 

“那么,走吧。” 

如此,两人各自搭上牛车,带着自己的随从,踏上夜路出发到那道观。 

抵达目的地一看,泥墙到处崩塌,夏草无所顾忌地茂密丛生。 

所幸月光明亮,从毁坏的大门往里探看,可见屋檐翘曲的唐式道观。 

信好与恒亲乘牛车晃到这儿来时,兴头早已退去。对恒亲来说,虽然方才嘴硬地坚持到这儿来,

但现在也已失去在这荒废道观内讨论问题的兴致了。

可以了,回家睡觉吧——恒亲很想如此说。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启齿。 

当着随从面前就这样回去的话,也太没体面了。 

这种事,必定会成为宫中八卦而传开。 

两人到了现场却没了胆量,没进去就逃回家——事后宫中风言风语地传出这种八卦,岂不令人懊恼? 

怎么办? 

信好和恒亲都僵立在大门前。 

“你们进去看看。” 

最后只得选出两名随从,让他们举着火把进去。 

可是,随从迟迟没回来。一时辰过了,二时辰过了,还是没回来。 

在外面呼唤,也没任何应答。 

本来打算再命其他随从进去看看,但两人只各自带两名随从来,其中两人已一去不返,现在身边只剩两人。 

若再让这两名随从进去,无论后果如何,现场只剩信好和恒亲了。 

两人说服其中一名随从,答应要是找到先前那两名随从,必定给予奖励,硬让他进去。 

但是,这随从也一去不返。 

三人在外面大声呼唤,依旧没有回答。 

就在众人慌乱无措时,月亮逐渐西倾,东方上空隐约开始泛白。 

到了早上,四周亮起来后,最后一名随从进去一看,发现三人都无恙。据说,三人都各自呆立在庭院草丛中。身上无伤。 

但三人都像掉了魂,叫他们名字,他们浑然不知那正是自己的名字。 

“变得像刚落地的婴儿一样。”晴明说。 

“婴儿?博雅问。 

“也就是说,除了‘生而为人’这个咒以外,其他的咒都自三人身上消失了。” 

“又是咒?” 

“有人喂他们才会张口吃饭。有人带他们到茅房,他们才会在茅房腊屎撒尿,若没人带他们去的话,就当场……” 

“嗯……”听晴明说毕,博雅也无言以对。 

“于是,大家都说,三人是被妖鬼抽走了魂魄……” 

“晴明啊,那,纪道孝大人和橘秀时大人,也去过那道观了?” 

“去了。”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去?” 

“因为听了源信好大人和藤原恒亲大人的事。” 

“可是,听了应该就不会去吧?明知危险,为什么有去呢?” 

“听完后,道孝大人和秀时大人讥笑信好大人、恒亲大人。” 

“胆小鬼!”秀时先说。 

“真是胆小鬼!”道孝也随声附和。 

“为什么不马上进去救随从?如果早点进去,或许随从就不会边变成那样了。” 

“听说你们在外头慌张失措,吓得一直抖到早上。” 

被讥讽的恒亲和信好,当然心里不好受。 

“没吓得发抖。” 

“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那样做。” 

“如果你们也在现场,应该跟我们一样。” 

两人如此辩解。 

“不,我们不会那么胆小。” 

“没错。” 

“既然如此,那你们自己去试试。” 

“对,你们两人亲自到那道观试试。” 

“对呀,你们敢去吗?” 

信好和恒亲如此挑拨。 

“当然敢!” 

“喔!” 

道孝和秀时均乘兴如此说。 

“结果,后果就那样了。”晴明说。 

“原来如此,所以道孝大人和秀时大人真的去了那道观?” 

“嗯。”晴明点头。


三 

当时,信好与恒亲也一起去了。 

四人各自带着随从,分乘四辆牛车,往西前进,傍晚前抵达道观。 

太阳已下上,四周也开始昏暗下来。 

“即将夜晚了。”恒亲说。 

“一会儿就天黑了。”信好说。 

两人声调都带着兴奋。他们看出秀时和道孝的惧怕。 

“嗯,嗯。” 

“嗯,嗯。“ 

秀时、道孝则绷着脸。 

信好和恒亲愉快地观察他们的表情,交互说道:“等天再坏悖拍芙ァ!薄�

“光是单脚跨进大门内就回来的话,等于没进去。” 

“有道理。进去后,要不要留下可以当证据的物品?” 

“喔,好主意!” 

“所幸我有绑这信匣的细绳。” 

信好从怀中取出一条红细绳。 

“进去后,让他们两人用这细绳绑在柱子上?” 

“明天天亮后,再派人来查,看道孝大人和秀时大人是否如约进去了。” 

“道孝、秀时两人这能有气无力地点头。 

“嗯,嗯。” 

“嗯,嗯。” 

他们因一时逞强而自告奋勇,一旦到了现场,就无精打采。若有适当借口,真想打道回府。 

而信好、恒亲两人心情也很复杂。 

对他们来说,道孝和秀时若能打消主意是再好不过了。硬逼对方,要是对方真的进入道观且无事归来,这下遭众人讥讽的则是自己。 

四周已昏暗,入夜了。 

事前带来的火把,正在燃烧。 

“可、可是,这样做好吗?”道孝问。 

“什么好不好?”恒亲道。 

“如、如果我们真的进去,在柱子绑上细绳又回来,难堪的可是你们喔。”道孝说出恒亲、信好的担忧。 

“那、那不成问题。”信好的回答,也是一种逞强。 

势成骑虎,双方都无法打退堂鼓了。 

而且,两人也真的钻进大门进入道观

 

四 

西京—— 

这一带本来就人家稀少,树木丛聚。 

入夜后,除了一行人外,不见其他行人来往。 

两人进入道观,地面满是知风草、乌敛莓等夏草,两人必须拨开这些高及腰部的杂草,方得前进。 

“喂,喂!”道孝唤住走在前面的秀时。 

“什么事?”秀时停住脚步,回头看道孝。 

秀时手中举着火把,道孝怀中藏有细绳。 

瞪着秀时的道孝表情十分夸张,双颊僵硬,在火把亮光映照之下,简直不成人样。 

“表情别那样。”秀时说。 

“表情?”道孝的表情益发奇异。 

“算了。到底是什么事?”秀时问。 

“你、你不怕吗?”道孝问。 

“别问。”秀时道。 

“为什么?” 

“问了只会让人更害怕。” 

“看吧,你还不是很怕。” 

“当然怕,我哪时说过我不怕了?” 

“啊,那我就安心了。” 

“喂,你是想让我害怕,让自己安心是不是?” 

“什么意思?” 

“身旁的人若比自己好怕,自己便比较不怕。” 

“没那回事。”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安心了?” 

“说是说了,但意思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说安心了,但不是为了想说这句话,才刻意问你怕不怕。” 

“算了。”秀时说,“我怕的是你的表情。” 

“你的表情也很可怕。” 

两人斗嘴一番后,像是有只隐形冰手在背部抚摩似地,双颊都抽搐了起来。两人同时憋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悲鸣。 

他们面面相觑,默默不语。道孝似乎难以忍受沉默,开口说:“走、走吧……” 

然而,双脚却停滞不前。 

两人的衣服下摆已吸了凝聚在草丛的夜露,沉甸甸的。 

道观建筑物黑影聚在不远处。月光照射在荒废庭院中。 

“回、回去吧?”道孝说。 

“回去的话,只会让那两人讥笑。” 

秀时转过身,面向道观,拖着湿透冰冷的下摆跨出脚步。 

道孝在秀时身后说:“都、都是你不好。” 

“我又怎么了?”秀时边走边回应。 

“你先讥讽那两人,所以我才……” 

“别推卸责任。说起来,是你被那两人怂恿,先说要来的。” 

“是你先说的。” 

两人边说边走,眼前就是道观了。 

“快到了。” 

秀时刚说毕,突然传来叫唤:“请问……” 

那声音不是秀时也不是道孝。秀时回头问:“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我没说。不是你说的?” 

“不是我。” 

就在两人否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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