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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紫丁香-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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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山牛说还要兼师长的警卫员。

  陈治清问他学过格斗?他说没有专业训练,他爷爷和他师傅教过他一些防身技巧。师长问就是那个给列宁当过卫 兵的崔老汉?这老汉,这老汉——他用左拳击着右手掌,下边的话没有说下去。他让关山牛把厂里革委会全体成员和指导员叫到金大雨宿舍。关山牛起身出去,他对金大雨说,关山牛把他的情况讲了。金大雨说给首长当翻译不适合。他下意识地看看墙上的标语。陈治清意识到他的忧虑,问恨贴标语的人吗?

  他怅然自语,说那是一个历史过程,哪一个人也驾驭不了的过程,让谁承担责任?恨谁?用微积分也计算不出具体人的责任,除非那些有刑事犯罪的人。

  陈治清笑道:“到底是乌斯金娜和崔正冈教育出来的孩子。”

  师长问他会不会开车?他说会一些。他叫声师长,说:“翻译问题请别人为好,如果将来真的打起来了,我作师长的警卫员可以。”

  陈治清问:“为什么作警卫、司机可以,作翻译不行?你俄语水平很不错呀。”

  他说:“作警卫、司机我会尽力,只要我活着,首长就安全;翻译责任重大,自己难以做主,一句话出了毛病——”

  陈治清问他:“是担心别人挑毛病?”

  门外传来飞机声,师长站在门口,头顶飞过两架米格战斗机。他进门问金大雨,每天都有飞机在头顶飞?他说自从春节之后每天都有,那时一天一架次,珍宝岛事件后,每天三、四次,每次架数不等,最多时一次四架。

  师长说:“大雨同志,你在*中的遭遇关政委给我讲了,你没有错,今天就给你*。”

  金大雨激动地说:“师长,我确实把人打伤了。”

  陈治清说:“那就要研究具体过程了,不是你刚才说的哲学过程。几百人给你游街,你戴着拖拉机外主动箍焊接的高帽子,二十八公斤半重,站的地方是乒乓球案子上放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一张凳子,你身高一米八六,下边是牵着你游街的人和陈玉柏、陆富才他们,你头勾下去,就能砸死你的仇人,你却支撑着,累得浑身大汗;你为了按照你爷爷的遗愿把老人埋在大院南边的向阳坡上,抢遗体,伤人,然后逃跑——那情景,是可忍孰不可忍?你的全部行为都是自卫,就是打死了人,也要给你*。”

  修造厂的干部都到了,师长转身把手缓缓地伸到墙边,把“修正主义分子”的标语撕去,问:“谁是指导员?”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从干部群中走到人群前边,说“我是”。

  陈治清严肃地说:“这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把那些标语全部撕去,把厂里所有的派性标语在两个小时内铲去,能不能执行?”

  那指导员说是群众贴的,他有困难。师长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回答叫“张广德”。

  陈治清转脸对关山牛说:“关政委,现在我以师党委名义宣布,免除张广德修造厂指导员的职务,不得复职,铁牛团党委两天内派出新指导员上任,你派人把那些派性标语全部铲除。”

  关山牛立正敬礼说:“是!师长,两个小时之内,全部铲除修造厂内的派性标语,新任指导员从现在起,四十八小时内到修造厂上任。”

  陈治清转身再次与金大雨握手说:“大雨同志再见,当我派人接你的时候不许推辞!”他向关山牛递个眼色,与其他人谁也没有讲话,走了。

  陈治清来修造厂的本意是选一个急用人才,当看到金大雨时,产生一种压抑感。这叫什么世道,人妖颠倒!眼看着大战在即,敌人的飞机在头顶盘旋,还搞派性!他感到自己的言行,将像巴西的蝴蝶煽动翅膀引起美国加州的一场龙卷风一般。他必须要两大派联合,抗击外部侵略,管它什么地方和兵团,管它什么地方民族主义和反动宗教活动!

  他们在营部食堂吃的饭,就在食堂的大饭厅里打的饭,每份饭贰角钱,关山牛付的钱。吃饭的时候,他的车子周围围着二十多人,饭后,关山牛走在前边,师长叫住他说:“我来面对群众,我就要在这里搞一个蝴蝶效应。”

  他神态庄重,走向群众,老远就高声问:“同志们好啊!”群众同时回应师长好。他爽朗地问:“大家是要我给你们伸冤的?”

  群众异口同声地回答:“是,师长。”

  他站在这群人面前问:“你们中间有没有比谢金大雨受的冤屈还大的?”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人敢说自己比金大雨受的冤屈更大。他笑一笑,说:“我这次来不是为大家洗冤,是要选一个人做我的翻译和警卫,已经宣布谢金大雨是好同志,现在我以师党委名义宣布,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反革命。我要求大家用实际行动反对派性,谁要再闹派性,按现行反革命处理。”

  那些在老牛圈资历深,待遇高的人,个个泪流满面。陈治清与每个人握手,问过每个人的姓名,让关山牛记下。他上车走了,那群人仍然留在原地,向车子招手。

  陈治清的车子到铁牛团团部的时候,几百人在团部门口列队欢迎。他惊警惕地问关山牛那是些什么人?关山牛正要回答,突然感到情形不对,地方上的人为什么也来了?他在车里向师长说明人群的成分,师长说:“好,杀上门来了,车开到篮球场,看看要干什么?”

  人群跟在车子后边。他下了车,团*小组的一帮子人,陈玉柏、王宽、陆富才等跟在一群人中间,王宽很快走到前边。陈治清站在车门边,关山牛问前边围着人群是干什么来的?王宽说大家想看看师首长。陈治清面对王宽说:“就是说是你组织的?” 

  王宽回答:“也不全是,我叫王宽,贫下中农出身,转业军人,共产党员,做事光明正大。”

  从大路上小跑着奔来两个排全副武装的值班连队战士。

  陈治清斜瞟一眼王宽,说:“你说得不对,贫下中农出身的转业军人、共产党员不都是做事光明正大,也有搞阴谋诡计的,也有犯罪劳改的。”

  王宽带着兴师问罪的派势,站着立正的姿势,行个军礼说:“请问师长,你凭什么把金大雨床头的标语撕去,宣布他是好同志给他*?”

  陈治清说:“我没有代表你,我代表师党委宣布金大雨是好同志,还用向你请示?谁宣布金大雨为修正主义分子?谁宣布他为牛鬼蛇神?凭什么在人家床头贴标语?” 

  王宽理直气壮地回答是革命群众。

  师长面对群众问:“是谁?请站出来说话。”

  没有人出来。

  师长说:“没有人站出来承认就是你无中生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金大雨同志是修正主义分子?是牛鬼蛇神?”

  王宽说:“他认修正主义为妈妈、为未婚妻就是证据。”

  陈治清严肃地说:“你连话都说不通,修正主义是一种社会思潮,思潮可以做妈妈、未婚妻?你把你们小学老师叫来,我要问他,是怎样教你的。”

  王宽一时无法回答,急忙改口说:“我文化程度浅,真人是有的。”

  师长问:“文化程度浅不是共产党人的特征,你上过小学吧?你说的真人是谁?”

  王宽说:“丽达、谢琳娜。”

  陈治清看看周围群众,朗声说:“你连人家名字也不知道就宣布为修正主义分子?金大雨的养母乌斯金娜&;#8226;铁列琴柯&;#8226;丽达,是苏联中将铁列琴柯的女儿,铁列琴柯在莫斯科保卫战中的维亚兹马战役中牺牲了,你那时候在干什么?丽达丈夫谢洪明在那次保卫战中失去一只胳膊,他是一&;#8226;二九运动中的北大学生,参加了卫国战争,回到祖国后,为培育中国的良种牛牺牲,谢琳娜是他们的女儿,修正主义是这样的吗?”

  王宽情绪激动,说:“谢金大雨本人是现行反革命分子,不能*。”

  师长问:“谁定的谢金大雨是现行反革命分子?”

  王宽说:“他不让把崔正冈埋入烈士陵园,把革命群众打伤,破坏追悼会的进行。”

  陈治清问王宽为什么去参加追悼会?他说地区通知团*派人去参加。师长问为什么通知铁牛团?王宽说谢金大雨在铁牛团。

  师长坚定地说:“是的。”他抬起头来,转向群众说:“因为谢金大雨在铁牛团才通知铁牛团,崔正冈是谢金大雨的爷爷,他们没有血缘上的关系,法律上承认他们的关系。崔正冈给我们的伟大导师列宁当过卫兵,参加过推翻沙皇的十月革命,参加过反法西斯战争,回到中国来,写下遗书处理他的后事,还要你王宽来说三道四吗?”

  师长转向背后,指着一群蓝色衣服的群众问:“他们是你通知来的?”王宽分辨说不是,陈治清问:“是谁通知的?谁知道我在这时候到达团部?你要光明正大地说,这件事我要查。”

  师长抬头对王根定说:“珍宝岛硝烟未息,咱们的头顶每天有敌人的飞机盘旋,有人还要打内战,我们腹背受敌。”

  王根定向值班部队的带队连长尹一江命令:“把王宽、陆富才禁闭起来。”

  群众见此阵仗,悄然散去。

  王根定、关山牛陪着陈治清去党委会议室,党委常委们已经决定了派往修造厂指导员人选,等着师长的指示。陈治清首先转达了毛泽东的最新指示:苏修亡我之心不死,新疆甲、克路春、秋牲畜转场,很可能成为他们发动侵略战争的借口——之后说:“在转场之前,必须把派性斗争结束,*问题必须近期解决,不要让我们的同志在为国牺牲的时候带着反革命分子的帽子。”

  说完起身告辞,党委与会的全体成员目送他的汽车消失在公路的转弯处。

  根据毛泽东的最新指示,鉴于珍宝岛的经验,一九六九年春季巴尔鲁克山西部牲畜转场将是一场局部战争,总参谋部决定陈治清为前线指挥,前线总指挥是××军区副司令员闻达,副总指挥××××军军长杨之光,总指挥是总参谋长黄永胜。陈治清在考察了转场路线和护送转场牲畜的铁牛一连人员构成之后,决定对铁牛一连连长换将,由在一九六二年边民外逃后,指挥第一次牲畜转场的代连长金大雨为连长。虽然在宣布之前让金大雨以教练顾问的方式进入敢死队(铁牛一连的别称),但一经宣布,引起轩然大波。

  一部分人高兴得跳蹦子,如张胖蛋、乐山、乜渫源、宋小三、付省劲、秦川、刘光蛋和原值班一连连长现铁牛一连代连长尹一江等。

  对于他们的业绩,随着政治运动的需要,今天说“是”,明天说“非”。

  珍宝岛的枪声未响,多数派还把那些故事当作金大雨的罪状,当作少数派群众组织人的罪状;当珍宝岛枪声响起,人们突然想到:啊,在我们巴尔鲁克山,有过这样光辉的战斗业绩和多么美丽的和平愿望!

  敢死队里有十几位连级干部,在里边只是班长,个别的排长,陈玉柏是指导员,企盼着一个得心用应手的合作者。他们一直想着谁来担任连长呢?或者把尹一江的“代”字去掉?除了金大雨的旧部曾经想过那段*岁月,如果金大雨去担任连长,才叫春风得意,锦上添花。不然,那么早让他到敢死队来,就是教大家打架?已经有从大军区调来的教官,让他当人家的顾问,不是瞧不起人家高级教官!

  那个连长可是光荣得很,在总参挂了号,谁不想当!

  宣布金大雨任连长,陈玉柏派系的人立刻想到用人的阶级路线,微微地摇着自己的头。一些*中的震派人物,靠在连队上、营里、团里制造小地震出了名,在斗批金大雨,甚至游街打人时下手不留情的人,还有亲自抓他,捆他的人,在听到给他*之后,在篮球场上参与围攻陈治清的人也有在敢死队里。

  敢死队是全团的精英组成,总要在某些方面大众认为出类拔萃,才能选进去。

  敢死队不是敢死就可以进去的,重要的是阶级路线、政治路线。在那时,庄稼苗、树木、食品、机械都含有阶级、政治的性质,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分,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分,金大雨害怕的是那类人。像陈玉柏吧,他是指导员,打起仗来,他不掣肘?所以他真心实意的坚决不愿担任那个连长,愿意听命于他的老部下尹一江。所以拖延了几天才由陈志清下命令定下来。

  现在是战时命令,他必须担任铁牛一连的连长,也必须在今天晚上进入阵地。

  在通往二、三、四号地的岔路口,金大雨命令停止前进,宣布铁牛一连马上要进入阵地,执行战时纪律,一、二、三排分别开往二、三、四号阵地,在山坡东挖单人掩体,每人挖一个深洞,是自己的掩体,供白天隐蔽自己,然后挖最深不超过一米的半掩体,今夜每人至少挖十个,多则不限,但要保持体力。白天的任务,当敌人飞机不在头顶盘旋时继续挖单人掩体,每天的任务,一个深单人掩体,十五个半单人掩体。今晚的口令是“山羊”,变化口令随时通知。他问陈玉柏有什么补充的,他说了声没有。金大雨下令各排长带队出发。四位连领导,金大雨、陈玉柏、尹一江分别在三、二、一排指导工作,三排所在位置是四号地前沿,前线指挥所就在那里;金大雨还要负责对截获电波的翻译,副指导员秦川负责三个阵地联络。

  铁牛一连的人除了少数转业军人参加过西藏剿匪和一九六二年秋季转场外,绝大多数人不知道进入阵地是怎样一种激情。昨天大家知道牲畜从内线转场,认为苏方可能越过松土带干涉转场,他们进入阵地是打伏击。虽然不知挖很多半单人掩体的实际意义,但那股激情,那股勇气,气吞山河。

  陈玉柏在斗心机上很有独到之处,在*中抓人、打人也算狠毒,他自身不在危险之中,不怕;现在他自身处在危险之中,知道自己在铁牛连担任指导员的荣耀不在于有打仗和苏修斗的本事,在于他是一派中的政治代表,在*中叱咤一世,把一派吞灭的政治领袖,作为在人们思想上急转弯中支持不致翻车的缓冲力到铁牛一连来。到了地阵之后,他有些胆怯,不知仗将怎样打,山下和湖边战车的隆隆声不断,空中常有信号弹划过昏暗的夜空,加上初春夜的寒冷,风的料峭,他一边干着活儿,一边小便失禁。他本来就不是干活儿的料子,自己的单人掩体没有挖好手已经磨出泡,湿漉漉的,是血是水不知道。

  天明时候,他从单人掩体中爬出,见其他人在干,不好意思。早晨地面冻得实,很不好挖,他挖了一会儿,把短把锨提在手里,问身边的战士挖了几个,战士回答挖了十五个。他大为吃惊,举目四顾,在自己的阵地上,已有四、五百个单人掩体。他从心里感激战士们的战斗豪情,又感到迷茫,挖那么多洞干什么呢?坦克不会从这里开过,即使从这里开过,掩身怎能阻挡住坦克的碾轧?他心里对陈治清、关山牛都有怨言,不把军事意图告诉自己的下级指挥官,只讲怎么做,怎样能战胜敌人!

  副连长尹一江在清点每人完成的数量,在他的笔记本上登记。他问陈玉柏完成多少,他不好意思说只挖了自己的掩体。尹一江说不好意思让指导员自己挖掩体,请陈玉柏检查二排的掩体是否合格?陈心里嘀咕:我怎么知道合格不合格!说待会儿连里领导统一检查,他就不检查了。

  尹一江斜看一眼他的单人掩体,实在像狐狸洞,却不好直言说出。他请陈与自己一起检查,也是让他看一看别人的掩体是什么样,他的掩体窄小不说,到里边还拐弯。他身子小,出进还算自如,却因为深度不够,防不住炸弹轰炸。

  上午当苏方飞机盘旋过后,连领导带着各排长检查掩体时,见到这个洞,光蛋油嘴滑舌称赞说:“这洞挖得好,还拐弯,将来公、母狐狸在这里成家不费事。”

  说得一行人哈哈大笑,从此,铁牛一连把挖单人掩体称挖狐狸洞。

  上午十点半,苏方两架飞机在冬拉台下波尔干河西岸盘旋。一会儿,又四架飞机飞来,两两南北东西盘旋。铁牛一连的人全部进入单人掩体。不到半小时,又升起五架飞机,飞机的队形立即变成三架一组,集中在铁牛一连上空到湖边盘旋。当一组低低飞过二号地孤山时,忽然从地面的洞中飞起一物,三架飞机同时怪啸一声,蹿向高空,随即爆发一阵欢呼地笑声。原来是一顶帽子飞向天空,当帽子下落时,里边包的石头脱开帽子,首先着地,那草绿色的帽子仍在空中荡荡悠悠。一个狐狸洞中爬出乜渫源去拾自己的帽子。

  秦川用电话向金大雨报告战况,请金大雨猜,新式武器是谁发明的,金大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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