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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阑-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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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降的时候,却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直奔西城门。
守城士兵老远就在挥旗吆喝,“今日提前闭城!入城者退后……”
“嗖!”
一箭若流星,电射而来,擦这士兵脸颊而过,“啪”一声,小旗折断落地。
士兵惊得魂飞魄散,后面的话便没说出来,底下的人狂驰如风,已经到了城下,当先一人朗声道:“奉晋国公及三公令,有要事入城禀报,开城!”
“今夜不许……”守城官不敢上前,躲在蹀垛后拒绝,底下人大喝道:“黄大人!认得这东西吗?”说着举起手,手里一叠纸张,一人点燃火把,照亮他的手。
那守城官在城上眯眼看着,看见隐约像是房产地契之类的东西,厚厚一沓,忽然就冒了汗。
其余士兵斜眼瞧着,都想这些东西不会是顶头上司的私产吧?守城官看似是个没油水的差事,其实是个肥差。一些外地商贾进丽京,是要交入城税的,而且朝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制定一份名册,设定一些违禁物品,这其中有许多缝子可以钻,一些胆大的守城官在其中添些减些,用以勒索商贾,赚得脑满肠肥。
南齐贪腐是重罪,这厚厚一叠如果都是田庄地契,足够这位黄大人被杀头了。
城下人将那一叠东西一晃即收,不耐烦地对城上挥手,示意开城,黄大人犹豫半晌,眼珠转了转,对身边亲信低低嘱咐几句,随即转身下城,命令士兵开城。
经他关照,士兵开城速度很慢,而另一边,一队士兵上马向城内驰去。
士兵们一道道下铰链,将城门缓缓开启,按照这速度,最起码还有半刻钟城门才能完全被打开。那些入城报信的士兵早已走远。
城门底部铰链一松开,自然就会出现一条缝隙,忽然一道人影掠了过来,将一双雪白的手伸进缝隙,指尖从上到下一划,所经之处,拇指粗的多层铁质铰链全断。
守城士兵们呆呆地停了手,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双手像弹琴一样一拨,城门后那么多条粗链子就全部断了!
士兵们见过一指断剑的,但这样一指连断无数铁器的,已经神乎其技,似非人间所有。
半晌有人尖叫一声“鬼呀!”抱头逃开。
其余人大惊,轰然四散——这等手段,人力不能,自然是鬼!
“砰”一声,城门被推开,一群队伍风般卷入,出手断铁链的人一翻身上马,手中一叠地契对着门边黄大人一晃。
黄大人一喜,赶紧来接,那人却将地契往怀里一收,策马而过,马驰过的力道带得黄大人一个踉跄栽倒。
马上那人冲入城门,伸手一指,指住了前方那队要去报信的士兵。
“咻咻咻”箭声连响,前方那些马纷纷马腿中箭,栽跌在地。
那人一声呼哨,早已带人卷过城门,越过那些狼狈栽在地上的人,一阵风往城内去了。
守城的士兵们爬起来追过去,只来得及吃他们马后的灰。
众人面面相觑——从头到尾,他们只看见对方一只手,然后就是一群狂奔而去的影子,对方来去如风,出手犀利,他们竟然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没来得及看清。
这样要怎么去禀报?
黄大人爬起来,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那一路烟尘,他近期早早接到命令,要严守城门,严控各类人等出入,尤其晚上不许任何人进城,刚才他被人拿出把柄,左右为难之下,就想一边拖延一边通知城内五卫,最近的勋卫就在离城门不到三条街的地方,很快就到,勋卫一到,自然要擒下那些人,他再想法拿回那些财产证明。谁知道对方行迹若鬼神,竟然瞬间便开了城门!
人已经冲进城,现在再去通报自己就有重罪。黄大人叹息一声,挥挥手。
城门再次轰然关上。
而那一群人已经转过了一条街,在一个巷子口换马,进入巷子,巷子深处有人在等候。
先一步回京的赵十三。
“国公飞鸽传书令我在此日夜守候。”他开门见山地道。
披着连帽斗篷的人下马,月光下眸子深深,正是太史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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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脚踢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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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容楚有兄弟,还不止一个,老国公出身贫寒,早先在乡下的时候早早娶了亲,光原配夫人就给他生了三子一女。
原配夫人是个没福的,老国公还没当上参将,她就去世了。现在的国公夫人,是老国公的续弦夫人,封为国公之后娶的,老国公大她十八岁,自然十分迁就。
老国公原配夫人生的儿女,其中长子早年战死沙场,另外两个儿子,一个任中郎将,一个在御史台任言官,都早早出府,女儿也已经出嫁。
容楚是后头夫人的长子,后头夫人出身高贵,非乡下女子可比,容楚又才智卓绝,战功卓著,深得先帝宠爱,直接指了他承爵。容楚另外还有几个弟妹,除了一个是国公夫人收养的孩子外,其余是侧室所生。说起这侧室又是一段故事,总之太史阑一直觉得容楚家复杂,很复杂。
这也是她之前一直看不上这家伙的原因之一。
既然是二公子,也就是容楚最年长的哥哥?
她在打量那男子,那男子也在打量她,眼神比太史阑好奇得多——任谁第一次看见这样一位出奇的“弟媳妇”,都会很有兴趣的。
如果是平时,太史阑随便他瞧多久,心情好说不定还会看在容楚面子上寒暄几句,但此刻她心急如焚,急着换衣服等着景泰蓝一起进宫,又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何等大事,哪有心思在这里和容氏家族的人相见欢?忍耐着等他看了几秒钟,扬扬手中的衣服,道:“容二爷,我要换衣服了。”
她这样对她来说就算很客气了,正常情况下她会说:“我要换衣,你可以出去了。”
听在容弘耳朵里却觉得这女子当真粗鲁没教养,冷冷道:“这是我家的地方。”
太史阑听他语气不善,看了他一眼。
容弘只觉得这女子眼神若针刺,刺得他险些坐不住,顿时恶感更甚——看来传说不假,这位真是百年难遇母老虎,堂堂容国公府真的要迎来这样一位女主人?
太史阑瞟他一眼,无心玩宅斗,快步走出,准备换个地方换衣服。
容弘却忽然起身,一招手,几个黑衣护卫从黑暗中滑出来,拦住了她。
太史阑掀起眼皮冷冷看着面前的人。
“这是我容国公府的地方,你从这里走出去就代表我容国公府。”容弘在她身后冷然道,“太史大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希望你无论做什么,不要牵扯上我容家。”
太史阑看了一眼赵十三。
赵十三却早有准备一样,掏出一封信笺,对容弘扬了扬,道:“二爷,这是国公的信,今晚的事,您还是别掺和了。”
容弘不接,垂下眼睛道:“他虽然是国公,是容国公府的主人,但是他和我,都只是儿子。”
赵十三脸色变了。
“老爷子知道了?”他失声道。
太史阑顿时明白,敢情容家父子不是一条心,容楚是铁了心要帮她,老国公却不愿牵连家族,引来祸患。
至于老国公为什么会知道,很简单,要么老国公消息灵通,要么就是宗政惠事先警告过国公府什么。
宗政惠未必能想到她会回京,也未必会把她放在眼底,却不会不顾忌晋国公府,在她最虚弱的时刻,她自然要抓住忠心于王朝又一切以家族兴衰荣辱为重的老国公。
容家能交出军权推却权位,自然不是野心之辈,要的不过是安稳而已。
“我不知道四弟怎么想的。”容弘寒着脸道,“这样的事他也敢掺和?当真不管我容家一族千余口性命么?”
“哪有那么严重。”赵十三一脸不以为然,“主子会处理好。”
“敢情是以为有三公撑腰便可获胜?”容弘指着赵十三鼻子,“幼稚!上头那位——”他指指头顶,“不是无根无基的普通嫔妃出身!正宗的清贵大学士家族!勋爵中齐国公更是她家姻亲之好,齐国公的女婿就是内五卫之首勋卫的总指挥。她掌握内五卫中三卫,也有权指挥城外的天节军。御史台以及六部中的四部都是她的人,朝中百官这一两年都拜在康王门下——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十三也不明白二爷您在想什么?”赵十三挑着眉毛,“不就是来个客人换个衣服么?还是个女客,二爷你也不晓得避嫌,愣要在这里拦着。”
容弘气得翻白眼,太史阑却皱起眉,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宗政惠的真正权力,以前容楚不爱和她说这个。看来这女人虽然执政不久,但培植势力很有一套。
那么三公今晚的发动会不会觉得仓促?说到底,一群老臣文臣,和一个不掌军权的容楚,是不能把权势熏天的宗政惠打倒的,就目前的布置来看,似乎三公也没打算武力逼宫。
不管怎样,太史阑很能理解容家人的想法,点点头道:“是,我也不想连累容家,那么请诸位让开,我到外头找地方去换。”
面前的护卫却没有动。
“太史大人,多谢你体谅。”容弘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谢意,还带着点讥讽,“不过此刻就算你出去了,你换上这衣服,你跟着进皇城,我容家还是脱不了干系。所以你就好人做到底,今晚就留宿在这里如何?”
太史阑默然,挥手止住苏亚等人的反击,道:“容二爷这话提醒了我。我忽然想起,我和容楚牵绊太深,就算我今晚睡这里不动,但只要我此刻在京城,他,以及你们容家一样脱不了干系,这可怎么办?”
“这个好办。”容弘立即道,“你留在这里,容家自然保护你,稍后会将你改装,送出京城,回到容楚的使节队伍里,你本来就不该提前回京,我们容家会进行补救。”
“容二爷主意很好。”太史阑淡淡道,“我建议你,不仅送我回使节队伍,干脆联合你们所有的力量,弹劾我,让我从观风使降到西凌府尹,再降为代理府尹,再将为典史,再回到二五营,最后逐出二五营,如此才一劳永逸,和容家彻底撇清干系,否则终有一日太后翻旧帐,都难免和你容家清算。不如补救得彻底些。”
容弘给她噎得一愣,眉毛一挑已经现出怒色,“我容家要如何做,无需你管!”
“那么,”太史阑立即道,“我太史阑要如何做,也无需你管。”
她抬腿便走,容弘霍然站起,大声道:“拦住她!”
“啪。”一声闷响,太史阑面前的护卫忽然倒下。
倒下的护卫身后,出现赵十三,吹了吹拳头,笑嘻嘻地道,“我出拳比你快。”
太史阑伸出的拳头收了回来,问他,“不怕得罪二爷?”
“我只怕得罪我的爷。”赵十三答。
“赵十三!”容弘大怒,“你疯了!这是老国公的命令!”
赵十三一板一眼地答:“我是晋国公的奴仆,我只听他一人的命令!”他一挥手,一批护卫快步而来,直奔容弘带来的护卫而去。
“走吧!”赵十三塞了个纸条到她掌心,“按上面说的做!时辰差不多了!别耽误了!”
太史阑毫不犹豫向外走,一边走一边穿准备好的衣服,花寻欢紧跟在她身后,苏亚等人则拦住了容弘。
她和赵十三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他悄声道:“保护好他!”
太史阑心中一暖——十三这样卯上自家老主子也要让她走,不仅因为这是容楚的命令,也是为了景泰蓝吧?
那些相处的日日夜夜,景泰蓝和赵十三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她还多,她很少抱景泰蓝,都是赵十三把他捧在怀里。
陛下是他心尖上的小祖宗。
太史阑就在外头照壁后,把太监衣服套在自己衣服上,自有两个默不作声的仆妇过来,把她和花寻欢的头发散开,重新梳头。
容楚做事,总是很周到的。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里头还在砰砰乓乓的打,太史阑也不管,抬步就往外走,按照纸条上的安排,这大门外有一个牌坊,她就躲在这牌坊后,然后陛下车驾到时,马会受惊,马车倾斜,会有两个人滚出来,她要做的,就是和花寻欢迅速把那两个人推到牌坊侧的树后,然后自己换上去。
天黑,牌坊后有阴影,只要动作快,应该是没问题的。
太史阑隐隐听见远处大片的马蹄声,应该是接应圣驾的勋卫到了。而在另一个方向,也远远看见一路逶迤的灯火,应该是景泰蓝的车驾。
现在这时候还能公然在街上排队前行的,也只有皇帝车驾了。
太史阑选择了一个最好的角度,静静地等。
正在这时她听见一声马嘶。
极清亮,一听就知道是好马,随即从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忽然冲出一骑来。
来者出来得突然,连太史阑都吓了一跳,借着幽黯的月光,她看见对方身躯高伟,颔下须发微白,是个五六十岁的男子,人在马上,肩背笔直。
这人狂驰而来,在牌坊前勒马,骏马长嘶仰蹄,他手臂一动不动,浑然如铁。
这人浑身充满了军人的气质,满身细胞都似乎在叫着“我是老将!我是老将!”
太史阑眼看他冲到牌坊正中,停马,面对皇帝车驾来临的方向,一动不动。
月光下他的影子岿然,越过牌坊射在太史阑脚面。
太史阑抿唇等着,以为他马上要走,结果这家伙竟然不动了。
太史阑暗叫不好——这么一个家伙铁塔一样矗在这里,等下还怎么做手脚?她还能怎么滚出去换人?
看来这一定是容家的家将,容家为了避免卷入今晚的事件,干脆双管齐下,一边拦她,一边拦皇帝车驾。
马蹄声在接近,皇帝车驾磷磷的车声也在接近。已经可以看见两边隐隐飞扬的旗帜。
太史阑忽然跳了出去。
马上的人回头,还没看清太史阑的脸,太史阑已经滚到了他的马蹄下,一脚横踹。
“啪”一声,骏马一声长嘶,抬足乱蹦,那老将猝不及防,仰身栽倒马下。
眼看他要滚到马蹄之下被惊马踩伤,太史阑伸手一捞,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拎开。
“放肆!”那人怒喝,还在她手中挣扎,力气很大,太史阑二话不说,随手抓起一把泥巴塞在他嘴里。
那人发出愤怒的呜呜声和欲待呕吐的声音——路边常有牛粪马尿,烂泥向来很臭。
太史阑才没有怜惜之心,谁想坏她的事她揍谁,毫不客气拖着这家伙走回牌坊后,花寻欢早已备好了绳索,太史阑三下两下将这老家伙捆了,往牌坊后的树荫里一扔。太史阑顺手在那老家伙骑来的马屁股上一刺,马长嘶着狂奔而走。
此刻马蹄声急,勋卫已到!皇帝车驾已到!
太史阑无心再管这人,抬脚将这人往树荫里一踢。
推出去之前她一低头,正看见他腰上黑色玉佩,一个硕大的“晋”字。
她眼睛一眯,一抬头,终于对上了那人愤怒得欲待喷火的眼神。
一张她曾经听过好几人描述,有点熟悉的脸。
她一怔,随即笑了笑。
道:“公公,你好。”
然后手一推。
可怜的老国公,呜哩呜噜被推到了满是烂泥树叶的树丛里……
==
太史阑一脚把未来公公踢进树荫,也便不管他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外头大路。
眼看皇帝车驾即将近前,她连心都砰砰跳起来——景泰蓝好吗?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受过委屈?今晚可受了惊吓?
她自穿越后几乎和景泰蓝就没分开过,如今虽然离别没多久,但于她却好像和景泰蓝分别了一年,满心都是思念。
黑金色的马车从西往东,勋卫的队伍从东往西,相距还有二十丈,勋卫首领将军正要下马接驾的那一刻,忽然马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马车微微一倾,帘子一掀,坐在马车两侧的两个太监骨碌碌滚了下去,跌到道路一边的草丛中。
太史阑对花寻欢使个眼色,两人迅速拖过那两个太监,胡乱往身后树丛里一塞。
两个太监肥硕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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