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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玉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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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回来。”周好也笑了,虽然两人还没成婚,不过清纯可人之中,也已经有了妻子的贤淑。
  去了顶戴,换了常服,公孙凤走在路上还是被不少百姓认了出来,纷纷招呼行礼,也正因如此。少年脸上的三分笑意便没退过,即便他已经感觉颧骨有些发疼了。
  可是疼又有什么办法呢?越是高位,就越会吸引人们的目光。
  到了游子客栈,喝了一杯香茗,少年才慢慢松了口气。
  “大人如此劳累,可千万注意身体,钱财嘛,毕竟是身外之物,身体才是自己的啊。”中年用眯眯眼注视着少年的表情,不放过一颦一蹙。他就是这客栈的掌柜——游方勤。
  “游掌柜说的是啊。”少年道。
  “哈哈,在下这儿还有些老参,一会儿送到大人府上。”
  “这怎么使得。”公孙凤道。
  “哎~使得使得,大人日夜操劳还不是为了咱们太原城嘛,小小心意,若是能让大人否极泰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哎呦,什么从命不从命的,县太爷您言重了。”
  公孙凤打了个哈哈,两人说话间,又来一膀大腰圆满身铜臭的富商嚷嚷着要开房,可小二“客满”的回复更是让他勃然大怒。“哼!一百两够不够,不够二百两!老子就是要房间,赶紧给老子腾出来一间,必须是上房!”
  “大爷,这不是钱的事儿,这,这真是客满了……”小二怯怯道。
  “放屁,把你们掌柜叫来!”
  眯眯眼笑着,拱手做着礼道:“大人,您看……”
  “哦,不妨事,不妨事。”公孙凤道。
  “多谢大人体谅,小人去去就来。”说着,游方勤弯着腰,一步一拱手得退出了房间。
  少年深深呼了口气,猛然放松了下来。
  “什么事?”游方勤对小二道。
  “掌柜,咱们这客满了,可这位爷非要要一间上房,您看……”说罢,已经将名册递了过去。
  游方勤扫了一眼,哈着腰笑道:“这位爷,实在对不住,小店真是没有空房了。”
  “怎么?怕老子出不起房费怎么着!”说罢,那富商便把一锭银元宝拍在了桌子上。
  游方勤笑了笑,轻轻抬眼注视着他道:“真的没了。”
  如果说游方勤的嘴角像是春风,那他此刻的眼神一定是一把利剑,一把杀人不沾血的利剑。
  富商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咽了口吐沫道:“老子还不住了!”话音未落,便负气而去。
  富商一走,游方勤便小跑着上了楼。他跑的时候很轻盈,并没有什么声音,也只有脚尖点了地面。
  “大人见笑了,见笑了。”他拱手道。
  “这一会儿都四五波客人了,游掌柜生意不错啊。”少年重新笑了起来道。
  “托大人的福,这不,自打大人上任以来,这生意就蒸蒸日上啊。”
  “也要经营有方才行啊。”少年道。
  “大人过奖,过奖啦,来来来,喝茶。”
  两人笑着一起饮下了杯中之物,喝的一样的东西,可这心里想的是不是一样,谁有知道呢?
  放下茶杯,公孙凤长叹一声,轻轻揉了揉脑袋。
  “怎么了大人?是不是茶凉了,来人,换壶新茶!”游方勤道。
  少年摆了摆手道:“还不是那老大人,家里丢了个夜明珠,天天让师爷在我耳边念叨,烦都快烦死了。”
  游方勤眼珠一转笑道:“原来是这事儿啊。大人,其实您也不用那么着急。”
  “哎呦,我怎么不急啊。你说说这太原城一天天人来人往的,没有上万也有几千,我上哪去找那梁上之人啊。”
  “其实……那珠子啊,跟那老大人也没什么关系。”游方勤比着手势低声道。
  “哦?此话怎讲啊。”
  “大人啊,您长年结庐山林,太原城里这事儿您所知不详也是正常。其实那夜明珠啊,是他夺来的。”
  公孙凤一惊道:“游掌柜,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游方勤一急道:“大人,小人所言是句句属实啊!您不知道,这珠子啊,是衙门里扫地那个张老头和他老伴的定情信物。他少年时是个穷小子,可他媳妇儿可是个富家小姐,家里不同意,就私奔了出来。”
  “哦,那这珠子怎么会落到老县丞手里啊?”
  “大人,您想必一定知道张老头家闺女的事儿吧。”
  “游掌柜是说他闺女被……那什么的事儿?”公孙凤疑道。
  “其实吧,根本就没什么强人,就是老县丞他儿子,贪图美色,用了强。事后啊,他偏帮儿子,就抓了个外地人顶包。本来是说要按通奸,把张家女儿也弄死以绝后患,可是张老头用那珠子保了一命。”话音虽小,可游方勤一边说一边比划,倒是比说书更精彩几分。
  公孙凤道:“那张老头怎么会在衙门里打杂啊。”
  “嗨,他怕出什么乱子,就把张老头扣在衙门,名为打杂,实则软禁!不过啊,没几个月他那独子就染了花柳,一命呜呼了”游方勤咬着牙恨恨道:“报应!”
  公孙凤点了点头,装着分析前后,却仔细观察着这个“游掌柜”。良久道:“那游掌柜的意思是……”
  “就说是让江湖上那个神偷百里默偷了去,他偷的东西,从来没人能找的回来,就是公孙府的,那也没辙,自然也就怪不到您这儿了。”游方勤用眯眯眼使了个眼色道。
  公孙凤故作奸诈,眯起眼睛道:“想不到游掌柜这么足智多谋啊。”
  “哪里哪里,大人说笑了,只是开客栈这迎来送往的,自然三教九流都见过一些。”
  “吱~”少年眼睛一转,道:“可我这一点凭据也没,恐怕……”
  “这个嘛,只要大人开口,都包在在下身上。”游方勤眉飞色舞,一脸得意道。
  “哦?游掌柜难道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没有没有,大人误会了,在下就是个小客栈的掌柜,只不过,前些天从叫花子手上拿到了这个东西。”说着,他东望望,西望望,确定了旁侧无人,才慢慢从怀里取出一份麻书。
  公孙凤小心打了开来。只见上面正用歪歪扭扭的狂草写道:“多行不义,略施惩戒,明珠换金,赠与穷人——神偷百里默。”少年见此,不禁道:“这是……”
  “这正是那神偷亲笔留的字条,不过,这上面没有写失主是谁,也就无从查起了。不过也幸亏没有写,大人,您说呢?”游方勤答曰。
  少年笑着把麻书收进了怀里,拱手道:“游掌柜真是帮了大忙了,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哪里哪里,能帮上大人的忙,是小人的荣幸。”说罢,举起杯盏道:“大人,再品品这茶?”
  公孙凤一口饮尽,笑道:“好茶!”
  游方勤听了,也跟着笑起。“哈哈”之声,震彻客栈,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这似的。
  世间世事,有让人喜的,自然也必定会有让人忧的。太原城飞出的信鸽正带着这份喜悦,把“老人”悠闲的神色染上忧愁。
  司空府越荡越高的秋千慢慢没了力气,坐在上面的“老人”也终于倚在藤蔓上,轻轻眯着眼睛。
  少顷,一缕淡淡的丁香花味,偷偷溜了进来,年久的秋千又轻轻荡了起来,荡的很低,荡的很慢,就如同月中的妇人慢慢哄着怀里的孩子。公孙华还是阖着眼睛,安静得倚着。他的甜言蜜语不属于她,她也知道他绝不会对自己许下诺言。而他们也已经走过了年少轻狂,率性而为的年纪。与轰轰烈烈的倾城之恋相比,相濡以沫的粗茶淡饭更是她的愿望。
  良久,公孙华慢慢睁开了双眼,晦涩的目光中,那只桀骜的苍鹰也已经渐渐醒来。
  “相公,北边八百里急报。”她说。
  “急报,我正要找他算账,他自己倒是送上门了。”
  女人并不催促他,莞尔一笑道:“老爷是不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是有件有趣的事。”公孙华道。女人轻轻摇着秋千,并不去接下一句。“太原城的那个新县丞有点意思。”
  “恐怕有意思的不是他办的事,而是这个人吧。”
  “没错,更有趣的是,他叫公孙凤。”
  “公孙凤”,这三个字对于女人而言,再也熟悉不过。轻摇秋千的手,不经意间顿了下,也乱了节奏。公孙华又慢慢阖上了眼睛,这一次,似乎是他不想看到一些东西。
  “是凤儿吗?”女人终于温声道。
  “还没查出来。不过不管是与不是,他都是个很不错的家伙。我弱冠的时候……还在败家呢。”公孙华自嘲道。
  “如果是就好了。”美妇叹了口气道。
  “是又怎么样呢?十二年了,他不打算认我,我又何必管这个逆子。”老人的胡子飘了起来,话语之中,也带上了三分愠色。
  “也许十二年前,只是个误会。”
  老人的胡须,慢慢落了下来,可眉宇之间的棱角却更加锋利——他真的生气了。
  这一次,女人并没有用娇媚的话语哄这个“孩子”。只是淡淡道:“相公,如果有一天芸儿死了,相公会怎么做。”
  “没有那一天。”公孙华猛然睁开双眼道,“走,不是说有八百里急报么,随我去看看。”老人的话说的很快,很坚决,不给她延续这个话题的机会。
  “是。”芸儿轻轻道。急匆匆得跟了上去。
  院子里,那个已经老去的秋千,还在轻轻荡着。枯老的藤,紧咬的蔓,空荡的板。没有了他和她的温情,没有了那个“家”的欢笑。
  正是:
  北风凛冽寒将至
  严冬十二怎化开

  第十八回

  八百加急,豺狼欲问鼎
  十五岁宴,斗酒战须眉
  一瓣残香,两杯热茶,三缕日光,四五卷册。
  公孙华的书房乍看之下古朴典雅,简约大方,并没有什么金石朱玉,可细致之中却是尽显奢华。香,是南海的龙涎;茶,是虎跑的龙井;四壁书卷,即使不是海内孤本,也是名家典藏。哪怕是金丝楠木椅上的一朵雕花,也要一流的工匠费上好几天的功夫。
  懂事的丫鬟已经沏上了茶,把椅子抽了出来,静静笑着站在一边。可是风尘而来的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若不是鼻嘴喘着粗气,活像个石像。
  门外鸟语惊起,传来一串舒缓的足音。“石头人”猛然跑到门口,抱拳笑道:“大人日安,夫人万福!”小丫鬟也缓步跟上,做了个礼。
  “免了。”公孙华轻轻一带,“石头人”便不由自主得站直了腰杆。妇人悄悄给丫鬟使了个颜色,小姑娘便静静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相公,我去看看云儿回来了没,若是回来了,就把他带过来让您教训一番。”
  “要是酒还没醒,就先让他去打三百桶水。”
  “是。”妇人应了声,正要出去,老人又道:“罢了,今天是他生辰。”
  妇人静静笑了,话语中也带了三分喜悦。他面上冷漠,可对于这个儿子,倒底还是在乎的。“是。”
  公孙华轻轻躺在椅子上,品了品茶,房门还没关上,便又对那人道:“文书呢?”
  “回大人,就在小人怀中。”说罢,便从铠甲之中取出一份布帛。双手呈上。
  摊开一看,便见上书:
  司空公孙齐鲁大人:
  北族整武,粮草频调,屯兵于边陲,布防于近燕。细作所报,兵动,逾数十万,粮更甚之。末将上呈皇恩,中报大人,下受百姓。领雁门数万兄弟镇守数载,死且不惜。今北族异动,末将恐生兵戈之变,殃及无辜,特书此信,愚侄送之。万望大人运筹帷幄,智庇黎民。
  镇远将军赵可赵不为敬上
  老人看完,慢慢折了起来,丢进了东坡砚中。米黄的布帛眨眼间便染得漆黑,不能见字。
  公孙华道:“你是赵不为的侄子?”
  “石头人”道:“回大人,小人赵天行,正是赵将军之侄。”
  公孙华点了点头“这封信你私自看过吗?”
  赵天行皱了皱眉,一咬牙道:“回大人,看过。”
  “挺诚实,不过,你不怕我为了保密杀了你吗?”
  士卒猛然跪下道:“恳请大人饶命!”尽管“石头人”强装镇定,可头上已经渗了一脑门儿的汗。他虽然武功不高,但是被公孙华扶起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老人,可以在弹指之间就杀掉他。而且叔父所言,见过他动手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回去把事情告诉你私窥信函的事告诉你叔父,怎么罚,让他决定好了。”老人撩了撩茶烟,轻轻抿了一口道。
  “谢大人不杀之恩!”赵天行颤颤起身,哆嗦的两腿一下子稳定下来,可也像是灌了铅一样。
  “胆敢对第四个人透露半个字,就算是你叔父,也救不了你。”
  “小人明白!那……小人就先告辞了?”赵天行试探道。
  “去账房领三十两银子喝顿酒吧。”
  “谢大人!”赵天行抱拳一礼,昂声道。方才还是命悬一线,此刻呢?不但得就了,还落个三十两雪花纹银花,这一惊之下,一喜就更是满心雀跃了。
  “去吧。”
  赵天行听到这两个字躬身急退,蹑手蹑脚得带上了房门。
  老人躺在椅子上悠闲得喝着茶,嘴角的白须轻轻扬起,哼出了一首古老的军乐。茶还没喝完,妇人便拉着一个一般高量,满身珠玉的少年笑着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招摇过市的公孙少爷——公孙云。
  “你给我过了十四个生日,我从未没见你笑过,原来你笑起来,也不那么难看。”少年冷冷道。
  “云儿,怎么和你爹说话呢。”妇人轻责道。
  “爹?这个叫爹的家伙一年看过我几次,又问过我几次。”
  “云儿!”妇人眉头一皱,厉声斥道。
  “无妨,他说的是实话。”公孙华笑道,“好,现在敢顶撞老子了,不错,总归是有长进。”
  “是……”妇人道。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的生辰而笑的么?”
  “我当然没那么傻。”少年冰冷的语气,如同天山之上的寒冰,而这一句话,又是一场漫天大雪,飞棱更甚,真不知何时才能化开。
  公孙华使了个眼色,妇人便把门封了。老人道:“我笑,是因为我终于可以杀掉,不,是毁了我这辈子最恨的人。”
  “也许是他杀了你呢?”公孙云道。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么?”公孙华道。正当少年要说什么时,又打断了道:“也许吧,我会死,但是我必须毁了他,我会杀了他。”话不是好话,可是从老人微笑中传来,却像是三月春风,可不论用什么样的苏绣蜀锦去包一把绝世神兵,只要他想,一样可以一剑封喉。
  “老爷如同武侯再世,当世之人,焉能匹敌,这次,也一定会大胜而归。”妻子笑道。
  “希望如此吧,不过,就算是武侯,也敌不过天命啊。”公孙华笑道。
  “你必须活着回来。”少年终于道。
  “哦?”
  “因为你欠我。”少年道。
  “你说得对。”公孙华转而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不谈这些。今年想要什么?”
  “战国有四君子,平原、春申、信陵、孟尝。”
  “你想效法四君子,豢养三千门客?”
  “是。”
  “你想养女人,还是养门客。”公孙华道。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咬了咬牙道:“门客。”
  “战国除了四君子外,还有一人,门客众多,却因此招祸。”
  “那是因为吕不韦是第二,嬴政却是第一。嬴者,后无第二。”
  公孙华笑了笑道:“行啊,我可以帮你养,但是门客,你要自己收。”
  “你收的,就不是我的门客了。”公孙云道。
  老人笑着,缓缓起身,轻轻在少年头上敲了一下,转而对妇人道:“我要去密室。”
  妇人笑了笑,欠身道:“是。”
  秋日的阳光从来都很温暖,可照在老树旧草,依然会发出无奈的叹息,随后退出春夏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舞台。浮华洗尽,他们,还能留下什么呢?
  午时而三刻,挂在天上的日头,似乎总会在这个时候眨一下眼,于是,也就成了最适合杀人的时刻。而今天,又会有多少生命带着未了之愿,步上阎罗之堂。
  疾行于野的,是无常铜铃;勾魂索命的,是黑白疏影;而身在千里之外却定人生死的,正是罗生堂中老人的一杆朱笔。
  密室的门,自打老人进去,便再没开启。妇人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客人为爱子庆生,即使厅堂此刻已经如同爆竹不歇,那个晦暗的角落依旧寂静。这个所谓的家的大小事务,便全丢给了她。
  笑脸寒暄,红袖轻掩,苏绣锦罗,三两蝶翩,点缀着她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描绘着她出尘脱俗的清丽绝伦。也难怪市井传言,说她用狐媚之术,惑了公孙,害了原配,扰了纲本,乱了天下。可即使她是妲己,依然是一只漂亮的狐狸,进门的谦谦君子,见到她后都不再思虑圣人教训,拼命偷瞄上几眼。
  喧闹祝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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