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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有令-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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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说的对,快去写功课。写完了随时都可以再找娘玩啊。”
小鬼们垂头丧气的互相看了一眼,自知无望,于是狠狠瞪着白畅意。
“爹就是想独占娘!不公平!”
“就是就是!不公平!”
白畅意差点滑到,觉得脸皮有些抽动。凶起脸色,向两个孩子走过去。
“什么公不公平?!还不快去!”
“哇啊──”
“哇啊哇啊──”
小鬼们抱头跑掉了。
“真是,居然跟我抬杠?胆子越来越大了。”
夏云站在旁边看着,一直忍住不笑。直到他回头,一脸暧昧的说:“好了,两个小鬼终于不在,今天只有为夫舍命陪娘子了。”
她哑然,沉默半晌,终于大笑出声。
………
结果因为有生意纠纷,夏云陪着白畅意一起到白云古玩店去了。
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那里围满了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下,就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白老板来了,白老板。”
眼尖的人看见他,立刻打招呼。掌柜的已经急的两眼泪花了,看见白畅意,激动的赶紧上来抱住大腿。
“白老板,救救我啊。那个人是个疯子,是个疯子!”
白畅意朝掌柜手指方向看去,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茶。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
“我的吴道子春色图啊,被他撕了,撕了。还有那金鎏佩,我的天啊……天啊……那个人绝对是疯子……”
似乎是有人故意上门找茬,白畅意心中微微掂量,有了计较。他走上前,礼貌的拱手。
“这位公子,不知是否蔽店招待不周,即使店里的东西看不上眼也不用把东西毁了吧?”
“哼。”男人弹弹手指,不屑的说,“你这里卖的都是赝品,毁了也不可惜。”
“白云古玩店里样样都是真品,公子何出此言。”
“你看那副吴道子春色图,牡丹画的像堆杂草,那金鎏佩,手感即不温滑,颜色也不通透。如果这些都是真品,那世上还有赝品吗……”
男人嘲笑的语气奇异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畅意的身后,眼色暗沉。
夏云看见他,微微蹙眉。
白畅意对两人的目光交流有些心烦,将夏云拉到身后。
“这位公子?”
男人慢吞吞的收回视线,瞪向白畅意:“哼!你这破店拿些赝品来糊弄本公子,本公子一生气没留神就弄坏了。就是这么回事。”
这人好生无礼,白畅意正待发作,却得夏云在身后使眼色,疑惑的暂时压住怒气。
“原来如此。既然这些东西入不了公子的眼,那么坏了也就坏了。算白某打扰公子兴致的赔礼。蔽店简陋,除了这些俗物也就没什么了,公子还请另寻去处。”
男人面有恙色,狠狠的哼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外走,经过夏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毫不避讳的直盯着她。
白畅意一股怒火直窜而上:“公子莫非认识内人?”
男人无视他的怒意,向夏云伸出一只手,夏云面无表情,也不躲开。但那只手被白畅意半路抓住。
“公子想做什么?”
男人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我看夫人身上的玉佩倒像是上佳之作,不知可否让在下看看?”
夏云开口了:“公子说笑了。我这只是粗活劣品,怎么能入公子的眼?”
“是吗?那……是我看走眼了……”
白畅意放开他的手,他也就收了回去。又在夏云的脸上流连了一下,终于移开了目光。
“夫人认为,做人诚信为首,义气当先,如何?”
夏云一僵,突然手脚冰冷:“是,当如此……”
听到她的回答,男人立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白畅意抓住妻子的手,却被她无意识的甩开,他皱眉再次用力拉住,夏云这才回过神来。
围观的好事者不禁问:“这是白夫人吗?”
白畅意立刻介绍:“是,这是内人。”
“白老板新婚?怎么没听说啊?”
“什么新婚?这是我孩子的娘。”
众人立刻噤声。白畅意其实是想,只要让她多在人前露面,她就不可能再回去。不过夏云一点也没有反应,让他不免气恼。
夏云的神情古怪,白畅意自然看得出来。却没想到一回山庄,她立刻恢复,笑颜盈盈,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一样。
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她正在写信。他心中一动,没有进去。而是看着她写完信,将信折成小条,绑在信鸽的脚上,再看着信鸽飞走,他立刻跟着走出去。
在离开房间稍远一些的距离,他随手捡了一颗小石子将信鸽打下来。看完了信件,又将之重新绑在信鸽脚上,放飞它。
信上用夏云涛的身份交代了一些事情,给他不认识的人,看起来像是家书,不露破绽。
她难道……还是要回去吗……
……
这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夏云难得能独自呆着,她拿着书坐在牡丹园的亭子里慢慢读了起来。
忽然,一阵笛声传来,她抬抬眼睛,放下书本,犹豫再三,还是顺着笛声方向走了出去。在山庄外的小树林,一个男人正坐在大石头上吹笛子。他神色冷漠,但笛声悠扬。
夏云慢慢走上前,在那人不远处跪下。
“微臣参见皇上。”
笛声未停,男人也没有示意她起来,于是她便一直跪着。
这个曲子叫做秋至,是表现时令的曲目。他吹的很投入,心无旁鹜。她第一次听他吹奏这首曲子,还是在他十岁,她担任帝师的时候。
他失去可以信任的亲人,她就是他唯一的亲人。那个时候小小的皇上非常听话,功课,武术,只要是她说过的,他都会完成的很好。就像一个渴望得到母亲赞扬的孩子一样。
而现在,这个孩子长大了……
良久,男人停下最后一个音,放下笛子,却没有看她。
“已经两个月二十天了。”
“是……”
“随朕回去吧。”
“微臣记得皇上说过是三个月。”
“朕记得是回到皇宫的时间,从这里回去也要好几天。”
“皇上也知道这里离宫千里?!”夏云神色严肃,“皇上微服出巡,身边居然一个侍卫也没有。”
“那些侍卫有什么用?朕一个人还比较方便。”
“微臣知道皇上对自身武艺的自信,但独自一人总是防不甚防。”
男人狠瞪她,哼了一声:“我之前见过你两次,你可从来没有说过。现在才说,是想打发朕?”
“微臣以为应该有人跟着才对。”
“那你怎么知道这一次就没人跟着?”
“……”夏云低头。
她的沉默一向让他忐忑,男人瞄了她一眼。
“生气了?”
“微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朕说的话,除非你自愿,哪一件你顺了朕的意?”
“……”
男人突然微笑:“这是第三次看见你穿女装。说实话,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
夏云低头不语。
男人站起来,朝她走来:“平身。”
“谢皇上。”
“三个月是吧?那就朕就等满三个月。”
“……谢皇上。”
他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夏云反射性的想抽开,却被更加用力的抓住。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抚摸,然后眼色微沉,猛的将她拉到怀中。
夏云登时全身僵硬。
他将脸庞轻贴着她的发鬓,若有似无的语气说道:“三月之约一到,朕若见不到你,朕会掀了白云山庄!”
夏云垂下眸子,面无表情道:“微臣说到做到。”
他面色薄愠,抓住她的手更加用力一紧,她却依然没有表情。男子气恼。
“很好!”
第 11 章
夏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这是她的心血,是她的成就。但是……她果然还是做错了,那件事情让她一直良心不安,每每想起,辗转难以入眠。这样她所教导出来的皇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皇上……”
“干吗?”男子瞪眼。
“皇上微服出巡有些时日了,何日回宫?”
“你到想朕回去?朕等着和你一起回去呢。”
“皇上这几日住哪儿?”
“不用你操心。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担心朕,你只是担心皇帝的死活而已。”男子赌气说道。
夏云不理睬他的话,只是说:“为确保安全,可否请皇上移驾白云山庄?”
“不要!”
“皇上不可胡闹!”
“想要朕安全,立刻跟朕回去如何?”
“皇上!”
“哼。”
夏云沉默半晌,微微低头:“既然皇上执意如此,请恕臣告退。”
男子瞪睛,夏云转身就走。
“慢着!”
她停下。
“你不担心朕的安全吗?”他有些着急。
“皇上已经长大了,难道还需要微臣亦步亦趋?”
男人抢到她前面:“你,你明知为何?为何你总是不正视朕的感情?!”
夏云垂下眼眸:“微臣早已为人妇……”
“那又如何?!你明知道,朕的后宫只为你一人而空!”
“记得微臣与皇上已经达成协议了。”
“这……”男人突的慌神,“朕,朕允许你反悔。”
“臣不会反悔。”夏云屈膝行礼,“请恕臣告退。”
男人手脚微乱,却无法可想,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她一直当他是一时迷惑,他知道。她却不明白,这份心情从他还是太子之时,便已深种。
让她回来的决定太失测了。他以为分开了十年的夫妻,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的,但是白畅意……白畅意……那个男人,却毫不介意……他甚至没有再娶……
可恶!
夏云。
她是他童年的信仰,少年的憧憬,现在的心之所系。他怎么能够,怎么可以让她逃离身边……
金色秋季,御花园里落叶铺满地。身着龙袍的小小天子正在落絮缤纷中舞剑。
一招一式由宫廷御用武师传授,尽得精辟之学。
日过正午,御花园西面传来脚步声,小皇帝心中微跳,但神色如常,只是剑法越见凌厉,招式越见复杂,身形犹如繁影。
“臣参见皇上。”
温润的声音,如常的在如常的时刻响起。
小皇帝使尽最后一招,飘然落地。跪在地上的那人暗自看着,眼中有着欣慰和激赏。小皇帝在这样的眼神中微笑起来。
“丞相不必多礼,请起。”
“谢皇上。”
小皇帝走到一旁的圆桌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颇有气势的坐下。
“请丞相开始吧。”
“是。”
这是每日的政课,小皇帝尚未亲政,所有奏折由丞相代劳批奏,在每日下午报告一天的政务状况。其实,这一项并无先例强制要求,但夏云涛坚持如此。日日不空,月月累积。
小皇帝仔细的听着,偶有不明白之处,立刻提出,夏云涛即给予解答。
“……常怀县县令搜刮民脂民膏,只为一己之私,望陛下查明真相,严惩以正国纲。”
小皇帝一拍桌子,怒道:“这个常怀县令太可恶了,居然私自增加税收。农税乃国库之本,任何改动都由朝廷经过多道审核通过,不过是个区区县令居然该擅自修改。罪无可恕!斩了!”
夏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放下手中奏折拿起另外一份。
“常怀县令赵和请奏,今年风调雨顺,稻谷满仓,百姓安居乐业,世道太平。全仗吾皇富德之厚,慈悲之深。祝吾皇龙体康泰,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小皇帝嗤之以鼻,“还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斩了还不够!诛三族!”
“请皇上再听这一折。”
“重岛巡按请奏,上月初三,常怀县令赵和因强抢民女不成,居然陷害微臣表侄至死,期间对微臣之表侄用尽酷刑……请陛下严惩以待,臣万死不辞……”
“混蛋!”小皇帝眉角竖起,“这个赵和简直是万死不得其疚!诛九族!”
夏云等到他终于气消少许,坐回去后,才缓缓说道:“这个赵和其实臣认识。”
“是吗?”小皇帝仍然气呼呼。
“据臣所知。他年近五十,膝下一女,发妻虽已死多年,但从未续弦。为人忠厚,简朴而行。作为一县之长,深受百姓好评。”
小皇帝听着听着身体慢慢坐直,眼睛瞪圆:“怎,怎么回事?那两份奏折是陷害吗?”
夏云答:“皇上觉得呢?”
小皇帝这次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想了想又问:“另外两个上奏折的又是怎样的人?”
“前一份是匿名奏折。后一份重岛巡按李思到是个出名的官场混混,他的表侄也以喜爱欺负良家女子出名。不过重岛地处偏远,想来大部分的朝廷官员都不知道这个人。”
“这么说……第二分奏折是假的,如果赵和的人品真的如同丞相所说,第一份奏折应该也是假的……”小皇帝说着有些不自信了,小心翼翼道,“……是吗?”
夏云拿起第一份奏折仔细看:“端看字体和文笔,甚至比普通官员更为出彩,应是个熟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引经据典,用词锋芒具显,不留后路,不像会耍花招的人。但这样的奏折不上万民信,没有学生联名,却只用匿名,又像是怕引火上身的类型……”
小皇帝听到这里不免插嘴:“既然如此,这份奏折没有可信度啊。”
夏云垂下眼眸,淡淡的说:“并非如此,赵和擅自增加赋税是确有其事。”
“什么?!”
“臣已派人调查,确有此事。”
小皇帝心下揣测,暗自度量,不再有注意,只好问:“丞相是如何批复的?”
“查,常怀县令赵和私自更改赋税,确有其事,着刑部依律法处置。”
“……为何赵和要这样做呢?”小皇帝不解。
“臣不知。”
小皇帝微愣,沉默半晌,表情严肃。
“丞相是想告诉朕,奏折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身为皇帝亦不能全按自己的心情做事。国家自有法度,什么事着什么人办,前因后果都要调查清楚,再奖惩度量才是皇帝该做的事。”
“皇上英明。”
小皇帝闭上眼睛,深思少许,然后睁开,笑着跳下椅子。
“今天都到这儿吧。夏云,我的秋至已经炉火纯青,不再像三年前了,要听吗?”
夏云微笑:“能听到隆起的吹奏是我的荣幸。”
小皇帝喜孜孜的拿来笛子,在这美丽的御花园中吹奏起来。
时光如梭,轻易的便可以沧海桑田,人的机遇往往难料,上天总在不经意间给出难题,而人们却同样不经意的做出选择。即使他日,蓦然回首,道路早已崎岖,自己渐行渐远,挽救不及。
一步错,步步错。
这盘棋已下的纷扰纠缠,如入迷障,稍有不甚,便忧关性命。
她看着专心吹笛的小皇帝,面色转暖。
这样的神情落在小皇帝的眼中,又是另一番天地,渐渐成人的孩子,懵懂的情思,难以表达的憧憬。伴随时光,慢慢的,深种心底。
这样的思念,这样的情景,越是久长,越难逃离,就此日日复日,年年复年,直到心情再也无法压抑,一旦爆发,如同山洪,绝难放弃。
隆起放下笛子,笑道:“如何?”
夏云垂目,回答的规矩:“较之八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每次都这么说,什么时候能听到新鲜的?”
“每次都这么一首,你还希望听到什么新鲜的?”
“你真难伺候。我能吹这么一首已经很不错了。”
“骄傲自满不是为君之道。”
“是是是。你就不能一天不这么扫兴吗?”
夏云目色和暖,面如春风,笑容只是微露已让他心中一荡,他难以自制道:“夏云,做我的皇后吧?”
夏云表情没变,只是笑容稍微收敛:“隆起莫再说笑了。”
“朕不是说笑。”
她蹙眉,垂目:“那么请皇上莫再说笑了。”
隆起气恼:“朕是认真的。”
“臣早已嫁做人妇。”
“你们已分开十年!”
“……臣已经不年轻了,皇上应另寻美貌少女才能匹配。”
“年龄算什么?!其他的女人再美也及不上你!”
“臣身为宰相……”
“若朕揭穿你的女儿身,你道你还能稳做宰相之位?!”
话一出口立刻后悔。夏云面无表情。
“朕……”
“皇上说得极是,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若皇上想要废掉我这个宰相,大可以动手。”
说完象征性的行礼,不等请旨便自行离去。
这晚夏云轮值当班,在户部审批卷宗。
下弦月明,朗朗晴空。
夏云偶一抬眼,发现门前立着一人。不是皇帝又是谁?他神情严肃,看着她。
“皇……”
“朕放你三个月假期如何?”
“假期?”
他来的莫名,说的话也很莫名。
“朕准你三月假期,回乡探亲。”
夏云眼中微惑,但立刻回道:“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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