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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布托自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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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抗议运动的头一天,我获悉政府将动用武力阻止###。“这说明政府会使用催泪弹。”我对政治秘书纳西德?汗说。我开始担心腹中的胎儿。纳西德找来了护目镜。有人答应给我们准备防毒面具,跟军队用的那种一样,但第二天他们根本就没露面。我们只好随身带上湿毛巾。夜里,一大群人把我家的房子围了起来。第二天早晨我们起床后发现,一道铁丝网栅栏立在房子周围。当我和党的其他领导走出前门的时候,棍棒迎面而来。党员们爬过铁丝网来奋力保护我,遭到野蛮殴打。
我们中一少部分人奋力穿过铁丝网,找到一辆车,从###堡立即赶往拉瓦尔品第。途中我们不时地遭遇搜索的警车,因此不得不缓慢行驶,而且要把头埋藏起来,以防被发现。忽然我们的面包车刮上了铁丝网路障,动弹不得。我们发现旁边封住的道路上有几辆车,便向其中的一辆吉普车打招呼,车主很同情我们,把车给了我们。最终,穆斯林联盟(伽西姆派)领导人马利克?伽西姆,空军司令阿斯噶尔?汗,现任外长卡苏里,我的政治秘书纳西德?汗,她的丈夫萨夫达尔?阿巴西参议员,还有我的安全官穆纳瓦尔?苏拉瓦尔迪(2004年遇刺身亡),我们七人一起上了这辆吉普车。
幸好铁丝网路障只架设在###堡一带。我们的吉普车一进入拉瓦尔品第狭窄的街道,人民就欢呼沸腾起来。他们开始聚集到我们车子周围,高喊口号。我们一路来到里亚卡特?巴格公园,这里是###地点。
后来警察告诉我,他们之前接到有人报告说我出现在拉瓦尔品第,刚开始对这些举报嗤之以鼻,置之不理。但是随后几分钟里无数相同的电话打来,他们开始当真了,决定亲自来查看个究竟。事实证明这些报告都是真的。于是,一场疯狂的追捕在拉瓦尔品第的街道上展开。我们这辆孤零零的吉普车遭到来自各个方向的催泪弹。一时间警笛大作,混乱一片,整个场景就像007的电影,或者说更像印度宝莱坞的电影。
群众涌到警车和我们的吉普车之间,阻挡警察追击。警察发射催泪弹,还跳下车来用棍棒驱赶人群。催泪弹爆炸,烟雾翻腾,我们就改变方向或者越过人行道驶上另外一条街道。群众为我们欢呼,口号响彻天空。越来越多的警察赶来增援,每条道路都被警车封锁了。现在警察们径直向汽车挡风玻璃发射催泪弹,目标直指我们。挡风玻璃碎了,最终我们的司机受不了了,他踩住了刹车,跳下车去,不见了踪影。警察包围了车子,把我们全都逮捕了。后来,我们还是被释放了,这次活动给当局者造成重创。
不知道是不是催泪瓦斯的关系,自从这次事件后,我的胆囊就开始疼痛。我服用顺势疗法的药物,但疼痛仍不见消减,而且经常疼得不堪忍受。如果采取手术治疗的话,我将冒失去孩子的风险,我不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后来疼痛越来越厉害,我只好飞往伦敦求医。医生们的建议是尽快剖腹产生下胎儿,然后立即进行微创手术切除胆囊。1993年2月3日,我的小女儿阿西法降生在波特兰医院,我搂起可爱的小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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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序言(5)
当时我并不知道,随着小阿西法的降生,我们的家庭已经不能再扩大了。不久,人民党于1993年10月24日再度赢得大选。然而在巴基斯坦重复性的政治轮回中,我的第二届政府于1996年再次被非民主地解散,我的丈夫阿西夫随之被捕。令人伤心的是,当他2004年11月出狱时,我的年龄已经不允许再要小孩了。
我们庆祝小阿西法的诞生,那时我却不知道母亲的老年痴呆症已经越来越严重。她的病源于1977年,那天我们在拉合尔看板球赛,齐亚将军的帮凶用棍棒殴打我们。母亲遍体鳞伤,头部受伤尤其严重。从那以后,她跟以前再也不一样了。但是现在病情恶化得太快,太突然,令人心碎。
我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美丽、优雅、迷人的母亲淡去,她的生命之烛逐渐暗淡、微弱。这位坚强的女性,曾经为反对军事独裁不屈地抗争,曾经为妇女争取权力英勇地冲锋,而现在却病得几乎不认识人了,也不会说话了。她已经不会说自己饿不饿,牙疼不疼了。看到向来坚强的妈妈现在如此的无助,我心如刀绞。然而我仍然感谢真主,让妈妈还坚强地活着,与我相伴。她的存在给予我无穷的力量,她是连接我们家族血脉、亲情和爱的纽带,使我牢记不屈的信念,还有我们共同经历的风雨坎坷、共同的悲伤与欢乐。
阿西夫的长期监禁是家庭的巨大痛楚。孩子们在童年时期没有爸爸在身边——这是无法弥补的损失。同时他的囚禁也说明男性主义思想仍然主导社会。试想,一个家庭主妇会因为她丈夫的政治事业,在毫无证据和宣判的情况下被作为人质监禁八年吗?当然不会。但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就必须面对。出狱不久,阿西夫心脏病严重发作,险些撒手人寰。
置身国外看巴基斯坦,我认识到祖国现在的命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急。毫无疑问,如果西方国家继续纵容军事统治者压制民主自由,新一代恐怖分子将从塔利班和基地组织中演化出来,盗用###之名,与西方进行暴力对抗。重塑自由民主政府绝不仅仅是巴基斯坦人民的诉求,也是全世界所有力图避免“文明冲突”的有识之士的目标。
当我在伦敦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必须承认,我的生活虽然吸引人,却也折磨人。我不论走到哪里公文包都不离身,往来于世界各地,在大学校园,在商业协会,在妇女组织,在外交智库,对###、民主和妇女权力发表见解。我不停的进出美国和英国的议会,并始终保留巴基斯坦人民党主席身份。我探望在纽约接受治疗的丈夫,为孩子们将要在迪拜的考试作准备,我还领导世俗政党联合,争取2007年自由公正的大选——担子真是太重了。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坦然接受。接下来,我将要告诉您我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最后一章“出任总理及以后”涵盖了这本自传第一版之后的事件。
我荣幸有此一生,我要感谢真主。如真主所愿,我将再次回到祖国的大地上,去领导民主的力量,在大选中与独裁者、军队将领们和极端主义者一决高下,这是我的使命。就像约翰?肯尼迪说的,“我不会逃避责任,我欣然面对。”
贝?布托
2007年4月于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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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父亲遇害(1)
1979年4月4日凌晨,在拉瓦尔品第中央监狱,他们杀害了我父亲。我和母亲被囚禁在西哈拉废弃的警察训练营里,离拉瓦尔品第有好几英里远,但在父亲遇害的那一刻,我心有灵应。那晚母亲给我吃了几粒安定片,好让我挨过痛苦长夜,可是在凌晨两点,我突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我大声尖叫起来。“不!”我感觉无法呼吸,我也不想再呼吸了。爸爸!爸爸!当时天气很热,我却全身发冷。好冷啊,我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我和母亲已经没有话来互相安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在空荡荡的警察营里抱成一团,准备天一亮就送父亲的遗体到老家祖先的墓地下葬。
“我在守丧,不能见外人,你告诉他。”看守进来时,母亲神情恍惚地说。她现在成了寡妇,要和生人隔绝4个月零10天。
我走到外屋,水泥地破裂不堪,霉臭味刺鼻,这算是我们的起居室。
“我们已经准备好和总理一起走。”我对看守说,他站在我面前,神情紧张。
“他们已经把他送走埋了。”他说。
我如同挨了当头一棒。“没有家人在?”我痛苦地问道,“就是军管当局的脍子手也应该知道,陪伴死者,悼念祷文,见死者最后一面,是我们家属的宗教权利。我们向监狱长要求过……”
“他们已经把他送走了。”看守打断了我。
“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守不吭声。
“他走得很平静。”他到最后才说,“我把遗物带来了。”
他把父亲在死牢里那几件可怜的遗物一样样拿了出来:一套沙勒瓦尔(肥裤子)和卡米兹(长袍衫)——父亲直到死前一直穿着它们,父亲是###,拒绝穿囚服;一个餐盒——父亲最后十天绝食后就没再用过;一套铺盖——床上的断铁丝划伤父亲背部后才给他使用的,还有一个喝水的杯子……
“还有他的戒指呢?”我强忍悲痛问看守。
“他有戒指吗?”
他假装在包里和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拿出父亲的戒指交给了我。最后的日子里,这枚戒指经常从父亲枯槁的手指上滑掉下来。
“很平静,非常平静。”他不停地念叨着。
绞刑怎么会平静呢?
当局不给我们供饭,家里帮工巴希尔和易卜拉欣也跟我们一起到了监狱。他们走进屋子,巴希尔一下子认出了父亲的衣服,脸色变得刷白。
“呀,真主!呀,真主!他们杀害了主人!他们真的杀害了他!”巴希尔尖叫起来。没等我们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抓起一罐子汽油倒在身上,准备点火自焚,母亲赶紧跑上去拦住他。
我木然地站在那里,不相信父亲已经遭遇了不幸,也不愿意相信。这绝对不可能: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第一位由人民选出来的巴基斯坦总理,就这样离开了?巴基斯坦自1947年诞生就一直处在将军的独裁之下,是父亲第一次为国家带来了民主。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数百年来一直受控于部落头人和封建地主,是父亲实施了国家的第一部宪法,给人民带来法律保障和公民权利。过去人民只能通过暴力和流血来推翻将军们的暴政,是父亲建立了文人政府的议会制度,每五年举行一次选举。
不,这不可能。“布托万岁!布托万岁!”当父亲第一个作为政治家走访边远贫困村庄时,数百万人欢声雷动。当他的巴基斯坦人民党胜选执政后,他便着手实行现代化,把少数封建地主世袭的土地分配给广大贫苦农民,扫除千百万的文盲,把主要工业企业收归国有,保障工人最低工资,实行就业保险,禁止歧视妇女和少数民族。父亲执政六年,给陷于萧条昏暗之中的国家带来了光明——直到1977年7月5日凌晨。
原被认为忠于我父亲的陆军参谋长齐亚?哈克将军,却在深夜派军队推翻了我父亲,以武力攫取了政权。这个军事独裁者,尽管使用了枪炮和催泪弹,实施了军法管制,却没能镇压住父亲的支持者;尽管把父亲囚禁在死牢里,却无法摧垮父亲的意志。齐亚?哈克,就是这个丧心病狂的将军,把我的父亲生生害死。齐亚?哈克,就是这个独裁者,将继续残暴地统治巴基斯坦九年。
1 父亲遇害(2)
我全身麻木,站在看守面前,手里捧着那一小包遗物,这是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了。父亲洒有古龙香水的衣服仍然散发着幽香,尊贵的幽香。我紧紧地抱住衣服,突然想起凯瑟琳?肯尼迪在她父亲遇害后很多年,在拉德克利夫还穿着父亲的大衣。人们经常拿我们这两个政治家族作比较,现在我们又有了新的可悲的相似。那晚,还有后来的许多个夜晚,我把父亲的长袍衫压在枕边,想和他靠得近些。
我感觉整个人都空了,生活支离破碎。近两年来,为戳穿齐亚军管当局给父亲捏造的罪名,我竭尽全力斗争。我同人民党一起,为了准备齐亚在政变时允诺的大选,不懈地努力。但后来齐亚看到人民党即将取得胜利,取消了大选。我被军管当局逮捕过六次,并被多次禁止踏足卡拉奇和拉合尔。母亲也一样,父亲被囚禁期间,母亲是人民党代主席,八次遭到拘禁。六个星期以来,我们一直被关在西哈拉,此前,我们被关押在拉瓦尔品第六个月。但是直到昨天,我才相信,齐亚真的会杀害我父亲。
谁来把父亲遇难的消息告诉弟弟们呢?他们现在流亡在伦敦,为挽救父亲的生命奔走努力。谁又去告诉在哈佛大学即将毕业的妹妹萨娜姆?我最担心她,她从来不过问政治,可现在和我们一起卷入了悲剧。她现在是一个人吗?我祈求她不要干出什么傻事来。
我好像是被生生撕裂了,这让我怎么活下去啊?尽管我们竭尽全力,却仍没能挽救父亲的生命。我感到孤独,绝望的孤独。“爸爸!没有了你,我还能做什么?”我曾问死牢中的父亲,我需要他的政治引导。虽然我有哈佛和牛津的政治学学位,但我不是政治家。但他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耸耸肩。
一天前,我见了父亲最后一面,见面时的痛苦让人无法忍受。没有人告诉他第二天清晨他就要被处死,也没有人通知那些一直为父亲求情的外国领导人们,包括吉米?卡特、玛格丽特?撒切尔、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教皇约翰?保罗二世,英迪拉?甘地,还有穆斯林世界的沙特、阿联酋、叙利亚等国领导人。齐亚当局的懦夫们,谁也没敢把杀害父亲的日期对外公布,因为他们害怕人民奋起反抗。只有我和母亲知道,而这也是出于猜测和预感。
4月2日凌晨,我正躺在军用小床上,母亲忽然来到房里。“萍姬,”母亲呼唤我的小名,语气让我浑身发毛。“外面的军官说,今天我们俩应该一起去看你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我立即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母亲也明白,但我们俩谁也不愿承认。他们允许一星期探视一次,今天该母亲去,而我应该要到周末。今天要我们母女俩都去,这只能意味着是最后一次了。齐亚就要对父亲下毒手了。
我的大脑在翻腾:必须立即把消息传出去,向国际社会和巴基斯坦人民发出最后一次求援,时间不多了!“告诉他们我身体不舒服,”我急匆匆地对母亲说,“就说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要去;如果不是,那么我们明天去。”趁着母亲去和卫兵讲话,我赶紧展开已经被我揉成团的纸条,又加了一句话:“我想他们今天是叫我们去见爸爸最后一面。”我草草写完字条,准备递给外面的一个朋友,希望她能赶快告诉党的领导人,让他们通知外交使团,并把人民动员起来,人民是我们的最后希望。
“把这个立即交给娅斯敏,”我对忠实的家仆易卜拉欣讲,深知这是非常冒险的举动。没时间等哨兵开小差再行动了,易卜拉欣可能被搜查、被跟踪,但我顾不上这些了,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快!易卜拉欣,快去!”我催促着他。“跟卫兵说,你去为我拿药!”他立即跑了出去。
透过窗户,我看到军法管制部队的卫兵们在互相商量,然后用步话机通报我生病的消息,等待回复。易卜拉欣趁乱已经到了大门口。“我得快点去为主人贝娜齐尔小姐拿药,得快点。”他对门卫讲,这个门卫曾隔墙听到我生病的消息。奇迹出现了,他们让易卜拉欣走了。我的双手颤抖,不知道消息能不能安全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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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父亲遇害(3)
不久我听到窗外步话机里喳喳响了起来。然后他们过来对母亲说:“既然你女儿得了病,你们可以明天去探望。”我们为父亲又争取到了24小时。但易卜拉欣走后,大门立即被紧紧关闭,我们预感到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
反抗!我们一定要反抗!可怎样反抗呢?我感到如此无助,被关在牢笼之中,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一步向父亲逼近。消息能送出去吗?人民会不顾政变以来的枪弹和刺刀奋起反抗吗?谁来领导他们?人民党的众多领导人都被关在大牢里,成千上万的人民党支持者也被关在牢里,甚至包括妇女,这在巴基斯坦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谁只要提起父亲的名字就会遭到催泪弹和皮鞭的招呼。人民会不会响应我最后的呼唤?他们到底能不能听到我的呼唤?
晚上8点15分,我和母亲打开收音机收听英国广播公司的亚洲报道。我坐在那儿屏息聆听,满怀期待,浑身上下的每块肌肉都僵硬了。突然广播报道,我从监狱里送出了一条消息,说明天,也就是4月3日,我将同父亲见最后一面。消息终于传出去了!我等待着英国广播公司继续报道我呼吁人民奋起抗议的内容。但是没有,它却接着说这则消息还没有经监狱长证实,并引述父亲以前的一位部长的话说:“贝娜齐尔已经吓坏了”。我和母亲都不敢看对方,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
一辆吉普车载着我和母亲飞驰出西哈拉监狱,监狱大门急速地打开又关上。群众因恐惧而呆呆地站在保安部队后面,不知道他们的总理就要永远离他们而去了。我们被带进拉瓦尔品第监狱,经过又一次搜身,才被带到父亲面前。
“你们怎么都来了?”父亲问道,身后的牢房如同地狱一般。
母亲没有作声。
“这是最后一次了吗?”他问道。
母亲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想是的。”我说。
父亲叫过站在旁边的监狱长,他从来都要监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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