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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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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到底求什么呢?像蓝田郡主说的那样求上苍让她及早遇见那个对的人吗?真的会有一个那样的人,在这个时代里吗?茫茫人海里,隔着一千年的代沟,冥冥中命运真的为她安排下一个那样的人吗?还是像马鸣说的那样,在这个时代里,满街的人看似热热闹闹,熙熙攘攘,但是站在人群里,感受到的却是跨越太多个时代所带来的无尽的寂寞。
在这个时空里,没有那样一个人可以超越自己的时代,真正了解她和他,虽然人们并没有孤立他们,但是他们只要站在人群里,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两个人与他们是判然有别的,彼此之间虽然互相接纳,但还是像磁铁的两极一样,挨得再近,也无法真正走到一起。
苏雪奇望着银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求些什么。
永昌郡主看苏雪奇半天不说话,以为她已经求完了,就高兴地说:“苏姐姐,虽然你不知道我求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求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织女仙子一定会帮我们实现刚才的愿望的。娘亲,你说是不是?”
苏雪奇看着永昌郡主忽闪着黑亮的眼睛,心想,这个姑娘真是单纯可爱到了极点,要不是人生从未经历过风雨,也从未经历过爱恨悲伤,要不是蓝田郡主这个母亲将她呵护爱护保护得极好,这世上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不知人世纷扰的年近二十岁的女孩子呢?她的眼睛如此清澈,如山间的溪流,又好像是明媚的春光,令人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处境和打算,暂时体会到生活的宁静和美好。
拜完织女,苏雪奇又跟着蓝田郡主、永昌郡主和丁香去后园水榭。一路之上,都点起了宫灯,树影葱郁,微光点点,将气氛烘托得刚刚好。这样的夜晚,没有汽车马达的轰鸣声,没有白炽灯管晃眼的光亮,没有霓虹和一切现代化的东西,一弯弦月静挂夜空,万点星光点缀夜色,再加上这葱笼的树影,这朦胧的宫灯,还有走在前面的华服丽人,裙角微扬,螓首高垂,莲步慢移,环佩轻扣。苏雪奇陶醉了,这一刻如果就这样永远定格,她宁愿宁静入画,消融在这夜色和这夜色的魅惑中。
然而终于还是到了水榭。
池塘里亭亭晚荷静若处子,风中散发着清幽的香气,沁人心脾。水面上隐隐漂着一些什么东西,苏雪奇还没看清楚,已经见丁香把事先安排在水榭里的水上浮端到了三个人面前。苏雪奇看了看,除了自己在乞巧市上看到的黄蜡雕的水鸭子、鸳鸯、乌龟等动物外,还有鹰鹫、大雁一类天上的飞禽。
永昌郡主最高兴,不等母亲发话,先从丁香手中的托盘里拿了一个水鸭子,走到水边一低身子放了进去。蜡轻水重,水鸭子斜斜地浮在了水面上,苏雪奇这才明白,难怪这些东西叫“水上浮”原来是用来放到水里漂浮的。
永昌郡主见鸭子浮了起来,高兴地拍手笑道:“游起来了,游到天河那边去了!”
这边蓝田郡主和苏雪奇都受了永昌郡主的感染,也走到河边去放水上浮。那边丁香和永昌两个比着谁放得更远,谁放得更多,笑着闹成了一片。
苏雪奇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像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一样,自由自在地做一些没有负担的事情,只是为了单纯的高兴。来这个时代之前,她每天要工作,来这个时代之后,每天要进行适应性的生活,和除了马鸣之外的一般人等打交道的时候,又要小心措辞,生怕说错话,或者说了太多现代的词汇别人听不懂。一旦生活中的顾忌太多了,那么生活于其中的人一定是很疲惫的,苏雪奇本是洒脱之人,但突然来到这里之后,为着入乡随俗,也为着少找麻烦,而自然不自然地就顾忌起来。现在,当她把蜡雕的小鸭子放进水里的时候,心中空无一物,只是欢喜。
看看已是夜半时分,永昌郡主闹着要穿针,于是大家又在月下以五彩丝线穿针乞巧,最后结果是大家都在昏黄的夜色里把线穿进了针眼,乞巧成功。最后又拿来几个小锦盒,各分了一只小蜘蛛放进锦盒里盖好盖子。
这蓄势时热闹,进行中宁静的七夕仪式终于划上了句号。
苏雪奇趁着月色回到城外的家中,一路上静谧而温馨,一些人家的女人还没有完成她们的仪式,街上的乞巧棚前依稀还有三两人影在乞拜。风清月细,夜凉正好,苏雪奇坐在车里突然觉得遗憾,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倒正应了李后主的一句词: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月夜。
在现代社会,阳历六七八九月间最是寂寞,好像什么热闹有气氛的节日都在上半年和下半年集中过了,只把中间这四个月空着。虽说七月一日是建党节,八月一日是建军节,但政治性的节日与民间的传统节日带给人的感觉毕竟又不一样。相比较而言,似乎古人的节日特别多,前几日立秋刚似模似样地过了一回,然后就迎来了七夕,七夕的祈祷之声犹在耳边回响,马上又是中元节了。
苏雪奇早就知道中元节是祭鬼的节日,台湾、香港、新加坡这些华人生活的地区至今还保留着这个节日,并且将其作为一年一度重大的盛会来操办,此外日本也一直沿续着盂兰盆会的节日传统,而韩国的百中节也是受到中元节的影响的一个本土化了的鬼节。
偶尔的时候,苏雪奇会在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想到何以我们会抛弃我们这个民族沿续了千年的传统而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国家。没错,我们不喜欢裹小脚的历史,不喜欢迷信的时代,不喜欢人生而不平等的贵贱等级,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要全盘推翻过去种种,然后去学习别人种种。《庄子》中有一个故事,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那就是邯郸学步。如果反思一下如今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是不是就像故事里的那个爬着回去的人一样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了什么原因整个民族的几代人十几代人一齐失去了自信呢?
丁老太太和儿子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丁老太太的丈夫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儿媳妇又在两年前难产死了。丁香的哥哥丁清早几天就从市井买回了冥镪鞋帽,五色彩衣,到了七月十四,又到潘楼一带的中元集市买回练叶、麻谷窠儿、鸡冠花、西瓜、果子之物。一切准备停当之后,第二天便是七月十五。
一大早晨,庙里的和尚还没沿街敲木鱼儿报时,苏雪奇躺在床上就听见串街叫卖罚追沟模蹲派ぷ影颜跸镒拥娜硕冀行蚜恕K昭┢姘蛋的擅撇恢婪'米是什么样的饭,只听见东厢房丁清趿着鞋赶出去买罚追埂�
等到苏雪奇穿了衣服,洗漱完后,卖转明菜、花花油饼、馂豏、沙豏的都沿街喊了起来。苏雪奇听到了就和没听到一样,虽然叫卖声带着浓重的古代河南方言口音,明明说的都是中国话,但苏雪奇就是听不明白卖的都是什么。从房间里出来,苏雪奇见丁清从门外拎回不少东西,见她出来对她笑了笑然后进了东厢。
苏雪奇站在院子里,百无聊赖。这个节日似乎和她没什么关系,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过这个节。虽然每年此时也会在街心看到一些压了砖头的黄纸,或者见到半夜趁人不注意垒起来的砖头,但是老头儿老太太们口中鬼门大开的日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这一代已经完全不了解了。
苏雪奇站在院子里随便做些伸展运动,扭扭腰,拉拉筋,转转头,踢踢腿,一会儿功夫,从东厢飘出香烛的淡淡味道,苏雪奇知道丁家开始祭拜去世的人了。
苏雪奇返身回去闩上门,出去吃早饭,没想到出到街上才发现,街上除了香烛铺,竟然没有一家店铺开门营业。平日里热闹的早市,赶早市洗脸、吃饭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人不是叫卖罚追沟模褪锹糇鞑恕⑸池R之类的。
苏雪奇无奈之下只好饿着肚子又回到了家中。丁家母子已经祭拜完了,院子中间堆着一些冥纸的灰烬,丁清正从东厢出来,收拾了一些东西用食盒子装着,一句话不说地出门朝东去了。
过了一会儿,丁老太太扶着门走出来,听见苏雪奇在院子里,就问苏雪奇:“姑娘,你没出去祭拜祭拜?”
苏雪奇听老太太问她,就说:“没有什么人祭拜。”
老太太听苏雪奇这样说,问:“姑娘不是和弟弟一起生活吗?”
苏雪奇知道老太太是误会了,就说:“我们的父母健在。”
老太太说:“那姑娘真是命好。我老头子扔下我快十二年了,剩下我们娘仨儿相依为命,当年为了给清儿娶亲,没办法让丁香小小年纪就去郡主府给小郡主做了奴婢。好不容易给清儿娶了媳妇,没想到几年都不生养,两年前终于怀上了,生的时候却又难产死了。”老太太念念叨叨地说着,盲了眼睛里流出几滴泪水来。
苏雪奇听老太太数说自己家的不幸,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问:“我刚才看见丁清出去了,去哪儿了?”
老太太叹气道:“清儿媳妇母子俩死了不到三年,算是新亡,他去拜扫去了。”
苏雪奇见自己又没问对地方,只好默不作声,陪着老太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丁老太太回屋去感叹时光不等人,又是一年过去了。
苏雪奇捱着饿,出门去找吃的。一路上,她看到很多人家在路边烧纸钱冥衣器物之类,有意思的是烧的时候并不是在地上支起一堆火来烧,而是在一个用三只竹竿做脚,上面顶着一个形似放油灯窝住风的架子一样的格子架,然后再把冥衣冥钱,纸牛纸马轿子船只挂在上面焚烧。
苏雪奇一路走去,依然没有找到卖吃食的,她隐隐觉得那些罚追故歉廊顺缘模绻钊顺粤俗芄槭遣惶缓每兆哦亲蛹绦蚯白摺W咦抛咦牛偷搅酥烊该磐狻K昭┢嫠餍源蛑烊该沤侥诔牵诔呛屯獬且谎蚵舻昶桃宦啥济豢牛簧偃送谱哦缆中〕祷蛘吒献怕沓担词潜汲峭馊サ摹�
苏雪奇没找到卖日常吃食的,心想:“难道今天过鬼节,活人就不用吃饭了吗?”
路边还有不少在卖版印的《尊胜目连经》的,苏雪奇知道佛教目连救母的故事。释迦牟尼有一个弟子叫目连尊者,他已经往生的母亲堕在饿鬼道中,受尽饥渴之苦,目连尊者知道后非常难过,就用自己的钵盂盛满白饭送给饿鬼道中受苦的母亲吃,但是母亲一张开嘴,满钵的米饭就变成了烧焦的炭一样无法入口。目连尊者非常悲痛,他不忍心母亲继续受苦,就去恳求佛陀大发慈悲。佛陀于是指示目连在七月十五那一天,把百味饮食放进盂兰盆中来供养佛、法、僧三宝,供养十方僧众,用这样的功德合众僧之力解救他的母亲。目连尊者于是遵照佛陀的指示在七月十五那一天虔诚地礼佛斋僧,终于救出了在饿鬼道中受苦的母亲。佛陀还因此讲了一部《盂兰盆经》,而这也成为佛教每年七月十五日举办盂兰盆会的一个因由。
佛教宣扬无父无母,但是目连作为佛陀座下十大弟子之一却为母亲请命,正符合中国传统儒家孝敬父母之意,中元节和盂兰盆会之所以能盛行开来传千余年而不衰,原因大概也正在于此。儒家重视“慎终追远”,目连虽已得道却能不忘从所自来,自然是“追远”的典范,所以佛教和儒教在这件事上一拍即合,生发出一个双赢的习俗来。中元节人们祭祀祖先,超度亡灵,正是“追远”的具体形式和表现,和清明节祭祀是一个意思。
(二十七)未知生未知死
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苏雪奇还在大街上晃荡。街上每百十来步就端正地摆着一张香案,上面摆着一些西瓜、木瓜之类的水果和一些笼饼、包子之类的供品,桌子后面坐着一、两个道士在那里自顾吟唱着一些根没也没办法听懂的歌,苏雪奇猜想那应该是祭鬼的歌吧。
苏雪奇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奇怪,怎么这满街都是道士,却不见和尚的身影,明明中元节应该有盛大的盂兰盆会才对,后来自己想明白了,原来宋代的皇帝并不像前代如南北朝隋唐时期的皇帝一样那么推崇佛教,相反地,宋徽宗自称教主道君皇帝,可见那时皇帝对道教反而是青眼有有加的。
苏雪奇在街上走得有些落寞,这中元节的气氛实在太阴森了,让她觉得不舒服,虽然已经进了城,但此刻她却只想快点回去,于是她掉转头又循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等到了家,看看头顶的太阳已经直直地射下来了,想必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苏雪奇拖着酸涩的双腿推开院门,院子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收拾出一张桌子,上面已经摆了一只鸡,一只整猪,还有一些果子、西瓜之类的东西,苏雪奇伸了伸舌头,她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一整只猪被摆在桌子上,也不知道丁清是什么时候弄回来的,她竟然一点儿也没注意到。
苏雪奇饿得有些顶不住了,看看丁家摆出来的果子,就厚着脸皮去东厢商量借了两个蒸饼,另外还有一点儿老太太自己调的酱羹,拿回自己的房间蘸着酱羹把“早饭”吃了。
吃过“早饭”之后,苏雪奇看了几页书,觉得累得犯困,就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等到她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没有那么明亮了,原来出去走了一上午之后,她累得整整睡了一个下午。苏雪奇捂着嘴连着打了几个哈欠,觉得睡意和倦意渐渐退去,人精神起来。苏雪奇坐起身,拉一拉松掉的襦裙,稍微整理一下乱掉的头发,然后下床出了房门。
门外的院子里,又有新鲜玩意儿了。中午摆在桌子上的供猪、供鸡、果子、西瓜还在,此外,东厢门外地上堆着几个红红绿绿的纸糊的荷花,下面一块小木板。苏雪奇看到纸糊的荷花,就联想到古装戏里常常有的剧情:男女主人公晚上跑到河边去放河灯,难不成这也是用来放河灯的?正在那想着,丁清从屋里又拎出一朵红色的荷花出来,于是苏雪奇就问他是用来做什么的。
丁清告诉苏雪奇荷花正是用来做河灯之用。
苏雪奇索性问个明白:“为什么中元节要放河灯呢?”
丁清说:“鬼和人不一样,人活在阳间,鬼活在阴曹地府里,人活在地上,而鬼却活在阴间。水下又黑又深,那些冤死的孤魂野鬼在那里沉沦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活在阳间的人就要点些水灯,给那些冤死的鬼引路。”
苏雪奇接着问:“可是把灯放到水面上,漂着漂着可能一阵风来了,灯就灭了,或者漂到最后,灯油着尽了,灯也就灭了呀!”
丁清回答说:“灯灭了,说明鬼魂已经过了奈何桥,回去了。”
听了丁清的回答,苏雪奇暗暗笑了。她是无神论者,这辈子恐怕都活得太清醒了,所以不太可能受到迷信的蛊惑,但是她不反对宗教,可是当宗教借迷信的手段来传达自己的教宗教义的时候,宗教又是什么呢?苏雪奇有点想不明白。她想到孔夫子的一句名言:“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说的就是眼前的丁清和丁清之辈吧。
丁清接着说:“苏姑娘今天没有忌拜过世的人吗?”
苏雪奇揺揺头。
丁清说:“那晚上也去放几个水灯,为那些冤魂野鬼超度一下吧。连朝廷还为战死杀场的将士做道场呢,咱们也祭一祭那些无主的鬼魂。”
苏雪奇听丁清这样说,心中猛地一动。是啊,虽然鬼神之说自己并不相信,但是鬼神之说却是人们最虔诚的对世界的一个设想,这个假设是建立在灵魂不灭的基础之上的,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轮回转世,再度投胎,报恩的,恶报的,周回反复,无穷无尽,而至于以神为最高境界之追求。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人生在世前半生不知畏死,后半世不知畏生,所以前半生不敬畏死亡,而后半世又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孙嗣香火的延续上。虽然是这样,但古人总算能做到“慎终”。
俗话说“人死为大”,古人在对待丧事的态度上要远比我们现代人严肃,隆而重之。人死之后,为其净身穿上寿衣,头里脚外停尸厅左。家人披麻戴孝,睡在稻草上,弃高枕而睡泥块,点香烛油灯,烧冥镪纸钱,在先人遗体旁哀哭。然后治棺造茔,门外搭建丧棚,挂蓝灯笼,上写虚报了三岁寿龄的死者姓氏。去世当晚,子孙守孝灵前,亲戚朋友也来“坐夜”祭奠。第二天子孙亲戚举着丧幡沿街痛哭,孝子手里捧着一个钵盂走到河边拿小钱扔进河里,然后用钵盛回“买”来的河水回家为死者洗灵,煮寿饭,行小殓之礼。然后移尸入棺,定时出殡,蓝灯笼、丧乐队先行,撒纸钱的开路,花圈仪仗列队其后,然后是棺柩和紧随其后的孝子贤孙,殿后的是送殡的亲朋故友。到了墓地,依礼下葬浇奠之后往回返,此时送殡人先行,丧主殿后。回到家中设安排木主灵牌再次致祭,设素斋款待宾客。三天后,儿孙辈再去新坟“拜新山”,每隔七天去祭拜一次,从头七一直到末七,共49天,期间请僧尼道士诵经礼谶超度亡灵。这还没完,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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