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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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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还报。只是府上对京城地界儿既熟,还望引一引路,我家老安人许久不回京城啦。”
侍郎府的管事听宋平的官话说得极好,也是纳罕:南蛮子北上,口音千奇百怪,舌头都撸不直。这一家不但举人官话说得好,仆人官话也这般顺溜!探问道:“府上原在京城居住的么?”
宋平骄傲地道:“舅老爷现在京中做官,老安人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是京官儿。我家老太爷虽是南方人,也中过进士哩。”夸得贺敬文脸上微红,喝道:“说这些做甚?”
管事的听在耳内,心里有数儿,笑道:“听大姑奶奶说,府上颇有些行李辎重,这里人来人往,车虽有些,舒适的却不好雇。夫人便命我等携车轿来迎,总比外头雇的干净。”
贺敬文于交际上头并不精通,听这管事的不强拉他去侍郎府上,不由松了一口气,就坡下驴:“是极是极。”快些到他自己的房子里,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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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瑶芳依旧与姐妹们同车,王侍郎家的车比起她在老家乘的又要好一些,内里的铺陈也十分亲切。因地气不同,南北车国内于陈设装饰上也有些差异,总是南方轻巧,北方稳重,顶篷的样式也有些不同。贺丽芳坐上了车,好奇地摸了两把,忍住了没发表评论。贺瑶芳陷在暖暖的靠垫里,觉得安心了不少——这里,才是她心底熟悉的地方。
却又生出疑惑来:为何这鸡爪胡同,她从来不曾到过?
自从在老家醒过来,她便常有类似的疑问“为何上一回不是这个样儿的?”、“这里头有什么内…情?”。今天,她又连遇着了两回这样的事儿,纵使意志坚定,也不免惊心——这究竟是怎么了?
那一边,贺丽芳经不住外面热闹的诱惑,将车窗的帘子开了一道细缝儿,偷眼往外瞧。忽地睁大了眼睛,嘀咕道:“她们打扮得可真怪!”
贺瑶芳只当没听着,南北装饰不同,南方多产丝麻,是以平民人家也有几件绸衫穿。却又喜修饰,戴冠、髻的少,好梳各种发式,插戴精巧首饰。北方妇人喜戴冠、髻,首饰风格也有所不同。这些事儿,贺丽芳只消到了鸡爪胡同,不出两日就能明白了,不值当她露馅儿提醒的。
贺丽芳看了半日稀奇,车子渐渐止住——鸡爪胡同到了。等到了胡同口儿,才听到一阵嘈嘈杂杂,隐约听得有人说什么“姑太太”一类。贺丽芳刷地放下了帘子,正襟危坐,还不忘扫一眼两个妹妹,将她们的衣衫理一理。
贺瑶芳勾了勾唇角,换来一枚白眼:“傻笑的什么?”
贺瑶芳活了两辈子,没听人说过她居然还会“傻笑”,登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外面宋婆子已经在车旁对她们说:“姐儿们,到了,咱们慢些儿下车。”
贺丽芳奇道:“不等车进了门再下么?”
宋婆子哑然:这里地方小啊,车……真不大好进!
长安居,大不易。非止米贵,房子也很贵。大富大贵的人家还好,多少穷京官儿只好赁房而居。买得起房子的人家,房舍也不甚大,更何况是陪嫁的房子?胡爪胡同这处宅子,虽说是靠着亲戚,又干净整齐,却是着实不大——比先前城里的贺宅还要狭窄几分。
罗老安人原还担心带的仆役行李少,显得寒酸,如今一看,不但不显少,还显得特别多!口里还说:“可是作怪!我明明记得这房儿不小的。”
宋婆子凑趣儿道:“可见是要换大房子了,老爷前程无量。”
罗老安人笑了:“京城里卧虎藏龙,不要说嘴。”
那边谢秀才见到了地头,自己终于可以交差,露出即将逃出生天的表情,不等侍郎府管事说话,便说:“贺兄旅途劳累,我等不便打扰,等贺兄安顿下来,再来拜访。”
管事:……姑爷,老爷嘱咐的话还没说呢!
那边罗家的人已经看呆了,这个不讨人喜欢的表少爷,他怎么认识侍郎府的人呢?坏了!赶紧去报老爷太太!为了姑太太一家上京,太太半个月前就跟老爷吵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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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仆人一缩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奔回自家门内,一路蹿到罗太太的面前:“太太,天大的怪事,王侍郎那里送了姑太太并表少爷他们一家过来的。”
这罗太太年轻时也是读书人家的小姐,嫁了个中了进士的丈夫。万没想到,这丈夫的官运也不怎么样,,眼看着都要休致了一把年纪,只做到个户部的郎中。京中生活又不很容易,罗太太过得并不很顺心。人一旦自己气不顺,看谁便都不好,一分的疏忽也能看成十分的故意。可巧了,贺敬文几回上京赶考,住在这鸡爪胡同母亲的陪嫁宅子里,就在舅舅舅母面前晃荡。
罗太太自己的儿子没一个中举人的,皆是秀才,看贺敬文长得也好,功名又强过自己的儿子,她就有些不大痛快。更兼这贺敬文不是个会哄人的主儿,气人还差不多。将罗太太原本心里那点不痛快勾得十分之大,又想起年轻时跟小姑子的小摩擦来——愈发不喜贺家人。
她还有一等心事,自家宅子虽然不小,可儿子却有五个!京城房子还贵,哪有那么多钱给五个儿子各置一处宅院?都挤在这老宅里,早已拥挤不堪了。这个时候,她便怨起公婆的偏心来了:陪送金银细软也还罢了,如何还陪房陪地?弄得自家儿孙无处容身!
可这话又不能说出来,叫外人听了,也是她不够大度,是她没理。
原本这点不痛快,看到贺敬文“年轻有为”或可提携自家亲戚的份儿上,也就忍了。客居与长久相伴,那是不一样的。贺敬文为赶考,住上两三个月,照应一下,只当是串门走亲戚了。这拖家带口的过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多了,就不新鲜了。罗太太一想到要跟小姑子做街坊,脸都绿了。
这一憋气,就不许儿子去接罗老安人。罗郎中必要命人接妹妹的,外甥虽然讨厌,妹妹却是一母同胞,许久不见,不好怠慢。五个儿子夹在父母中间,左右为难。贺家人还在路上,罗家已经闹了个家宅不宁。
罗太太又不肯叫街坊说她不是,只命人在胡同口儿等着,见着了贺敬文,打个招呼,也当是迎了一迎。万没想到……贺敬文走了狗屎运,居然与王侍郎家攀上了关系!有传闻,这王侍郎行将升任尚书,也许就是户部。
罗太太的脸绿到了发黑,就怕这不会来事儿的外甥在侍郎府的人面前说她家不好。
。。。
 ;。。。 ; ; 解了谢家人的尴尬,上至罗老安人,下至绿萼,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儿,个个神清气爽。谢秀才原是忧愁被赶将出去要怎么办,如今解了燃眉之急,又尴尬了起来,亏得妻儿顶用,后续竟没用他出面。
罗老安人本不想管这闲事,只因儿子多事儿,不能当众给儿子没面,这才接了这事儿,并不想要谢家人如何报答。待听到谢秀才娘子说是兵部侍郎的女儿,不免吃了一惊,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原想给完钱就走人的,如今却又想再套套话,确认这妇人是否说谎。侍郎的女儿这般落魄,也是让人怀疑的。
老安人朝宋婆子使了个眼色,宋婆子会意,特特等主人家走了之后,往谢家娘子身边那小丫环那里打听消息。
贺瑶芳心里也有些狐疑:侍郎不算是个小官儿了,怎么闺女反嫁了个秀才?还是个穷秀才?她很是担心她爹被人给骗了,跟着老安人回船上的时候,一面想着那谢家小郎君看起来颇为懂事不像是骗子家的孩子,一面又想着这各种可疑之处。再想看到宋婆子悄悄留下来,约摸是罗老安人派她去探听消息的,也不知道探听出什么来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抱着枕头去老安人舱里。
老安人正在做晩课,口里抑扬顿挫着念着经文。小丫环见她来了,忙道:“二姐儿,天这般冷,你来做甚?”又嗔绿萼和何妈妈也不拦着。
贺瑶芳道:“我想阿婆了,睡不着,过来跟阿婆睡。”
罗老安人做完了功课,慢慢起身,小丫环一个箭步抢过去将她搀起。老安人对贺瑶芳印象颇佳,更兼今天做了件好事,跟菩萨汇报完了,心情正好,笑吟吟地道:“多大的人了?还要撒个娇儿?也不穿好了衣裳就跑了来,仔细冻着你。”吩咐在床上再加个汤婆子。
贺瑶芳心里一乐,抱着枕头上了床,对何妈妈道:“把我的汤婆子给绿萼,叫她别守着啦。”何妈妈内心感激,答应一声:“我将她安置了,便来守夜,姐儿房里有什么要搬取过来的么?”贺瑶芳摇了摇头:“我跟阿婆睡就好啦,什么都不用。”
罗老安人听了一笑,对何妈妈道:“你去吧,我看绿萼也睏了。”将何妈妈打发走了。一转头,贺瑶芳已经抱着小枕头站到床边儿上了。罗老安人道:“小心着点儿,别蹬散了被子,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这里炭盆烧得也不如家里旺。”
贺瑶芳钻进被窝,脚搁在汤婆子上,一阵的暖和,两眼一闭:“我睡啦。”罗老安人微微一笑,给她掖了掖被子,径往小圆桌前坐下了,贺瑶芳情知她在等宋婆子,却故意说:“阿婆,你不睡么?被子里暖和。”
老安人随口答道:“你先睡,我就来。”
贺瑶芳闭了嘴,竖着耳朵听,等着宋婆子归来。不多时,宋婆子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了。许是已经听说贺瑶芳过来了,放低了声音,向老安人汇报。若非贺瑶芳集中精神,几乎要听不见。
连听带猜,贺瑶芳这才拼出了事情的原貌来。这谢秀才的娘子姓王,真个是兵部侍郎嫡出的长女。只是这王侍郎中举人时已经近逾四旬了,发迹得算晚,这长女总不好为等她爹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留在家里不嫁,嫁了个当时门当户对的人家。彼时王侍郎还是秀才,亲家也是个老秀才,两家是同乡,又相熟,遂结为婚姻,女儿便留在了家乡。待王侍郎过了四十岁,不知走了什么运,先中举人再中进士,入翰林做庶吉士,十余年间做到了侍郎任上,官运亨通。可这原先的女婿又不能退掉,故尔这元配的发妻夫荣妻贵了,生的儿子也得荫佑,唯这女儿,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贺瑶芳用力回想,觉得这事有八分把握是假的。她想起来了,这位王侍郎如果是她知道的那一个,那日后还会做上吏部尚书,这便是后来的王阁老。只是……不曾听说王阁老有这么大一个女儿,更可疑者,是他的外孙,看起来不像是个没前程的孩子,为何也不曾听说来?
居然遇上骗子了!贺瑶芳很是郁闷。罗老安人却信了个实,叹道:“造化弄人。本当锦衣玉食,却困于逆旅。”贺瑶芳心道,别叹别人了,我心疼那二十两!
罗老安人叹了一回,终究没有命宋婆子去邀谢家人同行——恐人说她这是巴结王侍郎。只对宋婆子道:“叫宋婆寻那贩丝的商人,为谢家雇一条船,船资咱们为他们付了。”
宋婆子低声道:“这……还要接济么?”
罗老安人道:“索性好人做到底,我们上京,便是本着破财消灾,拿钱买路去的。多个熟人多条路。”
宋婆子答应一声,又急急去找宋平了。罗老安人掐了一回手指,以为算无遗策了,才微笑着宽衣就寝。贺瑶芳已经转身侧卧,脸儿朝着板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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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贺瑶芳便有些闷闷不乐。正月十六,船行北上的时候,她也没有开脸。老安人还奇怪:“怎么会晕船呢?”贺家是南方人,就没听说过南方人有晕船的。老安人自己是北方人,也不很昏船,故而奇怪。
张老先生教了一会男学生,还记得自己有几个小女学生要指点一下,不可忘本。正遇上贺瑶芳黑着一张脸,老先生先讲了一回功课,又夸赞贺丽芳身为长姐教导幼妹有功,忽悠着贺大姐看孩子去了。
他自己却摇头晃脑地走过去问贺瑶芳:“怎么?”
贺瑶芳忍了忍,没忍住,小声道:“又被人当冤大头了。”
张老先生道:“小娘子此言差矣,我观那谢家人,不像是行骗。唔,那秀才或许腼腆些,前途有碍,却不是个会行骗的人。再者,父亲远在外地做官风光,头先嫁的女儿,还是要看夫家的。”
贺瑶芳仰着头,脸快要跟地板齐平了,含糊地道:“单看面相,我还要说他娘子他儿子都不像坏人呢。不过,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张老先生顿悟:“那位王侍郎,可是有大前程的?”不然谁记一个秀才家的老婆孩子啊?
贺瑶芳依旧仰着脸,看得张先生一阵脖子疼,想伸手给她托着放好,又想“男女授受不亲”这小女学生壳子里不知道装着个多少岁的妇人——十分不妥。贺瑶芳还不觉得,平放着脸说:“要是我没算错,那就是王阁老,先做吏部尚书,再入阁的那位了。每年我都见着他夫人几次的,他夫人也领儿媳、女儿在身边,偏没有一个长得像这谢家娘子的。”
张老先生听到“每年”,心头一跳,竟不敢再猜下去。只说:“事已至此,若是真,是结一善缘。若是假,也是破财免灾,生这个气做甚?老安人与令尊行此善举,未尝不是件积德的好事。小娘子还是想想,入京之后怎么办吧。”
贺瑶芳给了他一个“你真傻”的眼神儿,问道:“先生看我这样儿,”一伸两条小短胳膊,“能做什么?”
张老先生哑然。
贺瑶芳忽然一收脸,坐正了——贺大姐指导完小妹妹的功课,看过来了。张老先生的疑心更重:这得有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这么警醒呢?
贺大姐见这师生俩依旧在说话,也不好打搅,索性将窗子推开半扇,探头往外瞧,一看之下,笑了:“谢家小郎君的船跟在后面呢。”她却是听着胡妈妈说,老安人慈悲,还资助了谢家一艘小船好上京。贺丽芳对谢秀才夫妻很不感冒,对这白白净净的小少年却很有几分好感。
贺瑶芳一听这话不对味儿,忍不住道:“谢家小郎君哪里来的船?不是他父母的么?”
只听贺丽芳一声冷哼:“那两口子也是为人父母的人?出了事儿就知道哭,说理也不会说,办事也不会办。还不儿子有担当呢。做爹的迂腐无能,”说着,皱了一下鼻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做娘的又轻声细语儿半含泪,但凡父母顶用的,哪用儿女操心?”
如此泼辣犀利,搞得张老先生觉得……还是跟她妹妹这样的老妖怪相处比较舒服一点。
谢家的小船追上了贺家的大船,却又不跟着走,只谢秀才命人送了封致谢的信来。谢家急着上京,探望那王侍郎的夫人,不比贺家悠闲又有货船拖累。第二天上,已经走到贺家座船的前头去了,天刚擦黑,贺家停船靠岸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艘小船的踪影了。
贺瑶芳心里憋着事儿,又不好说,看着前面空空的河面,心道:死骗子!别叫我再遇着!等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又能如何呢?她已不是太妃了,也不能命人搜了骗子来打一顿。想到这里,不免泄气。又想,到了京城,离那个地方就又近了一步了,也不知道娘娘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要是这回父亲谋的缺,能与娘娘的娘家有些牵扯就好了,她就能趁机与国公府略有接触,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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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瑶芳一路想着万一有机会接触到了国公府的人,当从何人入手,何人性情如何,怎样可以接近,得其青眼,再徐徐透露,请娘娘小心提防小人。一直想到了要弃船登岸,转船车轿入城。
宋婆子喜笑颜开:“早送信与舅老爷家了,必有人接的。”罗老安人的哥哥现在京中为官,一堆穷京官儿里,家境还算富裕,总不至于不派人迎接妹妹。
罗老安人也开心,对贺敬文道:“你去看看,你表兄在不在前面了。”
贺敬文答应一声,鼓起勇气,冲进人潮。帽子都被挤歪了,还没看到他表哥,却听得前面忽有人大声说:“贺举人,这是!”
贺敬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灰绸直缀,吊着个毛领子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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