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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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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张先生商议完,外面的事情他去跑,瑶芳便回去教绿萼读字了。不教人不知道当师傅的难处,绿萼并不曾正经上过学,跟着瑶芳听点课,也是半懂不懂的。瑶芳并不像寻常小孩子那样从头学起,绿萼便是有心,也无法旁观系统的学习。还得从头教她。

    好在瑶芳旁的没有,只要确定某件事情非做不可,耐心却还是足足的。与绿萼一道的,还有一个前阵子新买过来的丫头原名叫小花的,因韩燕娘听到“花”字便会想起当初遇流寇时自顾自逃命的那个丫头,便叫瑶芳给她改个名字。瑶芳也不在意,随着绿萼的名字,给她起名叫青竹。

    青竹的相貌,在瑶芳眼里只能算是普通,然而肤质却白净细腻,不大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至少得是小康人家挺精细养出来的。韩燕娘也曾怀疑她是叫拍花子的给拐了来的孩子,细问她,却说:“都不记得了。”做起活计来倒是手脚利落,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牙人手里这样的孩子多了去了,灯节等热闹的时候拐的、与人合伙拐的、与开赌局的人合作换的……不一而足。

    宋婆子心细些,还特意叫宋平喊了宋掌柜来听听青竹的口音,并不是这四周的人。离乡既远,便不怕她弄鬼,无所依靠,就只有跟着主人家了。这样的仆人,比家养的世仆,也差不了多少了。韩燕娘这才放心将她交到女儿面前。

    丽芳跟前两个,一个是宋婆子的孙女儿,名叫金铃的,另一个也是外头买的,丽芳见妹子身边丫头名儿都顺,也就给她改名叫银铃,倒是都称手。

    瑶芳也要这两个丫头学成女秀才,只教些浅显文字,再深的,她也没那个精力去管,现在这条件也不允许。绿萼毕竟是在读书人家帮佣长大的,见要教识字,十分欢喜,识字儿的人和不识字的人,哪怕只是奴婢,身价都不一样。青竹却有些意兴阑珊,绿萼点头时,她便说:“太太给姐儿新做的衣裳送来了,还没叠好呢,我去归置。”

    据瑶芳的观察,她应该是识字的,识字的人和不识字的人,看字纸的眼神是不一样的。瑶芳还试过她,命她拿某本书,略常见些的简单书名,她都能认得出来。

    既然不想,瑶芳就先不费那个功夫了,悄悄嘱咐着绿萼留点儿心,能套话就套几句,套不出来就拉倒。绿萼道:“那我搬到她那屋里睡几天,平常她就一副死人脸,也不哭、也不笑。”瑶芳道:“也不用,要是你们投缘了,再一处睡也来得及。带上你娘,多关照她些。她年纪小,心断不会那么硬的。”

    绿萼答应了,低头接着写字儿。瑶芳自去书架上取了当季的新书,这是逍遥生写的第一回话本。才头一回,只写到崔生受难,父母皆亡,倍受欺凌、潦倒无依,唯二仆相伴,走投无路,梦中受仙人指点,奋发图强。发迹后寻到坑害他父母的仇人报仇,才想归隐,又遇险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逍遥生这个杀千刀的,在正精彩的地方断了。怪不得丽芳满院儿打转呢。

    瑶芳总觉得,这个逍遥生是个有故事的人,兴许这一开头就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或许没有这么凶险,却也有些影子。不是经过绝望的人,写不出那种绝望的感觉,她经过柳氏的事儿,明白那种心情。得闲时,还真值得一会,这逍遥生报仇的手段,也是有趣。

    只可惜经过这样的事情的人,恐难请他出山了。张先生年高,忙过这一件大事,瑶芳也想请他安心养老,不忍心他再为贺敬文收拾烂摊子。贺敬文必得有个能人辅佐,谷师爷一个人忙不过来的。纵然请不来,能聊一聊,也是不错的。

    思忖间,青竹悄悄走了来,与绿萼说了两句话。绿萼忙停下笔,对瑶芳道:“姐儿,快到晚饭了,哥儿也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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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芳往韩燕娘那里去,等她哥回来。贺成章每日往府学里听课,回来先见父亲、再见母亲,最后一齐到老安人那里吃晚饭。每天回来,都能说些新鲜事儿。府学里人多,总有些事情发生,家里的女人们也都读书识字,说些学校里的新闻、随口提些典故,她们都能听得懂,不须特意打听些粗浅的笑话来逗她们。

    这一天,贺成章的表情却十分微妙。进了门儿,跟韩燕娘作个长揖,韩燕娘笑道:“回来啦?今天哪位先生讲的课?”同是府学里的教授,水平也有高有低,学生背后也议论。贺成章道:“是李教授。”

    这人水平还是不错的,韩燕娘道:“怪道回来得晚了些。”

    贺成章道:“不是为这个才回来晚的,今天来了个新同窗,闹得有些晚了。”说到新同窗三个字,他的表情越发怪异了起来,好像见到公鸡下蛋一样。

    韩燕娘往他脸上瞧了一瞧:“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你这样变脸?来的是谁?”

    贺成章像吞了颗生鸡蛋一样:“姜长焕。”

    “噗——”丽芳正喝茶预备听讲故事,听了这一个字,一口茶喷了出来,“什么?那个家伙?他像是个读书的料子么?别叫他搅了课堂,连你也被赶将出来。”

    贺成章也是哭笑不得:“听我说呀,我今天到了一看,他来了,吓我一跳,”其实是差点要卷袖子阴他一把,后来看这熊胖子他哥也跟着来了,才收了手,“他哥也来了,满屋里,他们就认识我,他哥就领他坐我旁边儿了。”

    “两个一起?”这回轮到瑶芳惊讶了,“是这小的学得太快,还是这大的学得太慢呐?”

    贺成章道:“并不是。他哥哥是送他来读书,顺便陪两课,看他不淘气了,再放心回去的。他哥哥且有事要做呢。等他哥哥走了,”挠挠头,脸上露出个不解的神情来,“他居然没淘气,也认真听讲,倒像真能听懂似的。我看他年纪小,也不能不理会他,我们周边儿,有功名的人多,人也不跟我们玩耍,要不就逗我们,实在可恶。他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丽芳撇撇嘴:“他能有什么消息呀?别是哄你的吧?”

    贺成章道:“我看不像是胡说的,他说,他们兄弟本来是跟楚王府那里读书的。后来他嫌那里规矩太大,烦!就死活吵着不在那里读了,非要到府里这里来,他爹娘拿他无法,托了门路塞了进去——这个爹兴许知道的。他跟我说,在王府里那些时日,隐约听说,楚王对咱爹很是不满。”

    姜长焕当时说得很不客气:“楚王殿下携王妃往京里去的时候,很受了京里酸丁一些白眼,回来你爹再不阴不阳的,嘿嘿!”

    韩燕娘道:“你没再问他究竟是哪条得罪了王爷?”

    贺成章一摊手:“他说完就骑马跑了,说酸丁讨厌。我就坐车回来了。”

    韩燕娘:……这回有点麻烦了。谁都知道楚王是个好人,打做世子的时候,就是个苦命孩子的模样儿,待官员也尊敬,待老师更是有礼。楚王跟贺敬文,一个是礼贤下士、因爹痴傻而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好少年,一个是棒槌。韩燕娘相信,就凭贺敬文那个样儿,气疯个把人,都不用怀疑,他真有那个本事。

    瑶芳心头一震:在京里受了白眼?难道,这根子竟是在这里么?

    得了这消息,她连晚饭都是胡乱扒了两口,吃完就去张先生那里,将新得的消息告知了他。张先生道:“决不能叫楚王将黑锅扣到令尊的头上!”

    瑶芳道:“这是自然的,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扭不过来。不过,他既生此心,必得着手结交匪类了,要留心收集些证据才好。”

    张先生道:“这个眼下是有些难的。”

    “也不很难,想结交,就得出血。不钱,就是粮,再不就是旁的能打动人心的东西。要做大事,用量必是惊人的。这么大笔的的流转,怎么会没有痕迹?还有,要谋反,得有甲仗器械,还要有舟船、马匹,都不是小数目。严控就是了。”

    张先生道:“今年来不及啦,令尊又为河道发愁呢。”不消说,因孝敬没够,也不参与那些事儿,全省上下又没人带他玩儿,他分到的款子又是垫底儿的。正看谷先生算账呢。

    瑶芳:……

    。。。

 ;。。。 ; ;    安逸的生活过得久了,人难免就会有一点惰性、有一些松懈。(全文字无广告)瑶芳自打重生以来,这日子过得有些心焦,却没有什么人对她动过手,反应就慢了那么一点点。脑袋上一痛,瑶芳一顿,并不回头,反手往后一挠,姜长焕已经被简氏攥住了手腕,这一爪子正好抓在了姜长焕的手背上。

    母子俩互相瞪眼,简氏:你给我松手!

    姜长焕鼓起双颊,还要发力,韩燕娘已经觉出不对来了,一转身儿,就看到这小子在使坏。微笑着捏着小胖子的胖拳头,一捏,姜长焕就扛不住松了手。丽芳气得嘴巴都歪了,又不好说客人不是,咬牙给妹妹揉脑袋:“疼了吧?”

    瑶芳:……她都不明白,哪里惹着这个死孩子了!说起来,这小胖子刚才看她的眼神儿有点傻,但绝不是不对付啊!长了这么张脸,多看她几眼的人有得是,哪怕是不大懂事儿的小孩子,也有看着她长得好看一直看到呆的。被发现之后还要脸红一样,然后也不会这么犯浑呐!

    这都招谁惹谁了?这脾气不会这么差吧?觉得多看别人几眼就丢脸了,就非要再找补回来?

    真不是个好孩子!

    韩燕娘与简氏也约摸猜着了,只是两人想的是:这是羞过了头,老羞成怒了吧?这小孩子,真是逗!韩燕娘心里还多些责怪,认为这孩子是太淘气了。简氏已恨不得现在就揪他回家好好揍一揍:你什么时候这么手欠了?

    她这儿子,平日里淘气些是有的,然而简氏单拿“淘气”出来说事儿,却不是因为做娘的不讲理,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相反,小儿子淘气也淘得很有分寸,像今天,即使满心想着骑马玩儿,父母要拜该客人,带着他来,他也做得很有礼貌。正因如此,简氏才会说儿子淘气,旁人都会说一句“是活泼又知礼”。

    哪知丈夫头一回当官儿,就遇着儿子拖后腿。这年月,文官儿比武官儿腰杆儿硬,你拳头大又能怎样?平级的人家就显得比你厉害,何况知府是正四品,比千户级别还要高?若非是宗室,见了文官儿就是个被欺负的命——所以李千户跟汪知府的仇才结得那么深。

    贺成章在前头转了一圈儿,一转头:人呢?匆匆赶回来,恰看到妹子被欺负了,一卷袖子,他奔了过来:“你干嘛?”贺成章比姜长焕大几岁,身高居然只是略高一点,这让他有点不痛快。再看这臭小子居然欺负妹妹,画风转得忒快,更不开心了。

    最后是两家母亲将人分了开来,简氏不好再叫儿子留下来了,打发人送他去前面。前面有他爹还有他哥,都是能制得住(揍得了)他的。姜长焕鼓着脸,伸舌头舔了一下手背,有点疼有点甜,还掺了一点咸咸的汗水。他临走又斜了挠他的那个死丫头一眼。

    把儿子弄走,简氏还得跟韩燕娘道歉:“他是真的被我惯坏了,小娘子疼不疼?”

    韩燕娘道:“孩子还小,现在教也还来得及。大姐儿别揉啦,你把她头发都揉乱了,还不带她梳头去?”轻轻巧巧,将两个孩子打发走了。贺成章自告奋勇“护送”姐妹俩同去,留下两家主母面面相觑。

    许久,韩燕娘笑出声儿来:“小孩子可也真是。”打定主意不叫小闺女再见这浑小子了。

    简氏无奈地皱了两道细眉:“可不是。”第一次见面,被这臭小子搞砸了!孩子不好,就是大人教得不好,就是家教有问题。

    余下的时间,两人都只说些场面话。韩燕娘也不藏私,将湘州的一些事儿说了,又说她知道得也不多,往后还要请简氏多多照看。简氏连说不敢:“我们也是初来乍到。”昨天他们去了楚王府,姜正清辈份儿上是楚王的族兄,爵位官职却矮了无数级,也不敢多打听什么。韩燕娘说的这些,对她来说已是颇为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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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淘气,于这一日的见面来说,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也就丽芳和贺成章两个很是不忿,一个说:“那见到那小子,我非揍扁了他不可!”另一个讲:“长这么大还没挨过这么一下子呢,我看看头发揪坏了没有?以后不再见这小子了!”

    贺成章听姐姐这般说,愤然道:“七岁,男女不同席,还见他个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瑶芳默默地洗手去了。贺家很讲究整洁,瑶芳年纪又小,没留多长的指甲,挠的那一下子有点狠,夹了点皮肉进指甲缝,洗完还要剔。丽芳正说道:“你也是,就闷着叫他打呀?”

    瑶芳一面洗手一面说:“他没打……”我也没闷着挨呀。

    丽芳上前来:“你这么不紧不慢的,要急死我么?会吃亏……呃……”

    贺成章也有点焦急,心道,娘和阿姐都是不吃亏的人,怎么妹妹这么软糯好欺负?踱了两步,也要过来帮姐姐的腔。才过来就怔住了:“二娘,你手怎么了?”

    瑶芳见不掉,索性在水里多泡了一会儿,预备等会儿剔一剔,慢条厮理地道:“我手没怎么了,那小子的手怕要怎么了。”

    贺成章&贺丽芳:……“你这是抓坏了他的手?”

    “没坏,就挠了一下儿。”

    丽芳开心不已,抱着妹子狠狠亲了一口:“干得好!以后就这么着!谁欺负你了,你就揍他!不然白跟太太学拳脚了。”

    贺成章知道姐妹们跟着继母学了点把式,原本不以为意,这会儿也来了精神:“我也要学!”

    瑞芳拿眼睛将他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到头,一摆手:“你用心读书去吧!有我呢。”贺成章比她小两岁,男孩子长得晚,到现在还比姐妹矮一截,被她看得不大痛快,也不跟她争执,心道,我悄悄跟娘求一求就是了,君子六艺,可没说不许学揍人呐。

    丽芳咯咯笑了好几声,捧着妹妹的手:“来来来,我给你剔剔指甲,别把脏东西留下来了。”

    姐弟三个,就在瑶芳房里说说笑笑。贺成章坐了一阵儿,问道:“也不知道他们走了没有,不过文武不相交,总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的,不用管他。晚饭的时候,二娘向太太认个错儿,说自己下手狠了。阿姐先别说话,听我说,有理没理的,你先认了,他们就不好再说啦。”

    瑶芳一抿嘴儿:“好。”

    到了晚饭的时候,瑶芳果然先认了错儿:“我头皮上一疼,吓了一跳,就一抬手……”

    贺敬文奇道:“姜家的孩子,挺懂道理的呀。”真的,姜长焕在他眼前,要多乖有多乖。开始还调皮些,回来就老实坐着,他说话的时候,脑袋还一点一点的。贺敬文对姜长焕的评价也挺高,以其“孺子可教”。

    丽芳嘴快,回道:“爹看挺好,哪里知道他手贱欺负妹妹来的?”添油加醋,说这小子手太贱,要揪她妹妹的小辫儿,却并没有说这小子死盯着她妹妹看。

    贺敬文更不觉得是什么事儿了:“小孩子淘气,也是有的。你们男女有别,往后也见不着几面儿,不碍的。等他长大了,自己就觉得不好意思啦。他们家的家教是很好的,姜千户很喜欢读书,可惜了,宗室现今还没有科考的。他家长公子也是个斯文有礼的好少年,生得亦好!”

    韩燕娘咳嗽一声:“都是小孩子的事儿,咱们大度,不计较他手贱,他也不能说咱们反击是无礼。”若是长兄有礼,则姜长焕许就是年纪小淘气了,那就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此事算是揭过,瑶芳深明天下父母固心疼自己的孩子,若讲理时,却也会拿旁人家孩子淘气治罪的。丽芳与贺成章姐弟心里还有点不满,再看瑶芳,已像没事人似的准备吃饭,恨得丽芳小声骂:“不记仇的小呆子。”

    瑶芳听了,给她一个甜甜的笑,心道:记什么仇啊?有仇我已经报了,他今天一定比我还疼。

    丽芳气得饭都多吃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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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儿姜长焕也没比他们好过,他手上挨了一下,疼得心都抽了,暗骂:死丫头,下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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