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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部落-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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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渐渐来到水山下面,这里又是一片繁忙景象,那个二方丈黄瘸子正指挥着许多人,在山上山下忙碌着造佛大事。只见水山上下己布满了用红土画成的各种线条,其中有两条主线,自下而上左右蜿蜒,呈一幅半身人像,这显然便是那“十八丈摩崖大佛”的轮廓。众人见他二人到来,便停下手中活儿,向前问好。马黑马自然又是一番与民同乐的模样,挥手致致意,大声问道:“这么忙啊?还不吃午饭?”众人就齐声回答,就吃就吃,请国王和我们一块吃!他就笑着答应,好的,好的。随之,大家就围过来,成一个圈子,工地现场,席地而坐,君臣共进午餐。
  吃着喝着说笑着,话题就转到了那尊摩崖大佛的建造上。黄瘸子谦恭相问,国王您看,这摩崖大佛雕个谁好?他就说,不就雕个佛吗,还能雕谁?黄瘸子就说,国王不知,佛有很多,上有如来观音,下有金刚罗汉,不同地方有不同选择,不知在咱红鸟王国选个谁好?“哦——是这么回事!你们最初的设想是谁?”“这——您就问他吧(黄指指身边的车怕万一),他是我们的设计大师,我们只是施工人员。”“哦。”马黑马又转脸望住车怕万一,“你还是这项工程的设计大师?”“不不,”车怕万一马上说,“陛下不要弄错,这项工程的设计大师还是金刚法师黄排长,我只是会点雕塑绘画的雕虫小技,被他们聘来勾了这几根线条,各种事项,全要听他的,我并无决策之权。”“哦——那么,依你看,这尊佛应该选谁?”“陛下,如果要说实话,我当时的意见是就以您的尊容为本,再辅以花奴皇后的某些特征,雕成一座全新的红鸟国佛像……”“胡说,胡说!”未等车怕万一说完,也未等黄瘸子插言,他先打断,“佛是神,我是人,花奴皇后也是人,怎么能以人的形象去代替神的形象呢,这不是亵渎神灵吗?”“不不,陛下有所不知。所谓神,归根到底还是人。是谁第一个发现了佛?是释迦牟尼,释迦牟尼是谁,是净饭王子。净饭王子又是谁,是尼泊尔的一个皇太子,他就和您的墓生儿一样,是个肉娃娃。只是这肉娃娃智慧高超,灵性通天,早早悟了苦海无边的大道,又创立了回头是岸的真理,于是便被浮生牛马尊为救世如来。您之于红鸟王国,正如释迦牟尼之于芸芸众生。将您之尊容雕为佛像,真是天经地义,天公地道,天遂人愿,有什么不可以呢?”“胡言!胡言!真是一派胡言!……”他听到这里,不禁怫然变色,拂袖而起,一块刚吃到一半的馒头,也被他掷于地上,“你简直是个佞臣!不劝寡人学李世民,自己却甘心为李林甫,口蜜腹剑,舔痔邀宠,我枪毙了你!”说着,伸手后腰,做摸枪状。众皆大惊,呼啦而起,围住他,齐声作呼:“国王息怒!国王息怒!这小子不是人,我们收拾他,你别动气,你别动气!……”说着,众目怒视车班长,车便吓得连连后退。这时候,黄瘸予又挺身向前,深鞠一躬道:“国王不要生气,国王不要生气!他的那些屁话不仅陛下不会赞同,我们大家也不会赞同,他一提出那个设想,我就跟天虹法师讲了,天虹法师一听,也说是胡言,胡言,一派胡言!”
  “哦——天虹法师也骂他一派胡言?”
  “对对!天虹法师说的话跟陛下说的一模一样,天虹法师说,国王是人,皇后也是人,怎么能眼佛爷比,那不是对佛爷的亵渎吗?……”

  十二(2)

  “好的,好的,天虹法师果然是得道高僧,不跟这般匹夫小儿一般见识!既然如此,那就——哈哈(他又转怒为喜)——那就雕一个弥勒佛吧,大肚子、宽心肠、笑哈哈、乐无比,如何?”
  “好——!”众皆一声呼,“国王和我们想到一处了,想到一处了!”
  群情复又激昂,再劝国王吃点喝点,他却摆摆手说,不了不了,吃饱了,喝胀了,我和弥勒佛一样了!你们忙吧,我到后山还有点事。说着,拔脚离开。
  但刚一迈步,忽又停住,伸手遥指山头说:“不对呀!你们塑弥勒佛,那却是个问题。”
  “什么问题?”众人紧问。
  “你们看,弥勒佛是大肚皮,光光头,可山头顶上那两件物事,却像一对羊角辫,岂不煞风景?”
  众人这才明白,他原来指的是水山头上当日给他和花奴皇后所立那两尊生祠塑像,远远望去,恰似佛爷头上两只小辫,确实有碍观瞻。
  “不过,不要紧!”黄瘸子又趋前一步说,“这情况天虹法师早就注意到了,他说待把佛像造好,就把您和皇后的塑像搬下来,移置于大佛膝下,作为金童玉女……”
  “噢?移置于大佛膝下,作为金童玉女?”
  “对!陛下和皇后虽然是人,但却不是一般的凡人,而是佛爷膝下的金童玉女呀!”
  “哈哈……佛爷膝下……金童玉女……”他不由得又是一阵纵声大笑,而且把“膝下”二字点得很重。车怕万一听着,忽然心头悸跳了几下。
  “那就不存在问题了!”随之与众挥手作别。
  一路转至后山,车怕万一再也没敢随便出声。国王却复现轻松姿态,笑道:“车班长,刚才使你受惊了?”“是呀,陛下你那摸枪的姿势,真把人吓坏了!”“呵呵,你也是太不晓事了。咱俩虽是君臣关系,但也是‘挑担’关系。花奴是我的皇后,又是你的公主,咱俩是一匹辗马的两匹梢子呀,我怎能下手枪毙你?”“不过,陛下你那一番痛斥,也真叫我下不了台。”“呵呵,这又是你的天真了!咱们是搞政治的呀,这里的道理——咦,你自己想去吧!”车怕万一的心头又咯噔了一下。
  渐渐登上山头,极目远眺,只见无边的黄沙通向天边,悠悠浮云如幻化的鸿雁。俯视脚下,牛马如蚁,井田如蛛网。阵阵风声过耳,似闻洞箫呜咽。马黑马的神色忽然显得凝重起来,两眼竟似含了泪光,良久无声。
  “陛下,你今天出来,好像有啥心事?”
  他没有吭声。再前行几步,来到他那生祠塑像前,但见塑像的面目已被风吹雨打得斑斑驳驳,国王头像上原有一顶王冠,由五彩沙石镶嵌而成,现在也已黯然失色。哦,金刚寺的香火旺了,国王的威仪却降了……车怕万一不由得心中默叹一声。
  忽然,马黑马的目光一怔,他发现在他塑像的两脚之间,堆着一堆风干了的粪便,不由眉头一皱,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车怕万一怔怔地注视了一阵,说:“好像是一泡狗屎。”
  “咱野驼滩有狗吗?”
  “哦,可能是人屎,哦——不不,不可能是人屎,哪个人胆敢在这地方拉屎!可能是,可能是一头什么野兽的粪便……”
  “你捡起来闻一闻,看到底是人屎还是狗屎。”
  “啊——不不,陛下,这我可做不到,你刚刚说了,我不是佞臣,我不能为你闻粪便……”“好!”他突然一巴掌拍在车怕万一的肩上,激动地叫道:“好汉一条!好汉一条!我日思夜想的就是你这样的耿介之臣!好极了,好极了,我的大事定了!哈哈……”他又是一阵狂放地大笑。
  车怕万一愣然惊然不知所以然。
  蓦地,马黑马又止住笑,坚毅而动情地说道:“宪兵司令,请你听着,我今天带你出来,一是为了考察一下国势民情,二是为了考验一下你的忠心。我红鸟王国目前已被一股衰气笼罩,我要重抖精神,重振山河!你是我王国目前最直接掌握兵权的人,一旦有事,你要立马赶到,绝对服从,不得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是!”
  车怕万一一个立正,脑子里却“嗡”的一下,像挨了一棒……

  十三

  回到旮旯城,日色已暮,马黑马回宫,车怕万一回到自己的洞穴,闭门不出,静思一夜,感到事情不妙,马黑马可能要兴兵动刀。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个借口,再入王宫,悄悄将此事和他的想法告诉了花奴皇后。花奴似乎早有预料,沉吟有顷,说道:“看来他真要下手了!”随后又告诉他,叫他再去把此事的细枝末节详细向羊副官做一汇报,并要羊速召诸大臣召开一个宰相会议,商量对策,以防患未然。马黑马国王这边,则由她负责相机关顾。事不宜迟,说行就行。
  他匆匆赶到宰相府中,恰逢李老军也在这里,二人正在喝茶说话,见他突然闯入,神色顿显紧张。他也不问什么,就将昨日和马黑马一路所行的各种见闻述说了一遍,包括马黑马最后在水山头上给他的那番密嘱。二人闻讯大惊,不由失杯于地,连连叫道:“坏了,坏了,事情坏了!”
  原来他二人也正在密议近些天马黑马的各种言行变化,他们也早就察觉到,马黑马对金刚寺的放纵和对白蛤蟆的恩宠,并非出自真心,而是隐藏着一个很深很深的心机,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他就会突然翻脸一变,做出一件惊人事来。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惊人之事,竟会如此严重。根据他那“重振山河”、“不可心慈手软”之类的话语看,他是要下狠手,下黑手、下毒手了!
  “呀呀!这可如何是好!”羊副官慌得不知所措,他是一贯主张禁佛的,但却并不主张动用武力,而马黑马现在的做法,却分明是要刀光见血,这可实实违背了他最初的意愿,一旦造成事实,那可太可怕了。
  李老军更是惊恐色变,连声叫苦:“千万不能杀人呀,千万不能杀人呀!白团长虽然有错,但还不到死罪,咱弟兄们苦熬帮衬到今天,不容易啊,不容易啊!”
  两位大臣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平日里号称国家栋梁,事到临头竟是如此的草鸡无奈。
  一阵风声鹤唳中,他们终于咬住牙镇静下来,苦思长议即将发生的各种可能和应急方策。马黑马到底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他抛开诸大臣不睬而独与车怕万一密商的内心意图是什么?花奴皇后对此事关注是否也隐含着某个未知的秘密?……种种分析,种种判断,议至过午,总算得出一个粗略的线条:
  看来马黑马动怒的焦点并非在金刚寺身上,而是对白蛤蟆的做法产生了嫉恨;他之所以避诸大臣,主要是怕遇谏受阻;而花奴皇后的表现似乎又隐约暗示着此事尚可挽救……
  于是,他们又信心一增,紧急商量出一个应急之策,速召独眼龙、卜连长前来,以法律的角度来一个集体进谏,以挽狂澜于既倒。
  随之,车怕万一又奉命去传唤独、卜二人。但结果却又是大吃一惊,卜连长已先他而被马黑马召入宫去,且久久再不出来。而独眼龙却又突然莫名失踪,经满城寻找,才知他已于三日前骑驼出走,具体走向哪里也无人知道,只说大约朝着北部驼场走了,走时还偷偷带了五名宪兵,这情况他们竟一无所知。
  风云突变!羊李二臣又是一个赫然失色。据此看来,事情已到箭在弦上。马黑马原来并不是完全排除大臣,而是只排除文臣而不排除武将,他召卜连长入宫,显然是已经开始布置任务。而独眼龙的出走,却是一个难解之谜……
  这时候,太阳已将落山,洞内光线渐趋暗淡,洞外吹来一阵漠风,呜呜如同连营号角。羊副官,这个旮旯城的“智多星”,终于显现出他乱世宰相的风度,赫然一顿足,当机立断三句话:“一、李老军速去与白蛤蟆通个气,命他引起警觉,有个提防;并伺机联系卜连长,以探虚实,以做争取。二、车怕万一紧急集合宪兵队,勿使落入卜连长之手;任何情况下不得开枪动刀,并尽力保持与花奴皇后的联系。三、由他亲率三名士卒,星夜直奔北部驼场,找回独眼龙,以问其详,以定大计!”三句话一出,顿如三条律令,三个人二话不说,分头行动……

  十四

  不说羊副官此去如何,也不说车怕万一行动如何,先说李老军出了宰相府之后,就径直向金刚寺奔去。
  李老军原是骑一旅的一介马夫,白蛤蟆却是凉州团的团长,后虽同为王国大臣,但过去的那种等级观念还是不能消除。风风火火赶到金刚寺,正逢僧众做法事,白蛤蟆团长正坐于蒲团上,双手合十,口念经声,纹丝不动。面前周围油灯闪烁,香烟袅袅,其他僧众亦闭目肃立,状若石柱木雕。他就不敢径直闯入,几经通报,才由那二方丈黄瘸子走出来,问他有啥事。他说大事不好,国王要对你们降罪了!黄瘸子就问,国王要对咱降什么罪?他又说不上,只说反正事情不好,请速告天虹法师,早做预防准备。黄瘸子沉吟一阵就说,知道了,待法事一毕,我就告诉他。随之转身离去,再不理他。他也就匆匆转身又往青龙连跑。
  卜连长的青龙连同设在凤凰营中,有几个年轻龙儿便是卫士和传令兵。他赶到连部之后,卜连长还没回来,几个卫士却在聚坐饮酒。他就问,军事大臣走了哪里,卫士们说走了国王那里。再问几时回来,卫士们就说快回来了,天都黑了。他就坐下等候。等了一阵,卫士们就拉他一块饮酒。他不饮,有两个卫士就揪住他耳朵硬要灌。几杯酒落肚,就有些昏昏然。恰此时,有几个凤凰娘娘也来找卜连长,一见他在座,就连称稀客,你敬一杯,她敬一杯,还有的摸他的胡子。一阵嘻嘻哈哈,花酒欢闹,就把他弄得神魂颠倒,把正事儿给忘在了脑后……
  再说车怕万一将宪兵集合起来之后,却又发现一个问题,他已经不可能与花奴取得联系。一是他自己无法脱身,二是打发人去通报,王宫门口已被警戒,不容许任何人擅自出入。他顿感事情已迫在眉睫。羊副官去找独眼龙,最快也得天亮才能赶回,李老军的行动如何却又迟迟不见动静。他几次登上城头,近观远察,只见金刚寺灯火依然通明,凤凰营那边还犹闻后庭花歌声。明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外部感觉却仍是一片平静。他不禁又生起一个疑窦:是不是他们三人神经过敏了?也许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可怕,只是他们草木皆兵,自吓自了?
  他就这么徘徊着,犹疑着,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被集合起来的士兵们也不断地问,队长,队长,到底有啥事情。他也不做解释,只道一声:“国家有难,需要我们出力,其他别问!”士兵们便也噤声屏息,再不吭声。
  又过一阵,金刚寺灯火忽然一阵摇荡,除大厅之中一盏长明灯以外,其他的瞬间熄灭。他正准备再派人去联络李老军打探情况,忽然咚咚咚迎面跑来三个黑影。当头一个是卜连长,一身戎装,满脸杀气,手中提一支短枪;另两名是卫士,满嘴喷着酒气,怀里各端着一支冲锋枪。他心头顿时咚的一下:“来了!”

  十五

  与此同时,在野驼滩上,羊副官正率领三人四骑策马疾奔。满天星斗如萤群炸营,河江泛滥,倏忽明灭。忽一团乌云飘过,地上铺一片阴影;忽一颗流星闪过,地上又映一道白光。马蹄哒哒,人心惶惶,急如星火,蹄花四溅……
  他实在不知道独眼龙出走北部驼场究竟为了什么,也许是那家伙已嗅着血腥之味,提前匿遁以做回避;也许是那家伙胸藏机杼,已单独开始某个行动,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破空而出。不管咋样,那是一个没办法总会想出办法的人,只要找到他,别的不说,单凭他搬出《红鸟法典》,大家就可来一个集体闯堂。想到此,他不由猛磕马镫,加快了速度。
  浩瀚的夜空灿烂而恐怖,无边的戈壁藏险伏祸,整个大沙漠沉浸在一种不可名状的战栗之中……
  北部驼场范围很广,方圆不下百里,最近处距旮旯城也有二三十里。胡驼子的场部还不算太远,居其中间。快马加鞭躜行一程,就隐隐望见了一团灯火。他猛一扬鞭,四匹马又卷起一道旋风……
  快了,快了,已能朦胧望见灯火之下的帐篷黑影,他的心愈发兴奋紧张。但就在这时,有一个士兵却突然尖叫一声:“不好!勒马!”四匹马又蓦然一个漩涡打转,在地上转起团团。“快看!那是什么——?”其余三人惊注目,只见那一丛帐篷黑影并不是帐篷黑影,而是一长溜奇怪的活物,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黑压压一片,像一道长长的栅栏横在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野兽!”有一个士兵脱口叫了一声,四个人顿时头皮一梦,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哪有这么多的野兽,好像是骆驼!”另一个士兵又叫一声。
  “别吵!”他在马背低喝一声,轻踢马腹,向前行了几步,手搭眼篷,仔细观察。
  星光闪烁,地面墨黑,戈壁地带缺乏参照,实在辨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莫不是独眼龙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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