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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尸-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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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在转,地板也在转。
平生第一次喝酒,胃里翻江倒海,我想站起来,却撞到了桌角上,吃剩下的半碗面全洒在了衣服上,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崽子不学好,毛没长齐就学人喝酒砸饭碗?”面馆师傅冲我谩骂,后面还骂了几句老土话,没听太清楚。
感觉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响。
天哥扶我一把,张口就怼了过去:“骂谁小崽子啊?在这儿吃饭是给你脸了,知道不?”
“刺儿硬是吧?”几个年轻服务员放下筷子围了上来。
“别他妈指我!”天哥吼了声,跟那几个人推搡在了一块儿,“再碰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明天就让你们关门滚蛋,这块地老子全买了!”
桌椅板凳一通乱响。
我感觉头都要炸了,靠着墙对天哥说:“行了天哥,别在这儿闹腾了。”
其实我心里都明白,这事儿是我们不对,平白无故砸了人家的碗,还影响人家做生意。
只是这一天来,我们心里太烦闷了,都有些上头。
天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愤愤两句便没再继续推搡下去,走过来问我:“还晕啊?你这酒量也太小了吧?”
“是有点晕…;…;”我晃晃头,差点吐出来,何止是晕,简直比食物中毒还难受。
心情更难受。
我抖了抖上衣,上面沾的全是面条和汤,本来就闷得喘不过来气,索性一把脱了上衣,瞬间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难受就出去吐,吐完就好了。”
天哥说着就要扶我去门外,却见那位面馆师傅一直在盯着我看,表情怪异。
“看啥啊,还要挑事儿?”天哥冲他吼道,“咋着?摔个碗还不让走了?”
“鬼…;…;鬼印!你…;…;你…;…;”面馆师傅指着我,说话断断续续。
“啥鬼印啊?”天哥看了看我,扭头对面馆师傅说,“你咋老是疑神疑鬼的,那是胎记!”
“别理他了,走吧。”我搭着天哥的肩膀,昏昏沉沉地走出了面馆。
我肚脐上边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生来就有,小时候很清晰,长大后就不明显了。
走出面馆不远,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跟着我们,那种感觉异常强烈,又说不出缘由何在。
“天哥,附近有人跟着咱们,离得很近很近。”
天哥四处望了望:“你喝多了,哪有人跟着咱们?”
“是,是喝多了,但是真有人跟着咱。”
“哪里?”
“右手边的树后面。”
“你确定?”
“我确定。树后面有个死人,会动的死人。”
“你醉得真是不轻!”天哥不想搭理我,继续往前走。
我拽住天哥,很确定地说:“真有。它很可能一直都在跟着咱们,之前没有察觉到。咱从北边绕过去,斜对面没有遮挡物,它跑不了。”
“唉,以后再让你喝酒我就是狗!”天哥摇摇头,很没脾气。
我们绕到北边的斜坡上,转过身沿直线走向了那颗大树。
越靠近我越能感觉到,树后面就是一具尸体,不知道为啥会动。
走到大树跟前的时候,天哥放开我,笑道:“这后面要是没东西的话,今天你就在这儿呆着吧,我可不再扶你了!”
说着就侧身把头探了过去,随即猛地一跳:“哎呦,你丫吓死我了!小丫头,在这儿干啥呀?”
我走到树后,看到风铃的那一刻,心里着实一惊,惊得酒醒大半。
风铃娇声娇气地说:“干嘛呀你们,吓死我啦!”
“你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咱们到底谁吓谁呀?”天哥笑颜以对。
我使劲地晃晃脑袋,木讷地站着。
刚刚那种灵魂深处的错觉,慢慢消散。
再看看风铃,又是那般可爱,扎着小辫,笑起来酒窝暖人心。
“你爸病了,你不在家好好呆着,一个人跑下山干啥?”我问。
“我爸让你去我家一趟,有话要跟你说!”
“啥?你爸醒了?”天哥惊讶道,“不是已经…;…;”
风铃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我和天哥快步追上她,询问再三,也没问出什么来。
再次回到九凹村,我感觉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很别扭,就像风铃这小姑娘给人的感觉一样别扭。
走进风家大门,一个棱角分明的中年男子站在屋檐下,负手而立。
我差点没认出来,他是我们在大石头后面救回的风叔。
前后差距实在太大了。
我和天哥都愣了神,风叔却显得很淡定,自言自语地吟诗:“青原一木生星辉,白云九道封山河。”
我听得又是一愣,感觉特别特别熟悉,在哪儿听过或者在哪本书上看过。
“你找我们有啥事?”天哥一副活见鬼的样子问。
“司徒河,你的本性哪去了?”风叔言语平静道,“说吧,为何来害我,害我们风家?我们风家深居邙山之上,千年来与世无争,与你有何仇怨?”
第九章 邙山行(5)()
“你是在说我吗?”我问风叔。
感觉他表里不一,言语和态度明显不同。
风叔并未回话,而是继续着他那莫名其妙的言论:“司徒氏与我风家世代交好,你父亲和我更是有着八拜之交,前辈们用鲜血换来的情谊,岂容你来肆意践踏?”
“你在说啥啊?王成哪里惹到你们了?”天哥替我愤愤不平。
“为啥叫我司徒河?”我很疑惑,明明我生来没有父母,名字又是从何而来?
风叔依然不回话,自顾自地说:“今日暂且不跟你计较,希望你好自为之,来日若再敢放肆,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转身进了屋。
没给我留下一秒钟的辩解时间。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明不白,让我们大老远地从山下返回山上,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天哥憋了一肚子火,冲着风铃那小丫头发泄:“你丫把我们喊过来,就为了这点儿屁话?”
小丫头闭口不言,天哥很没脾气,愤愤地甩门而出,招手喊我:“王成,咱走!”
“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感觉风叔有点怪,所以打算进屋再问个清楚。
没想到刚走进正堂,还没开口问话,脚下猛地一空,连喊叫都没来得及,直接就掉了下去。
我反应过来的一刹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才痛得大叫一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而同时,我隐约听见天哥在外面骂了一声“操”,然后就没了声音。
眼前漆黑一片,啥也看不到,有脚步声在我周围啪嗒啪嗒地响。
我定了定神,呆在地上不敢动,忐忑说道:“我真没做啥坏事,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上邙山。”
我不知道周围的人是不是风叔,所以并没有称呼他。
过了几秒钟,没人应话,但是眼前亮了。
光亮来袭的一瞬间,我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本能地往后挪了好几米,才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地下室比风家的房子还要大,中间的一块空地上,全是站着的死人,跟蜡像一样。
我刚才离得特别近,似乎还看到了尸体表面有一层蜡。
尸体的打扮有古代模样也有现代模样,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你是司徒山的后代,名河,古老守夜世家的正统传承人。”风叔的声音从尸体堆里传来,看不见人在哪里。
“为啥?”我随口问道,还是感觉莫名其妙,不过风叔的语气比之前正常了许多,透着慢条斯理的气质。
“青原一木生星辉,白云九道封山河。这十四个字是你祖先写在家谱里的十四个名字,代表着祖上对后人的一种寄望。”
“哦…;…;”我不知该说点啥,因为我的名字已经入了学籍档案、户口身份证等等,不可能再改了,而且我也不想改变什么。
“你有没有信仰?”
“信仰?”我疑惑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每个生命的诞生,都伴随着信仰。数十亿年前,生命都是一样的单细胞,鸟儿信仰天空,便长出了翅膀,鱼儿信仰大海,便生出了水肺,猎豹信仰大地,便有了强劲的四肢。”
“你想说啥…;…;”我听得一脸懵。
“信仰科学的人,就能够用公式描绘出大自然,信仰灵魂的人,亦能用鬼神描绘出大自然。同一件事情,两种合理的解释,孰是孰非又该如何定论?”
“呃…;…;”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因为你是守夜人的后代,你有你的信仰。”
“呃,没事的话,我能不能出去啊?”我听得头都大了。
“来这里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有强迫你吗?你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没理由后悔。”
“你到底是不是风叔啊?”我怎么感觉这地下室里好像并没有人,和我说话的是那堆蜡尸当中的一个。
突然有点后背发凉。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身世,就请回去吧,刚才在外面训斥你的那番话,你也要当真,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
“哦。”我扭头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就试探问道,“那个…;…;你知道南岗公墓在哪里吗?”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谁?”
“南岗摸尸女。”
“摸尸…;…;”我听得一哆嗦,感觉有点耍堑媚遣菀屡⒒乖谖叶亲由厦幌隆�
“摸尸族已经近百年没在世上露过面了,如今竟然出现在这邙山之上,逼迫我风家参与外界纠纷。你们不知,风家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务,世代隐于市井山林,从不搅和份外之事。”
“我只是想知道南岗公墓在哪,你告诉我,我以后再也不来你家了,我保证。”
“奉劝你,不要与摸尸族有来往。在她们的世界里,没有善恶之分,任何事情都能干的出来。她们是不折不扣的魔鬼,不要被一时的善意冲昏了头。”
“可是…;…;”
“我不知道南岗公墓在哪,只有你们守夜人知道。你走吧。”
“哦。”
我从地下室里爬出来,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大脑快要缺氧了。
风家房子下面竟然有如此诡异的地方,和上面的安静祥和简直不是一个世界。
很难想象,他们究竟在守护着什么样的秘密。
我四处看看,屋子的房门都紧闭着,大门开着,我也没有再逗留,快步走出了大门。
刚出门就听天哥朝我大喊:“操!快点跑,风家有鬼!”
看他的样子,好像也是刚从地下出来,哆哆嗦嗦的。
“你刚才在哪?”我问天哥。
“鬼知道在哪啊!”天哥还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拽着我一路狂奔。
一直跑出九凹村,跑到下山,这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已经累得蹲坐在地上不会动了。
“我跟你讲,风家太他娘的邪乎了!”天哥坐在我旁边,喘着气说,“地下竟然有蜡尸,而且还会说话!”
“说啥话了?”我问。
“说不要再来他们风家了,怎么怎么的,那种气氛下,真能把人吓得半死!”天哥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坐着休息了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和天哥招停一辆小三轮,颠簸地回了学校,两天一夜的邙山之行,就这样结束了。
本来只是带着玉蝉去寻问身世,结果玉蝉丢了身世却明了,并且还听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言论,让我有点捉摸不透。
竟然有人说我是被女鬼抚养长大的,真是可笑,王姨有亲生儿子,比我还大五岁,只不过他是个混蛋。
回到宿舍,我和天哥都瘫在了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旷了一上午的课。
下午去教室的路上,看到报栏那里围了很多人,天哥最喜欢凑热闹,生怕错过了什么新鲜事,非要拉着我过去。
我本来不是很感兴趣,但是看到秦教授的那一刻,心里的情绪立刻就升温到了极点。
二话没说就大步跑了过去。
秦教授又来上课了。
她是路过报栏,被学生们围在那里问东问西。
人太多,我根本挤不上去,站在外面听了会儿,听到学生们好像在询问问假期活动的事情。
天哥打听消息的速度真是一绝,一会功夫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得门儿清,过来跟我说:“这些都是历史系的,找秦教授咨询寒假科考小队的事情。据说今年寒假秦教授要带一批人上邙山,参加大型实践活动!”
“寒假还早着呢,啥活动啊这么吸引人?”我不是很理解。
“你想啊,秦教授是啥资历?能参加她组织的活动,比上三年学都来得实在!”
第十章 科考小队()
秦教授在人群中望了我们一眼,又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跟同学们解释问题。
天哥大嗓门,朝秦教授高喊:“秦教授,谢了啊!王成身世已经明了!”
秦教授扭头对我们笑了笑,还是那般甜。
“你之前不是还在骂秦教授吗,态度咋改变这么快?”我问天哥。
“误会,误会。”天哥乐呵地笑笑,看样子很迷恋秦教授。
说起来确实应该感谢秦教授,如果不是她的指点,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那么神秘的风家,不会知道这世上还藏匿着一群有着特殊信仰的人。
不会知道我复姓司徒,单名一个河字,父亲叫司徒山,死在了那座古墓里。
其实还有个人应该感谢,那个人早就告诉了我的身世,可我当时以为她在骂我。
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都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认知。
离奇的经历,久久不能释怀。
玉蝉,又何在。
…;…;
…;…;
三个月后,入冬的第一场雪漂白了校园。
我走出考场,抬头看看天,雪花融在脸颊,透心凉。
天哥甩手就把书和笔扔得老远,搭着我肩膀高呼:“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边上的女生都在偷笑,他却不以为然。
“别触景生情了。”我有点尴尬。
“咋了?”天哥问。
“那诗说的是梅花。”
“切!”天哥洋洋得意道,“心有中春天,雪花也飘香!”
“呃。”我点点头,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不是没有学问的人。
期末考试结束了,就要放假过年,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心里沉甸甸。
扭头看看天哥,似乎也有点神伤。
我俩的家庭有几分相似,过年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强颜欢笑的隐痛。
王姨养育我长大,对我关爱有加,可名义上并不是抚养关系,她是孤儿院里的阿姨,众多孩子的妈妈。
我离开孤儿院那天,已满十八周岁,且身体健康。
每年都有大量新人被送入孤儿院,身体健康的成年人怎好意思赖着不走,虽然我也知道,王姨一定欢迎我回去。
边走边想,我和天哥都变得沉默不语。
有几个高年级的学长从我们身边经过,议论纷纷:
“你说秦教授会出什么考题呀?”
“肯定很难,我看你是没戏了!”
“我没戏的话,你更没戏!”
他们走过去后,我和天哥同时一抬眼,心有灵犀道:“要不要去看看?”
说着就跟上了那群学长。
我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儿,秦教授在几个月前就发出了公告,假期要选拔一批学生精英,组成科考小队参加实践活动。
这群学长就是面试的。
天哥询问了一番,还真是如此。
本来我对这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又不是本专业的,过后就忘了。此刻却是兴趣大增,似乎找到了一丝心灵上的寄托。
可是,到达阶梯教室的时候,我和天哥都失望透顶了。
只选拔一个人。
“北大学城内的五所高校,每个学校选出一名精英,由文物局颁发资格证书,组建一支正规的科考小队,上邙山进行一次考古活动。年轻人是国家的未来,学生精英更是祖国的希望…;…;”天哥念着宣传页子上的字,摇头叹气。
我环顾教室,男男女女大概六七十人,看起来都是各年级的精英,有几个熟面孔我还见过,是学生会里的领导。
一个名额,我和天哥肯定没戏,不过留下来看看也挺好。
过了十分钟,秦教授姗姗而来。
她穿着薄薄的羽绒服,紧身裤,亭亭玉立,看上去比有些女学生还年轻、风雅。
但讲话却是一反常态的严肃:
“我叫秦琴,现任国家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二组领队,也是你们学校的外聘讲师。这次活动的选拔事项大家都已清楚,我就不再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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