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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纪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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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手镯什么的么,她难道专门下凡洗澡却连衣裳都没带么?”

    夙夜心性单纯,看故事的时候完全沉醉在男女主角感人的爱情中,是以听完凤莜的分析,他呆了好半晌,才弱弱申辩道:“会不会有可能是牛郎对织女一见钟情,十分想要跟织女在一起,才会情不自禁地做出后来的行为?”

    凤莜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嗤道:“当一个男人想要禽兽一个女人时,通常都喜欢用一见钟情,情不自禁这些词汇来掩饰自己的不堪。况且这故事不是特意提到了织女是美丽的,如果织女长得貌丑无盐,我敢肯定那牛郎绝不会去取她的衣裳留她当妻子。在我看来这世间最不靠谱的感情,便是一见钟情。”

    听出了凤莜话里的嘲讽,夙夜张了张嘴,几番想要说点什么,最终都统统咽了下去,好半晌才小小声道了一句:“其实并不是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肮脏的……”

    因恰好铃铛花随风摇曳出清脆的声响,凤莜并没有听清,只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他:“你说什么?这故事还挺有趣的,你接着讲。”

    自从将凤莜从蛮荒带回之后,夙夜便习惯性地对她千依百顺,因而他虽觉得故事讲到这里已经十分郁闷,但凤莜一开口,便又再度拾起搁在书桌上的折子戏本继续道。

    “婚后,他们男耕女织,生了一儿一女,生活十分幸福美满,不料天帝查知此事,派王母娘娘押解织女回天庭受审。老牛不忍他们妻离子散,于是触断头上的角,变成一只小船,让牛郎挑着儿女乘船追赶。眼看就要追上织女了,王母娘娘忽然拔下了头上的金钗,在天空中划出了一条波涛汹涌的银河……”

    或许人大抵都是如此,没人在意时,再多的苦难都能忍着,而一旦有人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着,一直被压抑的天真童稚便会慢慢重归此身。

    凤莜本想一口气听到故事结束,但由于她早就习惯了不用在他面前带面具装成熟,是以她就像所有对未知事物有着好奇心的孩子一样,有了疑问,便忍不住再次插言道:“为什么天帝派人彻查此事,就一定要王母出面?身为天帝的妻子,王母的位阶不是很高么?她为什么会有空闲去凡间棒打鸳鸯?一个普通的凡人,难道还会对天界有危险不成?”

    夙夜额带黑线,想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道:“这些说织女是王母的女儿,兴许是王母爱女心切,不愿意让其他的神族插手干预?”

    凤莜继续兴致勃勃道:“那为什么老牛的额角断了,就能变成一只小船,还能载人飞升上天?难道老牛的额角是什么可以变形的异宝不成?那老牛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对牛郎这么好?有没有可能,牛郎其实是老牛的私生子?”

    夙夜额角已经开始沁出了汗:“这个……兴许是牛郎对老牛有恩,老牛知恩图报才会对牛郎这么好,至于他额角究竟是不是宝贝,凡人又没见过真正的法宝,自己杜撰出来的东西,也无从考究。”

    “那为什么王母既然摆明了要拆散他们,却宁肯费大力气划下什么天河,也不直接回头一巴掌扇死牛郎,斩草除根一劳永逸呢?”

    “……兴,兴许,王母是一个善良但脑子有点不好使的神。”

    “哦。”凤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双手托腮继续眨巴着漂亮的凤眸看向夙夜:“那你接着说。”

    夙夜觉得就连当年与魔族陷入死战时,自己都不曾这么无力过。

    但碍于凤莜的灼灼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牛郎无法过河,只能在河边与织女遥望对泣。他们坚贞的爱情感动了喜鹊,无数喜鹊飞来,用身体搭成了一道跨越天桥的彩桥,让牛郎织女在银河上相会。王母娘娘无奈,只好允许牛郎织女每年七月七日在鹊桥上会面一次。”

    凤莜眼波一转,继续锲而不舍地问道:“为什么他们坚贞的爱情会感动喜鹊?喜鹊不是凡鸟吗?为什么能飞上天界?”

    夙夜扶额道:“这里的喜鹊,也许是其他认识织女的神鸟,不忍见好友为难,才出面相帮。”

    “那为什么他们每年只有七月七日才能相会?织女可长生不老,而牛郎却只是普通的凡人,他会老会死,他老了之后织女嫌弃他了吗?他死了之后织女改嫁了吗?牛郎带着儿女一直居住在天河边缘,那他和儿女平日里都吃些什么?他儿女长大后的婚姻大事怎么办,他们将要为了他们父母的爱情而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夙夜身子晃了晃,好半晌才无力地拿起桌上的折子戏,正色道:“我觉得你先前说的对,神仙就算再差劲,也不能被凡人随便几句话便框了去,这些折子戏看来委实都不太靠谱,往后让太上长老他们也不用刻意去寻这些戏本子了。”

    凤莜点点头,深以为然。

    而被凤莜一连串的为什么逼问得心力憔悴的夙夜则决定,从此往后自己一辈子,都不要再对任何一个小姑娘,提及任何凡人杜撰出来的爱情故事了。

    自从感情教育彻底失败后,夙夜便只是一心一意地教导凤莜她想学的术法。

    在天界所有的攻击性术法中,凤莜最感兴趣的便是夙夜之前在蛮荒对付虚妄兽时所施展的音杀之术。

    但很可惜的是,音杀之术非男子不可学,非玄武王系血脉也不可学,在她自己尝试对照着音杀法诀练习了好几年都无果后,她便彻底放弃了音杀之术。

    夙夜知晓他渴望变强,再加之朱雀族天生便善控火系术法,他便从喜好西海八荒云游,变为了喜好西海八荒去替凤莜寻找珍贵的火系法诀。

    火系法诀本就稀少,虽说以夙夜的身份很多神族都愿意将法诀拱手相送,但夙夜素来不喜占他人便宜,因此寻到法诀后,便会用自己身上同样珍贵的法宝物什与之交换。

    五百年时光转瞬即过,已是少女模样的凤莜通过刻苦修炼终于越来越强,而夙夜原本充实的小宝库却越来越干瘪。

    有时候凤莜练得累了,而他又恰好在族地,她也会目光幽深地问他:“你难道不怕我越来越强之后,会忍不住杀了你吗?”

    一开始夙夜总是露出一口白牙用傻笑蒙混过关,直到凤莜拽了他的袖口,直直将目光锁在他脸上,他方才轻声叹道:“其实早在你当初答应跟着我出蛮荒的时候,我便知晓,你是因为看中了我的血滴落在草木上能永不褪色。”

    他说得轻松,可凤莜心中却有些难以言明的滋味,她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垂眸低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以你玄武王上的身份,什么样的姑娘得不到呢。”

    而这一次,夙夜却没有答言,他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微笑着对她道:“凤莜,有些事情就算我说,你也不会相信,既然如此,你就用你的双眼,你的感觉,亲自去验证寻找答案。”

    有蛮荒那段惨烈过往的存在,尽管凤莜知道夙夜对自己的喜欢,却也不相信那样的喜欢能有多长久。

    她很害怕,在信任之后,被再一次辜负,更害怕,在学会依赖之后,再一次被抛弃。

    其实每当夙夜外出不在的日子,她便会偷偷溜回朱雀一族所在的殷土。

    她看见了许多小朱雀在空中自由地翱翔玩耍,也看见了许多朱雀族人身披战甲一脸肃然地打从天边匆匆而过。

    尽管她从幼时便被抛弃蛮荒,可对于自己的族人,自己的族地,她却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渴望。

    南方殷土,那是朱雀的家,她最想要光明正大回去的家。

    因而在察觉到自己对夙夜的杀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淡化了之后,她便终是不再犹豫,拿出了她从蛮荒唯一带走的东西——枯颜花的毒液,并在夙夜归来之际隐秘地滴了一滴在他的房间。

    这种毒液是她在第二个主人那里得到的,听闻枯颜之毒,是三界最神秘的毒,它对凡人无效,对魔族无效,却唯独对神有效,且修为越高者,中毒便会越深,每动用一次神力,毒素便会加深一分,到最后红颜苍老,油尽灯枯而亡。就算中毒者平日里不使用神力,枯颜之毒的毒素一旦积攒过百年,一样药石无灵。若不是因为枯颜花三万年开花,三万年结果,又三万年才能炼出一瓶毒精,恐怕天界诸神早就会倾尽一切也要踏平魔界毁了枯颜。

    在滴下枯颜毒液的时候,我看见凤莜削葱般的指尖一直在不停的发抖,她以为自己将一切都掩饰得很好。

    殊不知在她故作无事地离开之后,夙夜却站在她刚才滴下枯颜的位置,掩面苦笑,就着清冷的月光,一坐便是一整夜。

    被自己最心爱的人,毫不犹豫地推向绝路,这样的痛,我曾在帝江身上体会过一次,便已觉得撕心裂肺,可夙夜却任由凤莜伤害他,一晃便是整整九十个年头。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在向凤莜证明,他的爱,不是嘴上随便说说,而是当真可以为她不惜一切,哪怕他明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血,他的命。
第十九章 兽潮
    看着身旁面容沉静的沧曦,我心中喟叹,也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凤莜说这一切都是报应,会任由沧曦给她下毒。

    其实在她心中,对于当初伤害过夙夜的事,从来都没有释怀。

    她与夙夜在一起这么多年,对玄武一族的味道肯定早就心知肚明,再加上沧曦与夙夜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估摸着凤莜兴许从见到沧曦的第一面便肯定明白沧曦跟夙夜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可尽管如此,她却依旧选择了将沧曦带在身边,任由他给自己下毒,做着跟当初的夙夜一样的傻事。

    玄武族王上在天庭的位置举足轻重,夙夜平日里的任务自然也比普通神族要高出许多,可枯颜之毒却是每动用一次神力便距离死亡又进了一步,纵使夙夜一直苦苦压制其毒,可随着他动用神力的次数愈多,他的身体也越发衰败,时间越往后他原本如墨的双鬓,也渐渐染上了灰白之色。

    可不管夜里被枯颜之毒折磨得再难过,只要一会玄武族地,只要见到凤莜,他却依旧会对她露出最温暖的笑,继续若无其事的教她术法。

    眼看着距离百年之期越来越近,夙夜似早已将生死看破一般淡然,反倒是凤莜开始夜不能寐,很多时候只要夙夜压抑的咳嗽声在隔壁房间响起,她便再也无法入睡,看着他的房间,睁眼直到天明。

    明明只要他死了,她便能用他的血染红自己身上的羽毛,然后风风光光的回到朱雀族中,拥有族人拥有家,可以彻底告别过去那段梦魇,但他对她越好,距离他死亡的日子越近,凤莜便觉得胸口越来越痛。

    自她出生到现在,她被人抛弃过,被人伤害过,被人利用过,但却仅有夙夜一人,对她千依百顺,待她如珍如宝,可她却仗着他的喜欢,给他下了最致命的毒。

    到了第九十个年头的时候,就算夙夜再如何耗费心思想让自己看上去无事,可他咳血的次数却也越来越多,甚至好些时候一闭眼睡下,便是须臾几天。

    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夙夜便打算推掉天庭的差事,专心在最后的日子里倾其所有的教导凤莜变强,然而这厢他才刚刚走至南天门,那厢便遇到了手握黄帛圣旨面容着急的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说,蛮荒每百年便有一次兽潮爆发,届时所有魔兽都会如同月食之日那般,力量极具增强,神智陷入狂暴整整一月之久,那一月中蛮荒魔兽因搏斗残杀,尸骨堆积如山。但因着蛮荒出口有上古神族布下的强大结界,所以魔兽们的□□便仅是在蛮荒内部,天界也并没有过多在意。

    可这一次却不知为何,陷入狂暴状态的魔兽竟有好些从低阶直接进阶到了高阶,而原本力量就极其接近神族的高阶魔兽,竟还生出了灵智懂得了思考。

    有了智慧的魔兽,开始不满足于只在衰败的蛮荒称王称霸,高阶的魔兽在收服了各自所属的兽族之后,便统一联手开始破坏上古神族留下的封印。魔兽们虽不懂阵法,可是它们悍勇又不惧死亡,在一次又一次的强行破坏之下,上古的结界终于被它们彻底破坏,魔兽们从蛮荒蜂涌而出。

    它们渴望鲜血,渴望杀戮,更渴望神族美丽富饶的居住之地,因而出来后的魔兽在出来之后并没有各自四散,反而齐聚暂作统率的高阶魔兽身前,在他们的带领下,开始向距离蛮荒最近的七座天界之城开战。几乎是在得到消息的同时,天帝便下令青龙、白虎、朱雀、青丘、鲲鹏、夜阑、重明七个天庭最顶尖的战斗神族已经纷纷前往了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开阳、瑶光七城,可如今却传来消息说青龙族已经溃败撤离出了天枢城,而瑶光城也被数之不清的魔兽包围了起来,天帝的意思便是让夙夜赶快带玄武一族前去支援。

    太白抬手抹着额上的虚汗,一脸讪笑道:“陛下知晓玄武一族都喜好清静,最厌恶战争鲜血,可眼下真真是没办法了啊……”

    知晓情况紧急,夙夜也没有推诿,径直接过黄帛便应了下来,打算回族地钦点出战人数。

    玄武一族却是从骨子里便厌恶战争鲜血,可却并不代表他们便失去了身为神族的血性,但凡威胁有威胁到天界安危之事,平和温柔的玄武便会化身为最冷酷的杀戮之神。

    是以当听闻夙夜如此一说,族地里但凡有能力战斗的玄武族人,便统统单膝跪地,齐齐朗声道:“愿随我主,平息干戈,不退魔兽,不归北冥。”

    但凡涉及战争,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因此当知晓夙夜回来收拾东西是为去被魔兽围困的摇光城解燃眉之急后,她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道:“我也随你一起。”

    可夙夜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那里很危险,我不能带你一起去冒险。”

    此时凤莜脸上的担忧,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能一眼看破,可她却偏偏不敢承认,反而死死攥紧拳头凉声道:“你知道我给你下了枯颜之毒,那就应该知道你此去肯定会无限制的动用神力。若我不跟着你一起去,那你死了,我又该到何处去寻第二个玄武王上,又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寻到永不退色的玄武之血?”

    几乎在她语罢的同时,夙夜的脸上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抬眸定定看她,良久才用极轻的声音应道:“好。”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因此凤莜总算如愿以偿地跟玄武族的出战队伍,一路向瑶光城进发。

    当他们抵达瑶光城的时候,有好些魔兽已经打破了瑶光城的结界,在城楼上与重明族的将士厮杀在了一起,但因着魔兽们战力极强的缘故,重明族的死伤极其惨重。就算玄武一族随之加入了战局,可为了在将这些魔兽彻底,并修复好被破坏的结界,玄武族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城外的魔兽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可瑶光城的形势却依旧险峻,再加上此时魔界也在蠢蠢欲动,天界根本就再抽不出兵力增援。

    而在彻底弄清城内外的局势之后,夙夜便一脸肃然地对所有瑶光城尚能战斗的神族道:“死守,死战,我们每坚持多一天,天界便有多一天的时间想办法应付眼前的局势。我们没有增援,所以一旦实在坚持不住,瑶光城彻底告破,所有的人便立即四散去寻找其他的神族大军。眼下天界岌岌危已,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不可多得的战力,城在我们在,城破所有人的第一要事便是记得保重自己,不要与那些不计其数的魔兽做意气之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天界不需要值得钦佩的殉节,而需要顾全大局的战力。”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可所有人都牢牢记在了心底。

    残酷的战争一触即发,重明族和玄武族交替轮番应战,可唯有夙夜日夜不停地指挥部署,甚至还要在防御被魔兽们冲破之时,他还要不顾反噬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得站在城楼的最高处将长笛横在唇侧,使用音杀之术控制战局。

    而每当这时,凤莜便会不顾一切地杀破重围来到他身旁,为他杀进周着一切不怀好意靠近的魔兽,让他可以安心使用音杀之术。

    如果说以前在凤莜眼中,夙夜不过是一个容貌俊美但性子软糯的男人,如今当她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统筹帷幄,谈笑间便让无数魔兽灰飞烟灭之后,她才明白,他的强大远非现在的她可以比拟,若非他当真喜欢她胜于一切,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对他下手的可能。

    看着夙夜一日憔悴过一日的容颜,看着他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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