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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山恩仇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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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涛生和月巧女上了岸,四周黑黑的辩不清方向,两个人深一足浅一足在河滩上走着。官兵巡逻队打着火把在河边巡逻。宋涛生和月巧女走路时把足步放得轻轻的,尽量不弄出声响惊动巡逻的官兵。两个人正大步往岸上走,忽然,巡逻的官兵过来了,躲避已经来不及,两个人急忙爬下身子,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巡逻的官兵似乎听到了声音,打着火把过来寻找,好在岸上荒草茂盛,遮住了宋涛生和月巧女的身体。巡逻的官兵没有发现什么,走了。
宋涛生和月巧女不敢冒冒失失往前走,看到一丛野草,躲了进去,两个人的衣服过江时被浪花打湿了,江风吹来,寒气逼人,身子颤抖发出唏唏索索的声音,两个人把身子靠得紧紧的,宋涛生紧紧握住了月巧女的两只手,稍稍暖和了一些,两个人咬着牙熬过了一个晚上。东方天边现出鱼肚色,天就要亮了,依稀可以看清四周的景物了。宋涛生向四周张望,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茅草房,草房前有狗在叫,里面可能住着人。两个人悄悄走过去,狗叫得更凶,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狗叫着扑上来。月巧女想起怀里还揣着离开僚人山寨时放的包谷粑粑,是准备路上吃的干粮,赶紧拿出一块扔给小狗。小狗不叫了。宋涛生走到茅草屋的门边,轻声叫开了门。
茅草屋里住着一个中年妇女和十来岁的小孩,丈夫是大江上的渔民,出门替坚守钓鱼城的义军搬运武器粮食,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家里没有钱买不回粮食,母子已经挨了三天饿。宋涛生赶紧摸出二两银子递给女人,请女人到邻居家借一些米面煮饭吃,又点燃了火塘的火,脱下身上的湿衣服烤。中年女人得了银子十分高兴,拿着盆子出去借粮食,一会儿回来了,果然借回了米,煮了一锅稀饭。这时,天已经亮了,宋涛生和月巧女的湿衣服也烤干了,两个人吃了妇女煮好的稀饭,问明了往北到钓鱼城的路,离开茅草屋往北走了。
合州钓鱼城的宋朝官兵和义军坚守已经二十多年了,尽管蒙古人调集了精锐部队攻打,仍然久攻不下,双方交战死了不少人,也伤害了很多钓鱼城周围的无辜平民。宋涛生和月巧女看到沿路倒着被杀死的平民及抵抗蒙古大军的义军战士尸体。
经过千难万险,宋涛生和月巧女终于到了钓鱼城附近,前面驻扎着正在围攻钓鱼城的蒙古官兵,把守严密,不能再往前走了。经过战争摧残的钓鱼城附近田野村庄,一片凄凉景像。村庄里的人逃难走了,有的茅草房被烧,留下了残破的墙壁,屋里长满了野草,一些被杀死的乡民尸体倒在茅屋周围,一只野狗吃人肉吃红了眼,看见宋涛生和月巧女,露出尖尖的牙齿扑上来,好在两个人都有武功,三拳两足把野狗打跑了。田野里土地荒芜,荒草长了一人多高,一些地方可能曾经是打得十分激烈的战场,田野上残留着折断的大刀长枪、被烧毁的营帐,还有蒙古人和义军战士的尸体。几只老鹰在空中盘旋,寻找死人啄肉吃。
四处看不到人,没有办法询问曾经受伤或打散了的义军战士到什么地方去了?月巧女心里十分茫然,千辛万苦来到了钓鱼城,却寻找不到陈刚娃的踪迹。她十分担心刚娃哥哥已经战死,尸体正躺在荒野上没有人埋葬。月巧女心里悲痛,在荒野上翻找着尸体,一个一个认真查看是不是刚娃哥哥,有的尸体已经腐坏,发出浓浓的臭味。宋涛生看到义军战士的尸体没有人埋葬,心里酸酸的,找来一把折断了刀尖的大刀,在田地上挖了深坑,放进尸体埋好。月巧女认过了一首尸体,不是刚娃哥哥,宋涛生就把尸体埋葬了。用断了刀尖的大刀挖坑十分费力,他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月巧女也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挖坑,挖得快一些了,他们把辨认过的尸体都埋了。中午了,肚子饿了,可是,两手翻弄尸体,沾上了臭味,身上也有了臭味,吃不下东西,忍着饿继续翻找义军战士的尸体,辩认后挖坑埋了,整整一天,两个人埋了七八个尸体,手被大刀、长枪的把磨破了皮,流出了血,钻心般疼痛。天黑没有住处,他们找了一间没有人住的破茅草房,屋背后有一个水井,用茅草房里的破盆盛水洗了手足,从僚人山寨出发时带着的干粮还有,吃了一些干粮,肚子不饿了。可是深秋季节,晚上很冷,因为害怕火光会招来蒙古官兵,不敢点火取暖,只好相互拥抱着坐在茅草屋里,用对方身体的热暖和自己。月巧女想着刚娃哥哥,盼着刚娃哥哥,晚上睡不着觉,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宋涛生看到月妹妹伤心流泪,也陪着伤心,睡不着觉。天快亮了,月巧女朦朦胧胧闭上了眼睛,看到刚娃哥哥被几个蒙古官兵追着在荒野上跑,大声呼叫着:“月妹妹快来救我!”月巧女拼命追过去,眼看快要追到了,蒙古官兵举起了大刀向刚娃哥哥砍去,月巧女吓得尖声叫起来,惊醒了同样刚刚眯上眼睛的宋涛生。
宋涛生十分关心地问:“月妹妹,怎么啦?”
月巧女伤心地说:“我看见了刚娃哥哥,他被蒙古兵追赶,一个蒙古兵举起大刀向刚娃哥哥砍去。”
宋涛生安慰说:“月妹妹,你一定是梦见了刚娃哥,尸体中没有找到,刚娃哥哥可能还在。”
两个人睡不着了,月巧女眼里又流出了泪水。忽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十分凄惨,还夹杂着孩子的叫声。宋涛生和月巧女都感到十分奇怪,站起身出了茅草屋,向传来女人哭声和孩子叫声的方向找去,翻过一个小山包,穿过了一片小树林,发现两间破烂的茅草屋,两个人到了屋前,一扇大门虚掩着。宋涛生用手轻轻一推,木门开了,茅草屋的一角有一堆稻草,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草上,正在伤心啼哭,或许是开门声惊动了女人,不哭了,眼里露出惊慌的神色,呆呆地望着两个进屋的人。
宋涛生和月巧女询问女人为什么哭。女人也是到钓鱼城下寻找丈夫的,她的家在西边一个县城的小镇上,丈夫是一个裁缝,有一手很好的手艺,方园一百多里的人都喜欢穿他缝制的衣服。女人一家除了丈夫和孩子,还有一个年迈的婆婆,一家人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夫妻恩爱,婆媳和谐,生活十分美满。蒙古兵打来了,乱兵涌来了,小镇上的人成群结队逃难走了。没有人请丈夫缝衣服了,生活一天比一天难。后来,镇上一些人组成义军抗击蒙古大军入侵,女人的丈夫也是一个热血心肠的汉子,参加义军离开了家,一走就是四五年,听人说到了合州府的钓鱼城。女人一个人艰难地支撑着家庭,抚养年幼的孩子,侍奉年迈的婆婆,前不久,婆婆生了病,家里没有钱医治,死了。安葬了婆婆,女人带着孩子到钓鱼城寻找丈夫,可是,钓鱼城被蒙古官兵围得死死的,像铁桶一般,没有办法进去,看到钓鱼城四周田野上到处有义军战士的尸体,不知丈夫是死是活,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想返回家乡又没有了盘缠,心里悲伤,于是深夜里啼哭。
宋涛生十分同情啼哭的女人,解下腰里裹扎着的包袱,从里边拿出了十两银子送给了女人,安慰说:“大嫂,带着孩子回家吧,兵荒马乱的,在外面不安全,银子除了做回家盘费,剩下的做一个小卖买,大哥要是活着,一定会回去找你们的。”
女人千恩万谢,接受了银子。月巧女又从带着的行李中拿出一些干粮给孩子吃,看到女人千里迢迢寻找丈夫,想起自己寻找刚娃哥哥,啼哭的女人还有一个丈夫留下的孩子,如果丈夫死了,可以从孩子身上看到丈夫的影子,而刚娃哥哥如果不在了,什么也没有给自己留下,眼里又流出了泪。
天亮了,宋涛生和月巧女送女人带着孩子走上了回转家乡的路。女人流着眼泪,月巧女也流着眼泪。宋涛生受了感染,也流下了眼泪。
送走了女人和孩子,宋涛生和月巧女继续在田野上翻找义军战士的尸体,看看是不是要寻找的陈刚娃,并且帮忙埋好尸体。一天过去了,两个人又埋了七八具义军战士的尸体,天快黑了,他们发现一片小树林后有火光,顺着火光找去,树林后面有一个小山洞,里面住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正在烧火煮饭。
老人发现来了不速之客,十分吃惊,眼里露出慌乱的神色,疑惑地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月巧女实话实说:“大伯,我的未婚夫到钓鱼城参加了义军,三四年没有信息,我们是来寻找他的。”
老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又是来找人的,我已经看到很多来找人的了,没有一个找到了亲人,这里打的仗太惨了,死了很多很多人。”
宋涛生抱着一线希望问:“大伯,你一直住在这里,看见过打仗?”
老人搬来两个木凳让宋涛生和月巧女坐下,拿出两个碗,从锅里舀了水让两个人喝,脸上露出凄然的神色说:“看见了,我看见了这里打仗,都是壮壮实实的汉子,很多家里有妻子和儿子,有的或许还有父母,拿着刀枪互相拼命,很多人倒下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我的儿子也参加了义军,我亲眼看着他被蒙古官兵砍死了,是我亲手埋了他的尸体。”
月巧女满怀希望问:“大伯,你听没有听说一个叫陈刚娃的义军,高高的身材,宽宽的肩膀,浓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大伯,你见没见到过他?”
老人摇了摇头说:“记不起了,我见到过很多义军壮士,都是高高的身材,宽宽的肩榜,有的走了,有的死了,太惨了,死了好多人,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老了,儿子死了,媳妇带着孙子走了,我走不动了,在这里等死了。”
月巧女想到千里迢迢,经历了无数凶险来到钓鱼城下,可是寻找不到刚娃哥哥的信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心里悲痛,双手掩面哭起来。老人叹着气说:“哭吧,放声哭吧,这里经常听见女人的哭声,心里有痛就哭出来,未婚的丈夫死了,也许再也见不到面了,人死了,不知埋在什么地方,或许没有人埋,被老鹰啄肉吃了,被野狗撕咬着吃了。”
月巧女听了老人的话,哭得更加伤心,咽咽呜呜地哭着不停,哭声悲悲切切,在静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宋涛生感动了,眼里的泪也不断地往下落,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老人听了不少哭声,已经有一些麻木了,可是听了月巧女悲伤的哭声,眼里也落出了泪。
月巧女伤心地哭着,哭了一个多时辰,仍然没有停,直到声音哑了。……
第十八回 宋涛生细心照顾 月巧女拒绝爱情
夜很深了,又是一个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晚,天阴沉沉的,到处黑黢黢的,田野里,几只争夺尸体的野狗凄厉地叫着,更加增添了夜的恐怖,夜的凄凉。
白发老人的破茅屋里,月巧女掩面哭着,她想起了凄惨的身世,父亲不知死在什么地方,跟着妈妈到处寻找,走过很多路,到过不少地方,没有找到父亲。妈妈染了病,临死前把自己托付给师父綦英雄,和两个师兄一起生活,慢慢长大,刚娃哥哥对自己好,有了感情,可是,刚娃哥哥又像当年父亲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月巧女痛恨蒙古大军进攻,挑起了战争,害得她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未婚的丈夫。
白发老人叹了一口气说:“小女子,哭够了就不要哭了,谁让我们活在这个乱世呢,钓鱼城下不知死了多少人,蒙古大军攻打中原不知死了多少人,死的都是老百姓,当皇帝的为了争夺皇位,将军大帅们为了升官发财,每一次打仗都要死不少的人,尸骨成山,血流成河,一个人从娘肚子哇哇坠地,长成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不容易,可是,上了战场,大刀砍来,长枪刺来,眨眼的功夫死了,没了。不过,活着的人要活下去,每一次打仗都要死很多人,太惨了,小女子,失掉亲人的不是你一个,是成千上万个女人和老人孩子,要活下去,让死去的人放心、安心。”
宋涛生轻声劝着:“月妹妹,不要太伤心了,刚娃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还有可能活着,也许会有见面的一天,刚娃哥就是死了,也要好好活下去,没有了刚娃哥,有其他的人爱你,疼你,像你的师父,童子湾的王大叔,还有我。”
慢慢地,月巧女止住了哭声,老人留俩人在山洞里过夜, 没有床铺,老人从山洞外抱回了很多干草铺在地上。宋涛生和月巧女躺在草上睡了,整整一晚,月巧女喊着“刚娃哥”,模模糊糊没有睡着。天亮了,宋涛生唤月巧女起来,她身子软软的,坐起身又倒了下去。宋涛生看到月巧女脸通红,用手摸了摸额头,火炭一样烫人。
月巧女病了,连日的劳累奔波,找不到刚娃哥的失望伤心,深秋时节的风寒,让姑娘患了病,躺在草堆上起不来,吃不下干粮,只能喝水。老人找出了洞里残留的一小块生姜,一些辣椒,熬了一碗生姜辣椒水。月巧女连端起碗的力气都没有了,宋涛生扶着她坐起来,老人一口一口地喂,刚刚喂了三四口,月巧女觉得恶心,肚子里十分难受,“哇”的一声把喝进肚子里的水又吐了出来,吐了老人和宋涛生一身。
月巧女病得很重,昏昏沉沉地躺着,不吃不喝,愁坏了宋涛生和白发老人。两人商量着给月巧女治病,老人叹着气说:“看病的郎中都逃难走了,附近有一座山,可以上山采草药治你妹子的病,不过,小山上驻扎了蒙古人的兵,上山采草药十分危险。”
宋涛生语气十分坚决地说:“只要能够治好月妹妹的病,天大的危险也要去。”
躺在草堆上的月巧女听见了,挣扎着说:“宋哥哥,我的病不要紧,休息几天就会好的,不要到山上采草药,刚娃哥哥找不到了,我不能再没有了宋哥哥。”
宋涛生笑着安慰说:“月妹妹,你放心,我机灵得很,不会被蒙古兵发现,即使发现了也能想办法逃脱,他们抓不到我。”
白发老人看到年轻人要上山采草药,详细告诉了上山的路,怎样走才能避开蒙古兵,什么地方能找到治病的草药。宋涛生穿上了夜行的紧身衣,把月巧女托给了老人照看,出了山洞,他施展起轻功,走得很快,按照老人指示的方向,避开大道走小路,翻山梁,穿树林,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座山前。宋涛生仔细辩认,是老人讲的能采到草药的山。因为在丘陵地带,山不很高,但是非常险要,四周悬崖峭壁,只有一条上山的路,有蒙古兵守着,宋涛生躲在山下一片树林里,寻找上山的路,看到有一处山崖比较矮,石缝中长着一棵高高的松树,一些藤蔓从山崖上吊下来,想到可以拉着藤蔓上山,心里暗暗高兴。绕到蒙古兵看不到的一个角落,利用茂密的树和野草掩护,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悬崖的低矮处,纵身跳起,抓住悬崖上吊下的藤蔓,两手用力,终于上了山崖,按照老人的指点,找到了长着草药的山谷。他在古剑山上曾经跟着月巧女和王晓琼上山采草药,认识医治头痛发烧的草药,在草丛中寻找着,终于在一丛野草里找到了草药,也许是太高兴了,没有注意很好隐蔽,让一小队在山上巡逻的蒙古兵发现,蒙古兵大声吼着叫着追过来,宋涛生钻进密林,躲藏在一丛长得十分茂盛的野草里,蒙古兵四处搜寻,没有找到人,到其它地方去搜查了。宋涛生从野草丛中钻出来,脸被野草中的荆刺挂破了,一脸的血。他看了看四周,没有蒙古兵,奔到长着草药的地方采起来,他用带来的一块布包好采来的草药,裹扎在腰间,寻找下山的路。宋涛生下山时又被蒙古兵发现了,几个蒙古兵吼叫着追来,宋涛生十分痛恨蒙古兵,躲在一棵小树后面,蒙古兵追近了,忽然跳出来,空手夺下一个蒙古兵的大刀,迎着蒙古兵挥舞大刀。追来的蒙古兵不是宋涛生的对手,不到三五个回合,有的蒙古兵伤了腿,有的蒙古兵伤了腰,有一个蒙古兵被砍下了脑袋。蒙古兵知道遇上了会武功的高手,不敢追了,眼睁睁地看着宋涛生带着采来的草药逃远了。
宋涛生上山去采草药,白发老人留在山洞里照看月巧女。月巧女烧得厉害,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清醒的时候流着眼泪喊着刚娃哥哥,糊涂的时候也叫着刚娃哥哥。白发老人很少看到这样痴情的女人,十分感动,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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