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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九天-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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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想必是八皇子的至交赫连公子了吧。”微笑着,慕容非道。
  “至交说不上,罪奴倒算一个。”同样微笑着,赫连皓缓缓回答。
  “赫连公子却是说笑了,之前皇上特地拨下来的特赦名额,不是由凤王交给了八皇子么?”慕容非失笑。
  “慕容公子知道得倒清楚。”这么说着,赫连皓面上不动,心中却是一冷。
  知道他被赦免并不奇怪,但是知道赦免的旨意是从凤王手中来的……到底是凤王偶然间和他提起过,还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若是自己查的,那……心中越发忌惮,赫连皓的视线不由落在了慕容非的脸上。
  慕容非并没有忽略。唇角含着笑,他略带好奇的开口:“那位楚少爷……当真和我长得那么像?”
  没有想过慕容非会这么直接的问,赫连皓在短暂的怔然之后点头:“那位楚公子确实——”
  说到一半,赫连皓突然顿住。片刻,他笑道:“关于这一点……算算时间,那位楚公子倒差不多该回来述职了,更有人在帝都附近看见他——到底像不像,慕容公子不若过几日自己去看看?”
  听到这一句话,慕容非一挑眉,倒真正有些好奇了。
  恰是此时,场中突然传来一声龙吟,低沉激越——是盘龙枪发出来的。
  俱都吃了一惊,慕容非和赫连皓刚刚要向场中看去,便又听见了一声长吟——这次的声音尖锐高亢,却是凤唳。
  只是,练武场之中除了本身便能发出龙吟的龙腾枪,却又哪里有第二杆能吟出凤凰声音的兵器?
  脑中刚刚掠过这么一个念头,赫连皓便看见一只浑身烈焰的凤凰虚影冲天而起。而冲出的方向却是——
  “啪!”猛的一声脆响,姬容手中的木制枪杆已经断裂成了两截。
  姬容的身子不由一顿。
  而正在兴头上的姬振羽,却是毫不迟疑的直直一枪捅向姬容肩头!
  一点不漏的看了全过程,赫连皓暗叫一声不好,右手猛地抓向了身旁兵器架上的兵器。但就在他的手堪堪碰到那木制的粗糙兵器时,那闪烁森冷银光的枪头,便已经触及姬容的衣服了!
  同一时刻,姬振羽也发现了问题。脸色骤变,他猛地撤力,却终究太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枪头直指向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银亮倏然缠上了沉黑的枪身。
  是慕容非的随身软剑。
  方才连枪头临了体都不曾动容半分的姬容终于挑眉。也没有太多动作,姬容退后一步,足尖挑起地上的半杆长枪,砸向姬振羽的枪身。
  受到外力的撞击,加之又是主动撤销力道,姬振羽持着的枪刹那震了一震。
  明白姬容是为了自己,慕容非也不迟疑,手腕一颤便顺势收回了软剑。
  银光倏然而至,又倏然而逝。
  收回了软剑,慕容非并没有停顿,而是快步走到姬容面前检查对方的伤口——虽然方才的那一枪没有伤到姬容,但之前两人比武,却是彼此都受了些伤。
  另一边,收了枪同样打算上来的姬振羽见到了这一幕,面上却带了些古怪,眼神也不由自主的在慕容非那张脸上多有停留。
  “无碍。”淡淡的说了一句,姬容刚准备把只受了一些皮肉伤的手臂抽出来,就见慕容非微皱着眉,轻声道:
  “等一下。”
  姬容不觉一怔——为那一张脸。
  而就在这一怔之间,慕容非已经掏出伤药,倒在手上,细细的抹在了姬容的伤口上。
  姬容的手臂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出来。
  姬振羽的神色越发古怪了。忽然,他转头冲着身旁已经拿来了伤药的赫连皓说:“帮我涂涂?”
  看了为姬容仔细涂药的慕容非一眼,再看了明显在好奇的姬振羽一眼,赫连皓冷淡的拔了药塞,然后——
  “唔!”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姬振羽顿时怒道,“你就不能轻一点?”
  赫连皓叹了口气:“轻一点么……小人不是不会。不过小人倒真的不知道,这淤血轻了也能化开。”
  顺着赫连皓的目光往下,待看见那一大块青紫之后,姬振羽顿时哑然。
  天色有些暗了,稍作梳洗之后,姬振羽抱着一坛酒来到姬容身边。
  酒是上次姬容送给姬振羽的,拍开坛泥,和之前一样的醇香顿时满溢空中。
  姬振羽将酒坛递给了姬容。他低声道:“皇兄心情不好?”
  姬容就着坛沿喝了一口酒,并没有说话。
  姬振羽笑了笑,径自往下说:“若是皇兄心情好,大概会选择和臣弟好好分说,而不是一上来便打一场吧!”
  “那么,皇弟呢?”姬容终于开口,虽是默认了姬振羽说话,却明显并不想多讨论,“皇弟何必做那些事惹父皇生气?你该知道……”
  “我知道。”姬振羽面上带着笑,眉间却满是疲惫,“臣弟只是……心中有些不痛快。”
  这么说着,姬振羽一下抬起了酒坛。
  哗啦啦的透明液体自半空倾倒而下,姬振羽仰起头,小半液体落在了他的口中,更多的液体,却是噼里啪啦的砸在他的脸上,身上。
  姬容没有阻止。如果可以,他其实也想这么做。然而……
  然而,并不可以。
  高举的酒坛被慢慢放下,一个有了些含混的声音响起:“皇兄,多谢你来看我。”
  姬容淡淡一笑,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宽容和信任:“你总是我的弟弟。”
  “哗啦!”倏然一声,是酒坛砸在地上的声音。
  姬振羽微垂着头,好半晌才开口:“抱歉,皇兄,臣弟似乎有些醉了……”
  微皱了皱眉,姬容虽有些不解,却什么也没问,只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就先离开了。”
  姬振羽没有起身,背对着姬容离去的身影,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双正在颤抖的手。
  姬容走出八皇子府时,慕容非正等在外边。
  “凤王。”见姬容出来,慕容非开口唤了一声。
  “走吧。”简单的说了一句。
  微笑应是,慕容非刚刚跟上姬容,便看见前头转角走出了一个人。
  刹那间呆住,慕容非看着那张面对面的脸,那张和他——
  “……楚……飞?”姬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他从来不曾听过的,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声音。
  慕容非看着,听着,而后,他缓缓微笑,冲着那张……
  ——一模一样的脸。

  第三十六章 开始

  若有一日,再次见到那个人……
  姬容并非没有想过这种情景。
  只是,纵然再次见面,却又能如何?若还是从前,二十年的纠缠,恨也罢爱也罢,总有一些东西留下。然而现今——
  现今,除了还留存在他脑海之中的一些记忆之外,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不见过去,亦不会有将来。
  姬容的喉咙突然有些难受。他低咳了几声,面上神色转淡,脚步却是不停,甚至懒于听那一声再平板不过的尊称。
  而不愿多花心思的姬容当然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楚飞在见到慕容非时那一瞬的错愣和嫌恶。
  自然,这一幕,姬容还是没有看见的好。
  姬容既没有停下的意思,楚飞当然不会主动开口。
  站在原地,待姬容的身影消失在身后的转角时,楚飞才继续向前——前头,有人在等他。
  宽敞青石街道的尽头,一位男子正站在朱红的墙下。男子穿着一袭白衫,和朱红的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也让他显得更加瘦弱。男子的样貌倒是俊俏,但衬着那白中泛青的脸色,却是没有半分风采了。男子看上去年纪并不太大,脸上还带着些稚嫩,但就是这张看着还稚嫩的脸,却让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不自觉以为他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顾了。
  看见男子,楚飞脸色更沉了些:“你让我来这里做什么?——你说会有事发生,便是这件事?”
  男子笑了笑,他开口,语速和赫连皓一样缓慢,但赫连皓的缓慢只是因为声带受损,听久了甚至带些奇特的魅力,而眼下男子的缓慢,却只让人觉得暮色沉沉,有气无力得让人不想多听:“楚大人现在可信了?”
  “信了如何,不信如何?”楚飞道,面上依旧有些不虞。
  “其实都不如何。”男子轻声说了一句。
  楚飞的面上已经有了些恼怒。
  男子笑起来,是一个带着疲倦的笑容。他道:“多谢大人带在下一程。作为回报,在下便告诉大人一件事吧——炎国已有异动,边关不日便要打战。这次的战争牵动极广……大人还是莫要掺和的好。”
  说罢,男子朝着楚飞一拱手,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楚飞略略抬高了声音。
  “边关。”男子道。
  “你刚刚才千里迢迢从边关赶来,现在又要立刻回去?”楚飞皱眉问。
  男子没有回答。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楚飞最后冲对方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离去的脚步顿了顿,男子开口,声音极低,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复姓慕容,双字振庭……慕容振庭。”
  离开了楚飞,慕容振庭并没有直接向外城走去——他确实要在今天离开帝都,奔赴边关。但在那之前,他还要去一个地方——镇远侯府。
  坐落在帝都内城西侧的镇远侯府早在数日前的那一夜便被封了起来。侯府内的侍女下人早被遣散了大半,一眼看去只见冷清。门前的两尊石狮子积了灰,沉默着不复往常威武。就连那高挂半空的匾额,也只流露出无声的凄凉。
  镇远侯府的周围没什么人。
  虽说镇远侯坐实了叛国的罪名,但他的女儿毕竟是姬辉白的正妃,兼之又怀了孩子,故此,羽国皇帝顾全着天家和功臣的面子,也没让人明刀明枪的围着镇远侯府,只私下令了镇远侯在家中‘休息’。
  慕容振庭正站在这样的镇远侯府面前。他的脸色较之方才更差了些,似乎真的身染重疾。
  站在镇远侯府的正门前,慕容振庭静静的看了好一会,才在引起别人注意之前向旁边走去。他走得并不快,也无法走快。从镇远侯府的正门开始,顺着那一溜朱红的墙壁,慕容振庭没有多久便开始咳嗽,一开始还是低低的,但不多长时间,咳嗽声就渐渐变大,而等好不容易顺着墙壁走过大半个镇远侯府时,他已经弯下腰,开始搜肝抖肺的咳起来了。
  兴许是慕容振庭咳得实在太过厉害,不时经过的路人都对他投去诧异同情的一瞥,个别心肠好的,还会上前询问是否要带他去看大夫。
  慕容振庭一一拒绝了。
  好半晌,终于止了咳的慕容振庭继续往下走——再下边,便是一处不会有人路过的死巷子了。
  走到巷子里头,慕容振庭站定。他又看了朱红院墙里头的镇远侯府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几近无声的叹息溢出喉咙,散在空中。
  风,在不知何时刮了起来,而慕容振庭的身影,也在这不大的风中逐渐变淡,直至如波纹般无声息的消失。
  镇远侯府中,镇远侯正呆在书房看书。
  现在这个形式下,镇远侯也明白自己其实不该如此悠闲的看书。可是,现在这个形势下,他不看书,又能做什么?
  脚步声突然响起。
  镇远侯没有抬头:“谁?”
  没有人回答。
  镇远侯恼怒的抬起头,却只见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缓缓朝自己走近。
  “你——”心中徒然升起紧兆,镇远侯刚刚开口,便突然顿住——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根黑色的针,正插在他的眉心之上。
  双目兀自圆睁着,镇远侯看着进来的人,满眼的不信——戎马半生的他没有死在战场的刀剑上,没有死在朝堂的阴谋下,最终却死在了自己家里,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子手上,而死之前,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慕容振庭走到镇远侯的尸身旁,他伸手抽出镇远侯眉间的那根黑色的细针。
  针很长,通体沉黑的,不漏一丝光亮。慕容振庭捏着针的手有些颤抖,他抽得很吃力,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难看,连唯一有些血色的嘴唇也开始泛白发青。
  慕容振庭终于把针抽了出来,巴掌长短的针拿在手中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但慕容振庭却仿佛拿着什么再沉重不过的东西,不止满脸的冷汗,更连手都在微微颤动。
  撑着桌子,慕容振庭闭目休息了一会,刚想离开,便看见镇远侯圆睁着的双目。
  短暂的怔了一下,慕容振庭上前,伸手替镇远侯合上眼。
  镇远侯的眼,并没有合上。
  面对那双执拗睁着的眼,慕容振庭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你的事,我会去找姬辉白讨回来的……抱歉。”
  在最后,慕容振庭喃喃着的一声抱歉里,一丝凄凉不觉流露而出。
  接着,慕容振庭第二次伸手替镇远侯合上双目。
  这次,镇远侯的眼睑顺从慕容振庭的力道缓缓合上。而感觉着掌心中那还没有丧失温度的皮肤,慕容振庭的手,却禁不住开始颤抖。
  没有多留,在替镇远侯合上了眼后,慕容振庭便转身离开。他的脚步是蹒跚的,然而这蹒跚之中,又偏偏有着另一种无法言喻的坚定。
  夜 凤王府
  “你说什么?”书房中,在听见了匆匆赶来的沈先生带来的消息之后,姬容的声音里禁不住有了质问和诧异:
  “镇远侯死在自己的府中?”
  “是。”明显赶得匆忙的沈先生冲姬容点头,“镇远侯府的人也是刚刚才发现——镇远侯就死在自己书房之中,之前也并没有任何异状。”
  “是自杀?”姬容皱起眉。
  “没有伤口。”沈先生微微叹了一口气。
  姬容的脸色更沉了些。
  没有伤口便意味着不是自杀,而镇远侯的身体也从来没有传出什么异样……那便也不大可能是暴毙。
  而既不是自杀暴毙,却又分明死了,那就只有——
  稍稍闭眼,姬容站起身,道:“备车,本王要去镇远侯府。”
  等姬容到达镇远侯府时,镇远侯府上已经围了许多人。
  哭哭啼啼的镇远侯府中人自消不说,穿皮甲持兵器的卫士也不必多理,姬容只为站在镇远侯府中的两个人皱了眉。
  一个是姬辉白,而另一个,却是羽国绝少露面的祭司殿祭司了。
  同样看见了姬容,那祭司远远的朝着姬容行了一礼,随后又对姬辉白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姬容走到姬辉白身旁。
  “皇兄。”姬辉白唤了一声,却并没有看向姬容。他看的,是敞开了门的书房——是镇远侯死去的地方。
  “怎么回事?”姬容问。
  “被人杀了,还抽了记忆。”姬辉白淡淡开口,“周围还残留着神力特有的痕迹。”
  “抽了记忆?”姬容皱眉。他虽然对祭司的神力不太了解,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常识,亦明白——明白这种抽人记忆的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拥有神力的祭司办得到的。
  姬辉白的视线还是没有移动,他缓缓道:“运用技巧虽还有欠缺,但光论能力的话……离大祭司的标准也只有一线了。”
  姬容没有说话。在来之前,他虽已经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但当真正来了后,他才发觉,事情已经棘手了。
  姬辉白似乎终于看累了。他移开眼,道:“皇兄,此事是臣弟考虑不周。”
  镇远侯的事是姬辉白在负责,此时他这样说也算情理。但姬容却只淡淡开口:
  “出了这种事,我负责的帝都防务也脱不了干系。”
  言罢,姬容不给姬辉白再开口的机会,只半强硬的说下去:“既然对方的实力离大祭司只有一线之隔,料想父皇也不至于责备。现在重要的是弄明白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一个镇远侯便罢,但若是……”
  若是什么,姬容没有说下去,但姬辉白自然明白姬容想说的。
  ——若是,对方想杀的不止是镇远侯,还是其他朝中肱骨官员,甚至……皇族中人,又该如何?
  姬辉白缓缓点头。
  姬容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他朝着身边满头冷汗,大气不敢出的官员吩咐了几句后,便看向同自己一起来的沈先生。
  接触到姬容的目光,沈先生会意的点头,行了一礼后,便悄然离去。
  静静的站在一旁,姬辉白直至姬容安排好镇远侯府的一切之后,才开口:
  “臣弟想出去走一走……皇兄可愿一起?”

  第三十七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

  姬容到底没有拒绝。
  不止是因为镇远侯的死所可能为姬辉白带来的种种问题,还因为姬辉白的神色——姬辉白的神色太过平静,平静得一如深潭中的水,纹丝不动。
  姬辉白带着姬容走出了内城。
  虽同样是夜,但帝都的外城却比内城热闹了许多,不止时时看见来往的行人,连路边的小摊都还摆着,没有收起来。
  姬辉白在一个卖面的小摊前略停了停脚步。
  眼神敏锐的年老摊主忙笑呵呵的上前招呼:“两位公子爷可要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姬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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