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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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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队一看高队那副样子,鼻孔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猛力把我往前一推,转身走了。
“高队,是我——胡四。”我趁他乱晃悠身子的空挡,拿眼往值班室里瞅了瞅,嚯!药瓶子端端正正的盘腿坐在床上,那张妖喽罗脸此刻已经变成了猴子屁股,精光四射。见我抻着头往里看,连忙朝我挤了挤糊满眼屎的眼睛,伸手指了指高队……我看出来了,敢情药哥想“鼓弄”高队让我也来两口呢……我心领神会,啪地给高队打了一个立正:“报告政府!犯人胡四给您敬礼!”
高队倚住门框定了定身子:“哈哈,是你小子呀!说,判了几年?”
我作出太监扶皇上的样子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悄声道:“报告政府,还没判刑呢,我还得在这儿多伺候您几天。”
看来高队是真的喝大了,叽里咕噜地打了一串声震天外的酒嗝,指着我的鼻子含含混混地说:“你……你他妈的混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冤枉的?寒他妈什么露?应该揍……揍那个鸡巴操的!他明明是欺负你嘛!”
我吃了一惊,乖乖,酒鬼怎么倒明白事理?用眼睛的余光瞄了瞄药瓶子,药哥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明白了……好样的药哥!看来药哥在高队面前把我描绘成了行侠仗义的武二郎了呐!我更来了情绪,点头哈腰地说:“高队英明!高队实在……高队……”
高队好象也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一把将我推进了值班室:“姚平光!给胡四倒上酒……我敬好汉一杯!”
一听他叫我好汉,我差点儿拉了裤子。药瓶子忙不迭地跳下床来,伸手拿过放在桌子上的一瓶白酒,哗啦哗啦给我倒了半茶缸子酒:“来吧兄弟!今儿高队高兴,咱爷儿仨喝他一家伙!”
高队趔趔趄趄地走过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喷着满嘴酒气说:“小伙子!使劲给我'造',老子有得是酒!”
这声小伙子我听着受用!这才是真的!我顾不上回头看他,双手端起茶缸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嗓子眼立马像着了火一样,辣得生疼,肚子里也像是突然塞进了一把乱草,刺痒得厉害……我拿起酒瓶子一看,嘿!果然是上次高队说过的东北烧刀子,这酒真冲!要不说人家林队不敢接招呢……高队见我难受的样子,哈哈大笑:“怎么样?这个痛快吧……想当年我老高在北大荒干兵团营长的时候,天天喝这玩意儿!呃……不提这事儿啦。来来,吃烧鸡。”说着从桌子上抄起半只烧鸡,撕下一只大腿塞到我的手上,“吃!过了今天……这个村,就没有明天那个店儿啦……以后,就他妈的没有这个事儿了。”
这话有理!兴许明天你消了酒,还接着“忙活”我呢。我也不再客气,用电影上日本鬼子的方法,三两下把半只烧鸡吞下肚去,软和的骨头我也没客气,一遭推进了我的肚子。高队有点儿吃惊的看着我,我估计他在想:这他妈的是只狼吧,人有这么吃东西的吗?
“高队,”我咽了一口酒,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这火腿我也来来?”
高队回过神来:“吃吃,都你的。”
眨眼工夫,那根杯口粗细的火腿也装进了我的肚子。
药瓶子很理解地拍了拍我的肚子:“兄弟,是不是半年没吃这么顿好饭了?”
我的嗓子逐渐适用了烧刀子的劲头,一边大口灌着酒一边回答:“咳咳,哥哥,谁说的不是?”转过头来,冲高队一笑,“高队,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甭谢!我老高没看走眼,”高队好象是有点儿消酒了,“从你那天来我就觉得你是条汉子,起码不'逼咧'!那天光顾着生气去了……谁知道你不是那么回事儿呢?我老高还从来没错打过人呢……唉!不说啦……赶紧把酒喝了,滚回去吧……回去要是乱叨叨,我……”
“我就'造'死他了,还用你?”药瓶子连忙接过话题。
回去的路上,我的双腿飘得更加厉害了,就象是走在软绵绵的云彩上,脑子也糊里糊涂的……我感觉我这是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我大哥正在旁边数落我,你这个鸡巴玩意儿,你想把咱妈气死?你整天不回家,在外面“作”什么呐!我三哥和我二哥劈面就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老胡家早晚死在你的手上!姐姐也奔我来了,她手里拿着擀面杖……
“老四!趴墙上干什么?”药瓶子扳着我的脑袋摇晃着,“我操,哭他妈的什么哭?喝大了?早知道你就这么点儿酒量,我就不让你喝了……快走两步,到了!”
我哭了吗?我抬手摸了摸腮帮子,唉!湿漉漉的摸了一把尿。走到铁门的时候,药瓶子边开门边嘱咐我:“老四,回去就睡觉,千万别让别人看出你喝酒来,这事儿牵扯到高队的饭碗问题!”
我脑子里还在想着老母亲老泪纵横的脸,木呆呆地没有说话。
回到号子,我头晕得厉害,点上药瓶子给我的烟,还没抽完就迷糊了过去……外面走廊上“咚咚”的踹门声夹杂着孟姐似唱似哭的骂娘声,一浪高过一浪……我烦闷地坐了起来。咦?妈妈怎么来了……我揉了揉眼睛,猛地爬起来向她扑过去,老母亲转身就走,我跟在后面没命地追:妈!妈!好儿子,快跟我回家!母亲头也不回,迈步朝大门跑去……回来!郑队手持一根黑糊糊的电棍撵了上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撒腿向妈妈追去,郑队把手里的电棍猛地向我扔来,“梆!”——打在我的头上。妈妈也不见了……我摸着涨得生疼的脑袋,侧了侧身子,枕头上已经湿了一大片……我想家了,我想外面灿烂的天空,我想尽情地呼吸自由的空气,我想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我真挚的朋友们……
“咣当!”我听到走廊头上的大铁门打开了。
高队的粗门大嗓传了进来:“一个个的都给我排好队!你们这群畜生!姚平光,给他们分号子!”
哈哈,又来新朋友啦!我连忙爬起来,把头从窗口伸了出去……嚯!来的人还真不少呐!只见药瓶子象一只刚踩完了母鸡的公鸡那样,趾高气扬地甩着钥匙环前面带路,黑压压的一群青脑壳不知所措地跟在后面。高队不时用脚挨个的踢着他们的屁股,赶牲口一样的往里踹着这群“畜生”。
“药哥,怎么这么多人呐?”我吆喝了一声。
“操!楼上面的人'鼓'啦,盛不下啦!刑期长的先搁这里暂时一放,”药瓶子开始挨个门的往里塞人,“他妈的不知道咋回事儿,郑队不会把他们往队里发吗?呦,错啦!你,那个戴脚镣的!你判了多少年?”
一个三十多岁凶巴巴的汉子回头看了药瓶子一眼:“我说瓶子,不认识你大有哥哥啦?”
“大有?”药瓶子把他拽到跟前,“呦!哥哥,您怎么不早说?都他妈一个样儿,谁能看得出来?有哥,判了几年?”
“先别跟我这扯逼拉吊的!这儿你说了算啊?”汉子退了出来,抬手捣了药瓶子的胸脯一下。
药瓶子嘿嘿笑了两声,摩挲着胸口说:“有哥还这么有劲啊……兄弟我也就算是个值班的罢了,不过队长不在,咱就充充大头呗。有哥,你到底判了几年?兄弟也好给你安排个住处不是?别太难为弟弟了……”
“这把哥哥算是出不去啦!弄了个'缓杀'!”有哥大大咧咧地往上提了提脚镣,“怎么?快死的人你们照顾?”
“哪里哪里,有哥,你上最里头那间,那边还宽敞一些。”药瓶子抬腿一脚把旁边伸着脑袋听说话的一个瘦猴子蹬进了号子,“有哥,你先跟我来。”
大有哥挺胸抬头,跟在药瓶子后面往里走去,“哗啦哗啦”的脚镣声给他伴着奏——很是壮观,颇有李玉和上刑场视死如归的派头……我发自内心地高声赞叹了一声:“好汉子!”
大有哥侧目看了看我:“兄弟你好!”
“有哥好!”我慌忙回话,“有哥,我是胡四,有机会咱哥儿俩聊聊!”
“会有机会的。”大有哥一甩头作骑马状往里面晃去……嘿!这哥哥有气势!怎么跟祥哥和迪哥一个态度?这人我得交!我打定了主意……寒露,只要我不死,我就要利用这帮哥们儿玩死你!“缓杀”?缓杀不就是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吗?没听说还真有两年以后“打眼儿”的!哥哥,等着我!我要跟你交朋友!哈哈。
不一会儿,药瓶子打开了我的号门:“老四,再给你塞进来三个人!”
三个?哥哥哎,你是不打谱让我活了啊!再加两个勉强还能凑合,三个那真得挂墙上一个啦!心里尽管不愿意,嘴上咱可不能说,惹火了药哥……嘿嘿——无影脚!
“来吧,弟弟我正寂寞着呢,让哥儿几个给弟弟讲讲笑话……”
“进去吧你!”药瓶子一手一个从后脖颈把三个小矬子给掐了进来。
还不错!药哥照顾我,给了三个占用空间少的伙计。
外面忙活了一阵,高队挨个门踢了一脚,每个门都是这句话:“都给我老实点儿,哪个找事儿我就把他'挂'起来!”
这个“挂”字让我听得脚后跟凉飕飕的,不由得回想起在看守所时,一个跟刘所顶嘴的小子。这家伙双臂被倒绑在背后,用铁链子挂在门框上。两只脚尖象跳芭蕾舞那样顶在地下,身子勾成了当地特产——“金钩海米”……放下来的时候,其状基本与747空中客车一个模样。这小子气性又大,放下来以后索性把一日三餐给戒了……听说那不管用!人家所长有办法让他吃饭,拿一根塑料管子捅鼻孔里灌开了老虎熊——很守时,也是一天三餐。灌了不到三天。这小子就扛不住啦,拿起屎橛子馒头当成了俄罗斯火腿,吃了个天昏地暗,747当场变成了航天飞机!估计比现在的神州五号还要神气。在场的哪个不知道“挂”的好处?除了孟姐还在咿咿呀呀地歌颂着他的李二嫂以外,其他人鸦雀无声。
我号里的三个矬子,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了一阵,就不知所措地挤在一起,不再言语。我听出来了,这三个家伙好象都是南方人,不然我不会一句话都听不懂。我在这三个人面前就象是羊圈里站了一头骡子,无比高大。这三个家伙傻忽忽地瞪眼看着我,仿佛我是哪个山头的山大王,这让我看起来很是不爽!研究什么呐!想收拾我吗?你们还嫩着点儿。我斜眼乜了他们一下,独自摸出药瓶子给我的香烟,用嘴巴叼出一根,“嚓”地划着了火柴……经过半年多的改造,我明白了不少道理: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你是条龙得盘起来,你是条虎也得卧起来。如果你是一只羊,那就有点儿麻烦啦!你首先得披上一张狼皮,尽管你压根不想去吃人,但是你得时刻威胁着别人,不然你就会被真正的狼吃掉!如果你根本就是一条蛆呢?那你绝对得装成一条蛇!在保护自己的同时,还得时不时地探出脑袋来恶心别人一下,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你随时可以打击任何敢于侵犯你的人,不然的话——嗤!呵呵,这蛆的本领不小吧,从黄东西里出来,自身竟然是白颜色的……呃!我想呕吐!什么他妈的玩意儿。
“哥,”旁边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矬子,用蹩脚的普通话怯生生地问我,“哥,能不能给我嘬上两口?”
好嘛,刚才我正琢磨着怎么装成狼吓唬吓唬你们呢,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奶奶的,不树立我自己的威信,我等着你们来夺我的权呐!老子半年劳改不是白“打”的!
“你想抽啊?”我用拿烟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说,“想抽就过来叫我一声爷爷!”
那矬子犹豫了一下。我以为他要发作呢,正准备给他来个下马威,他忽地就扑到了我的脚下:“爷爷!”叫完了就伸手过来抢我的烟。我吓傻了……乖乖,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我下意识地把烟递给了他。三个家伙立马抢成了一团!他奶奶的,这帮鸟人比我还下作!哥们义气上哪儿去啦?看着他们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不由自主地把刚穿上的狼皮脱了下来:“哥儿几个,别抢了。来来来,一人一根。”
给三个孙子分完了一圈,烟盒里也就所剩无几了。
看着矬子们猴急猴急地抽着烟,我随口问刚才叫我爷爷的那位:“朋友,你是哪里人?”
我孙子回答:“你是问我的老家是吧?我两个老家,第一个是我妈那个逼,第二个是江西。”
哈哈,什么玩意儿!我不再愿意跟他说话了。
听着对门孟姐一声高似一声的叫骂,我索性打开了窗口:“孟姐,别骂了!都给你,接着!”
人多了,走廊里自然就热闹了许多。嗡嗡的声音就象赶集一样,嘈杂得令人心烦。我眯眼看着心急火燎地忙着抽烟的矬子们,心里安慰了不少:看来这三个傻*逼暂时还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我还是考虑考虑怎么对付狱政科提审吧……下次谁会来呢?庞队?对,庞队。不是我姐姐上次来说过,就是通过庞队才能够见到我的吗?但愿是庞队来提审我……我姐姐不会跟庞队有一手吧……想到这里,我在心里偷偷笑了,那样才好呢!我就是政府的亲戚了,政府怎么地也得拉我这假小舅子一把吧?嘿嘿……怎么能把自己的姐姐想成那样的人呢?这跟为了一口烟抽就叫我爷爷的矬子有什么两样?!人啊人……我在心里把自己好一顿臭骂……老胡家怎么就出了我这样一个膘子呢?
“开饭啦!”药瓶子的公鸭嗓子又在走廊上响了起来。
“你,”我用脚勾了勾叫我爷爷的矬子一下,“把饭碗伸出去,打饭!”
“得令嘞!”我孙子连忙收拾饭碗,朝窗口凑了过去。
“告诉送饭的,就说四哥让他照顾照顾我三个新来的朋友!”这话我说得很是气势。
刚才吃了一顿“酒席”,吃饭的时候我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劲头。我把自己的馒头匀给了三个矬子,把菜吃了,然后靠在窗口前开始跟孟姐调情:“孟姐,你说张小六好端端的一个青年,怎么能看上李二嫂这个'二锅头'呢?”
“弟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孟姐蹲在对门的窗口,边嚼着馒头边说,“没听说过吃鸡吃鸡脖,操逼操老婆这一说吗?你个吊毛孩子懂个屁!再说人家李二嫂长得又水灵,还孝顺公婆,哪个男人娶了这样的老婆不是得了大便宜了?”
“孟姐,你不是不喜欢男人的吗?”看他着急的样子,我故意逗他,“她李二嫂再水灵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如唱张小六那一段给我听听呢。”
这下子把孟姐给惹火了,他猛地往后拉了拉胳膊,那意思是要拿馒头扔我。想了想又没舍得,气哼哼地把馒头别在衣服领子里,声音立马变粗了:“你他妈的少跟我来这一套!谁喜欢男的?在这种地方哪来的女的?我他妈的这不是憋得吗?你打上五年劳改试试?给你个老母猪你都不带嫌弃的!”说着说着,他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妈*逼的劳改队啊……呜呜,不让人活了哎……”哭着哭着声音又细了起来,“亲娘呀……李二嫂眼含泪,关上房门……”
嘿嘿,敢情俺孟姐就会唱这一段呐!右邻居海蛰皮嚷嚷上了:“咳!咳!二亦子!别唱啦,我这屋来了一个真正的小白脸!”停了一会儿,我估计他是去拖那个小白脸去了,“孟姐哎,上眼吧你!”
孟姐两眼一亮,直接把头伸了出来:“嘿!弟弟,长的真他妈俊……哪儿的?”
“林县的……”听声音小白脸很年轻,嗓门象个小学生的样子,不男不女的。
孟姐把脸转向了我:“对门那个鸡巴操的,看看人家怎么长的?林黛玉一样!那象你?整个一刁德一!得了,等我给他破了处儿,让给你玩玩吧。”
刁德一?那不是成了个干猴儿了吗?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不自信了,回头问我孙子:“你看我象刁德一吗?”
我孙子莫名其妙地打量着我:“什么刁……那个一?我不晓得……”
我蹬了他一脚:“去你妈的,你晓得什么?你就晓得操逼!”
嘿!这个他还真晓得,他迷瞪着眼睛傻忽忽地摸着脑门说:“大哥说的是不是……”左手圈成一个圈儿,右手伸出中指往里套了套,“这个?”
我被他逗乐了:“哈哈,这是什么意思?”
“你长得绝对不象这个东西!”我孙子摇晃着中指,斩钉截铁地说。
哈哈!你在这儿等着我呐!我哭笑不得,好嘛……都说南方人猴精猴精的,果不其然!这小子变着花样骂我呐。
“嘿嘿……”孟姐一直在看着,“小鸡巴操的,这回知道你像个什么啦?”
我火不打一处来,扑到窗口上骂开了:“孟广义你这个老不死的!我他妈的白给你烟抽啦!”回头对我孙子说,“给我点上烟!我要气死这个老逼养的……”
“别,别,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呢?”孟姐慌了神,“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抗开玩笑呢?你是我的好弟弟……姐姐不敢了还不行吗?弟弟,你长得象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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