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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之犹记小时-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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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墙之隔。
    春香阁的老鸨柳娘不自在地摩挲着左手上的翡翠扳指,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一眼那人。
    然而,她试探的目光,却在碰到那人笠帽垂纱的边缘时,畏缩地移了开来。
    ——不知何故,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让她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这人是突然而至的。
    他从进入春香阁的那一刻起,只做了一件事、说了两句话。
    ‘一间清静的屋子。’
    那人穿着于眼下时节而言过于单薄的红绉纱衣,戴着一顶同样不合时宜的斗笠,轻飘飘地、旁若无人地走进春香阁的大门,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随手抛了块黑色的令牌给呆了的柳娘。
    ——天!
    ——这是黑木令啊!
    只是日月神教白虎堂下一介小小香主的柳娘,双手捧着黑木令,颤了又颤,心知眼前这红衣笠帽、特立独行的人最起码也是个堂主!真是半分怠慢不得!
    于是,她连忙亲自将他引到了春香阁最好的包厢里,心中猜测着这男子的“口味”。
    然而,还未等她捧着姑娘们的花名册让他挑选,他的一句话就直接把她问傻了!
    他问:
    ‘曲洋来过?’
    ——不是曲长老,不是曲右使,而是曲洋!
    ——神教中,可以直呼曲洋名讳的人,又有几个?
    直到那时,柳娘才知道,自己还是把这人的身份估量低了。
    ——听他的声音还年轻得很,如何也跟教中那些胡子一把的长老们对不上号——那……莫非是……最近呼风唤雨的那个……杨莲亭、杨总管?!
    柳娘想起传闻中那杨莲亭的狠毒手段,心中不由一寒,更加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一一交代清楚。
    “这位……大人!事情大概就是奴家说的那个样子——曲长老他、他倒是未曾来过此处,不过、他的孙女非烟小姐倒是、倒是来过的……”她紧张地摩挲着那翡翠扳指的棱角,仿佛是要靠着那摩擦的刺痛转移注意力和不安的情绪。
    “知道了。”那红衣男子过了许久,终于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多问,也不要人陪酒,只是随意地挥手让她退下,自己取了酒具,对着香烛自斟自酌起来。
    窗外,一弯弦月正爬上沧海与夜空的中央——那皎洁的光亮,应着码头、酒馆、客栈、青楼那些因为远归的水手们而通宵辉煌的灯火,明亮得胜似中秋的满月。
    远行的水手尚有归期,然而,那些本就羁旅江湖、无所归属的浪客,又要去哪里寻归程?
    他似无情地淡笑一声,抿了口金樽之中的琥珀色琼浆,慢慢踱到洒满月辉的窗前——隔壁,正有一个活泼的少年声音在大谈绍兴孝贞坊的美酒。
    ‘不知那绍兴酒,醉不醉得了人呢……’
    他仰头地饮尽那一杯酒,好似天涯浪子一般逍遥洒脱。
    ——然而,若是真真无念萦心,又何必寄望杜康、魂茕茕而独立中宵?
    烛台上,一滴滚热的蜡油沿着香蜡的柱壁缓缓滴落。然而,仅靠着那点儿微不足道的余热,它还没滚落到底,就已然凝固——成了一滴余温尚存的凝固的烛泪……
    ……
    “大人,夜深了,歇吧?”木香一边说着,一边换下了烛台上快要烧尽的香烛,有些无奈地看着书案后的那人。
    那人一手执着一本奏折,一手倒提着拳头大小的水滴子,往砚台里添水——依旧俊雅温和的面容,却也难掩疲倦。
    “不忙,替我再研些墨来。”
    他放下水滴,提起毛笔,在折子上批了几字,又道,“樘儿又去宁波了?”
    “是,消息是白术启程去川西之前发过来的。按日程算,皇上今日应该已到宁波了……啧,说起来,甘草也该是今日到港才对。”木香一边答着,一边挽起袖子走了过来,轻缓地研着墨,“皇上这次也玩儿了许久——要么,属下传信给甘草,叫他顺便带皇上回来?”
    “不急,先让他吃些苦头罢。”乔易摇头道,“他这次出去,虽然莽撞,却总是侥幸,没吃过大亏——如此这般,心是收不回来的。”
    “一般人哪能奈何得了他?”木香叹息地摇了摇头,“他可是您的弟子。”
    乔易失笑道,“我可没教过他那些江湖混术,天晓得他是如何无师自通的。”
    “他以前经常偷看王老太医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木香撇嘴道,“朱希也会偷偷给他看些民间杂书。”
    乔易轻笑一声,放下手中批阅好的折子,揉了揉肩膀道,“说起来,小侯爷对我提的‘众议’之法,是何态度?”
    “当然说‘好’咯……不过他觉着现在施行有些操之过急。可我倒是觉着越快越好,”木香说着,抬起头,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头发灰白、倦意难掩的乔易,“大人,您太过操劳了。”
    “我不过是想早些完成我祖父的夙愿。”
    乔易不以为意地拿起另一个折子,“朱希说的对,我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就施行——还是等新政的成效大体显现出来再说吧。而且,这事儿到底还得看看樘儿的意见。”
    “我看呐,皇上必是拍手称快得最欢的人!”
    乔易想起樘儿贪玩的无赖表情,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木香道,“你啊,还是多找几个人盯着他——斟酌着便宜行事就好,但也别让他玩儿得太过火了。”
    “知道了。”木香应道。
    “嗯。”乔易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掀开盖子,一股浓重的药味便窜了出来——那却是他每日泡来压制体内寒气的药茶,“白术和半夏都不在京,这些琐碎事只得多有劳你了——听朱希讲,你已有许多日子忙得没时间登台唱戏了?”
    ——朱希这长舌鬼……!
    “属下那点小事儿哪里比得上太傅日夜操劳的十分之一?”木香不满地辩驳道,“太傅还不是这些年都不怎么听戏了?上一次太傅看木香的戏,恐怕还是在皇上二十岁生日的筵席上吧?再早一次,恐怕还要推到十年前了。”
    “……也是。”
    乔易喝尽杯中苦药,不知怎的,竟想起那一番他自以为早就抛诸脑后的灯烛摇曳,心头恍惚,渐渐蔓上莫名的烦躁。
    他已许久不曾观戏,他已不记得那一日樘儿的宴席上,木香唱的是哪一折戏。
    然而,他此时看着那桌上摇曳的烛光,却分明记得——十多年前的一天,他曾经叫半夏巧取了木香珍爱的行头,趁那人酒醉,亲手给他换上了戏服,亲手给他一个男儿画上了女娥的妆容。因着那人映在铜镜里的妆容和戏服,他也记住了,木香当日,唱的是一出《贵妃醉酒》。
    ——原来,自以为忘记的东西,其实从未丢弃过——只是不敢想起罢了。
    ——所谓的放下,也不过是自欺的洒脱而已。
    他拿起最后一封、被压在最底的折子,按了按眉心,厌倦而烦躁的目光投向了窗口——一弯明月已将将爬上了中天。
    子时只怕也已过了。
    ——这新的一年,又少了一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世界的所有,或者有少许因为他而改变。然而,他曾竭力阻止过的,到底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若是一切真的不能改变……
    ——等令狐冲学得了独孤九剑……与任我行杀回黑木崖……
    ——也就这一年半载的事儿罢了……
    他凝视着窗楞上清冷的月光,心中的一潭静水忽而泛起了波澜。
    “嗯……咳咳!”他胸口寒气在药力的引发下害他又闷咳起来。
    “大人!”木香皱着眉,放下墨块儿,担忧地替他轻抚后背,“早些歇了吧?”
    “无妨……”乔易屏息凝神,谨慎地运起北冥神功,调理气息。然而,北冥真气却在运行到任脉之时,被一股凝寒之气阻挡住了,仿佛遇上了千年不化的寒冰。他习以为常地驱动真气绕过那被寒毒堵塞住的任脉,另辟蹊径,通过旁边一条细得多的经脉绕了过去,直通到前些日子刚被他自行打通的督脉之中。
    木香轻叹口气,怨怨地恨声道,“若非茯苓那厮……大人也不会中了歹人的寒毒……”
    “这如何怪得了他?若非我之前便受了内伤……”乔易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木香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有问、没有说。
    他知道——十年前大人经脉受到重创的原委,是个不能提、不能问的禁忌。
    “对了,”乔易忽然转过头,凝望着那一窗明月,漠漠然、好似家常闲话一般地说道:
    “甘草那里,就不用提樘儿的事了,叫他早点儿去杭州找云大教主取剑便是。”
    他说完此言,便把那封压底的奏折展了开来,看了又看,终于还是踟蹰着没有做任何批示。
    木香鲜少见到他遇到如此棘手为难的事件,心中不由好奇,仗着站在一旁,便偷偷瞥上了一眼——那封折子,盖的是湖南省巡抚的印——内容倒也寻常,只是给衡山县的一个庶民刘正风请个参将之职罢了。
    ——刘正风?莫不是衡山派的刘三爷?
    ‘前些日子倒是听半夏提过,这个刘正风有意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可是,大费周折请个朝廷命官来当,却又不像是武林中人所为……’木香疑惑地想着,“可是,若是真有必要,那他这番辛苦,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要命的事儿做准备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
    啧,今日看新闻始知某旅游胜地某大桥坍塌,于是深深地感激上苍饶醉一条小命回来更文……侥幸侥幸,擦汗擦汗= =+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正文 章四十一 念起
     更新时间:2012…1…18 1:12:14 本章字数:7323

    江南的绿,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儿。
    东风恣意地吹拂着孝贞坊的酒旗,顺便地,蹭过酒客面前的杯坛碗盏,带出一股飘得了十里远的香气。
    “好酒!”
    一个青年笑嘻嘻地盘腿坐在酒肆外面的台阶上,挽着袖,捧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正酣畅淋漓地痛饮着。他虽然穿的是读书人喜好的长衫,然而行为举止却去“礼”之一字远矣!
    听到那青年的喝彩,孝贞坊那个好脾气的老板嘴角一抽,不由重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算盘,走到那青年的身边,弯下腰,好言好语地劝道:
    “我说,啧,这位小哥儿诶——你别这样喝了好吧?算我求你了好吧?你已喝了六个时辰!上了四回茅厕了好吧!”
    那位小哥儿眼都不带瞟他,只若瞎聋之人一般,豪饮自若。
    老板脸上的“困苦”之色,瞬间就又加深了一层。
    ——此“困苦”,非一般所谓之困苦,乃既困惑又痛苦之神色也。
    所痛苦的,自然是这青年坐在门口台阶上大大影响了他的生意。
    所困惑的,则是这全然一副酒鬼模样的青年,在酒葫芦里装的竟然根本不是酒!更不是他们孝贞坊的酒!只是一般的山泉水罢了!
    老板见劝不动他,只得叹了口气,“啧,你这人也真怪,还有把水当酒喝的?”
    不曾想,这一回,那怪怪的、一直不爱搭理他的青年反倒回了话,“谁叫你家的酒这么香?!就算小爷我……我囊中羞涩买不起!这闻一闻、沾一沾酒气总可以吧?”
    好脾气的老板被他这马屁一拍,一肚子蔫蔫的火星怎么也燃不起来,只好小声咕哝,“可是你这样赖在门前,叫我生意如何做得?”
    那青年翻了个白眼,撇嘴回道,“我喝‘我’的水,‘你’生意关‘我’屁事啊!莫非这台阶坐也坐不得啊?你别说诶,我在此借你家铺子的酒香‘以水代酒’——传出去,哈,那可是大大的美名!没准儿啊,哪天传到宫里面儿皇帝的耳边,封你一个‘天下第一酒’也说不定喽!”
    “切,尽说那没用的!”老板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不过,被这青年不动声色地暗捧一番,心中还是有几分欣喜,只道这家伙虽然是个舍不得花钱的吝啬鬼,但也算得上是个识酒之人,“哈,我看你是真有眼光——要么我请你喝一杯算了?也省得你在这儿坏了我生意。”
    “就一杯?!”那青年愤怒地龇了龇牙,以表他的不满,“我帮你挣一个御赐招牌,你不但不领情,还只请我喝一杯!!抠!你当你施舍么?!切~要不是大爷我荷包丢了,至于要你可怜?”
    原来,那青年,正是之前与采花大盗万里独行田伯光一同逛窑子的阿堂。
    至于他为何丢了荷包以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倒也与那田伯光有些关系……
    且说春香阁那一夜,两人正把妹把到开怀、喝酒喝到兴起,却听到楼下传上来一阵闹人的喧哗,惹得人心烦意乱。
    田伯光兴致大坏,于是便叫玉儿开门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然而,玉儿回来的时候说的话,却是吓坏了他们两人!
    她说:
    ‘爷,是京城的徐长震徐捕头来此查案!’
    ——徐长震?!雁门鬼刀?!
    数月前在京城犯下大案的田伯光心脏一缩,酒洒了一襟犹不自知。
    田伯光怕徐捕头,是因为那徐捕头就是十三年前名震天下的快刀手、雁门鬼刀徐长震!就算再不甘心,他也得承认,雁门鬼刀的刀比他的单刀更快、更狠!
    ——哦哟……怎么是他呀!
    离家出逃的阿堂面色艰涩,翻了个白眼儿,眉头拧成了麻花状。
    阿堂怕徐捕头,则是因为当年名震天下的雁门鬼刀轰动一时的退隐,全是因为受了当时的户部尚书、如今的太子太傅、当朝首辅乔易的教化和招安!
    ——他的出现,怎能让阿堂不联想到太傅的天罗地网?
    ‘老弟(老哥)啊,我与这徐长震有些过节(罅隙)!先走一步啊,先走一步!’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此句,一眨眼的尴尬后,又相对了然一笑——还不待笑完,就一个奔窗、一个夺门,一个运起独行万里的一等轻功飞檐走壁,一个用上凌波踏月的绝世步法穿梭隐匿……都是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玉儿杏儿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爷、二位爷……那银子……那酒钱呢……’
    这话,两人自然是都听到了,然而,田伯光和阿堂两个家伙,一个是无法无天的大盗,一个是任性妄为惯了的吝啬无赖——谁会、谁乐意再回头去那是非地交酒钱呢?
    然而,正所谓天网恢恢,报应不爽……
    正当阿堂奔逃出来、暗自庆幸自己“名正言顺、顺水推舟”地当了一回霸王之时,他惊恐地发现——装了他几乎全部身家的荷包,竟不见了!
    ——竟然害得本大爷只能蹭老乡的牛粪车来绍兴!
    他愤愤地想着。
    然而,至于那荷包到底是逃的时候掉的,还是沉醉温柔乡的时候掉的,他也记不到了……
    ……
    “算了,我就把这酒搁这儿,你爱喝不喝!”老板“豪气地”舀了“一个碗底儿”的酒,搁在阿堂身边,“咳,说实话,你这种可以把水当酒喝的人还是好的!最烦的就是那种把酒当水喝的人!”
    “啧?有那种人?暴殄天物啊!”阿堂摇摇头,嫌弃地撇头看了一眼那只有一个碗底儿的酒,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老板!你真是好‘大方’!”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施粥的好吧!”
    老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正欲再与他唠上两句,就听酒肆里有个冷冽的声音冰凉凉地呼道,“再拿十斤酒来。快着!”
    那老板被这声音冻得一哆嗦,抠抠耳屎,不耐地对阿堂道,“看吧,这就是把酒当水喝的家伙!”
    “十斤?!真有这种人啊?是酒量太好,还是太不知酒啊?”阿堂听得有些惊愕,“你给他拿些次品不就得了!我看他也未必喝得出。”
    “得了吧,人家指明要最好的好吧!你看你看!楼梯口那个!那样子就像是混江湖的好吧?我一个开酒肆的惹不起的好吧?!”老板摇摇头,站起身往酒窖走去。
    阿堂扭过身子,别扭地探身看向楼梯口,却只看见了一堆层层叠叠摞在一起、足有一人高的空酒坛子……
    ‘就是喝水也不是这样喝的吧……’他抽了抽嘴角,突然想起在汉中遇到的那个令狐冲,‘莫非江湖人的酒量都好?可这样的也太离谱了吧?就是令狐冲也没这么海量吧……’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酒葫芦,想起这已经是这个上午他喝的第三葫了,顿时有了想要出恭的感觉,只得赶紧站起来,往茅厕的方向跑去。
    临了,他还不忘踮着脚往那楼梯口瞅上一瞅——这一回倒是比坐着时看得清楚多了——那被酒坛子包围的,是一个相貌清俊秀雅,然而面色清冷已极的红衣男子。
    ——啧
    他眼中微露疑惑——这人……确乎有些熟悉?
    —————————————
    门口台阶上那两人的对话清晰入耳。
    ——暴殄天物?
    楼梯口的方桌一角,他横坐于长凳之上,笔挺的脊背全倚着墙,右腿曲起、踏在旁边的一条凳上,一手搭在膝上上,一手勾着个酒坛仰首痛饮。然而,就算喝了十来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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