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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门泣(清穿)-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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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听她一吼,一勺子汤不小心洒出来,也不禁发起脾气:“你……你这怪人,我还真懒得理你!”说着愤愤出去了,还把门摔得劈啪作响。
含漾泄气地躺回去,拉好被子,瞪着地上的残汤发呆。
唉,天一永远都别想明白她的感受。而她,又怎么去告诉天一,她是个男人!不管身为女人多少年,她还是个男人!
八年,两千八百八十个日日夜夜,他都不得不忍受这女人的身体,纤细的四肢,胸前的隆起,下身的空虚,以及每个月恐怖的那几天。甚至,他还要在床上满足他的“丈夫”。他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变成女儿身的同时就能有一颗女儿心,每当那个千古一帝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能想到的只有“鸡奸”一词。
含漾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地上的残汤一样,是肮脏的、浑浊的。就算是美军战俘都未曾受过如此侮辱。
含漾伸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真恶心,他的肚子里竟然生出一块会呼吸的血肉,进而茁壮成长、破土而出。那个女婴,他只听过她的哭声,嘹亮的,透露出顽强已极的生命力,但他只觉恐怖。他但愿一生都不用看见她,那是他的耻辱,像一座纪念碑,标记着他经年累月地被残酷对待,忍受女人的身体,忍受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现在还要忍受这个“女儿”。
若不是答应过凌雁会好好活下去,若不是答应过会代替她活下去,若不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胜过恶心感,含漾恐怕早就切腹自杀了。
切腹。他若要死,一定会保证让那变态的婴孩胚胎先终止生命,先杀掉她,然后自己才能安心地死去。
亲手将一切不合理的存在彻底结束掉。
十一月十六日。
含漾站在窗口往外看了一会儿,回首对项启源道:“今天可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项启源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贡茶,听了含漾的话,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道:“啧啧,口气真是讽刺啊。”
含漾没理会他的揶揄,从柜子里翻出一副象棋,走到他身边坐下。
“干什么?要我陪你下棋?”项启源怪道。
“当然不是。”含漾将棋子一颗颗取出来,像模像样地在桌上摆出奇怪的位置。“这些日子来,你难得来一趟,今天我们好好将局势给理顺了。”
她指着一枚“帅”,道:“这是康熙。”
项启源这才明白她拿象棋出来的目的。他倾身看了看棋子摆放的位置,除了“帅”之外,其他棋子都在此子的两边,只是一边较多、一边较少。
较少的一边有一“仕”一“车”,项启源问:“这两个是……?”
“‘仕’代表二阿哥,‘车’代表三阿哥。”
项启源指着“帅”另一边的“相”,问道:“那么这个就是大阿哥了?”
“没错。”
他又指着“相”旁边的“车”,道:“这个是八阿哥。”含漾点头。
至于散落在“车”周围的二“炮”一“马”,自然是九、十、十四三位阿哥了。项启源奇怪道:“没有四阿哥?”
含漾朝还在棋盒里的“将”努了努嘴,“这会儿正韬光养晦呢。”
项启源对着摆出的几粒棋子端详了一阵,像是明白了什么。
大阿哥和二阿哥处在对立面,自不消说,但康熙因为惠妃的缘故厌恶长子,所以帝王的天平是倾斜的。然而二阿哥兄弟关系处理得不怎么样,太子党中只有一位阿哥——三阿哥胤祉。
再来看大阿哥这边。因为良妃身份低贱,八阿哥从小由惠妃抱养——类似于含漾抱养十八阿哥,所以八阿哥同这位母妃关系很好。惠妃不喜自己的亲生儿,于是将所有的母性情怀全部寄托在养子身上,母子感情深厚在后宫是出了名的。八阿哥也是一位师奶杀手,几乎所有上年纪的后妃都喜欢他。
之前含漾提过,康熙放任八阿哥的才华,给许多大臣错觉,是为了保护太子,所以这枚“车”看似是站在大阿哥这边,但实际上完全是为“仕”服务。这样一来,“仕”(二阿哥)的身边,就有一明“车”(三阿哥)一暗“车”(八阿哥)。
项启源点着分别代表大阿哥和八阿哥的两枚棋子,道:“八阿哥的雄心壮志是冲着皇位去的,绝不可能真心帮助大阿哥,所以这种联盟关系是不牢固的。”
“不错,”含漾将“相”(大阿哥)挪开一些,远离“帅”(康熙),“如此一来,大阿哥更加不受待见,他离皇位已经越来越远。”
项启源伸手从棋盒里捻起一枚“兵”,慢慢道:“那我们现在从出巡的时候说起。”
含漾拦住他的手:“不,再往前一些,从明珠的死开始。”
项启源耸耸肩,放下手中的棋子,做个请的手势,道:“那你先开始。”
“明珠的死,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之后要由这些阿哥们亲自上阵搏杀,再没什么老头子会身先士卒为他们钩心斗角。”她伸手拢住除康熙外的所有棋子,“所以,阿哥们开始蠢蠢欲动,在先发制人或者按兵不动之间挣扎,而出巡塞外,则是他们最好的展现舞台。”
对于明珠的死,太子反应最为强烈,嚣张已极,出巡塞外时种种行为已经让人侧目,项启源深有感触。
他拾起手边的“兵”,道:“这是蒋燮。老蒋以前一直负责承乾宫惠妃娘娘的医案,所以指使他的人,不是大阿哥便是八阿哥。”
含漾侧着头想想:“我倾向于八阿哥。这次出巡他没有伴驾,但以他的为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应该会有所行动才对。”
“我记得老蒋同我说过,那个主谋并没要他弄死十八阿哥,只是保证十八阿哥不会太快康复。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呢?”
提到十八阿哥,含漾长长叹了口气。原来电视剧里的小十九,竟然就是她的胤校D歉鼋辛怂嗄甓钅锏暮⒆樱钪粘闪嘶首诱返奈罚踔撩换峥此ご蟆�
项启源担心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含漾勉强笑道:“不碍事。我们继续,塞外的那段时间,康熙的心情必定是越来糟糕,太子的种种行为惹他生气,胤校牟∏橛至钏P模绻貌〔挥滴醯那樾骰岜3值吐渥刺远蕴痈硬荒苋萑獭;辜堑眯季兄刺邮钡内拿矗坷又种肿镄校渲幸惶醣闶嵌孕值艿乃篮廖薇酥椤!�
项启源点点头,赞同道:“有道理。原来八阿哥的目标是太子,不过恐怕连他都没想到,太子这么容易就被废黜了。”
“一定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含漾果断地道,“太子嚣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定发生过什么,让康熙气疯了,一怒之下才冲动地宣布废太子。而胤校乃溃圆换嵊腥绱舜蟮耐Α!�
废太子后,最先占到便宜的是大阿哥。但他太得意忘形,又太快落井下石,以致招来康熙的训斥。
接下来是八阿哥。
“康熙不是傻瓜,冷静下来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内务府凌普一事完全是个借口,目的仅仅在于对八阿哥略施惩戒,以儆效尤。”
大阿哥也没有放过他,把张明德看相一事抖了出来,八阿哥的野心从此路人皆知。
康熙大怒之际,太子党又占了上风,这回的告密者轮到三阿哥,揭发大阿哥镇魇太子,将太子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在大阿哥身上。
“康熙只能将计就计,信以为真,他虽痛恨太子的不争气,但此时此刻他们站在统一战线,誓在杜绝其他皇子的非分之想。”
十月十九日,在朝臣极力劝说下,康熙至南苑行围,途中又回忆起昔日“皇太子及诸阿哥随行之时,不禁伤怀”。二十三日,康熙帝病,自南苑回官,回忆往事。流涕伤怀,因召见胤禩,随后又召见胤礽。继而内侍传谕曰:“自此以后,不复再提往事。”
可是种种作秀行为,并未收到应有的效果。
十一月十四日,上召集满汉文武大臣齐集畅春园,面谕曰:“皇太子所关甚大……今令满汉大臣等会同详议,于诸阿哥中,奏举一人。”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等人群起附和,“私相计议”、“与诸大臣暗通消息,写八阿哥三字于纸,交内侍转奏”。上传谕“八阿哥未尝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贱,尔等再思之。”上令内侍当众传谕李光地:“前几日,皇上召你入内殿,你曾有陈奏,为何今日一言不发?”李答:“那一天,圣上问臣废皇太子之病如何调治方可痊愈。臣曾奏言,徐徐调治,天下之福。臣未将圣上召见之事透露给其他人。”至此,众大臣始悟。十五日上召众大臣入宫,当众谕曰:“皇太子前因被人魇魅,以致本性沦丧”。康熙复召诸王及大臣,屡言于梦中见孝庄文皇后及孝诚仁皇后“颜色殊不乐”,令其备感不安。而胤礽经多日调治,疯疾已除,本性痊复。言下之意,可复立之。满朝官员唯诺诺。
这出闹剧令含漾冷笑连连,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她名义上的亲叔叔,八爷党的中坚人物,竟大胆至此!原来并非圣意难以揣测,而是大臣们各有各的主意,根本不顾及康熙的颜面。
无奈之下,康熙只能表明自己的立场:“今观废皇太子,虽曾有暴怒殴打大臣之事,但并未致人于死,亦未干预国政”,“凡此等事,皆由胤禔魇魅所致。”即当众释放胤礽。
这是今天刚刚发生的事,消息由项启源带到。
他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棋子,淡淡道:“原来最聪明的人,竟是四阿哥。任他人狗咬狗,我自岿然不动。”
含漾微笑:“我从来没敢小看他。”

廿玖

今年冬天的雪来得迟,让人一阵好等。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人人都盼着即将到来的新年能有个好彩头。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含漾终于走出房门,站在廊下微笑。整整一个月没出过房间,快把她给闷死了。梧桐和天一忙着为她加衣裳斗篷,又连声劝她回房。
雪下了整整一夜,紫禁城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好看。含漾早早起床,让梧桐给自己梳妆打扮,道:“许久没去宁寿宫问安,今儿个一定要慎重些。你让奶娘将小格格带上,给皇太后瞧瞧,老人家见了小孩心里欢喜。”
十月末的时候,皇上复封八阿哥为贝勒,明争暗斗暂时告一段落,连带含漾心情也舒坦不少。几个月下来没个消停,后宫也一派乌云罩顶的气象,憋得人透不过气。
于是这日,钟嫔娘娘带着大队人马,冒雪前往宁寿宫。
皇太后见着小格格自然是喜爱非常,一个劲地抱啊亲啊,反倒是含漾坐在一边微笑、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好不容易小格格困了,被奶娘带到别间房哄了睡觉,太后才终于消停下来,对含漾道:“午膳就留在这里用。”
含漾点头称是。
两人闲话了会儿家常,也到了午膳的时候。今日因含漾过来,太后特地让图嬷嬷叫御膳房加菜,自然是上好料理一盘盘端上桌,吃得含漾那叫一个爽快。
吃饱喝足,差不多该告辞了,含漾知道不能耽搁皇太后午睡的时辰,刚想开口,太后却先一步道:“含漾,跟我进来,有话同你说。”
含漾一怔,只得乖乖地扶着她进内室。
皇太后极少同人私下谈话,再怎么样都不会支开图嬷嬷,所以眼下让含漾大吃一惊,短短几步路,她心里早已千回百转,思忖着该是谈废太子的事。不会是让她在康熙面前说二阿哥的好话吧?含漾想。
进了内室,太后拉着她的手坐下,不急着开口,倒是对着她一阵好看。含漾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强笑着问:“老祖宗有什么事要吩咐?”
太后的目光不瞬,冷冷道:“我知道你是谁。”
“……”含漾吓一跳,不知她指的是什么。
“你们四个,我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你根本就不是含漾!”
含漾这次是真说不出话来了。
她知道多少?是猜测还是真知道?四个,这些年来,有人怀疑过她,有人怀疑过凌雁,可从来没有人会直指四人。
含漾抿紧嘴唇,不发一言。
“我没有说错吧。是从康熙三十九年冬天,你们落水的那一次开始的,你们是那时才来到这里的,不是么?”
含漾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保持沉默。她说得太笃定、太正确,原来八年来,她一直在观察他们,从没有一刻松懈过,而他们,却从未想要提防她。已经输了,他们斗不过她,她若要弄死他们,可谓轻而易举。
可是她为什么要在现下挑明?难道她对他们没有恶意么?她一个老太太,赤手空拳,哪里打得过自己?含漾疑惑了,斟酌再三,终于道:“你想怎么样?”
太后忽地微笑:“几十年过去,没想到竟然又见到你们。”
“什么?”
“我是说,又见到你们这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含漾震惊非常,瞪着她道:“难道你也是……”
太后收了笑,眼底掠过一丝哀伤:“不,不是我,那是另一个人。”
含漾默默不语,一会儿才道:“你一早就知道了吧,知道我们四个是不属于这里的。我们还真傻,在你面前晃悠了好几年都不自知,想必是让你看笑话了。”
“你们伪装得很好。”
“是么?可是一个已经不在了。”含漾抬起头,“说吧,你想怎么样?”
太后一时没有言语,她深深凝视含漾,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里去。可是最后,她只是摇头叹息,苦笑着道:“你先听我讲完一个故事罢。”
含漾不由自主地点头。
这些年,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将太后当成了一个无知老妇,大家都以为她没有脑子,老了之后,更是可悲,总被挑唆着去干一些会让皇帝为难的傻事。但凡大事,终归瞒着她,除了五阿哥之外,也无什么晚辈爱她。她只是一个少年守寡的老妇。
可是今天,现在,她立时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的表情,她的语气,让含漾忍不住服从。含漾害怕她。
“我很年幼的时候,遇见了那个人,那时还是在大草原,我的家乡。当时有一个照顾我的下人被野马踏成重伤,醒来后便成了它(因为含漾听不出是男是女,所以一律用“它”来表示“那个人”)。幸好当时年少,才相信了它的故事。”
是的,这样的遭遇只有小孩子会信,他们还未经历太多的欺骗,所以愿意信赖他人。含漾相信,就算是凌雁告诉十四阿哥自己的秘密,他也是不会信的,当她一遍又一遍证明了这个秘密的真实性后,也许他会怕她,将她当成巫女,恨不能一把火烧个干净才好。
人人都想预知未来,可若真有人跳出来告诉你未来,你不抓狂才怪。
“十三岁那年,阿爹说我要当皇后了,安排我带着成群的仆从,坐了几天几夜的马车来到京城。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汉人,这么气派的皇宫,一切都很新鲜。后宫里有好些妃嫔都是我们蒙古的博尔济吉特氏,太后(即孝庄)按汉人的说法,是我的姑奶奶。
“在我之前,大行皇帝(即顺治)已经废了我的姑母,他从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董鄂氏一个。为了那个女人能够当上皇后,他对我千般挑剔,若不是太后执意维护,我恐怕早已步姑母的后尘。
“那个人曾经告诉过我,大行皇帝驾崩很早,之后会由皇三子即位,所以在几个皇子中,我最疼爱他,希望他长大后能够记着我对他的好。那个人还说,小皇帝会长寿,并且是个名留千古的帝王。”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用求证的目光看向含漾,含漾点点头,道:“没错,皇上是千古一帝,当然,以后也有很多人会知道你。”
太后微笑:“知道我是一个可怜的坏女人吧,被恶人关在暗壁后十几年,好不容易得救,又做了许多恶劣的事。”
含漾目瞪口呆,天,那个人竟然连《鹿鼎记》都说了。
“可是日子慢慢过去,一转眼已是十多二十年,它却渐渐不肯说了。不肯告诉我之后即位的是哪位皇子,或者其他别的重要事情。它总说,历史无法改变,它宁愿让这些事情在肚子里烂掉,也不会提前告诉我。它只想在这里做一个平凡人,而不是知道太多的人。
“含漾,你告诉我,当一个人知道太多,会怎么样?”
含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会死。”
太后拍拍她的肩膀,温和地道:“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么?你已管得太多,是时候收手了。而且,无论今后是哪位皇子即位,应该都不会伤害你吧。”
含漾低下头,咬牙道:“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你很好。”太后点点头,“你出去吧,我有些累,你让阿图进来。”
“是。”含漾小心翼翼地退出,吩咐图嬷嬷进去伺候,自己则带着来人返回钟粹宫。天一瞅个空问她:“太后同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含漾强笑:“没什么,就是小格格的事。”天一自然不虞有他。
过得两日,小格格突然暴病而亡。后宫一时间炸开了锅,谣言四起。小格格自出生后便身体强健,突然间幼殇,不免令人生疑。据说其生母钟嫔娘娘悲伤过度,还呕了血,着实可怜。皇上大加抚慰,着令太医好生医治,不得有误。
“什么!”项启源惊跳起来。
含漾不说话,只是一径看着他。
项启源开始在房内暴走,一边喃喃道:“不可能,我不相信……”
含漾见他漫画式的面部表情,忍不住笑。
他怒了,指着她道:“你还笑得出!”
“不笑,你难道叫我哭?”她无赖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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