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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陌上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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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太岁这回真的回过头来,不过,他那一侧身,一回头之间,也沉默了,这默,默的是阿洛的一问,诚如这山雨欲来的局势,胜算多少,他也不敢说了。

  此番他们要应对的人,决然不会对“陌上桑”这样的事情松手,就算他已经隐没许久,但阖城尘烟再起,他还是会出而逐论两道的。

  栖凤山,阖城市区中的一座小山包,南方城市,诸多山丘,这城中的山丘,正是市区一带怀巢区区府所在。

  区府的护卫组织,称作“府卫”。

  此时坐在区府门口小广场凉亭之上的卷儿,就是“府卫”新进的人。

  卷儿很忐忑。

  因为他感到那坐在凉亭之中,带他出来做事的胡姐姐也很忐忑。

  胡姐姐是“府卫”的老人了,除了谈大当家,胡姐姐的艺业足可以领袖“府卫”,这些天胡姐姐带着卷儿自己,每天都在这凉亭上盯着那山势较低,不远处的几间矮房子,每看一天,胡姐姐的眉头就锁一天。

  连她的眉头都锁住了,自己心中的郁郁如何能解?

  不过似乎,胡姐姐担忧得有理。

  那矮房中住的,都是老城那边过来的人吧。“枕戈”旧城自己资历再浅,在阖城长大,也不会是不知道那“卧榻老城,策对新都”的沈先生的。旧城们不是没有染指过这新城地面。

  不过这次,不同以往。

  “卷儿?”胡姐姐在下面叫了。

  卷儿一回神,应了一声。

  “今天还有新人来么?除了昨晚上来的那个?”

  “没有了,而且昨晚上来的那个男人,今天也没有出现过。那两个最年轻的,今天出去,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最年长的那个呢?”

  卷儿愕了一下,这怎么答呢?

  “他在晒太阳。”

  凉亭中间没有声音了。

  卷儿在这凉亭顶上,眺着这一区所辖的钢筋水泥。

  原来是真的,那暴雨来前,真真是愈加的平静呢。

  颜仲的身形顿住了,在距离“浴海”大门只有三米的地方,顿住了。

  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头发白尽了的老头子正挡在他的面前。

  这是海老王,颜仲心里知道,这“浴海”的地主,这“陌上桑”是他手下放着的。

  “你是颜仲?”海老王问道,声音比他与甘笑儿说话时还要平静。

  越是危险,越是平静。

  所以这眼前的男人,比及刚才咄咄逼人的甘笑儿,是还要危险上几分的。

  这个人身上带伤,眼中却也蕴得有刺,那一身的锋利,令海老王也不敢迫得太多,受伤的野兽,才最会攻击。

  “我是颜仲。”

  就像是都在等待这一声答应一样,全场在那最后一个字落地之时,竟然都不自禁的暗暗呼了一口气。

  抑或是,偷偷的吸了一口气?

  勾函的双眸抬了起来,这一抬,抬得他身边的左然都觉得一片粲然。

  这就是声名吧!

  一个传奇故事,不只能震慑场内,更引那后来之人一身热血。

  勾函觉得自己的掌心,更加的暖了。

  颜仲似乎感到这场中突如其来的那么一点共鸣,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细的品味这点带这些倾慕的共鸣。

  他的双眼略略的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海老王的脸上。

  “我要走了。”

  海老王笑了,是真正的笑了。

  不是觉得可笑,是有种像是开心的东西,在他那老谋深算的心底,发芽一般,冒出来了。

  “拿了别人的东西,还是给个交代的好吧。”

  那老迈的声音中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声调,只是在这一语同时,那一边的二十多个人都围拢过来,把颜仲圈在了中间。

  有人锁住了门,有人把厚厚的重帘放下来,挡住了一开始勾函劈开的地方。

  夕阳要淹没在山巅云尽处了,“浴海”的大厅,提前暗了下来。

  卷儿说得不对,那矮房之前,除了九太岁和阿洛之外,小隼和冬林也没有离开多远。

  茂密的树丛之中,每天,他们两个都会就着犄角之势踞守。

  尤其颜仲应先生之请,去了“浴海”之后,局势在某种局面上说,已经单纯了起来,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了。

  协着九太岁,一同阻着那个人下山。

  一同阻着那个人入世。

  沈先生说了,这锅水,不能搅得再浑了。

  “胡姐姐,我们要看的到底是什么?”燕胡让卷儿从凉亭的顶上下来休息一会儿,卷儿却是没有疲累的样子,到地便问。

  燕胡抬起头来,瞧着这新来的小弟弟,微微笑了一下。

  她只有二十七八的样子,清秀脸庞,皮肤稍有些黝,眼睛很大,虽没有妇人的*体态,细薄嘴唇抿笑间却也难掩别样风采。

  “我们要看着这些人,看他们弄出些什么阵仗来。”

  卷儿有些不解,“我们只是看么?”

  “只是看。”

  “这已是我们‘府卫’的地头了,就算那个领头的真如姐姐所说是个一流角色,至多不过是请谈大当家他亲自来一趟好了吧。”

  “问题不在这里”,燕胡轻声道,“这帮人走在哪里,都是要弄出些阵仗来的,只在于那阵仗是大是小。这些天看下来,他们到这里,所为的不过是另一个人,所以,我们只需要看看就好。”

  “那就是小阵仗了?”

  “阵仗大小,不能以人数多寡来算的。这次的际会,绝不会是个善罢的局面,我们只是看,也因为这些事情,已经不是太好管了。”

  “可是谈大当家···”

  燕胡一抬手,示意卷儿不用再说。这年轻的兄弟,对自家的领袖,倒真是崇敬非常呢。不过。

  “九太岁是惹不得的,‘枕戈’是惹不得的,沈先生是惹不得的。那个他们将要对付的人,更是惹不得的。所以,我们不能动。”

  卷儿真的吃惊了。

  “黑道之中,居然有比沈先生更厉害的角色?”

  燕胡沉吟了片刻,才道:“论艺业,黑道之中,怕是无出沈先生其右者了,但这个人令人忧,不只在艺业一道,他一旦要搅进这阖城局面,就是连沈先生也不想面对的。”

  “这人是谁?”

  燕胡却没有立刻回答他。

  “卷儿,你可知道‘枕戈’为什么会叫个‘枕戈’?”

  “这是暗合了沈先生的姓氏的”,卷儿答道,“那个‘枕’,就是沈先生的‘沈’字化来的。”

  “不错”,燕胡颔首道,“不过人们一向以为,沈先生名字中化的‘枕’字一过,剩下的‘戈’字就纯是个搭配了,这就错了。”

  “胡姐姐的意思是那‘枕戈’中的‘戈’字也是有来历的?”卷儿讶道。

  燕胡的嘴角一翘,道:“那个‘戈’,就是此次九太岁一行,要对付的人了。”

  俱散的气息有点乱。

  很奇怪的乱,打滚道上,什么样的场面都是见识过的,但只是稍微一斗,这气息就乱的情形,却是没有出现过的。

  俱散心里清楚,他与这顾融,也就是在伯仲之间,两相抗手,若是连这点气都运不匀,就失了先手了。

  顾融那阴郁的脸上,挂着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谑意。

  俱散的心头就这么一颤。

  其实,他已经是失了先手了。

  这个先手,失了,也已经有许多年了。

  俱散知道,平心而论,顾融当年赢他,是赢得侥幸的,那胜败的一招,若以俱散全心来系,绝对不该是问题,可是,他败就败在,他难以会心一战。

  若是只有顾融一人还好,谁想大公子也会在其中,而且,在那紧要关头,大公子还出了手。

  俱散就败了。

  这几年来,俱散一直在思索那一招的解法,其实那一招的解法在两相争斗时自然而然就续得上来。可是单单的这么一想,还真是没有半点法子。

  那一役败得太惨,所以,这一个人、这一招在俱散的心头,已经不是单纯的技击拼斗那么简单了。

  那已经是一个结。

  若要把这个结解开,还需要这系上结的人。

  而且,要在那拼斗之中,忘却那昔日败绩,忘却那败绩所附的惨,平平静静,自自然然的将那未尽一战续上。

  待那一招过后,这个结才算是解得开。

  可是,偏又是这么个时候。

  俱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个时候,这社团上下,实在抽不出人手,却又临着“陌上桑”大事的时候。

  而且,还是为了颜仲。

  自己拼不过去,那许多事情,都只能是了了。

  当年“跋荒原”上的一场际会,如今犹如重演。

  顾融却似乎还有话说。

  “俱散,我们两人的架,拖了这么些年了,其实说到底,也不在乎这么急就打的。”

  “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了,我怕你打不好。”

  “这个的话,不需要你担心。”

  顾融狡然一笑,“你现在上得坡来,上得对吗?我知道你想帮颜仲一把,可是,帮得是时候吗?”

  俱散左颊的肌肉微微一动。

  这局面,虽仍旧是在那混沌之中努力拨出些明亮来,但大势所趋,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陌上桑”一物,海老王是不会轻易放手的,老爷子是要拿回去的,沈先生是想要的,还有那个人,那个人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自己不上栖凤,到底有什么是非?

  燕胡笑道:“卷儿,你的脸色却又怎么淡了?这些事情,其实用不到我们多想的。”

  卷儿惶惶的一回头,目光就正好定在燕胡的脸上。

  “胡姐姐,那个人,那个‘戈’,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都是些旧事,可是对于那‘枕戈’一社上下人等,却又是不得不挂在心上的事情了”,燕胡道,“那‘戈’名作弃戈,是当年沈先生出道时的好朋友。沈先生的来历一向都是个谜的,有人说他是‘枚山’一脉的人,自己出来闯荡,不论怎样,那弃戈和他大概也是一样出身了,两人一同出道,一同打滚。

  “阖城一地,老城魁首就是黑道拱北所望,当旧城是‘尚俭门’独大,可这两个人却偏偏要在老虎身边讨口饭吃。沈先生手创‘枕戈’,那弃戈也作为沈先生的膀臂,一同在老城之侧舔血刀头。

  “这些事旧城都是些老一辈子传下来的,因为那‘枕戈’合手的时间实在太短,不久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至于这袍泽崩析究竟是所为何事,两道之间却也鲜有人知晓,只是外界流传甚广,那弃戈失望之下,豹隐栖凤山,从此不踏足两道之争。”

  卷儿双眉紧皱,道:“那现今九太岁带的人来,却又是为的什么?”

  “事情就是折转在这里,那弃戈虽则说了,隐身栖凤,不踏两道,但却还有同样一句话,‘戈者枕之,福祸分羹’,道的是有朝一日,‘枕戈’有了大事,不论祸福,他都还是要出来分一点的。”

  “无论祸福?这却有什么不好?若是‘枕戈’临了大事,有当年的臂助再次出山,不是甘霖之选吗?”

  “其实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坊间传闻,当年那弃戈终究是与沈先生闹僵了的,是以虽然有那‘福祸分羹’一说,仍不免让人想到弃戈始终是觉得‘枕戈’社亏欠了他的,何况还有那自负一句‘戈者枕之’,自诩为社团基石。若我是沈先生,就算不论当年分崩一事究竟如何,都会觉得那弃戈会有些隔岸观火、伺机乱局的意思。”

  卷儿怔道:“你是说那所谓‘福祸分羹’,其实当是‘有福分羹,有祸乱局’了?”

  燕胡轻轻点头,“这弃戈入世一说,在那‘枕戈’上下看来,隐然有种传闻之中咒约的意思,其实多年以来,‘枕戈’历了许多劫难,从来没见着弃戈重下过栖凤山,社团有大利分割之时,他亦没有现身。若不是这次城西传闻有‘陌上桑’一事,九太岁又带人上了栖凤,摆明沈先生提防之意,我一定会认为这弃戈已经不在城中了。”

  “若这弃戈真在栖凤山上,此次他定会下山吗?”

  “弃戈的事情,终究是沈先生清楚”,燕胡道,“是以他所想,当是有他的道理的,若按我的思索,此次祸首‘陌上桑’,足令阖城上下牵一发而动全身,‘枕戈’社虽然势抗老城新都,也绝对算到了一个关旧城这一局,亦有足够的理由引那弃戈入世乱局。”

岂能长寿考
城市之内,能引动这两道人物揣测不休的,除了那阖城之中顶儿尖儿的三个人:老爷子、沈先生还有亲王之外,就连他本人也绝想不到,还能算上他一个。

  弃戈,当年沈先生的拜把子,“枕戈”社的*,亦是后人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此时,他就站在栖凤山的一条山道上,那山道绿树成荫,恰好的替他蔽去这下午最辣的阳光。

  他的容颜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头发却已经白透,清瘦面庞,深陷眼窝,还有一个细长的鹰钩鼻。

  他的左颊有一点黑痣。

  年轻时,他曾见过宗山哽叹楼的吾大师,当时吾大师对他的面相有过这样的批注:

  一生抱负,囚于颊上痣。

  志向的“志”加上个“病”,就是他这半生豹隐的注脚了吧。

  弃戈轻轻的呼了口气。

  山下的消息每天都传到他的耳朵里面,从这山上还是一片荒芜,星火零落的时候起,直到现在。

  这世道大变样了。

  那“陌上桑”的牵连,已经够大了。

  大得足够容下他这些年来积攒下的伸展。

  想到这,弃戈又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他随意的迈开了步子,这一步,迈的叫,入世。

  弄鱼坪路口,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经历了两次鏖战。

  这第二次,似乎比刚才那次更加煎熬。

  因为俱散和顾融两人的递招,实在是太慢太慢。阖城一地,依见识及品评各家而言,老道者无外乎隐于“反戈契”的奉师爷,二十年以里,大小交手、各路人马,他没见识过的亦只是屈指可数,但若此刻他在场,也一定会讶于这两人慢得异乎寻常的拆解的。

  殊不知,比及颜仲的兔起鹘落,俱散和顾融彼此面对着这半生对手,一手一脚之间所耗的,已经不是气力所限。

  俱散打得还有点踟蹰。

  这是当年对头,当年的赢家,他赐予自己败绩,如今,他又来了。

  没有初始时那一转身的潇洒快意,此时的俱散似乎正陷入一个愈战愈怯的局面,他自己也清楚得很,那顾融的招式并没有运起极致,自己愈感吃力只在于,作茧自缚。

  顾融冷冷的哂道:“这才只是起手,你就被自己困住了吗?”

  那一哂之后就是大刀阔斧的肘推,顾融身形不长,若要将招式使得利落,不免要蹂身而为,这一下肘推去势不疾,但整个人纵跃半空,右肘横击,不论气势力蕴,抑或是角度时机,无一不是巅绝之选。

  俱散侧身旋步,左手平推,架开这一记肘,右脚提起,一个错顿之间,向前扫出一腿。

  顾融哈哈大笑,借着这一腿之力,在半空不等停坠,横身飘开。

  “怎么不是重踏向前、右拳横拦,要我的老命呢?”

  俱散的眼角犹如裂开了一道细纹,若不是拆招之中,只怕更会长躯一震呢。

  那顾融道的,正是刚才俱散架开肘击之后的右脚一提,这一拆,恰如那“跋荒原”上一战,其时面对顾融的同样一式,俱散左手架开,右脚向前重踏,右拳同时横横挥出。

  俱散自然记得这一对招。

  所以在他那右脚提起的刹那,才会心中念转,留下为顾融所识破的错顿间隙。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愕,那提脚刹那才省及的,原来几乎又要与当年一战重合。

  俱散的心里,偷着这鏖斗的空隙,暗暗的叹了口气。

  其实,如今已经是那当年一战的重合了吧?

  只是在内心深处,他还不舍、不忍,甚至有些不敢去面对这一个事实。

  所以,在起脚欲踏的那一念转间,犹豫之下,终究还是变招。

  顾不得那无论多少年过去,仍旧自然而然、熟极而流的应对,这陡然变招,不啻于对自己的一个迫了。

  战与不战,关怀心中,都是,好难的啊。

  顾融的面上,却挂不住那一股子渐渐喷薄的光焰了。

  好对手,终究不好拿来浪费了,这一战,顾融等得比俱散本人,还要久得多,既然你要迫你自己,那么,就不怪这老辣的矮子在这迫上更加一点辛冽的味道了。

  始终要迫出一场好战来!

  颜仲的身边算是围满了人。

  这样的场面,放在当年,那为了社团,为了先生,攻城拔寨的时候,是寻常得不能再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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