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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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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一股无力感填塞了她的心。廊外冷风凄雨如故,她苍白的脸上泛上了一抹惨淡的笑意,她给了自己一个荒谬的人生。
五 淡菊如烟
“哥哥,你在哪里?”一个稚气的声音在大片盛开的菊花丛中柔柔响起,伴着远处某个古老宫殿檐角在秋风中微鸣的铜铃之声,有种让人入静的安详。满园幽香中,一个年约十岁,周身黄裳的清丽女孩步履慌乱,伸手探索着身旁密密盛开的菊花,如玉的手腕上一对翠绿镯子碰撞出串串清脆悦耳的声音。因为长久的奔跑,微微喘着气。忽然间,脚下一踉跄,便扑倒在满眼淡黄中。女孩孤坐大片菊花丛,粉嫩的脸颊上滚落几滴泪。
眼见女孩跌倒,菊花丛中闪过一个青色的身影,在一片淡黄中显得格外醒目。看着孤坐花海哭泣的女孩,青衣少年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怜惜,只是瞬间便已淡化成一丝冰冷。“你来这里干什么?”
听到少年的声音,女孩蓦然间止住了哭泣,抬头喜悦地望向少年。乌黑灵秀的眼中含满泪水,在阳光下有着异常眩目的光彩。只是眼神却是如此空洞,恍如秋日的天空一般澄澈。声音中残留着哭泣过后的微哑,却婉转悦耳:“哥哥,我来找你回家!”
少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家?回哪个家?”
女孩犹带泪珠的脸上满是稚气,伸手拉住了少年青衫一角,“当然是回我们的家啊,你偷偷跑出来,母妃很担心呢。”
少年闻言眼中闪过的却是满满的恨意,低头看了一眼花丛中的女孩,不觉有一丝厌恶,冷冷道:“我可以跟你回去。”
女孩闻言满是喜悦,粉雕玉砌的脸上绽放着两个深深的酒窝。却听少年接着说道:“我出来是为了找一个铜铃,好给惠妃娘娘贺寿辰,就在那边的檐角。可惜刚才奔跑时脚受伤了,无法爬上那个屋檐。你帮我取下,我便跟你回去。”
女孩闻言,喜悦之情顿在嘴角,眼神瞬间黯淡,“母妃说我的眼睛不好,不可以爬到高的地方。”
少年却是声音冷冷:“不想帮我就算了,我自己去取,你回去吧。”说着,甩开女孩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便要离去。
女孩原本明朗的脸上有了一种浓浓的阴霾,挣扎着从花丛中起身时,却已是满脸的倔强,声音坚定,“我去。”说完,竟不等少年回答,依着风中淡淡的铜铃之声向远方的屋檐摸索而去,步履蹒跚。
少年冷冷地看着那个娇小的淡黄身影在一片黄色花海中起伏,眼神依旧淡漠地没有一丝波澜。耳畔风声伴着花枝摇曳之声阵阵,女孩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尽头。
少年独立风中,双手却是几度开合。无波的外表下,内心却有一种澎湃的情绪在挣扎。过了许久,仿佛再也不能忍受,少年猛然向着女孩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拨开身边丛丛菊花,少年因为剧烈的奔跑而重重喘着气,抬头望去,檐角铜铃之声依旧。少年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四顾而望,却见到一个娇小身影卧于花丛中,淡黄的衣襟上点点嫣红。少年一惊,奔向前。只见女孩躺在花丛中,秀眉紧蹙,额角一块磕开的伤口,鲜血涓涓,顺着女孩洁白如玉的脸颊向下淌,胸口的衣襟上一片嫣红。
少年大惊,不觉心中一痛,随手撕了衣襟一角,裹住女孩伤口,脱口而出:“宁儿,你怎么了,醒醒啊,我这就跟你回去。”
女孩因为他剧烈的摇动悠悠醒转,声音疲惫:“哥哥,对不起,我够不到。”
眼见女孩醒来,少年大喜,眼神不复方才的冷然,竟有一种暖暖的温度,“不要紧,哥哥取来给你。”说着,放下怀中的女孩,攀到屋檐上取下铜铃。
朦胧中见到一个青色的身影为她轻轻取下檐角的铜铃,在秋风吹拂下微微有鸣声传入耳中,女孩嘴角泛上一抹喜悦的笑意,眼前再次漆黑一片,在越来越近的铃声中渐渐失去知觉……
六 悔与痛
抱着那个娇小的身躯急急奔跑在无边花海,竟然有泪水滚落他的脸颊。那是生平第二次,他感觉自己的心因为恐惧慌乱而近乎停止跳动。第一次是在他知道母亲死去的时候。
那年的他不过十二岁,一个与母亲一起被打入冷宫的唐朝七王子,从小饱受人情冷暖。心在一日一日遭受的煎熬中渐渐冰冷。即使年幼,他已懂得在冷酷的深宫中保护自己和母亲——
一个不知怨恨,心地善良的可怜女人。他的母亲爱惨了他的父亲,即使他的父亲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他却学不会母亲的懦弱和安与命运,他有他的恨。当他冷冷地推开那些欺负他们母子的宫人,哪怕死也不肯屈服求饶时,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冷酷与麻木。复仇之念在他的心中生根,一日日纠结着他的心。
生活的艰辛让他过早学会了容忍,他是聪明无比的,懂得利用一切机会找寻出路挽救自己和母亲。宫中政局微妙,能够掌握后宫权利的往往并非皇后,而是皇帝最为宠幸的人。那年的大明宫无疑是武惠妃的天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权倾后宫。那是个意气风发而又娇艳奢华的女人,唯一的遗憾也许便是她未能生下一个王子来长久地巩固她的地位,只有一个生来便有眼疾的幼女——长宁公主,那便是他的机会。
他知道她酷爱菊花,于是,精心布置一个陷阱,在她房前的小径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菊花。
她果然异常喜悦地悄悄推开房门,摸索着走向小径。只是她不知道,小径的尽头,便是一条深深的河流。一切如他所料,她果然掉入了他的陷阱,在冰冷的河水中苦苦挣扎。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然后,纵身跳进湍急的河流中将她救起……
如他谋划的那般,长宁自此异常依赖于他,武惠妃怜惜爱女,便收他做义子。他从此脱离了那个禁锢了他十二年的冷宫。离开的那日,他却无法忘记他的母亲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浓浓的心痛和怜惜,隐隐带着一股决绝。只是当时的他,被复仇的火焰烧没了心志,竟没有发现母亲的异样。他暗自在心中立誓——只要五年,他便要宫中所有人还他与母亲一个公道。
匆匆三年转瞬既过,他用自己的才智重获父皇的赞赏,为自己在宫中挣得了一片天。谁都不知道,在他恭谨的外表下,深藏的是怎样狂热的复仇之念。宫中的尔虞我诈他早已看淡,在这个看似浮华,内里却无比肮脏的深宫里,他将自己隐藏封闭。只是在他的心中,依旧存有一块净土,那便是深宫浮华尽头的一片菊花丛。无数个夜晚,当他感到内心澎湃的情绪将要淹没他的时候,他便会偷偷躲到那片花海中,放声大喊,将自己的不甘与痛苦,压抑与思念统统喊出来。
只是每到那个时候,长宁总会不经意间从花海中探出头来,然后轻轻摇着他的衣襟,暖暖地叫着“哥哥”。
也许因为那次的意外,这个一直以来安静无比的妹妹竟异常依恋自己。从小的艰苦岁月让他无法敞开心扉去面对任何人,即使那是他的妹妹。只是那个纯净一如清泉的女孩,在被他甩开过无数次后,依旧会在他最伤心绝望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然后拉着他的衣襟,暖暖地叫着他哥哥。他的心瞬间有一个角落被融化。
他不曾想到的是,三年后,当他倾尽一切终于可以救出他的母亲时,得到的却是母亲早已离开人世的消息。
永远无法忘记那个黄昏,在他离开三年后,又一次踏进束缚了他整个童年岁月的悠暗房中,他以为他的母亲会如三年前一般坐在粗糙的床沿,为他一针针补着破旧的衣物,然后起身,微笑着呼唤他,“瑁儿”。眼前的一切恍如昨日,连桌椅都依稀保有当年的全样,只是独独不见他的母亲。刹时有一种浓烈的不详之感充斥了他的心。他发疯一般寻遍了宫闱的每个角落,每寸土地,仍旧一无所获。直到冷宫中一个年迈的宫女告诉他,他的母亲早在当年他离去的那日便已悬梁自尽,只为消除他的恨意。他才猛然忆起那日,他的母亲怜得抚着他的头,柔柔说道:“瑁儿,一定要忘记啊。”只是那日的他,心中充满了对复仇的憧憬与狂热,竟不曾留意母亲眼中的决绝。原本暗淡的复仇之火在他心中再次燃烧,他恨父亲的决情,恨武惠妃夺去母亲的一切尊荣,让她在追忆与孤独中耗尽年华,郁郁而终。仇恨让他丧失了理智,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迁怒与长宁。那一刻,看着怀中满脸鲜血的幼小女孩,他的心竟异常疼痛,他蓦然明了,那是一个如母亲一般善良纯粹的灵魂。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哪怕倾尽一生,也要保护他的妹妹,治好她的眼睛。于是,他四方搜罗奇人异士,连民间偏方亦不肯放过。每次看到他的忙碌与失败过后的沮丧,她总会淡然一笑,柔柔道:“哥哥,看见与否真的那么重要么?”看到那样的笑容,他总会异常怜惜得将她搂在怀里,声音坚定:“宁儿放心,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到时,哥哥便带你离开皇宫,去看长河落日,还有云南秋季盛开的大片菊花。”然后,拿起桌边的彩笔,在她的额上轻轻画上一朵盛开的淡黄色菊花,盖住那个因他而有的伤疤。她闻言,眼中总会闪过一丝向往的神采。
他倾尽五年的心力,终于让她见到了光明,那日刺眼的阳光下,他第一次看到了妹妹眼中飞扬的神采,一刹那竟让他不敢直视。匆匆数年过去了,她已由一个玉雕般精致的娃娃变成了清丽的少女,只是纯粹干净如昔,始终未变。让他有种移不开视线的恍然。
他以为他可以实现自己的承诺,带她去看长河落日和云南大片的菊海,远离深宫的恩怨。也许有长宁在他身边,他可以渐渐淡忘他的恨。只是没想到,他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到只能仰望的父亲,在夺走他的母亲后,会再一次夺走他的妹妹。
他永远记得那日,当他凯旋从战场归来之时,得到的却是长宁公主出嫁的消息。他疯了一般狂奔到父皇面前,质问原由。他的父亲只是冷漠地道:“长宁出嫁云南是无上的尊荣。身为公主,为国家民族牺牲自然在所难免。”望着父亲淡漠的表情,他的心瞬时有一处伤口被狠狠撕开,声音沙哑:“你是故意派遣我去前线的是不是?支开我然后为了你的江山卖了长宁,她只有十五岁,你于心何忍!”
他的父亲闻言,大怒,伸手狠狠掴了他一记耳光,“谁准你在朕面前如此放肆,滚下去!”
他不再言语,冷冷望了父亲最后一眼,道:“皇上赎罪,臣告退。”言罢,拂袖而去。
他再次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瞬间被掏空,想要大喊,声音却哽在喉间。他疯了一般狂奔在无际的菊海,眼前闪过的却是她送他出征前眼底的期待:“哥哥,早点回来,带长宁去看长河落日和云南的菊花海……”他再也忍受不住,喉间血腥之气蔓延,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他从此夜夜笙歌,不理世事。
七 重逢
然后,便是一片硝烟狼籍,满目战骸。刀光血影中,一个青色身影纵马驰骋,马蹄所到之处便有无数生命结束在他的刀下。眼神冰冷地如同雪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却微微带着一丝慌乱。身后千军万马,尘土飞扬。
城门已破,往日繁华的城中已是一片荒凉。举目所到之处皆是平民的尸体,老幼妇孺,不记其数。更有幸存的平民蹲于城角等候发落,眼神充满恐惧。
青衣人在硝烟满地的城中策马,剑眉紧蹙,丛生的胡渣上满是风霜,发须凌乱,急急地找寻着什么。过了许久,却仍是一无所获。他眉宇间的恐惧与怒气也越来越凝重。
身边不时有士兵报告着战况,却独独没有他想要的消息。青衣人绝望的眼中一时竟有了些许的疯狂,大声下令道:“屠城!”声音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神有了些许的空洞,木然看着无数手无寸铁的平民妇孺倒在士兵冰冷的屠刀之下。城中一时惨叫声不断,血腥漫天。平民的哀求之声丝毫不能拉回青衣人的理智,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昔。
“住手!”一声大喝在血海尽头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狂乱。夕阳下,一个举刀而立的孤单人影显得分外苍凉,鲜血沾了满脸,顺着他漆黑的眼向下滑动,俊逸的脸上满是刚强,铁甲上血迹斑斑,残留着激战过后的疲惫。来人眼神却是凛然无畏的,带着决意战死沙场的坚定。
青衣人淡淡看着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终于还是来了!”
来人竟是毫不畏惧的,有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豁达,“你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引我现身。我来了,放了这些无辜的百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冲我来便是。”
青衣人闻言脸上依旧是木然的,冷冷道:“你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你的命我没兴趣,只要你把长宁公主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来人闻言脸上竟有了异常愤怒的表情,声音冷然:“长宁公主是我的妻子,你没有权利带她走。即便是死,她都是我古孙家的人,永生永世都是,谁都带不走她!”
青衣人脸上刹时有了一层浓浓的阴霾,切齿道:“古孙南诏,你找死!”
言罢,举刀策马向前狂奔而去。夕阳下,刀上斑斑血迹散发着异常清冷的光辉。刀锋过处,一个青色身影迎上远处另一个持刀而立的身影。“当”声过后,瞬间散发出一丝火光,竟生生将两个人影震退数步。青衣人抬手拂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眼神依旧冷酷,嘴角却泛上一抹邪气的笑意。不待片刻,又欺身向前,与来人激战起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迷离,随行的士兵怕将军有恙,欲上前帮忙,却在青衣人冷冷的命令中退下阵来。两人竟是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刀法愈见凌厉。落日的余晖下,刀影泛着异常刺目的光芒,刺得观战的士兵睁不开眼。
激战许久,刀影过处有一股激射而出的鲜血,伴着城角某处传来的一声凄哀的叫声,身穿战甲的来人跌落在青衣人的剑下,口中喷洒而出股股鲜血,声音依旧是倔强得不肯服输,“成者为王败为寇,我古孙南诏纵横一世,死又何惧!”说完,竟不理身上所受的重伤,挣扎着起身,望着眼前的青衣人,嘴角有了一丝冰冷而凌厉的笑意,“长宁永远是我古孙南诏的妻子,谁都夺不走!”看到青衣人眼中满溢的愤怒与恐惧,他竟仰天长笑,声震四野。举刀横向自己颈间之时,满目皆是凛然的快意,澄澈得一如秋日的天空。
青衣人望着眼前的一切,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眼中有的只是无尽的迷乱。感受到了一股亲切而温暖的存在感,青衣人抬眼向城楼望去。落日的余晖下,一袭淡黄的身影在血色夕阳中闪耀着异常悲悯圣洁的光芒,宛如不染一丝尘埃的菊花般盛开在无尽尘世之中。淡黄的衣衫在微寒的风中腊腊舞动,仿佛便要临风而去。
青衣男子的眼中有了一丝迷离的神采,心中却蓦然一痛。十年了,她竟然还是丝毫未变,一如当年年少纯净的模样,时间似乎在她身上永远定格,自己却已是满面风霜。那些权欲与杀戮、阴谋与算计、仇恨与爱念统统在她身边止步。望着眼前无尽的杀戮和硝烟,黄衣女子眼中有的只是深深的悲悯,竟让他不敢直视。发丝随风飘扬,拂过她消瘦的脸颊,灵动的眼中有泪水滑落。
蓦然间,女子的眼光触及到城楼之下马背上的青色人影,悲悯的眼中闪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一时间竟刺痛了青衣男子的眼。
隔了那么多年,她依旧还是能够一眼认出他,不论距离有多么遥远。只是未曾想到,竟只能跨过重重死亡遥遥相对,其中还包括她的丈夫。望着那个已然死去却依旧挺立的丈夫,她的心瞬间被愧疚与悲伤占满。十年了,她对他一直是淡漠的,只因她的心一直留在了顾国的家园,无法在这个远离家乡的荒凉土地敞开她的心扉,即使他对她由痴狂到淡然。她明白他有他的骄傲,他是个飞扬跋扈的青年,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只是她却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思念了十年的哥哥会在某日忽然而至,夺去一个陪伴了她十年的亲人的生命。也许这便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她的嘴角忽然泛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望着他的眼却是盛满了浓浓的不舍和怜惜。从衣袖中缓缓取出一把匕首横向颈间之时,遥遥看见青衣男子眼中的悲痛和绝望,她的心中蓦得一痛,一丝不忍划过心间。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颈流遍全身,眼前的天空渐渐黑暗,恍如许多年前的那个秋日午后,大片菊花丛中,她的哥哥为她轻轻取下檐角的铜铃时,她眼前布满的黑暗一般。只是她却不曾恐惧过,只因为她的哥哥一直一直站在远方某个角落静静地守护着她。她的心中一直是安宁无比的。
天空已是愈来愈暗淡,乌云笼罩下的唐纳尔城一片死寂,城墙尽头的黑暗处,一个青黑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向城楼中央。看着冰冷石地上躺着的淡黄身影,来人蓦得跪倒在地,伸手扶起那个娇弱的身躯,眼中有泪水滑落。紧紧搂着怀中嬴弱的人,仿佛再也抑制不住,他竟仰天嘶吼,声音悲痛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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