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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深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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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忽然止住脚步。其中一个女人问,“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坐台小姐吗,出个价钱,咱们好一起出去玩呀。”平西江搓着手,很认真迫切地说。    
“呀——!”一直没开腔的女人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尖叫,如同见了鬼或忽然之间被哪张大毛手摸了胸部一样尖叫着,锐利得刺人耳膜。“流氓!流氓!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抓流氓呀,抓流氓……”两个女人开始跺着脚跳叫。    
晚上八、九点钟的西北城市的街道骑单车和走路的人还很多,老爷们儿也不少,路灯又亮,大多数人只是扭头往这边看,很万幸的是没有见义勇为的义士立即冲过来。即便如此,我和徐文青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掉转头,拨腿狂奔。大家平日兜搭都是老手,但这种在大马路上被人大喊“抓流氓”还是初次遭遇,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一直狂奔出去约摸有三公里,拐了四、五个街口,我和徐文青才力竟不支地站下,各扶住一颗树喘息。“……误会,误会……”,平西江的声音在三、四米处响起,显然他的逃跑速度也不慢。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嘴里不迭地说“误会”,也许这两个字应该对他看岔了眼的两个女人讲才是。    
三个人休息了大约十分钟,心仍在咚咚乱跳,又觉四肢发软。在北方的凉秋几杯冰啤酒下肚,狂奔时又灌了一大肚子风,我感到胃部隐隐作痛。我本想建议打个的士回宾馆休息,但平西江抢先说了话。“咱们去假日酒店看看,那里肯定有货色。”他指着四、五十米开外的酒店说。整个假日酒店外表缀满了“满天星”小灯泡,灼灼发光,望上去像个玲珑剔透的梦幻一般的建筑。    
“也好,也好,”徐文青连口赞同。    
见此情状,我不好再开口说话。大家一起出来玩,总不能因自己的不适而扫人兴致。    
这个四星级的假日酒店很多客人,大堂里有几个旅行团三、四十人在登记,看上去有种乱哄哄的安全感。有黄白色大理石的台阶蜿蜒着直达二楼,巨大的闪烁霓虹吸引了我们的目光。即使那包了皮的大门关得那么紧,仍可从一楼感受到迪斯科剧烈的舞曲与舞步,可能是那闪烁的霓虹灯所导致的错觉吧。    
推开厚重的皮门,狂暴的音乐和刺目的旋转灯扑面而来,瞬间有一种将被扑倒的感觉。迪斯科舞厅里面很昏暗,坐在桌边的人不多,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舞厅中央的空地上摇摆、扭转、蹬踢。平西江、徐文青和我三个人都捂着耳朵,看了一分多钟,开始往外走。我们都不喜跳舞,这种巨大的噪音不啻是一种刑罚。出了舞厅门,凭栏站住,四处观看,忽然见二楼转弯处的洗手间门口有个白种年青女人,她个子不高,娇小玲珑,左手夹着一根很细的坤烟,正朝我们的方向飞媚眼。白种人的轮廓很鲜明,因此飞媚眼的表情令人一目了然。由于刚刚被人喊“抓流氓”,我们三个人那站在原地没动,惟恐又看错了人。那女人扭头说了句什么,洗手间的门口又闪现出一个正往嘴上涂唇膏的白种女人,个子稍高一些,长着很丰厚的屁股。两个女人扭动腰肢走过来,用纯粹的汉语问,“几位先生,要不要一起玩玩?”    
“好呀好呀好呀。”平西江一下子挤到徐文青和我的前面,他兴奋得嘴角冒白沫,左手猛往上推脸上的大眼镜框子。    
“啊,俄罗斯女人,我还真没有享用过。”徐文青在我耳边悄悄说。他也露出很迫切的样子。    
“才两人,差一个。”我在一旁皱着眉。实际上我此时胃痛行十分厉害,希望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希望徐文青和平西能暂缓一下。    
“没事,没事,咱俩共用一个,洋种女人厉害,咱东方人一个恐怕对付不了她们。”徐文青很友好地对我说,显然他没领会我的意思。    
我捂着胃,转头往楼下大厅望。二楼走廊很显眼,又有两个满头金发的俄罗斯女人在此招摇,我生怕有什么意外。大堂里仍旧乱哄哄的,好象没什么人在意二楼走廊这里,同时,又陆续有人进出迪斯科舞厅,应该比较安全。    
平西江与徐文青很快就与两个俄罗斯女人讲好了价钱——每人一千,先各付五百,到宾馆后再付另一半。平、徐两人很爽快地掏钱,显然他们对异国情调十分着迷,疏忽了大庭广众之下给女人钱这个危险的事实。我隐隐觉察到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且一直紧张地往一楼大堂观望,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加之此时腹若刀绞,也只是暗叹自己缺少桃花运,忙乎了一晚反而让别人尝鲜。    
出了假日酒店,五个人拦住一辆的士,我坐在司机旁边,平西江、徐文青和两个俄罗斯妓女挤在后面的座位,车门一关就听见后面叽叽嘎嘎又说又笑又搂又抱。“这才是真货!”我从反光镜看见徐文青一只手按住一只俄罗斯女人的胸脯,咂咂生叹。    
出租车行出不到三公里,一辆白色的“依万科”面包车忽然挡在车前停下,出租车司机一个急刹车,我的额头当的一声撞在挡风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响。面包车门打开,很快跳出一个中年男子和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其中中年男子敲敲玻璃,的士司机把车窗摇落。“我们是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又威严。    
出租车内一下声息俱无。    
出租车司机很乖,一声不吭,点头表示遵命。“把身份证交出来!”中年男子又挨个要了我们几个人的证件,没有人反抗,都乖乖交出。“走吧,跟着我们的车!”中年男子命令的士司机。    
我感到手脚冰凉。    
几钟后,我又忽然惊悟到自己并没有招妓,“唉,真该感谢自己的胃,”一想到自己的胃,由于惊吓已暂时丧失感觉的腹部又剧烈疼痛起来。虽然如此,我心中仍稍感安慰。    
“你们肯定在假日酒店就被盯上了,该你们倒霉。”走到半路,的士司机开口小声说。他的头一动不动,嘴唇的动作也很微小。“派出所的人不能随便到酒店抓人,如果刚才你们在假日酒店里面开房间,然后单独出来,也许抓不住你们……”    
车内仍鸦雀无声。大家都紧张地盘算被抓后的命运。    
派出所位于一个大公共汽车站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同在电影里看见的那些肃洁整齐威严的审讯室不一样,派出所的几间房子都破旧,几张非常破旧的办公桌,几把吱哑作响的椅子,气味又霉又湿,很刺鼻难闻。    
“你,出去院子里靠墙站着。”    
穿夹克的中年男子指着我说。昏暗的灯光下我见到一张浮肿的脸和一双疲惫的眼睛,显然是工作过劳的缘故。    
将近半夜十一点,又有风,我冻得上下牙齿直颤磕。偷偷透过窗子往屋子里望,两个俄罗斯妓妇坐在左面的屋子里,满脸不在乎,其中一个还掏出烟来吸。也许她们属于“国际友人”,没有警察过来干预。    
大约过了十分钟,徐文青也从右边审讯室走出来,站在我身边。他此时的表情倒很轻松。“……没事的,就是罚钱,马上招认,罚五千元了事。”徐文青边说边跺脚后跟,看样子马上要哼小调。    
我心里暗气,什么也没干,陪他们干站这里挨冻。又是一阵绞痛,我极力忍着,觉得马上就要拉了裤子。    
半小时过去了。两个俄罗斯妓女遛达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罚款单,轻盈地朝门口走去,其中手指夹烟的女郎在临出门还朝徐文青和我使了个嘲弄的眉眼。    
将近午夜,我和徐文青冻得脸都木了,透过窗玻璃,看见平西江一直哭丧着脸在那里又耸肩又摇头地申辩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我没嫖妓……”    
平西江被一个联防队员揪着衣领推出门,然后那个联防员把大靴子蹬在他屁股上,一脚把他踹到院子蹭的一棵大树下。出乎意料,树背后人影一晃,一个原本坐在地上的人站了起来,昏暗灯光下见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农民模样的人,他事脚被拴在树根上的一个脚内。联防队没很敏捷,拿起另一只空脚镣拴住平西江的右脚。“嫖妓还不认罪,先拴拴你再说。”说着话,他又踢了踢与平西江拴在一起的那个人,“想好了吗,在XX厂偷了多少铜?藏在哪里?”    
“……我真没偷,真没偷……”那个人狡辩着,但故作可怜状。    
过了十几分钟,见派出所的警员都在屋子里打盹,徐文青回过头,用右手捂在嘴上做喇叭状,小声呼喊着,“西江,认了吧,罚了钱就可以走人……”    
平西江正一副死狗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闭着眼蹲坐着。他摇摇头,很大声地说,“我又没干成,凭什么罚我七千块!”    
看来这王八蛋认罪态度确实不好,罚钱都比别人多两千块。    
“……求求你了,认了吧,交了钱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我捂着肚子,几乎是在哀求平西江。我的裤子又凉又湿,确信已有液状物在里面。啤酒、冷风加上这近两个小时的风中罚站,真让我此夜今生难忘。    
“不许交谈!”    
一个年青的便衣忽然走出来,向我们呵斥着。他直到离徐文青和我不远处的墙角,解开裤子小便。小便后,他走到徐文青和我面前,说,“你们俩可以走了……喂,那个姓平的,我们准备通知你们单位,让你们保卫部门来领人……”    
这句话真管事,平西江一下子跳起来,“……我认罪,我认罪,我交钱,我交钱……”他嗑嗑巴巴地说。    
年青便衣点着一枝烟,慢条斯理地说,“你的态度很不老实,根据治安管理条例,罚你一万块!”    
“……我只有四千块,饶了我吧。”平西江嗵地一声跪在地上。    
“……我这还有三千块,首长,通融通融,罚七千算了。”徐文青哈着腰走到年青便衣处,为平西江求情……    
“您辛苦,您辛苦,同我们这样的犯罪分子做斗争真辛苦……”平西江倒退着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同时鸡啄米一般地不断向那个送我们出来关大门的年青便衣道辛苦。看他那副衰样显然他不相信自己能被放出来似的。    
回到宾馆,吃了药,洗了热水澡,换了衣服,已是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清晨时刻。我四肢摊开躺在床上,问正坐在椅子上咀嚼牛肉干若无其事地看CHANNEL V音乐电视的徐文青为什么替平西江交钱。    
“……交了罚款就可以走人,万事大吉。平西江太财迷心窍,他交不出钱真被扣住的话,肯定,咱公司的人会知道,到时候他也会把咱俩供出来,扯进去……破财免灾嘛。”……    
姜还是老的辣。我又发现了徐文青另外深沉的一面。        
(33)    
我为林学明所在金光银行的荀总捉刀,东抄西抄拼凑起来的一本《市场经济狂潮滚》一本书的手稿,打印出来也有两、三百页,厚厚的一大本。    
林学明正猫在顶楼的他那间小办公室里发呆,见我忽然推门进来吓了一激楞。    
“想什么呢,哥们儿?”我笑问林学明。    
“……没,没想什么,我正打盹呢,吓我一跳。”    
“打盹,还可以睁着眼打盹?”我放下手中的稿子。“荀总的书稿我弄妥了,来了钱我清你吃顿大餐。”    
“稿子,什么稿子?”林学明显然把这事有点忘了。“……噢——,那部书稿呀,哎——,对不起,没用了!”    
“没用了?!”我有些着急,“毕竟我他妈在图书馆没日没夜拼了好几天才弄出来的,请人打字还花了三千多块钱呢。……没用了,荀总又找着别人给他写书?”    
“不是,不是,荀总完了,已经当不了老总啦。”林学明垂头丧气地说,似乎像是他自己当不成什么官一样。    
“好好的怎么就当不了老总?”“我不信,你不一直说你们荀总手可通天,北京有人吗?”    
“唉,大风大浪全没事,小尿桶里翻了船……”林学明哭丧着脸,开始细诉原由。    
事因的起处听上去近乎荒诞。荀总大笔一挥签了上千万上亿的财务单,好多都是亲友沾光加猫腻,但账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其间也有手下不服气的人告荀总如何如何,总公司派人查过几次,什么事也查不出,同志们查账后大包小包拎回家,把荀总夸成典范和节俭的标兵。事情坏在一年一度例行的财税大检查中,检查人员在例行公事的检查中,发现荀总今年年初去欧洲厚厚一叠发票中有五六张杂货店收据小票,本来上面是洋文,翻一下也就过去了。可那票上不知谁用签字笔写上几个字——杜蕾丝高级避孕套。几张小票上都有。这事可就引起了检查人员的注意,虽然五六张小票的避孕价值加起来不过一百多荷兰盾,但从未听说过避孕套可以入公家帐的。洋酒洋烟洋高级消费俱乐部都成万上十万尽可以花,“工作需要”这一理由放之万张发票而皆准,但从未听说过避孕套是工作需要。如果是总公司的人来查,万事都好说,可这是市城财政的人来检查,一传十十传百这事就嚷嚷开来,引起广大人民群众强烈愤慨,连避孕套都报销……还是用外汇购买,肯定是在外国用公款搞鸡——进而类推下去,肯定荀总是个腐败分子。消息传到总公司,新上任的总公司一位副总裁正想找借口出国玩一圈,便吵着嚷着要亲去欧洲把荀总那一趟欧洲之旅所有的发票和收据都搞清楚。荀总在北京总公司的后台也打电话骂他骂得狗血喷头:妈了逼,你王八蛋几百万几千万的身家,连他好几个避孕套也公家报销……报销你也报点值钱的,什么路易十三全金手表都可以说是工作需要的公关礼品,难道你蠢得以为别人连“杜蕾丝”避孕套几个外文字母都不认识,香港电视几乎天天放这广告,你们南边的人又能看着香港电视,谁还不认识那牌子?!……    
总之荀总这回算载了,“避孕套”事件把他一拖到底,虽然免职的通知没下来,但公司上下所有人几乎全部认定荀总再也“总”不起来了。    
“老王八蛋在准备抬我一把弄个高级经理当当,这下子完了,从前牛逼哄哄,用肚脐眼看人,现在没事就像祥林嫂式地跑到我这小屋里诉苦,说他冤,那避孕套发票是商场错给他的,他从来没买过……我相信,另人谁信!”林学明一脸愤愤,“我他好也烦了,刚把他轰出去,老王八蛋现在还赖在大办公室里不走,等着事搞清楚坐大狱吧!”    
我自怨倒霉,这荀总以后“总”不“总”次要,白白浪费了自己好多精力和时间,看来官场如战场,谁也料不到的突发事件很有戏剧性地就出现了。    
“我他好也没好脾气了,从前总改不了知识分子脾气,忙得罪这个怕惹了那个,惟惟诺诺也不见我他妈升一级,所以荀总这老王八蛋落魄后见只有我一个人搭理他就欺负我,时不时这几天就过来烦我跟我没话当话,我也不忍了,刚才我差点儿踹他两脚。……这年头,没有杀妻灭子的差劲儿,办不成大事。”    
我看你其实也是狗眼看人低,如果不是荀总铁定了要下台,你亲他肥屁股还来不及。我心里想,没好意思说出来。    
“当”地一声门又开了,林学明一蹦又吓了一大跳。    
“小林,你这办公室不错嘛,真清静呀,干什么都行。什么时候咱们换换地儿,我搬你这里来坐。”    
来人四十多岁,我一看认识,是半年前荀总在奥地利某某大学招来的高级研究员庄重严。老小子刚进来时在林学明手下搞研究,猛吹自己是某某大学终身教授,后来渐渐知道老小子不过是在奥地利骗饭吃的,一个前中国大学讲师。当初老小子离妻弃子削尖脑袋出国,一直涮盘子打散工,没事就去教堂吃救济饭,三十八、九岁时还和一帮毛头小伙子坐在一起上语言学校,穷及潦倒至极时也几乎要在冬天的奥地利公园是冻死自己,幸亏被当时在奥地利大街上找中国饭馆的荀总发现,他便自称大学教授,不知为什么就是两人投缘,大概从前都下过乡,有共同语言,荀总立马带回来开个高级研究员的头号,一月薪水两万五。由于有本奥地利护照,又讲一口洋泾滨德语,老家伙抄抄写写很唬人。按道理讲,荀总倒了老霉,这老东西也该跟着潦倒才是,怎么进门咋咋唬唬满脸春风?我心中顿起猜疑。    
“你说荀定邦这个狗东西,为老不尊,竟然拿公款大买避孕套,外国避孕套多贵呀,啊,幸专职我向总公司指供了他在奥地利的行踪,好好查查他,这种祸国殃民的蛀虫就应该拉出去打靶!”庄严重口沫四溅。    
原来也是个落井下石的家伙!    
当初如果不是荀总弄你回来,老家伙早就可能饿死街头了。我心里想。    
“嗯嗯。”林学明表示赞同,也后悔自己没有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向总公司或现在主持工作的常务副总告荀定邦一状。唉,妇人之仁害死人呐。        
(34)    
坐在非人化的,用一个个隔音板隔成的办公厢内,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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