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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花纷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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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恼地转过身子,面对着墙壁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见我很久不言不动,象凤感觉到我真的生气了,她的心慢慢地软了下来。她轻声对我说:“秀才,你生气了?”
我不言语。“她爹也许从此以后会一直把我看成色狼、流氓的!”我痛苦地想。
象凤伸出手,轻轻摇着我的胳膊说:“别生气了。算我说错了,我道歉。”
我依然不吭声。她刚才的喊叫真比当着她爹的面给了我一巴掌还让我难堪。我现在不需要她道歉,我需要的是她向她爹解释清楚,我朱某人是谦谦君子而不是色狼、流氓。此刻,由于恼羞成怒,我把过错全推在她身上。
“秀才,别生气了。”说着,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一只手搂着我的胳膊。过了一会儿,她见我依然无动于衷,便柔声说道:“要不,你——你亲吧。”
我大惊,慢慢转过身子。只见她面色绯红,眼睛紧闭,一副羞郝不安的样子。
我轻轻推开她胳膊,说:“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其实,我也心虚得要命。我只有给嘴过把瘾的勇气,却没有动真格的胆量。
我们面对面地躺着。我的心“通通”地跳着,仿佛要跳出胸膛。
她的胴体散发着淡淡的青春的芳香,伴着她的柔情蜜意,我心驰神迷。我多么希望时间永恒,我们一直这样静静地躺在一起啊!
“象凤,你不能一直这样呆在家里。快去城里找份工作吧。”我打破了沉寂,对她说。
“怎么?你开始嫌弃我是农家女了?”象凤那张刚刚还是柔情蜜意的脸慢慢地阴沉下来。
“不,”我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对天发誓,即使你一辈子都呆在农村,我也决不会嫌弃你。只是现在,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城里钻呢?不仅因为城里的生活环境好,生活水平高,就是将来我们有了孩子,孩子也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啊!”
象凤坐了起来。她望着窗外,忧伤地说:“谁象你那么有福气?你爸爸把你们全家人的户口都带出来,不仅吃商品粮了,国家还分配工作。我们呢?爹妈没本事,自己又变不成龙,别说削尖了脑袋,就是砍下脑袋来也挤不进城里啊!”
“你可以托你姑姑帮忙啊。”我急忙说。
“我姑姑只是丝针织厂的一名小班长,她哪有本事替我找工作?”象凤无奈地问我。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再说,我也确实走不出这个家。我要是出去了,谁天天做饭、洗衣服呢?”
有一种悲伤的情感在我心中涌动。我沉默不语。我多么想告诉象凤,国家已经开放了十四个沿海城市,其中就有阳春市。我们谷雨县归阳春市管辖,阳春市开放了,谷雨县不也跟着招商引资,增加就业机会吗?但是现在,象凤被她爹与她哥拴得结结实实的,而她的心又太善良太软弱。要是我一意孤行地苦劝她放弃这个家而去城里寻找自己的幸福,必将遭到她心里强烈的鄙视,她会把我看成是只看重自己前途的唯利小人。所以,这样的苦恼,我只能自己憋在心中。
“我也非常想进城里工作。”象凤可能从我毫无表情的脸上感觉到了我心中的苦恼,便善解人意地宽慰我说:“等姑姑再来我家,我跟她说说。去城里上班多好啊!下班后我们可以去公园里玩,或者在路灯下散步。家里呢,我也隔一天回来一次,给我爹和我哥多蒸一些窝窝头……”
“对!”我的脸上也露出了憧憬的笑容。“我们头天下午下班后一起回来,第二天早晨再一起回去。”
“我姑姑这两天准来。”象凤充满自信地说。
“你怎么未卜先知?”我惊奇地问。
“什么未卜先知?”象凤不满地粗声对我说。她心里肯定把我脱口而出的“未卜先知”与人们常开玩笑的“不瞎会算”当成一回事了。“我们今天收到二哥的来信,我姑姑肯定也收到了。二哥写信总是写两封,我家一封,姑姑一封。姑姑在二哥心中,简直胜过母亲。从小姑姑就最亲二哥。长大后,二哥在县城读高中,每逢星期六晚上,姑姑都会包饺子叫二哥去吃。每当二哥回来讲给我们听的时候,我和大哥就对二哥羡慕极了,也馋极了。嘿嘿……”象凤笑了起来。那笑容却是苦涩的。“就连二哥去当兵,也是姑姑帮忙办的。开始,咱村里不让二哥去,姑姑便买了礼物去了支书家,支书才答应了。姑姑听说她厂里一位女工的姐夫在县武装部,又买了礼物和那位女工去了她姐夫家,托人家给二哥安排个好兵种。这样,二哥才能到北京去当兵。二哥也是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人。他不抽烟不喝酒,三个月的津贴一分钱也没舍得花,攒起来为姑姑买了一条真丝围巾。那条围巾蓝底黄花,漂亮极了。姑姑说,当她围着那条围巾走进厂里,所有的女工都围了上来,问姑姑在哪里买的?能不能给她们捎两件?我也羡慕死了。现在,当姑姑收到二哥的信,知道他当上营长了,她就坐不住了,这两天肯定会来。”
过了两天,象凤的姑姑象桦果然来了。象桦今年三十六、七岁,比象龙大四、五岁。她身材苗条,容颜秀丽。她只是个子比象凤矮点。象凤跟她走在一起,不认识的人都把她们看成了姐妹俩。象桦性格开朗,善言善语。她每次回来,碰到村里人,都要停下来跟人家聊上一会儿。而她男人则站在一旁不言不语默默地等着。她男人叫卞福,是个老实本份的庄稼人。他的沉默寡语与象桦的喋喋不休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象桦指着老妇人对她男人介绍:“这位是李大妈,那位是张大婶”时,她男人脸上一红,“哦!哦!”两声,然后点点头,就不再言语了,呆呆地站在一旁。象桦只好把话头接过来,自己跟人家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第四章 象龙的顺口溜
来到象凤家里,象桦的火气“腾”地上来了。她也不管我在那儿,指着她男人对象凤生气地说:“你姑父真是个窝囊废!我跟他介绍李大妈张大婶时,他只会‘哦哦’两声,再一百脚也踢不出个屁来。人家李大妈好认为我嫁了个哑巴呢!真丢人!”
象凤就安慰她姑姑说:“我姑父老实本份,只知道挣钱养家,咱村里人谁不夸他!姑姑,嫁个能说会道油腔滑调花言巧语的男人,天天会有生不完的气,哪里比得上嫁给我姑父这样安分守己跟你一心一意过日子的人。”
“凤,你知道现在人家管老实本份叫啥?”象桦不屑地问她侄女。
“叫啥?”象凤好奇地问。
“窝囊废!”象桦恨恨地说。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我,急忙对她侄女说:“凤,你可真有福气啊!”
“啥福气?”象凤不解地问。
“你明知故问。”象桦用手轻轻地打了一下象凤的肩膀说。
象凤急了,说:“你说半句吞半句的,我哪里知道你要说什么?”
象桦把嘴朝我一努,说:“我说你找了一位如意郎君。我不是当着侄女婿的面夸他。人家一介书生,却不迂不腐,文质彬彬的又知书达理。打着灯笼都难找啊!特别是侄女婿从内心深处对你的爱,对你的关怀,无微不至。我这个做姑姑的都常常感到嫉妒。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啊。”
我的脸早已红了,象凤的脸也红了。虽然我们俩的恋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但是外人这么露骨地在我们面前这样说,我们柔嫩的脸皮怎么承受得了呢?
“姑姑,你别胡扯了。我们还小,还不到谈那种事的年龄。”象凤焦急辩解道。
象桦却不依不饶地说:“你们还小啊?你们都二十岁了。我二十岁那年已经嫁给你姑父了。凤,你别把你姑当小孩子耍。你们俩从小在一起,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俩个人之间的事情,能瞒得过我吗?你每次去我家,都是叫侄女婿在外面等你,你自己进去。许多次我留不住你,心里就纳闷。有一次你走了,我也正好要出去办事。在村口,我看见了侄女婿在那儿等你。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你心里已经有个人比姑姑更重要了。”
象凤与我的脸更红了。
我与象凤的事本来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只是我俩都没有勇气把它捅破。此刻,象桦姑姑的话说到我心坎上了。但是她说得太鲁莽,她也不该当着我的面而应单独跟象凤谈谈。那样,我们都不会感到尴尬。
“姑姑,你们聊吧。我回家有点儿事情。”我再也坐不住了,对象桦说。
“你怎么能走呢?侄女婿,你看我买了新鲜的辣椒、黄瓜,还有肉。今天中午我们包饺子吃。”象桦大声说道。
“姑姑,他的脸皮比我的还薄呢!刚才你这么口没遮拦地乱呼乱叫的,你要羞死他啊!算了吧,姑姑。你现在留他吃饺子,还不如放他走,他才会自在。”象凤嘲笑地对她姑姑说。
“我真有事情。”说完,我逃也似的走出象凤家。此时,我的脸上依然火辣辣的。
第二天早晨,我吃过饭后急匆匆地去找象凤。我想知道她跟她姑姑谈得怎么样了。走到南面大街上,我忽然听到前面吵吵闹闹的。等我走到象凤家门前,我才听清楚,原来是一群孩子在喊一段顺口溜:“象龙不是龙,是只独眼熊;女人他不懂,男人他最穷。枉为男子汉,志短如饭桶;常做白日梦,醒来一场空。”
我刚想过去劝走他们,突然看见象家的大门猛地打开了。象凤象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般冲了出来,手里握着烧火棍。她刚冲出门槛,就用烧火棍指着那群孩子吼道:“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是玩艺不是玩艺?这么小的年龄就学着损人。没娘管教我来管教!”说着,手里的烧火棍就朝离她最近的那个孩子打去。那个孩子疼得“哇”地一声哭了,边哭边随别的孩子一起跑了起来。象凤还不解恨,握着烧火棍就要追。我急忙过去拦住她,夺下她手里的烧火棍对她说:“他们还是小孩子,你何必动那么大的气?再说你打坏了人家怎么办?”
哪知象凤的怒气全向我发来:“我何必动那么大的气?是啊!他们没骂你,你可以不管不问站在一旁看热闹。但他们骂我哥,我可要管!什么小孩子!小孩子就可以随便骂人了?你愿意站在一旁看热闹就看你的热闹吧!来拦我干什么?”
她失去理智般地吼叫着,完全不听我解释。街上已经有人驻足观望。她吼完,一把夺过烧火棍,气冲冲地跑回了家里。在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脸上滚落下来。我呆呆地立在那儿,看着象凤美丽的身影飘进了家门。
我进退两难,只好呆呆地立在那儿。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象凤这般伤心,这般恼怒。她的怒气也象冰雹般击打得我承受不了。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的惊呆让我忘却了对时间的记忆。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象凤慢慢地走到我身边。她柔声地对我说:“对不起,我真是气昏了。他们骂我什么都可以,但我就是不能容忍他们骂我大哥。大哥本来就自卑,他们怎么还能往他的心伤处撒盐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身不由己地任她牵着进了她家的大门。
象龙呆呆地坐在杌子上,脸阴郁得可怕。他的那只独眼冷冷地盯着地上,我和象凤进屋时,他毫无知觉一般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他唯一的动作就是脱下鞋,把手指放在脚掌上来回磨,磨完了再放到鼻子下嗅。
这个可怜的光棍。家贫、个矮、“独眼龙”这三个烙印压迫得他早已失去了男子汉所有的尊严。而今天,孩子们也象围攻一个痴傻的人那样围攻他,并且用痴傻人听不懂但他却听得懂的最卑劣的语言侮辱他,他的心如何能承受得了?看着他那张心灰意冷无比绝望的脸,我心中慢慢谅解了象凤刚才对我的斥责。
象凤的心肯定伤透了。虽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她不敢去看她大哥那张绝望的脸。她的眼圈一直红红的。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象凤是真心疼爱关心这个独眼而又个矮的残疾人了。我也呆呆地望着窗外,不忍看到象龙那张绝望的脸,也不忍面对象凤那颗伤透的心……
象凤很快在她姑姑的帮助下进了县丝针织厂。
我们按照象凤开始计划的那样,隔一天回家一次。回到家,象凤就忙着做饭、洗衣服、收拾卫生……
第五章 至圣至纯的爱情
后来,随着家务活计的多少,象凤回家的间隔时间长了,有时隔两天回家一次,有时隔三天。
这样,象凤既没有把家务事扔掉,又有了太多的空闲时间与我在一起去逛公园、看电影、在柔和的街灯下散步……我们俩慢慢地俨然变成了一对城市恋人,快乐地体味着浪漫,体味着温馨,体味着幸福……
每天中午,我都是在市场上买了饭后去送给象凤。水饺、肉包、馅饼、土豆饼……我总是变换着花样拣象凤爱吃的买。这样,当别人饥肠漉漉地去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象凤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宿舍里吃我给她买的香甜的饭菜了。偶尔,我还拉着象凤一起去丝针织厂对面的饭店里要两个菜,喝点啤酒与饮料……
一天,象凤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她说:“我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包围着。自从我的生活中有了你,这种感觉就与我形影不离,并且一天比一天强烈。特别是当我听到同事们羡慕的话语,我常常兴奋得怀疑这是一场美梦。有时因为怀疑,我便咬自己的手指,直咬得我感到钻心的疼。但我更因为这份真实的幸福而感到高兴。秀才,你对我这样好,我只能等到将来等到结婚后回报你了。”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中暖暖的。凤,我真心实意地对你好,而从未对你玩耍过心机。我不要你回报什么,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珍惜我们之间至圣至纯的爱情,我为你做牛做马也无怨无悔啊!
有一次象凤车间加班,直到夜里十一点了还没有下班。我去外面的商店买点心,结果几家商店都关门了。我又骑着自行车来到汽车站。汽车站旁有几家烤肉串的,摊前点着一盏盏煤气灯。我买了十块钱的肉串。摊主不让我把铁签一起带走,我只好把肉串撸下来,用方便袋装好,把铁签还给他。
我回来的时候,象凤已经在宿舍楼前的花坛旁等我了。见我提着方便袋,象凤娇嗔地数落我:“你又乱花钱了。你月月不往家里交钱,你父母好嫌弃你了。”
我无所谓地答道:“我爸让我自由支配自己的工资。我心中有数,会处理好的。”说着,我打开了方便袋。
“哎呀,真香!你买的什么?”象凤把头探过来,盯着方便袋看。
“肉串。快吃吧。”说着,我把方便袋塞到了她手里。别说她干体力活儿熬到半夜,就连我闲玩到半夜,闻到这扑鼻的香气也早已馋涎欲滴了。
象凤津津有味地吃着。月光淡淡的如泉水般洒在她美丽的脸庞上。看着她香甜的吃相,我的心里满足极了。凤,我会让你一生都这样快乐!这样幸福!
“你也吃啊!”象凤突然发现我没吃,就嚷道。
“我不饿。”我咽下了口水对她说。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象凤赌气地说,并把方便袋塞到了我手里。
“好!咱俩一起吃。”说完,我用手抓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另一只手把方便袋又塞回她手里。
我们一起咀嚼着烤肉的芳香,一起品味着爱情的甜蜜……
我对象凤的痴情,却让我的好友张鹏感到不屑。他指责我说:“象凤确实是位绝世佳人,女人中的精品。但你的所作所为有些下贱。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女人的屁股转,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无聊的等待中,我看你是越来越没骨气,越来越没男人味了!并且,朋友间的许多约会你也推脱掉,为了一个女人,你不觉得你变得太窝囊了吗?”
我的脸红了,企图向他解释。哪知他依然指责我下贱。我便说他“大男子主义”,说他不懂爱情。
他就说我是爱情的大傻瓜。
我笑了,对他说:“我是爱情的哈密瓜,而你才是没有爱情的大傻瓜。”
他不服气地说:“你总是花钱请女人吃饭、看电影,我偏偏要女人花钱请我的客。”
我只好说:“花钱难买愿意。”便不屑再与他争辩。
周末,我又去找象凤。没想到象凤已经在厂门外等到我了。见到我,她高兴地对我说:“今天晚上你陪我去串个门吧。”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她:“去哪里?”
“我姑姑家。”她答道。
“你自己去吧,我还在外面等你。”我说着,皱了皱眉头。
“这次可不行了。我姑姑刚才来找我,说我表妹好久没看见我了,想念极了,要我今天晚上去她家,她包饺子吃。我姑姑还特别提到你,让我一定要带着你去,绝不能把你再凉在外面了。”象凤一本正经地说。
“可我怕见生人啊!”我着急地说。
“我姑姑、姑父还有表妹,哪个是生人?哪个你没见过?”象凤不容分说拉着我就走:“咱们先去市场上买点儿菜。”
来到象桦家,天已经黑了。卞福姑父为我们开了门。象桦姑姑正在包饺子。看见我们,她手里捏着一个饺子跑了出来。她对象凤说:“凤,你先领着侄女婿进屋看电视,我一会儿就把饺子包好了。”
象凤把菜放进厨房,对象桦说:“姑姑,我和你一起包饺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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