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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前-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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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和林怡云的第一个吻,在来往的火车汽笛声中,在催人远行的发车哨声里我们第一次接吻。我们的中学和我们的大学好像在那一刻一股脑地全都回到了我们的心中。
21
    火车晚点,到广州站时已经过了八点半,听说是惯例。国家规定的。
八点一刻徐璐打来电话提醒我在东站下,那时广州站还没到,看情况再到东站至少还得半个多小时。车厢里已经开始忙乱,很多乘客在整理行李准备下车,广播中也传出结束旅程的告别辞,欢快的背景音乐叫人坐立不安。
火车在市区行进,速度慢了一些。从车窗望出去,夜幕下的广州城灯火璀璨,庞大的建筑群向着四外缓缓铺开,无数高低错落的建筑物隐现在灯海中,不时截断车流联结而成的灯光长龙,灯龙时而连贯时而中断,在大型高架桥与建筑群中间像江水一样滚滚游动,大都会式的繁华就在夜色里透露出南国暖烘烘的暧昧,让人有种陌生的距离却又很想接近她。我想,这就是广州啊。终于到了。
广州东站建筑颇为大气,各种现代化设施堆砌得到处都是,从站台一直往外走路上一片通明,雪亮的灯光照到地面上,痰渍和污秽几乎完全看不出来,旅客们就在其中轰轰隆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过去,异常热闹。
我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只旅行箱拖在地上骨棱骨棱的,因为落在后尾声音并没融入大部队里,略微显得有点孤单。我一边慢慢朝前走一边在想,来接我的这个徐璐说话声音真挺好听,就不知道是不是也真是个美女。不过一般声音好听长得可能就差点,会叫的狗不咬人嘛。这么一想我对自己笑起来,为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向徐璐说对不起。不过又一想,以林怡云的作风她是绝不会有一个比她漂亮的助手的,至少身高形体方面肯定照她逊色,至于逊到何种程度三年来只这一年多和她偶尔有过那么几天的交流我还真没法想象出来。这时忽然想起林怡云在电话里提到徐璐时的语气,她说到美女时好像阴阳怪气的,不知道什么意思。而且我听这个徐璐说话也的确带点温暾像是挺憨厚似的。
我对自己摇头。其实徐璐是不是美女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真丑得不行恐龙见了都惊讶,大不了走这一路让人笑笑以后不就是普通同事嘛。不过快出站口时我又想,做旅游的女孩就算不特别漂亮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吧?还是赏心悦目点好。
林怡云在广州也是做旅游。她公司老总春节时候我见过,我那时陪这位老总去了趟哈尔滨,带他们公司的一个冰雪团。之后林怡云回沈阳告诉我,说老总对我印象不错,问我想不想去他们公司。去广州。我当时还是没表态,所以她跟我戗了一整天。
出了站口远远发现人群夹缝里有块白地黑字的牌子,打个叉就要毙的样子,与众不同的醒目。牌子上三个黑字不知道用什么笔写的,线条粗粗细细,正是“赵春宇”——我的名字。
从人群挤过去,慢慢看清楚牌子和它后面的女孩。那块牌子像是纸壳临时糊的,看来很轻飘,被顶在额头正好挡着脸。牌子后面的女孩穿黑色半袖T恤,胳膊弯在两边做挺举姿势,皮肤白净,下面是牛仔裤,整个搭配很简洁看起来感觉挺舒服,不过女孩胸前微微鼓起的一对小山包证实了我对林怡云审美的推测。单从曲线上看,这个徐璐已经比不上林怡云了。
到了跟前正要搭话,牌子忽然歪到一边,女孩像是刚刚休整好,振奋精神露出一双睁得好大的眼睛。我们俩一起吓了一跳。
哎呀!牌子掉到下面,女孩一只手做出防御的动作,问,赵春宇?是。我是赵春宇。我说。我低头研究那块破牌子。
你好,我是徐璐。她向我身后看了看,舒了口气,又把牌子抬起来。不好意思,下午挺忙的,忘了预备接站牌,临时找了个废纸箱,自己做的。她说。
挺好。我点头。发现她脸一下红了。
一会儿找地方扔了它。她说。
我和徐璐前后通过三次电话,从她说话声音里已经能听出她有一点点口音,中午火车经停长沙时我还想过徐璐可能是个湖南女孩。湘妹。
徐璐差不多一米六五六六的样子,瓜子脸稍微有点婴儿肥,五官挺漂亮,尤其眉毛挺重,确实是个美女。可能挤在人堆里等了半天手上又一直举着牌子,她的脸色有些红晕,鼻头跟脸颊还挂着几滴半粒半粒的细汗珠,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学生似的。
看着她把我的名字胡乱折成几折变成废品,我心里有点不好受。我伸出手,说,我帮你拿得了?
不用。她看我一眼,走吧,在这挤来挤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了,还以为不会晚点呢。
我也以为不会……我说。我心想,她七点多就来了?来那么早干嘛?
叫了出租车,徐璐坐进前面。
直接到你住处吧?林怡云跟你说了吧,你住的地方?她回过头,跟我说。
我说,这她倒没说……
在这之前林怡云是给我打过不少电话,不过每次都说来了你就知道了,所以我那时很想快点来到广州看看她到底怎么安置我。我发现自己那时有点像个迫不及待的情妇。其实再早一些时候我还在犹豫到底去不去广州,后来辞了职没法改了思想才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你住的地方在中信后面的一个小区,不远就到。徐璐说。你那离公司挺近,走路十几分钟吧。挺好的。
中信我知道,广州的标志性建筑。
我们同事住那的多吗?我问她。
没有,就你自己。她说。
那你住哪?
我?……越秀公园那边。离这里挺远呢。
我又想问林怡云,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坐在车里,广州近在身边的感觉已经特别清晰。看着道路两边大厦林立到处灯火辉煌我心里忽然起了感触。
可能听到我叹气,徐璐又回过头,看了看我,问,哎,听说你和林怡云是同学?
是。我说。
大学同学?
是,大学。
哦。她抿起嘴笑笑,转回身去。
笑什么笑?鬼鬼祟祟的。——我这句话本来在心里说的,没想到不自觉地就说出声了。
哈!她回头,我怎么鬼祟啦?我干嘛鬼祟呀!她看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说。我发现她刚说话时脸上还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不等她再说,我问她,哎,你到公司多长时间了?
算了。她想了想,当原谅我了。两个月了,怎么啦?
不怎么。没事,随便问问。我说。对了,你刚毕业吧?我又问。
是啊,海南大学。
你是海南人?我奇怪。
湖南人。在海南上大学,不行啊?
行。那有什么不行。我说。对了,湘潭人?我猜。
你怎么知道?她又回过头。
看得出来。我笑着说。湘潭女孩都……嗯!
我肯定地嗯了一声,接着点了点头。看得出徐璐挺吃这套,笑眯眯地回身坐正。
看着徐璐的背影我心里一直想笑,心想老高的经验还真值得推广。以前老高就跟我说过,他说,要猜一个人家乡千万别猜省会,那样显得你太没知识,对方也不好往下接话。小地方也不能猜,听出来了也别说,这时候就别显你多有知识,不然对方会以为你看穿了他的土包子出身,伤自尊。所以,猜人家出身最好弄一个靠点谱又有点名堂的中等偏大城市,这样大伙都开心。这么一来对方的反应要么就是“是是是”,脸上笑出褶,要么会说,差一点,其实我是省会!不过也差不多!哈哈笑。就这么两个反应。你看,多开心。
我看着徐璐,估计她这时肯定在想,我家离湘潭也不远,不就是湘潭乡下嘛,那也算湘潭人呀。在这么大个中国行走说是湘潭人当然没错,还跟那谁是老乡呢!
哎,赵春宇,你去过湘潭吗?我正想着,徐璐又转回头,问我。秋瑾故居去过吗?就在我们雨湖区。我家就住那条巷。……哎,你说,我说话还有口音吗?挺重吗?
没有没有。我赶紧说,一点没有。
我怕徐璐讲回雨湖区,就想赶快岔开话题说点别的,这时出租车停下来到了。趁徐璐付钱要发票的时机我赶紧拽过行李下车。
22
    周围连着几幢高层公寓,那边过去还是。我住的这幢在小区最南面,徐璐下车后告诉我我是七楼。
从进电梯到开房门我都尽量避免多给徐璐讲话机会,到她拿出钥匙哗啷哗啷开门时我才松了口气。
我的客厅、卧室都是正南朝向,从窗口看出去一眼看到的就是黑黝黝擎天矗立的中信大厦,让人心里不自觉中产生出一种震撼。看了下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中信大厦好像一个什么——好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巨人男子展示出的他的雄壮伟大的阳*具,周围的小东西跟它一比简直不值一提。而我,我住的这幢楼也很高,和相邻那幢两幢都是二十几层紧挨一起,我就在它们之间就像被夹在女性的隐秘处,正偷窥着对面的巨大。也许正是因为人造,所以看着它我觉得它更显逼真,而且更强大。人的没这么大。我想。林怡云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个房子……
徐璐在屋里走了个来回,简单交代着。她说这里大概半个月没人住了是有点气味,不过这几天还好一直开着窗,住两天就好了。她又说林怡云来过几次,这几天她也来过,都打扫过,挺干净的。她还说这里原来是住过人,不过时间不长,家具还都挺新呢。她边说边拿手指抹了下旁边书柜的隔板,看看指肚点了两下头。我也看看那书柜,空空如也,里面什么也没有。
徐璐一边说着一边在屋里走动,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和一个女孩这样共处一室我以前也有过。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一年多前的那个女孩她是来参观我的住处的,可参观到一半我们就抱在一起滚到床上迫不及待地折腾起来了。完事后那女孩就跟我说床太小了换个双人的吧,之后她要走了我的钥匙第二天白天就给我换了一张大床,跟现在徐璐腿边的这张一样,一米五宽足够两个人睡也足够两个人使劲折腾。那个女孩就是洋洋。
我刚认识洋洋那会儿生活一直很沉闷,那时候已经一年多没有林怡云的消息,轰动一时的“非典”也早过去了,我从每天专注于广州的疫情到毕业进入旅行社工作,好像林怡云突然就成了过去,而我也被新来的生活无情地湮没……
喂,你看我干嘛!徐璐站在门口,一下就要跑出去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想什么呢我。思绪被打断,我赶紧解释。
我要走了。你自己……看看吧。她说。
哎,我叫她,先别走……
干嘛?都完事啦。她一脸戒备,眼神不大友好。
我忙又说,我是说这么晚要你接站,还等了那么半天,真挺不好意思的。要不,请你吃饭吧?
那倒,不用。徐璐说。她的语气给我的感觉是犹豫。
其实在我火车上也没吃什么……而且这附近我哪都不认识……我已经很真诚地在说了。
她看我,说,楼下好多吃饭的地方……想了想,一笑,又说,那,好吧。说实话晚上那个便当难吃死了。
是。我赶紧说,你喜欢吃什么?其实我也挺爱吃辣的,以前也老吃湖南菜。
那你先把东西放好,我在外边等你。
这不放这不就得了,一起出去……我话没说完徐璐已经抢到前面到了门外。
觉得广州怎么样?在电梯里徐璐问我。
我说,刚到,还没什么感觉。
她就说,广州其实也是,没什么。哎,对了,林怡云好像都来广州两年多了,你那时候怎么没和她一起来?她问我。
她比我早一年毕业。我说。
徐璐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和徐璐在楼下一家川菜馆点了火锅。徐璐说她到广州以后就没吃过火锅了,说着向旁边几桌看看,又说这挺热闹的啊。我也向两边看了看,点头说你点菜啊。
菜上来的时候徐璐正接电话,看服务员在边上忙来忙去我也没留意她,只听到一句“接到了”。撂下电话她说是林怡云,又说没跟林怡云说我们一起吃饭呢。
徐璐吃火锅的样子挺有意思。本来看她外表挺淑女似的,稍微深入一接触就能看出破绽了。第一口她踢里吐噜吃下一筷子粉丝,挡着嘴哈了口气就冲我喂了一声,你干嘛?此后只要被她发现我在看她,她就停下嘴,先是看我,然后提醒我,喂。
徐璐,你说你住的地方离这挺远是吧?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我问她。一会儿怎么回去?
坐地铁。她说。
这么晚了,要不,一会儿送你一下得了?
不用。她左手托着小碗,右手筷子夹了一筷子乱七八糟,有肉有菜。你刚来,哪都不认识,再说干嘛用你送啊。
这有什么。我说。正说着我的手机也响起来。
接起电话我还奇怪呢,心想,林怡云怎么隔这么长时间才给我打,差不多一顿饭工夫。
电话接通那边先是静了一下,跟着传来林怡云的声音,到广州了?
啊,不到九点就到了。
嗯,晚点了。三十个小时火车挺累吧?现在干嘛呢?不会是睡着了让我给吵醒了吧?
没有。我说。有点饿,下楼吃点东西。
怎么样,你的房子,满意吗?她问。
挺好啊,就是大了点。那么大客厅,其实用不着……
喂!林怡云声调一高,打断我。我好不容易帮你找的,不错了啊。还嫌大你!
是不错。我赶紧说,我也没说不好啊。
对了,徐璐怎么样?林怡云好像笑了下,转过话题,美女吧,没骗你吧?
算是吧。我看看徐璐。她正闷头吃东西不过吃得很慢,跟刚才不一样,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到了耳朵上。我心里一阵好笑,说,林怡云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啊?你要是看上了……
打住。我说。国际长途,你省点吧。
她笑了,那行了,好自为之吧。
吃完饭徐璐走了以后我还一直在想,什么我就“好自为之”啊?什么意思啊!
23
    林怡云说话做事总是没头没尾又像莫测高深似的。
去年年初那时突然接到她的电话,第一句话她问我,听出我是谁没?我当时一下愣住了。
那时候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她的消息了,我还以为她从此就消失了,离开我的生活再也不回来了。我当时说,林怡云!脑子里乱七八糟不知道一下都想起了什么多得搅在一起都成了糨糊。
林怡云那会儿就问我,怎么电话一直占线,跟女朋友聊哪?聊什么啊没完没了,至于那么热乎吗!我说,不是。老高的电话。我又说,哪有女朋友啊。她说不信,骗谁啊。我说,真没有,我骗你干嘛!她就不说话了。我们就静静地拿着话机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其实我那时有女朋友,就是洋洋,而且在她给我换了那张大床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了,之前我就是跟她通电话呢,就一点小事说了半个钟头还多。我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林怡云那么说,为什么说“没有”,那时候我满脑子就只有林怡云了,就想起大半年的“非典”让我大学里最后那段日子心里想的全都是她,全都是广州。我那时废寝忘食地上网一遍一遍挨个查阅每一条消息,只想证明她在广州没事。而那以后,我就把她给忘了。
她已经离开了一年零五个月。
林怡云那天告诉我,说她在广州也是做旅游。她说她在同事那见到我的名片马上就给我打电话了,可我一直占线,不知道在干什么。林怡云说她那同事刚从海南回去,那时候我也是刚刚从海南飞回沈阳,那是我到旅行社以后第一次带团,我记得在海南是碰到过一个广州的旅行团,我们在三亚住的同一间酒店,带他们那个团的陪同姓张,叫张蕾,是个南方女孩,长得特别漂亮。
那天说到最后林怡云说春宇,我后天回沈阳。她问我有没有时间。我说有时间,我去机场接你。她说那行,时间不冲突就行。当时我就觉得她这话有点刺耳,莫名其妙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林怡云回来那天是个周六,从机场接到她直到出租车进了市内我一直处在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里,我当时就想,我的生活可能又要乱套了。
一年多不见,林怡云更漂亮了,不知道怎么说她,无论形象气质她都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沈阳女孩。长发、五官、跌宕的曲线,真的比以前那时她妈妈还要漂亮,她已经是个真真正正的美女,而且从她说话里我能感觉到她的气质也有了很大变化,高瞻远瞩,平易近人,说句大不敬的,像领袖。后来林怡云跟我说半年前她就开始周游世界,已经去过不少地方,当然是跟不同的旅行团一起去的。我当时就想,怪不得呢。
我用旅行社的名义在“凯莱”订了间房,车进市内正好午饭时间,我跟林怡云说行李先放酒店吧,先吃饭。林怡云那时一直望着窗外,点头说了句好啊,之后也没转过头,就那么看着外边问我,对了,你现在住家里吗?我说,没有,住宿舍。她说,其实不用订酒店,宿舍就宿舍嘛。我赶紧说我是和同事一起住,男的。她这才回过头,说,那多不方便啊,怎么不自己租房住?我说,想过,过段时间吧。她就笑,说,是不是等女朋友呢?我那时就看着她,说,是。很深情。到现在一想起来我还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无耻。
那天在电梯里我就觉得要出事,之后进到房间还没说到两句话我和林怡云就紧紧抱在一起了,不顾一切地接吻。我们那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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