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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世界·七天七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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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快点洗手。准备端饭!”李建国靠着大床,很自然的对我发布着命令。
看来,国人灵魂深处都有高高在上当主子,指手划脚差遣人的劣根,这一点,是不分年龄性别的。
走廊尽头传来了“隆——隆”规则的车轮声,而我和李志超,也端着饭盆站在铁栅栏边,眼巴巴等待着看守所赏赐的食物。
“几个人?”门外负责打饭的大师傅没好气问。
说是大师傅,只不过是看他戴着一顶白色厨师帽而已,单看他那稚气未脱的面容,顶多也就20出头的样子。连这样一个打饭的毛头小子尚且如此,看守所对于人的改造程度可想而知。
“大哥,今天新来一个,一共是九个人。”刘猛不知何时已经接过李志超的饭盆,挤在监室门口,冲着外面的打饭员笑道。
看着那么高个的刘猛,却冲着比他至少矮半个脑袋的打饭员卑躬屈膝;沉稳严肃的脸上,偏要挤出讨好的笑容。我感觉仿佛吃了个臭鸡蛋一般,心理堵的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我们祖宗的千古名训。
只有低头,才能换取一些可怜的生活必需品;只有低头,才能避免身受更多的皮肉之苦;只有低头,才能获取众人友善的态度。只是,这低头的代价,是付出了人性的尊严!而换回来的,却只不过是做人的基本权利!
看守所的屋檐很低,总是迫使我低下高昂的头颅。但我内心深处总是为我的那些低头而遗憾不已,每每看见别人低头曲意逢迎,胸中的自尊不禁深深为之所不齿。
进来看守所的时候,我除了我的自尊,一无所有。
对于我而言,自尊是我最后的屏障和遮羞布。周遭的环境都在诱导压迫我舍弃自尊,但我深知,自尊对于我而言,是最后的防线。
第二十章
早餐很简单,十块金黄色的发糕,一盆散发着异味的咸菜疙瘩,还有一盆豆浆和几根干瘪的油条。
我木然的托着饭盆走来走去,监室内没有桌子之类的道具,只有将所有的饭盆放在水泥地板上,排成一条花花绿绿的长蛇。
大家簇拥在长蛇周围,蹲做两列,我和李志超自然排在队列的末尾,不待我俩忙碌完,众人纷纷开始手抓发糕咸菜。
我看看冒着热气的发糕,又瞅了瞅远处盆内并排着的几根象“芦柴棒”般干瘪僵直的油条。说实在的,单凭长相,油条是无法与发糕相提并论。但望着众人吞食发糕麻木的表情,根据经验得知,物以稀为贵,我下意识的将手向那几根“芦柴棒”伸去……
“你干啥!眼镜!”一声炸雷般的嘶吼,把我吓得一阵哆嗦。
严格来讲,从我被关进监室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开始度过一种战战兢兢的生活,随时小心翼翼,尽量作到时时不犯错,处处不留过。但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显然是我没有料想到的,让我不由的心惊肉跳,五分惶恐、五分困惑的向声音发源地瞟去。
“我…我取……取油条……吃。”我望着陈超凶恶的表情,语句不由的结巴起来。
“谁让你吃油条的,这是你吃的吗!?”陈超直视我双眼,那种表情,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
“你有掏钱订加餐吗?”亮亮在一旁补充道。“只有加餐才能吃油条豆浆,还是让你老爸老妈给你快点打些接济款吧。”
“告诉你!”陈超的语气越发严重:“这份加餐是我和亮亮、吕哥一起订的,你们其他人少碰。”
吕小刚在一旁莫不做声,只是静静地喝着豆浆。
如果我是去人家做客,会受到这份歧视和冷遇吗?答案是否。
问题是这是去做客吗?答案依然是否。
我强自按耐住要直冲脑们的怒火,将伸在半空中僵直的手臂缩了回来,拿起一块别人掰剩下的发糕,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那种味道,不好受之极,尤其是再搀杂着愤怒的情感,感觉嘴里的发糕如同一堆被嚼碎的黄连。
怒己不争,哀己不幸。
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被陈超大声痛斥的那一幕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在那样的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我那样的不放眼里——陈超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如同人的初恋总是难以忘怀一样,尽管我以后的旅途还会有很多类似的坎坷,但陈超的一顿暴风骤雨始终会隽永在我的脑海。
韩建惠递给我一块咸菜疙瘩,算是对我这个老乡的一些同情。
望着那块比较整齐干净的咸菜,我不禁向他投去了感激的一瞥。诚然,韩建惠迫于陈超之流的淫威,不能做正面的举动。但他毕竟还能同情新来得我,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手里握着那块咸菜疙瘩,我并没有闻到多少异味(估计和我当时的心理有关系),此时已经顾不上反胃的呕吐。默默地将咸菜塞进嘴里,闭上眼帘,一串泪珠溢出眼眶,潸然而下,浸润干渴燥热的嘴唇,温热而又咸涩。
我从未有过流泪的感觉,让我浑身巨震不已。因为来自陌生的带有欺生意味的凌辱,因为我迷失在看守所里的岁月。
那些人进餐的速度要比我快许多,本来就不能适应恶劣的环境、嘲弄的气氛、险恶的人心;现在还要快速适应饲料般的饮食,再加之一顿没来由的训斥,等及他们都擦嘴的时候,我嘴里还衔着那块韩建惠递给我的咸菜。
“眼镜,快点吃。”李志超催促道,不闲着的双手业已收拾起地上的一片狼藉。“吃完了好一起收拾。”
“你看人家,干活慢,连吃饭也慢吞吞地。”杨所端了一杯开水,饮了一口,轻蔑地瞟向我道。
“就是,这么慢性子的人头一次见,真不知怎么会有媳妇跟这种人。”陈超酸溜溜道。
“有人就喜欢慢性子的男人,那你说啥。”亮亮得意的瞥了我一眼,“是吧,阿伟?”
…………
后面说的话更加无聊,我不能忍受,更不能施以反抗,我匆匆将咸菜块塞进嘴里,一夜未饮水的嘴巴,猛然张开那么大,不禁一阵灼烧般疼痛,匆匆嚼了两口便赌气硬咽了下去,食道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
嘴里一阵焦枯/苦的感觉,嘴唇的翕动都异常费事,看看周围的狱友都拿着一个水杯(都是塑料品),悠闲的喝水闲聊,那种干渴的感觉便愈发强烈。望向四周,只有李志超摆放整齐的空盆是我可以利用的道具,因为保温桶里的热水不可能用手接着喝。但一想起十分钟前陈超的那场“现行教育”,不由剿灭了我用饭盆喝水的希望。
失望之余,我只有蹭到水池旁边,用双手捧起冰凉的地下水,大口大口地灌向嘴里,迸散的水花飞溅的脸上比比皆是。也只有如此这般疯狂的动作,似乎才能缓解我心中的莫名的莫名。
“阿伟,你看看李志超是怎么搞卫生的。”吕小刚坐在床沿吩咐道:“小崽儿,别忘了好好教。”
“是呀,好好教,明天你就解放了。”亮亮总是不忘补充两句,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的每次言语总能冲者我的创伤而来。
我老老实实的跟在李志超的背后,目睹着他拿着一把几乎没有笤帚苗的扫帚,将地上的残渣剩饭扫做一堆,没有簸箕,便将垃圾都扫进水池下端的下水道,完成这个动作后再用一盆清水冲涮。至于拖地,不!准确讲应该是擦地才对。用一块不知是哪位前辈遗留下来的秋衣裁成的方布,在水盆内投洗若干遍后,屈膝跪于水泥地面,将方布折成长条状,来回擦拭地面,中间还要投洗两遍抹布。
在我看来,这两样活对于我都有难度,最大的难度是我的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平日扫地拖地,别人总能善意的指出若干处逃过我眼球的污迹;但是到这里呢,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劳动,只是人却是居心叵测。那么,每日劳动时,他们八人又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我呢——至少不可能是充满善意的提醒。
“新来的,学会了吗?”李志超将一切卫生打扫干净之后,进行着洗手的收尾工作。
“嗯!”我点点脑袋。
“阿伟,以后就照着今天小崽儿的这个样子做。”吕小刚道。
“金…金晓伟。”李建国说着,顿了一顿,眨巴了两下眼睛(他有个习惯,每逢向别人提问时,总习惯性的眨眼睛、挥舞手臂——宛如短路的机器人一样)。“你是叫这个名字,我没有叫错吧。”
“没有。”我僵直的站在放风场的电门边,嘴巴应付着李建国,眼睛望着透过钢筋横粱撒下的片片阳光,心里却牵挂着千里之外的妻子。同一片阳光里,同一个天空下的妻子,经过一夜的煎熬,她肯定比我还难受,不知道现在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李建国的一阵话语将我漂至千里外的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
“金晓伟,你以前干过类似的家务吗?”
“做过,扫地,拖地,洗衣服作饭什么的都做过。”我说的是真话
“你还自己洗衣服,看你那么细的胳膊,怕是你媳妇洗吧。”李建国掏着耳朵,斜眼问。
“是的,家里衣服尽我洗。”这句也是真话。
“那呆会你就给我们洗洗衣服,看你是真的会洗衣服呢,还是忽悠咱。”李建国将耳屎轻蔑的一弹,飞散开来。“反正你也是进来了,不洗也不行。”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到这里就要给我们洗脏衣服,哪怕你自己的不洗都无所谓。在他的眼中,我也许就如同那被弹飞的耳屎,无足轻重,肆意弃置。
说曹操,曹操到。李建国话音刚落,隐蔽在天花板角落的音箱就传出了管教的嘶喊声:
“各个监室,整理收拾自己的衣物被褥,准备好,开电门洗衣物!”
话声如同一阵过晌雷,隆隆而至,匆匆而去,只剩下音箱内“嘶——嘶”的电流声。
看见众人好象抢夺般的扑上床去,风卷残云似的将各自的枕巾被罩拆下来,杂乱地堆放在地面。每人都在挑选自己要洗的衣物,而身着简单的我,落个乐得清闲,冷眼旁观的结果。
片刻间,监室的地面上就已经没有人的落脚之地。收拾完毕,有人抱着一堆衣物,有人推着一个硕大的塑料箱,有人拿着洗衣粉等杂物。大家纷纷挤在狭窄的电门门口,等待着被放风洗衣物、呼吸新鲜空气的自由——哪怕是片刻的。
我的怀里不知何时被李建国塞了满满的印着“×;×;看守”的马甲,蓝地白字,幻想着自己要是有一天穿着这样的马甲,再被剃成标准的监狱头,倘妻子和父母从远处来探视如此形象的我,那是一种怎样难言的感觉。
我这么老实的孩子,深入这炎凉的世界、复杂的人心,得到这样的结果,这比起传奇小说来讲,我一点都不逞多让。
第二十一章
“呆会你的任务就是洗这些马甲,要洗出原来的颜色,听见了吗?”李建国一边忙碌地收拾自己衣物箱,一边不忘向我交代任务(过发号施令的瘾?)。
“我怎么没有这马甲呢?”我问及李建国,因为他是舍长,这些事情他知道的应该多一些。
“阿伟呀阿伟!”吕小刚接过话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饭盆和拖鞋你本来都不能有,是我们看你可怜,照顾你,你还不知足?”
“难道其他新来的犯人都得光着脚,吃饭自己用手抓?”我不禁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靠!不许说犯人,这不是骂咱自己吗?”夹在电门外等待洗衣物队伍中的杨所猛然间转过枣核般的尖利脑袋,凶巴巴的瞪着我,感觉是屠夫看活猪,就想把肉出。“舍长,这样的人可要好好教育一番。”
“是,是”李建国嘴里应承着,手中却没有闲下来。“金晓伟,这里面得叫做在押人员或者是犯罪嫌疑人,可别乱叫其它名称什么的,整个社会都因为罩在我们身上的这个名字而瞧不起咱们,咋说我们也不能自轻下贱是吧。”
没想到李建国嘴里还能嘣出两句成语什么的,我不由对李建国高看两眼。
盘腿靠着窗台的吕小刚平时就象一尊弥勒佛一般,没事儿时就喜欢堆在窗户边,盘腿于床尾上;胖胖的脸、小小的眼、讥讽的话语、复杂的思绪,没有人能够猜透这位中年男人的内心世界。
他等至众人数落完毕后,才慢条斯理对我说:
“阿伟,这是个教训,年轻人可别因为说话得罪别人。”
一股凉风吹过,吕小刚身处风口床尖,不禁缩缩脖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同时,也给了我思考消化的时间。
“吕哥,别坐窗户边,昨天下的雨,天气还凉。”陈超不失时机的表示出了他强烈的爱心,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温柔细腻、感情丰富、与人为善的新新好男人一样。
不是我夸大其辞,而是陈超表现很到位,从衣服箱内抽出一件宽大外套扔给吕小刚,“吕哥,穿上。”接着顺势道:
“要不,我给你倒点开水吧,喝点驱驱寒。”那种感觉,只闻其语的人会以为陈超是在呵护他的小情人,看到此景的人会感叹陈超的兄弟情深,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我的感觉呢?
“不用不用。”吕小刚推辞道,“呆会出去见着太阳就好。”说着却还是将陈超扔来的衣服披在身上。
“陈超,谢谢你了。”吕小刚由衷道。
“那是,要说还是咱陈超哥们意识强,知道关心别人,要不咋能有女朋友呢。是吧?”亮亮说着,向陈超抛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那里那里,应该的嘛。”陈超被亮亮一顿烧酒般的词藻灌的晕晕乎乎,嘴上虽如此言语,但看他那因为赞扬而撑起来的面子,张大如牛皮,晒红如番茄,耳朵尖烧红的程度足以烫熟一只鸡蛋,就连那道疤痕也红的宛如新肉芽一般。
看着在那里谦虚扭捏的陈超,我由衷的想为之呕吐一番,此时惺惺作态的他可曾知道,他自己半小时前是以怎样的动作言语对待一个同处一监室的新狱友的。
在他而言,他对于我的那些斥责、侮辱、欺凌……似乎只是他日常生活习惯的一部分,诸如洗脸、刷牙、上厕所;现在要问及他半小时前对我作了些什么,他不一定能清楚的记得每个细节,就算记得,施暴者和受害者的回忆和反应是决然不一样的。对于我的种种不堪,那只是他一种本能的反应而已,被虐待之后再变本加利的去虐待别人,而且,乐此不疲;但是在我呢?施暴者无心,受害者有意?是他面对类似的事情太多,或是我接受类似的洗礼太少。
是他太迟钝(一点也不象,吕小刚就是好例子),还是我内心世界太敏感?这是个问题。
就在我在自己柔弱敏感的内心世界无边沉浸,苦苦思索的时候,电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众人蜂拥而出,搬箱子的搬箱子,拿洗衣粉地拿洗衣粉,去水池接水的接水,好不热闹。
“阿伟,走,”说着,吕小刚披上陈超的外套,趿拉上拖鞋。“出去晒晒太阳走。”
我跟随着他的后面,进入了放风场。
砖红色的围墙,高高的天窗,来回巡视的武警……
昔日电视电影见,今朝一一做体验。
外界的空气很好,尽管隔着钢筋网,但一眼仰望去,无边的蓝。我用力的作个深呼吸,将胸中的憋闷排遣出去,吸进一些外界自然新鲜的空气。
“阿伟,去拿扫帚把地上的积水扫干净。”吕小刚环顾一周,命令着茫然若失的我。
“那…那这些马甲呢?”我问。
“就搁在地上。”吕小刚没好气道。“地上水这么多,咋能洗衣服。”
我急忙将衣服放置于干燥处,进屋取出那把可怜的小扫帚,冲进场院挥舞便扫,我要用行动证明我也能干活,干好活。用自己努力赢得自己应有的尊严。
但是,亮亮的一阵私语却让我的期望成为泡影。
“建国,你看那小子傻不?穿着袜子扫水,那不把袜子都弄湿了才怪。”
李建国听完所言,不禁多瞅了我两眼,我心顿感冰凉和失望。
“告诉你小子,袜子那么脏,今晚别上我的床铺祸害。”杨所火上浇油。
“就是,把袜子脱了吧,这么热的天你不嫌热?”正往大箱子里倒水的刘猛回头瞅瞅,对我说道。
我内心不禁暗暗叫苦不迭,昨夜我是凭怎样简单的衣着对抗寒冷,多亏袜子抵御脚部的凉气,要不然肯定是重感冒。一夜的寒彻心骨,一夜的辗转反侧,那些身居舒适安逸温暖的被窝里的狱友是无法体会的。现在沐浴在阳光下,一夜的风寒刚有些祛除,怎能脱去我身上可怜的保暖道具呢?
在这九个人所形成的独特群体中,七人是湖水,亮亮是石头,而我则是石头扔进湖水后掀起波浪所秧及的湖边渺小的草芥。
每每如此,概无例外。
在众人的波浪声中,尤以扬所、亮亮和陈超的反应最为强烈。李建国寻思片刻,踱着方步走到我面前。
“你没病吧。”他歪着脑袋道。
“没有,就是昨天夜里冷,有点感冒。”我在等待着他真实的话语。
我的黑色幽默引起了他们的一阵窃笑,李建国咳嗽了一声,绕着我转了一圈。
“你看看你自己,大夏天,穿着袜子,还在水里来回踩。”李建国的声调越来越高,就在他的声线即将赶超帕瓦罗帝的时候,他手指指向其他的狱友。“看看这些人,哪个象你这样大夏天穿袜子!?”
我翕动了几下嘴唇,一言不发。
“给我快点脱掉,别在哪儿碍眼。”李建国总算说出了真实原因。
我还能说什么,不管说什么都会遭至无谓的风浪,脚凉脚疼脚伤能算什么,到了这里,这样的小环境,就没有个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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