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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 ii 砺金+番外 昭之心 by风弄-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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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慑人,嘴上又不停,那护士本来还很沉稳的,后来也有些乱了神,稍不小心,揭药用胶布时手就错了一下。

宣怀风轻轻皱了眉。

白雪岚气道:「看!看!叫了你小心,怎么就没听见?」

那护士颇有几年资历,见过的病人家属多了,没有白雪岚这一号的,不由反驳道:」您先生也真是,既这么着,我们不换了,只能请您亲自动手。」

说来也奇怪,不管官帽多大,只要是人,到了医院来,便好像要比医生护士矮一截了。

生死虽然由天,但生病的时候得罪这些人,却是最没有意思的。

白雪岚想着宣怀风的伤到底要靠这些人的,瞪了她一眼,只好不再做声。

宣怀风还是第一次看他吃瘪,竟是被一个护士嗔了,不由好笑,唇边刚勾起一丝,刚好覆在伤口上的纱布揭开,宣怀风脸色一变,拧起双眉。

白雪岚着急地问:」怎么样?很疼吧?」

宣怀风忍了忍,说:」还好。」

这一抢虽然没有打中内脏,但历来铅弹就是个毒物。

昨日手术把子弹取了出来,为了消除互性,里面仍塞了浸过药的纱布。

现在用镊子在伤口里一夹,夹出来的纱布上都沾着腥臭的血水。

眉怀风疼得直皱眉,心忖,原来枪伤要这样换药,怪不得白雪岚前一阵中枪换药,总不肯让我看,他倒是很为我着想。

便抬起头,看了白雪岚一眼。

白雪岚发觉了,问:」是不是很疼?你千万忍忍。」

宣怀风仍是说:」还好。」

白雪岚说:」这一关总要过的,谁叫你中了枪呢?我握着你的手,要是疼了,你就使劲捏我。」

便一把握了宣怀风的手。

宣怀风又是感动,又是感慨,对他说:」这年头中枪的人多着呢,你别担心,我也不至于这么不中用,不就是换个药吗?」

白雪岚叹道:」唉,你不明白的。」

护士仍旧做他们的功夫,把伤口里的药纱挑干净了,一人便用镊子夹了一块棉花,在一个液体瓶子时浸了浸,往伤口里擦。

宣怀风猝不及防,疼得「呀」一声叫出来。

白雪岚宛如被人割了一刀,一边紧紧抱了宣怀风,一边朝那护士低吼:」你这不是存心吗?我定要向院长投诉你!」

护士对他既畏且烦,说:」您到底要我们怎样呢?伤口不用酒精擦,怎么消毒?不消毒,又怎么给他换药?」

白雪岚说:」要擦酒精,你也不会先知会一声?」

护士说:」好罢,我现在知会您了,到底还擦不擦?要是不擦呢,不然我就撩开手,不然我就直接不消毒地给他换药,您先生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吧。」

示威般地把镊子往小白车上的消毒盘内一放。

白雪岚被她气得青筋直跳,要在平时,早教训她了,可现在却是宣怀风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不得不服软。

他也知道这个消毒是必要的,若赶起了护士,自己亲自来,更是下不了这个手。

忍气吞声道:」我明白你们的难处,就照你们平时的做吧。」

那护士苦是对上别的病人,早就耍大脾气了,因为知道白雪岚来头大,外面又这么许多的护兵,也不敢太过分,默默瞅了白雪岚一眼,冷着脸又把镊子拿起来。

刚才那块样棉花已经不能用了,取了一块新的,再浸到酒精瓶里。

便伸到伤口处,里里外外地擦试。

受伤的地方,触盐触酒最是疼痛。

宣怀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步骤,镊子一往伤口里伸,就痛得太阳穴一阵乱跳。

白雪岚忙问:」怎么?疼得厉害?你疼就叫出来吧。」

宣怀风摇摇头。

当着白雪岚的面,他不想失态,只咬着下唇深深吸气,四肢绷得硬硬。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身体却很不愿意配合。

他从小被当司令的父亲宠溺,也是骄生惯养长大的,尤其吃不得疼,不过一会,额头都冒出冷汗来,把前面几缕碎发沾得湿湿。

脸色也一片惨白。

那平着酒精棉花的镊子,竟像刀在内里乱戳一般。

白雪岚痛苦得心都碎了,忍不住道:」等等,这样不是办法,给他打点吗啡罢,不然怎么受得了?」

护士说:」换点药就打吗啡,那些截肢的人怎么办?现在吗啡可也不容易得的,况且,也不是多大的痛,忍一忍就过去了,这样就打吗啡,会上瘾的,总不能以后他每次换药,都给他来点吗啡吧?」

白雪岚怒目:」又不是往你伤口上擦酒精,你怎么知道不是多大的痛?」

还要说,宣怀风在他怀里动了动,耷拉着眼睑,细声说:」不要吗啡。」

既然是他开口,白雪岚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只好紧紧抱了宣怀风,柔声哄他。

护士们继续用酒精清洗伤口,每擦一下,宣怀风身子就微颤一下,不一会,原来的棉花不用了,换了一块新浸过酒精的,隔一会,又换一块。

白雪岚只觉得快被弄疯了,躁道:」怎么还要换棉花?都几块了?」

护士没好气道:」向来是这样的,难道就为着您不耐烦,我们就要把事情马马虎虎做了?那对伤患也不好。」

宣怀风一边疼得浑身乱抖,一边感觉白雪岚也跟着自己颤动,自己是身体上的痛苦罢了,他竟是心灵上的煎熬。

既感动,又感慨。

便倒抽着气,对白雪岚说:」你不要在这里看,出去吧。」

白雪岚坚定地说:」不,我一定要陪着你。」

宣怀风苦笑道:」这样自我折磨,有什么意思?何况我这伤口是一定要换药的。」

白雪岚反问:」难道我出去了,呆在门外想着里面的事,就不受折磨吗?」

此时两个护士也早瞧出端倪,一边做事,一边频频偷瞧二人间的情景。

要在往日,宣怀风是很介意的。

只是现在,一则伤口剧痛,二则,白雪岚又如此让他感动,反而对周围的事没那么在意了。

就把一边脸,紧紧贴在白雪岚大腿上,一只手紧紧握着白雪岚的手,暗暗觉得这样可以给予自己很大的力量和帮助。

熬了不知多久,总算消过毒。

护士把新的浸了药的黄纱布重新塞进伤处,又是一番冷汗淋离的剧痛。

包扎妥当,扶风和宣怀风才同舒了一口气。

这真是熬刑似的。

护士说:」这不是过来了吗?早说了,就一会儿的痛。我们认真的做,您倒把我们好一顿骂。」

宣怀风轻声道:」对不住。」

白雪岚虽然总给她们找麻烦,宣怀风却是个既英俊又斯文的病患,护士自然给了他一个笑脸,道:」您不用这样客气,换药的时候,请这一位少吼我们两句就是了。」

宣怀风一惊:」明天还要换吗?」

护士笑道:」铅弹很毒呢,不换药里面骨肉都要烂的,手术手头几天都要换药才行。」

推了小白车便出去了。

宣怀风听说这几天都要再来一次,想起刚才的痛,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白雪岚取了一条干净手帕,帮他试额上的汗,说:」不用怕,这几天过去就行了,我每次都在这陪你的。」

宣怀风静默多时。

最后,才内疚地叹了一口气,瞅瞅白雪岚,说:」我现在回想,你受伤的时候,我对你可真的不好,不但没帮上一点忙,反而三番几次地惹得你生气。如今轮到我。。。。。。。真不值得让你这样待我好。」

白雪岚说:」你现在总算知道从前对我有多不公道了。」

宣怀风苦笑道:」接下来的一句,不会又要问我什么不道德的补偿吧?」

白雪岚说:」补偿就是补偿,有分什么道德或不道德的?」

如此私语,仿佛有吗啡一样的功效,两人低低说着,渐渐忘了刚才的伤痛,不知不觉,竟又接起甜蜜的吻来了。

自那日起,白雪岚越发打定了主意,叫管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个箱子过来,但凡洗换衣物、私人用品,都整整齐齐占了一个矮柜子,俨然一副要在病房长陪的模样。

宣怀风知道自己拦不住,况且心底其实也盼着换药时有他在身边,便没说什么,后来一看,他竟然白天也不走的,不禁奇怪问:「你连公务也不做了吗?那怎么成,传出去,我倒是罪魁祸首。」

白雪岚说:「没什么,我受枪伤那阵子,难道我也天天上衙门办事了?已经和孙副官打过招呼,公务不要紧的先压着,要紧的把文件拿过来,我在这里签也是一样的。看,我把海关总长的印章也袋子身边了。」

拿出印章,在宣怀风眼前好扬扬。

果然,接下来几天,白雪岚寸步不离,外面宋壬领着护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来探望的人不管张三李四,通通回绝了,宣怀风在里面躺着,也不知道。

这一里一外,两道水泼不进的屏障,成全了白雪岚和宣怀风的甜蜜小天堂。

渐渐的,宣怀风略为习惯,有贴身的事让白雪岚帮忙,也不那么要命的别扭。越坐下来,越生出另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亲密,竟似比亲人还亲了一分。

和林奇骏那些所谓罗曼蒂克的记忆,就更微不足道了。

宣怀风偶尔想起,心下也会感叹,当日总觉得柏拉图的爱恋才是最美的,其实人自出生之日起,就免不了装在臭皮囊里,少不了口腹之欲,只建立在精神上的感情,又怎么比得上有血有肉、看得见摸得着的感情呢?

譬如换药时,没有白雪岚握着自己的手,倒真不敢想象自己怎么能抵抗那酒精擦着伤口上的痛苦。

向那护士说的,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换药,每次换药,有都要酒精消毒一番,宣怀风每次都疼得眼睛湿湿的,恐怕白雪岚心疼,总不肯喊疼,咬着牙苦忍。

慢慢的伤口换药时的脓血也没那么重了。

但是,发烧还是常常有。

这一点让白雪岚很烦恼。

有时候早晨不烧了,下午就烧起来;若是下午不烧了,说不定晚上又额头变热。

白雪岚把宣怀风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禁不起一点意外,所以略有个发热,就要医生打针,居然把贵比黄金的盘尼西林当白开水一样的用了。

到后来,连德国大夫也忍不住规劝,说:「白先生,这个,盘尼西林,是非常贵重的药。病人烧得并不厉害,不需要频频……频繁地注射,也许坚持一下,不注射盘尼西林也可以……」

白雪岚哼道:「别人用不起,所以要坚持。他嘛,用得起。你少啰嗦,只管按着最保险的方式给他用。」

于是不到四天,十支花钱也买不到的盘尼西林就这么用光了。

孙副官来到病房,把这事和白雪岚报告了一下,又说:「医生说了,宣副官的伤势现在很稳定,感染的可能性不大,大概也不需要盘尼西林了。」

白雪岚说:「这个未必,如果到时候有出点意外感染起来,临时找不到药倒是急死人。」

孙副官问:「那怎么办呢?」

白雪岚说:「还是再去弄十支过来,备用也好。」

孙副官也清楚这是军用药,对这东西伸手,比对公款伸手还危险,踌躇了一下,便建议道:「这一次,依我看,您还是亲自去一趟总理府,和总理说说,过了明路比较好。」

白雪岚笑道:」我说了这次又要冒名写纸条吗?上一次是情况紧急,不得已而为之。怀风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好吧,我过去见见总理,帮他讨这十支药来。我不在的时候,把他拜托给你。里面你看着,外头叫宋壬盯紧点。」

孙副官也笑了:」呦,这可不是内事问张昭,外事问周瑜?走开这么一点功夫,您也太细致了。」

白雪岚说:「反正给我看紧点,等他好了,自然犒赏大家。」

叫司机备车,亲自往总理府去一趟。

到了总理府,恰好总理在,白雪岚不是别人,自然用不着先通报了再外面接待厅里呆等,和门卫一颌首,径直上了总理的办公室敲门。

开门进去就说:「我今天可是有求而来。」

白总理正在看报纸看得两道眉头直拧,瞧见白雪岚进门,把报纸往桌面一放,说:「来来,你来得正好。我问你,最近海关总署频频动作,一下子加强抽查船只,一下子提供舶来品关税,是不是你捣地鬼?」

白雪岚说:「这是正经公务,什么叫我捣地鬼?」

白总理狠狠瞪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那不怕死的脾气?你不把天给捅塌了,就消停不了!自己瞧瞧,报纸上连篇报道,尽说你的负面新闻。」

把桌上报纸一掀。

白雪岚只扫了一眼大标题,入目就不是什么好字眼,无所谓道:「明摆着那些把要脸的记者收了商家的贿赂,在上面胡说八道,你也信这些?」

「人言可畏啊。」

「这算什么人言,十成十的狗放屁!」

「你……」

白总理被他这宝贝堂弟气得眼睛一鼓,待要痛骂,又觉得这人压根就不怕痛骂的,到没有好对付他的办法。叹了一口气说:「你是我家里人,所以我才劝你。换了别人,在交通滚蛋了。你其实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就不为自己将来想想,吧周围多人的人都得罪死了,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要是往常那样训斥,白雪岚还能嬉皮笑脸顶一两句,这样难得苦口婆心,反而不好顶撞了。

强悍如白雪岚,也只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洗耳恭听。

白总理先把他向来行事的率性妄为,如数家珍的数了一遍,说:「你堵截毒品,就正正经经在海关那里堵截,我知道你的志向,也不说你什么。但是,你想一想,京华楼闹出这么大一场命案,不能说你般的对吧?如今还要把商人们都得罪掉,我听见风声,连商会会长也忍不住要开口了。你还一副不开窍的样儿,有朝一日撞上了南墙,哭也来不及。」

白雪岚沉默了半日。

等白总理告一段落,他才叹道:」堂兄,你说这些事为了我好,我知道。但是,如果人人都为自己留后路,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我难道就不知道枪打出头鸟?告诉你一句,我早就想过了,世道太黑,黑如浓墨,我白雪岚就算没本事凭个人之力把它变白,也不能叫它只有一团黑,至少,给它留点血色。那些混账王八毒贩的血,我自己是血,为所谓。「

脸上冷冽一笑。

「趁着我收拾有点权,有你这个靠山,我索性能怎么整,就怎么整,也不用管规矩,不用人言可畏,倒要试试哪个够狠。」他顿了顿,磨着细白的牙:」老子就以慈悲心,用金刚力,超度这群狗娘养的。」

他平日放任不羁,顽劣不化,此刻说出这番话,却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神情之凝重从容,语调之低沉威慑,未尝有之。

白总理听了,也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感叹道:「兄弟,我知道,不是寻常人,这是要割肉喂鹰呀。」

白雪岚笑起来:」得了,哪里就到了割肉喂鹰的程度,我也没妄想着成佛。要说割肉,我还想割老枭们的肉呢。那群弄舶来品的老板们,每年赚的银钱不少,怎么,提高一点点关税,她们就叫苦连天了?这些钱用在婊子身上,再多十倍他们也不心疼。」

白总理说:「他们当然要叫苦的,而且打算联合众人抗议上书呢。不过我想,这些人和毒贩子不同,不能一样强硬对待。毕竟有他们在,商业才繁荣。打压了他们,国家虽然多一点钱,却也有不好的后果。」

白雪岚解释道:「正式为了商业,我才硬把关税提上去。现在民族资产正在成长,不少爱国商人自己买机器,开厂房,要曲线救国,做我们中国的工业。这种时候,我们只能干瞪眼什么都不干?所以,我加强盘查,再把外国货的税提一提,一来,降低一下外国货涌进来的速度,就是进来了,他们成本自然也高一些。如此一弄,也能给我们中国出产的东西找点销路,喘口气。你想一想,要是将来我们都能用上中国制造的现代东西,什么暖水壶。留声机,玻璃缸子,都是中国做的,不是很好吗?」

白总理听得一脸微笑,摆了摆手,说:「你这人,表面上是务实者,骨子里,其实就是天真的理想主义。海关总署这政策一改,难道只得罪商人吗?真该让你到我这位置上来坐坐,就知道外交上的麻烦有多大。最近许多外国领事都来抗议了,说他们的商品收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可不就是你给我找的麻烦?」

白雪岚无赖地摊开两手,嘻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你总理分内的事,我管不了。反正海关总署这边,我不改主意。有言在先,您就算下死命令要我把关税调回来,我也自有别的法子折腾他们。瞧着吧,我总有自己的办法。」

白总理不满地瞅他一眼,说:「那些办法,真是你自己的办法吗?」

白雪岚问:「这是怎么说?」

白总理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抽查的法子,调税的法子,少不了你那位副官出谋划策。」

白雪岚说:「那是,孙副官很懂办事。」

「别装了!」白总理哼了一声:」孙副官帮你办的,不过是些小事。另一位姓宣的,才是真厉害,他恐怕于你海关总署的大政策调整,很有关系吧?」

白雪岚恍若未闻。

被堂兄又问了一遍,反而站起来走到西式小酒柜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苏打水,拿在手里慢慢啜。

白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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