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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风流-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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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也听说过这是一部奇书。以后的几个夜晚,他便端起这本内容不全的书阅读。它的坦率,令他为自己如今的虚伪有了不安。它把那么多自我情欲暴露出来,令最坦诚的中国人惊愕。此人真正为灵魂写作。在保瑞看来,中国作家热衷的只是写字,不停地写呀写,哪怕写的东西是违背心灵的,哪怕赞美的东西是心灵诅咒的,可一旦变成铅字,就会感到幸运,甚至庄严地以为终于实现了自我。
不过,他还是为卢梭过分的多愁善感不解,卢梭还是渴望能被当代人理解。只是当代人的目光,往往会被自身利益的迷障所遮,不会或不愿意做出公证和准确的判断。卢梭主要还是被后人承认的。杜甫当时连中档诗人的名分也够不上,也是被后人承认的。历史,似乎更是艺术家们驰骋的战场。
保瑞想,卢梭一直渴望逃离人类,而自己则更喜欢挤进人流之中,自己的寂寞和空虚,都在迫使自己朝人窝里钻营。
不过,他并没有能把这部书读完。进入夏季,吃酿皮的人一下子增多,销量从每天一千六百碗增加到两千碗。他一回来,就只能倒在床上。读书在他已经是奢侈的享受。
  #
  夜里十二点多,保瑞回来,手里拿着洗了的湿衣裳,他把拾到的两个破纸箱也拿进来。
“我早都想先睡了。”秀娥盯着他的光上身说。
保瑞掏出四百块钱。“我永远感激你对我的帮助。”他神情庄重地说,“所以,我要加倍还你。”
“你在跟我结账吗?”
“瞧你说的。”他有说不出来的满意。他对侯家堡的超越是如此轻易,却被压抑了这么多年。他的成功,不应该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不喜欢她,就应该跟她尽快了结。他不想骗她。
“你的心思我明白。你不想欠我的情,只想跟当年一样,愿理我就理,不愿理就把脸象僧人一样地一扬……我早看透了你的心……”她把几张钞票打落在床上。
他惊讶地瞅着她。他原以为她会很高兴呢。哦,他现在是这么喜欢炫耀。可他就是不想拿她的东西。他想起卢梭的真率。他在她面前,也要成为真人。他的目光,就显得更顽固了。
“我才不稀罕你的臭钱。”她抹着眼泪,“告诉你,今生今世你也别想甩掉我。你以为自己变成城里人了?瞧你的脸,瞧你这躲躲闪闪的眼神……你就象城里的窃贼。当我今晚第一眼看见你,就有了这个印象:窃贼——”
“你……”他骤然喘不上气来。
“叫花子……窃贼——”她说。
猛然间,他抓住她,把她的身子朝墙上推去。她挣扎着。他却又松开她,身子奇怪地蹲了下去,手抱着头。她迅速瞥了他一眼,然后从床上滑下来,伸手攥住他的耳朵。
“我让你这个白眼狼——”她好似要把他的头提起来,最后却猛地一搡。他就撞在了墙上。他从墙上弹回来,再次抱住自己的头。她的目光,含着一丝惊异。“你少给我来这个……我见得多了。”她把胳膊一甩。然而他的苍白的面容,还是让她的心颤了一下。“你还想咋?”她摇晃他的身子。她停下来,疑惑地凝视着这个男人。接着,她把他推倒,屁股骑上去。
“你欠我的情,永远也还不清。”她说。
“你死了,我也要缠住你。”她发狠道。
他伸出两只手,把她轻轻一举,她便坐到了地上。
她坐在那里发怔。
他也在发怔。
第28章 从此不当皮条客
    早上,秀娥也不梳头洗脸,就要走。保瑞问她干啥去。她说要走呀,可东西一样也不拿走。晚上十二点多,她才回来。保瑞也刚刚从外面归来。她脸上已经不见了哀伤,虽然眼泡儿还有些浮肿。看样子,她玩得挺痛快。她默默看着他擦洗身子。
“我去了一趟东郊。”他瞥了她一眼。 
“我见广场上有个人,好象是你,还戴个眼镜。可你不戴眼镜,也从不戴墨镜。”她打量他。
“保根要来这儿。我这两天一直在等他。”
“他白天没跟我说。你们聊你们的。我夜里十二点以前不回来。你把我的东西藏好。”她开始铺床。他没有睡意,取过一本书来翻。“啥书,这么高的兴致?”她问。他把手抬起来,让她看见书名。“让我也翻翻。”她把书夺过去,身子靠在床头上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她又把书扔到一边。
“广场的书摊上有一本书,上面讲到性交十八法……”
“这你就想错了,你把我想成荡妇了。”渐渐,她的眼里露出一点悲哀。“但随你怎么想吧。”
后来,他把灯熄了,上了床。两个人离得很近。她的手几次摸索过来,又撤回去。后来,她就睡着了。他却睡不着。一个多钟头以前,他在火车站后面的窄巷里,被几个女人堵住。她们扬言,白天要来酿皮摊捣乱。她们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在酿皮摊恐怕干不久了。他后悔不该去找春花,不该那么厌恶黄定国。
黄定国这天把道袍也拿来,把佛像也摆上,这使他又增添了几分神秘感。但他打了第一个滚儿,就把腰扭伤,坐在那里龇牙咧嘴。“你身上的厉鬼连我都伤了,可见你病得不轻。我不敢碰你了。走吧,走吧,钱我不要了。走吧,走吧,你好自为之。”
“这怎么行,我是慕名找你的呀。”女人急了。
女人突然给算命先生磕了几个头。
“办法还是有的,可你得先补我的腰。”算命先生说。
“得多少钱?”女人问。
“什么钱呀钱的,如今人们眼里只有钱吗?我的腰伤是能用钱赔的吗?钱要是有那么大神通,你就去别处吧。”算命先生把胳膊一甩,“我要的是心,孝心,象女儿对父亲那样的。我收你为义女,给我老伴也好交待,她不许我为外人一再损伤自己……但我是神,你不能老来看我,我更不会去看你。我重复一遍:我收你为义女,一是为了给你治病,二是为让我老伴心里好受。你同意,我就治,不同意就走开。想给我当儿当女的多了,我是看你可怜,经不住你一再恳求……你还不知道要沾我多少光哩。”
“好……吧,”女人说。
于是,算命先生就令她行磕头大礼。她把头在地上连捣了三下。“好了,女儿,抬起头来,让义父再把把脉。”他捏住她的胳膊。他的手颤抖不止,脸上一副痛苦状。他松开她,在那里喘息不止。女人问,你咋样?他摆摆手说,我在引功呢。周围立刻安静下来。许久,他长吁一声说,厉鬼只把我的肝脏破坏了一小点儿。女人就更加过意不去。他开了药方,说,击不昏厉鬼,就别来找义父了,你可以去任何医院先验证这方子。女人点头,又马上摇头。“你也可以去这里找我。”他取出名片,指着一排字说。女人接过名片,带着感激离去。
保瑞不知黄定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担心他心存不轨,就悄悄跟在女人的后面。她很敏感,立刻发现有人跟踪,脚步一下变快,可很快又停下来,转过身。保瑞猝不及防,只好迎上去。
“你真愿意让他做你的义父?”霎时,他感到她的机警的目光,都钻进他的心里了。自己才更象一个心存不轨的坏蛋。见她露出讥讽的微笑,他再次后悔自己的冒失。“你就不怕……他心存不轨?”他还是问道。
她的目光,一时就变得更加机警。
保瑞再也不想说什么,只是望着苍天。此刻,群星灿烂,巨大的智慧生灵仿佛正从各个方向俯视地球上的人们。他的心变得空虚异常,他垂下眼帘。“天神,天空的智慧生灵们,请原谅并拯救这些蠢驴吧,也拯救我的堕落吧——”在头脑中,他跟那些智慧之物顿然有了沟通。可智慧生灵们的目光,有如人类望着蚂蚁的样子。难道两种生命之间,真就不可以沟通吗?
唔,这有什么稀奇,不是连人们之间都不可以沟通吗?不然为什么要高喊理解万岁呢?可是连仁义礼智信全都踢跑了,如今又在精神的废墟上踏上金钱的一万只脚,互相还理解个屁。他又想着刚才的那女人。好啊,就让她栽在黄定国的手里吧。
算命摊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保瑞毫无目的地在广场上疾走,心里越来越空虚,最后朝天桥上走去,他想跟春花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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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好几个院子,都没有找见春花。在窄巷里,他不时给一些男人、女人让路。地上的泥巴,弄脏了鞋面。他不明白,这里为什么总是这么脏。可男人们还是一个劲儿往这里钻。
他忽然想起董大伯讲的一件事:
已经快六十岁的于兴旺院长,隔不了几天就要来一趟太平间,对董耀宗说,一会儿有一具女尸要运来,到时候你先出去一小时,我再单独诊诊。董耀宗便点点头。女尸运来,董耀宗并不急着放进冷藏箱,而是等院长再诊诊。一回,是个少女,长得真是少有的美……刮了胡子的于院长来了,董耀宗便离开。
还没半小时,董耀宗又鬼使神差地回来,大概是美丽的女鬼勾住了心。铁锁不在门上,就是说,院长还在。他怀着好奇,从门缝往里窥视,就见脱光了衣裳的院长趴在少女身上……院长扭过大汗淋漓的脑袋,朝铁门望来。董耀宗一惊,赶紧离开,一边想,医院这下要辞退我啦。可院长几天后又过来说,一会儿我要再诊一个,到时候你先离开一小时。
保瑞已经见过斯文的院长,当然不是在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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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一个女孩拦住他。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女孩。
“是来找刘春花的?”女孩问。
保瑞笑笑说,是找你来了。女孩说,我的屁股哪有春花的嫩哟,要不然你怎么从来都不跟我们泡呢?保瑞说,我肾虚,跟谁也泡不成,我这就给你们找个人?女孩说,你要是找不来,就自己来,我们不多要你的钱。旁边的女孩说,你要是不来,我们明天就去酿皮摊捣乱。保瑞说,不要这样啊。他给她们递烟,还给点上。一个女孩把烟雾喷在他脸上,说,我们在这里等你。她把他的大腿拍了一下,他才赶紧走了。
他没有给她们拉客,他洗手了,给谁也不拉客了。
第29章 皮肉女子才有这样的情谊
    早上醒来,秀娥的兴致极好,说还要玩几个地方。果真什么也不拿走。晚上十二点多,才疲倦地回来。第二天,也一样。
“怪了,晚上我又见到那个戴眼镜的,真象你啊。”她趴过来,瞧着他的鼻梁,“唔,没有眼镜压出来的痕迹……”她思索地摇着头,“他大概也看见了我,就把拳头朝我挥挥……”
“保根没来,他这两天不会来了?”
“可我也该走了。保根让我自己买汽车票。我对他说,早上有亲戚送我,让他不要请假了。”
“急啥,就不能再住一天?”
“又在赶我吧?”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怨气。她把的四百块钱拿起来玩。“我永远不要你还钱,那两百块钱就是我们的定情物……你干嘛非要抹掉这段历史啊。”
历史,他蓦然意识到,这是多么可怕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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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着那几个女孩。他不知道,白天还会发生什么。昨天她们跑到酿皮摊前,每人要了两碗,如狼似虎地吃完,抹抹嘴唇,抬起屁股就走了。一个女孩回过头来指着他说,是你请我们的啊,然后给了他一个媚笑。
“明天我们还来啊。”另一个女孩挥挥手说。
酿皮摊的几个伙计,惊异地瞅着保瑞。
保瑞这时想,这几个挣不上钱的饿狼再来捣乱,他仍然毫无办法。她们疯了,见什么都想咬一口,自己不是她们的对手。她们在酿皮摊前多说一句话,他就得滚蛋。他愿意喂她们,直到她们吃腻为止。只是她们那饥饿的肚子,怎么会有腻的可能。
后来,某一天,他请她们去饭馆吃饭,上了好几个炒菜,还有红烧肉,还有带鱼,还有啤酒。她们吃好了,也喝好了,从此就成了他的朋友。她们后悔,曾经对他那样。从此,他不时给她们带去一两份酿皮。只是,他也了解到,秦桔真的陷入困境。她身上有病,很虚弱,动不动就流血,不能再接客,她也没有任何亲人。或许有,不肯说。于是,他每天给她送去一份酿皮、三个饼子,够吃一天的。他还借给她钱,主动把钱塞给她。她被感动得哭了。她蹲在那里,给他擦皮鞋。有一天,他离开后,她趴在床上,哭了很长时间。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报答他。
有一天,她病了,浑身无力,脸色苍白。他用自行车把她推到医院。在医院门口,她突然跑了。他追上她,苦苦劝说。她昏了过去。他把她抱进医院,让她住了院,钱都是他垫的。她醒来后,很吃惊。多漂亮的房子,多明亮的窗户,她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屋子。这就是城里人说的住院。她也住上医院了。她上天堂了,所以又哭了。见侯保瑞端着吃的进来,她十分不安。他也是个穷光蛋,怎么能老让他这样。而且,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是脏病吗?她感到羞耻,感到无颜见他,感到不配让他这样。后来得知,得的是另一种病,才安心了一点。
她在这里住了七天,做了全身检查,得知了病情,有了对症的药,眼前仿佛一下就有了阳光。
秦桔出院的那天,保瑞借来一辆三轮车,把她接回去。
一路上,她始终带着笑,这是从心底里溢上来的笑。
“让别人捎着,快活吧?”他回过头来问。
“当然啊。”她朝他点点头,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可是,她的表情又阴郁起来。她默默叹息一声。她的未来,在哪里呢?
保瑞在屋子里放了很多吃的,让她一星期不要出门,他每天都会来送吃的。他刚一走,她就开始发呆。她不知道,自己拿什么去还这个人。她又哭了,然后又是发呆。
后来,有一天,她又去了医院。上次,她在一个医生那里了听到一个情况,她不知道自己行不行。她觉得,那医生就是在给她说呢。医生了解到她的想法,马上建议她住院做全身体检,还不许她给别的医生说明真实情况。体检结果很好,她可以拿掉一个肾。买她肾的人,跟她见了面。两个人商量好,只说捐肾。这个人这就付了一半钱,另一半钱,她一割下肾了就付。这个人还说,不管将来移植效果如何,会不会有排异性,都与她没有关系了。两天后,她做了手术,把一个肾割掉。出院的那天,另一半钱也拿到了。她把钱寄走,只剩下两万元。她每天大吃大喝。
这一天,她把侯保瑞叫来,把一万六千元交给他,说暂时请他保管几天,她要出去办一件事。
保瑞没有想到,秦桔会自杀。当别人告诉他这个噩耗,他简直不能相信。秦桔给他留下一封信,几份遗嘱,要求把她的骨灰埋在山上,立个简单的碑,求他每年都去山上给她扫一次墓。
她说,她不想得上脏病,所以想早点死掉;她也不想看见家里的亲人,所以就这样死掉。她把家里的后事全安顿好了,两个孩子再也不会因为没有钱而辍学……她对保瑞给她的帮助和安慰深表谢意,她想永远躺在地底下等待他的看望。那些钱,就作为每次给他的路费和给她买烧纸的钱,以及对他的报答。
她希望他不要去寻找她的亲人。她不想让亲人们知道,她曾经都做过什么。她想让亲人们永远觉得,她还活在世上,会于某一天又跟他们联系。对于丈夫,她则怀着深深的怨恨,死了也不想见到他。她要求永远不要告诉她丈夫,她被埋在了哪里。
她要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医院。她因此会在阴间里觉得,自己总算给世界做了一件好事,总算对别人有点益处。
医生们对这个姑娘赞不绝口。
给秦桔办理火化手续很不容易,他又不能请季小虎或张正帮忙。几个女孩在场面上忙,他在底下出主意,医院也帮了忙。派出所终于开了自杀的证明。还好,除了几个女孩,没有人知道他跟秦桔的关系,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保瑞在大南山里找到一块很美丽的很清静的地方,把秦桔的骨灰埋了,给她立了一块漂亮的碑,上面写着她的大名。
他和几个女孩,再次祭奠了秦桔,几个人在此吃了饭。几个女孩又狠狠哭了一场。她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更大的转变,就象小妹妹对尊敬的大哥哥。秦桔在最后的日子里,也对他百依百顺,再也没有了那种泼辣和尖酸。她们恢复了曾经的面貌。
他给她们每人两百元,作为对这前后的酬谢。但她们坚决不要。她们甚至对他产生了敌意。
“我们穷,但不会要这种钱。”一个姑娘说。
“你跟秦桔是啥关系?比我们姐妹还好吗?”另一个说。
她们这就恢复了以往的凶相。
“我只是想接济你们一下,又没有理由。”
“我们不会跟你捣乱了,不要再担心嘛。”
他一直没有让春花知道并参与这些事。他怕春花知道了,会对她自己的命运又伤心起来。
埋过秦桔,他好几天都提不起精神来。
第30章 在马路边撒尿,痛快,痛快
    保瑞和季小虎在派出所的值班室喝冰镇啤酒。
季小虎的脸色有点儿泛黄,衬衣纽子解开,露出背心。他从来都不肯把衬衣彻底脱掉,连喝酒也要象个庄重的警察。
保瑞便看到,季小虎在骨子里面对生活的严肃。张正如果遇到这种场合,很可能连背心也会脱下,只是在上司面前,才让自己显得有点礼貌。保瑞对季小虎的好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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