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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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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吃午饭,跑到路边的商店里买了一罐蓝带。我故意把箱子撂在那里,等着某个不怕死的去拿。如果我真碰上某个亡命之徒去拿箱子,我一定会冲过去把他揍个半死,然后把他扭送到派出所。我站在小卖部喝酒,等了很久,不见有人去动它。我又跑回来,继续坐在这里。说不定真有某些小偷,刚才在盯着这边看,在探风,我想。喝完一瓶,我又去买一瓶,我一共喝了四瓶。不能再喝了,再喝等会儿连紫涵都辨认不出,我对自己说。

    我开始玩易拉罐,我把四个易拉罐分成两组:红方和蓝方。让双方互相厮杀,谁赢谁输我说了算。输的要付出代价,罐身上会被弄伤一点。两方势均力敌,每一次战争使双方损失惨重,最终两败俱伤。我觉得玩得不过瘾,索性把四个易拉罐捏得扁得不能再扁,又觉得不爽,站起来,提起脚,狂踩。最后,四个易拉罐身败名裂,看着它们四个横尸角落,不禁可怜起它们来,又把它们捡起来,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放进垃圾箱里,好歹也给它们收了尸。

    快到上班时间,我不再玩了,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走进学校的人,尽管这样,有几次差点认错了,站都站起来了,跑过去,刚想喊名字,一看不是紫涵,就又退回来。两点钟过了,紫涵还没出现,她已经迟到了。可把我急死了,她怎么会迟到呢?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这可如何是好?手机又打不通。我真替她着急。我一直等啊等,等到四点多钟,还不见她出现。我想她今天是不会来了,会不会是出差了啊?我怎么这么蠢,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她的学校。那个看门的人叫我停下,问我干吗?我说找校长。他打量我半天,才开口勉强让我进去。妈的,真是狗眼看人低,哪天老子开个奔驰过来,看你还敢不敢拦我?想到这,我心里又多了一点由怒气转化而来的勇气。我找到校长。校长看上去像个商业人士,挺着个啤酒肚,很热情地接待了我,并吩咐秘书倒来一杯水。

    “请问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找紫涵,我是她表弟。”

    “哦,真不巧,她年前就已经辞职了。”

    “为什么?”我不禁在吃一惊,激动地随口问出这一句。

    “这个我不清楚,她在这里做得很好,她绝意要走,我想留也留不住。对此,我也很遗憾。”

    “谢谢!”

    我拖着行李出来,看门的人见我出来,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好像怀疑我偷了学校什么东西似的,就差没用探测扫描。我没理他,只顾着走出来。在马路上,回头看了看这所学校。是啊,这就是紫烟曾经工作的地方,这里有她的汗水,有她的气息,还有那芬芳的夏奈尔香水。想到这里,我闻了闻自己身上,看能不能闻出紫涵的气息,有没有残留的夏奈尔香水。我很失望,除了汗味,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上哪儿,想到那个角落去,不料已被一个朋友占去了,是个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看得出来,她是个专以乞讨为生的小孩子。我不能过去,我不能抢人家的饭碗。

    我买了包555的烟。听说这烟挺冲,我喜欢,越冲越带劲。这是距离高二那年的9。11事件以来第一次抽烟。三年过去了,我以为我会从那以后远离这鬼东西,今天又抽起来了,我感觉很特别。我不停地吸,每口都猛吸,不浪费一口。我尝试用最猛的方式吸。我把烟吸进我的肺里,然后让它停留在体内,不让它跑出来,我感觉到鼻子在被火烤,大脑有点晕。这样很刺激,可以什么都不想,只管吸烟。

    一路上,我一边吸烟,一边看看周围的事物,发现天空很暗,灰黑灰黑的云覆盖了整个天空,地平线被压得很低。我感觉这时候的天就像一个锅盖,把地球上的人都盖住了,让人们感觉呼吸困难。我走到了街心公园,找到以前和紫涵曾经一起坐过的椅子,坐下。没有人会发现有人在这里,我突然想到如果有人选择上吊自杀,这里是再好不过的地方,只需弄一根结实的绳子,往树上一套,打个结,从椅子爬上去,站在靠背上,把绳子套在脖子,脚一蹬,人就悬起来了。在这样优美的环境中死去,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归宿。

    我想起那天晚上,紫涵和我在这里捉迷藏。当时可把我急坏了,结果要不是她自己跑出来,我真会打110,如果打了,事情就玩大了,而且刚好在110赶到的时候,紫涵又出现了,那我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我又想如果那天紫涵真的那样消失了,我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悲伤,或许比这还难过,因为那样我会内疚一辈子,一个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有什么有?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事实上,我并没有守住她,我真没用!

    我用手来来回回在长椅上抚摸了好几遍,以为这样能找到紫涵曾经留下的痕迹。我走到紫涵曾经躲过的大树边上,站在这里一看,发现这里地理位置极好,可以完完全全地看到椅子那里的一切动静。她真是冰雪聪明。我抱了抱这棵树,发现一个人抱不来,要是有两个人合抱就可以抱过来。可惜紫涵不在,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她是不是又在和我捉迷藏?是不是在我掏出手机要拨110的紧急关头又会出现呢?我掏出手机,她没出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每按一个数学朝四周观察一遍,没有发现她,我按了拔号键,在没通之前,赶紧挂了。

    我坐到椅子上,低着头看着地面,狠狠地吸烟。我想看清楚地面上的东西,是草地。我想看清楚每一根草,很模糊。于是,我蹲在地上,摘掉眼镜,用力地去看,好像在寻找金子似的。我重新坐到椅子上,看公园里的人,有一些老人,显得很凄凉。我吸完了一根,又接了一根。我把烟蒂切在草地上,故意不把它扔到仅离椅子不到半米的垃圾桶里。我不是一个文明的市民,也不是一具高素质的大学生。去你妈的,我用脚死命地踩烟蒂,觉得不过瘾,站起来,用一个脚着地,另一个脚悬起来,把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一个脚上,旋转着踩这个烟蒂,踩到它稀巴烂,它已经薄得像一张纸,外面的纸已经破了。想起小时候捡大人们扔掉的烟头吸,一股烧焦的味道充满了鼻腔,把自己的眼泪都呛出来了。我把烟蒂的海绵撕开,撕成很小的一条,然后,站到椅子上,双手捧着这些小小的海绵条,往上一抛,仙女散花般地。我想紫涵会喜欢这样的游戏,只是以前没陪她好好玩,后悔莫及。有几条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没去理会。

    已经到了傍晚,公园里的人们该回去的都走了,剩下的不多。我还不想走,我想留下来看看月亮。月亮似乎看不见了,我找了半天才发现,它像一弯镰刀悬挂在半空中,这是小时候最喜欢用的比喻,那时候习惯把它称作月芽儿。一弯残月嵌在黑森森的夜幕上,我感觉它就像一把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一把残忍的刀。我的心不由地痛起来,我不再看了,不再看了,我又点起烟来,继续一个人抽。我想这烟能抽到天荒地老,抽到海枯石烂多好。

    公园里的人渐渐多起来,男男女女成双或对手挽手地走来,多么幸福啊!多么和谐的图画啊!也有一些看上去不太一般的,两个人勾勾搭搭嬉嬉闹闹,浪声浪语,轻佻浮躁,说不定他妈的就是搞婚外恋的。我竟想到如果要抓奸,公园是个敏感的地方。我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原以为这么冷的天,来公园的人会比较少,没想到严寒远远比不过人们谈情说爱的热情,我只有离开。

    我起身走开,才发现草地上已有一堆烟头了。我拖着这个该死的行李箱,一路上晃晃悠悠。我真想把它给卖了,想想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堆从学校借来的破烂不堪的书,就没什么了,值不了几个钱,不卖还能用着。累赘啊!

    烟快抽完了,我跑到商店想去买烟,妈的,他没有555的烟卖。连555的烟都没有,还开什么商店?开了商店也别卖烟。我找到一家超市,买了三包555的烟,反正以后也要抽,一时半会儿抽不完又不会坏。我还买了六瓶蓝带,塞了两瓶进箱子,留了一瓶在外面。我把它打开,使劲拉拉环,然后,使劲一扔,就像小时候玩纸飞机那样卖力。拉环不知被扔到哪去了,连落地的声音都没听到。

    我嘴里叨着一根烟,左后拿着一罐蓝带,右手拖着个“死王八”。我狠狠地吸烟,尽量不让吸进肚子里的烟冒出来,实在顶不住了,就猛罐了一口蓝带。我感觉这样很刺激。我想起一首歌——《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赵传的,一个种音乐的农夫。我想这首歌的MV的最后一个镜头,赵传穿着一件牛仔茄克;背着一把吉他,坐在椅子上,左手拿着一支烟,刚喝完了最后一句,喝了一口啤酒。我突然想唱歌,我五音不全,喝起歌来是个“跑调王”,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对不起听众就对不起听众吧。妈的,强奸你耳朵不服气啊?我一路走,一路唱,我唱了《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唱了《一千个伤心的理由》,唱了《成全》,唱了《我是一只小小鸟》,唱了《姐姐》,唱了《一无所有》,唱了《爱不爱我》……其中《我是一只小鸟》唱了很多遍。最后我唱了《我终于失去了你》。我越唱越动情,仿佛这首歌是专门为我而写。一阵风吹过,我感觉眼角湿湿的,一摸,是泪,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流泪了。泪水滑落到嘴边,混着蓝带一起喝下去,挺爽的,爽啊!我不再唱歌了,我开始吼,我大叫,路上的人以为我是个疯子,回过头来看我。他们越是这样认为,我吼得越起劲。我把这大马路当作舞台,我想如果我在这停下来卖唱献艺,说不定能弄上几个硬币。

    走到车站,发现已过了八点,去学校的车七点钟就没了。妈的,老子以后有了奔驰,想去哪就去哪,还用坐这破车?我没有打车,决定走过去,虽然路很长,差不多要步行两个小时。不怕,妈的,我有烟和蓝带,有什么能难倒我。我一边走,一边抽烟,时不时灌上两口蓝带,有时唱上几句,有时吼上几句。我感觉下面胀胀的,这才记起今天一天都没方便过。我把箱子放在原地,蓝带放在箱子上,嘴里叨着一支烟,玩起小时候的游戏来。已经在郊区了,公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快速掠过的汽车。我走到马路中央,掏出家伙,一边撒,一边歪歪曲曲的走着。小时候我们把这叫做写“8”字,一般是比谁写的8字大、圆,尿少的伙伴经常吃亏。有时候为了赢一次,一天憋着不小便,我真佩服自己当年的膀胱那么结实。有一辆小车开过去,里面的一个妇女还伸出头来看。“操,没见过这么大的家伙!”我冲着远去的车尾嚷了一句。

    到了学校,已经十多点钟了,学校的楼群一片漆黑,只有一盏盏路灯亮着。我感觉他妈的学校就像公墓。走到学生公寓,大门被一把大锁死死的锁着,宿管员的寝室还亮着灯,我敲了敲门,一个老头从里面出来。这老头平时很熟,给他一根烟抽,他准张开没牙的大嘴对你笑。

    “还没开学。”

    “我知道,记错了时间,提前来了。“我递了一支烟,给他点上。

    “按规定现在不准学生进来。”

    “您给通融通融,您要不让我进去,我今晚只有睡大马路上了,明早您老就可看见我的尸体了。”

    “我也想啊,可这是犯错误的。”

    见这形势,我马上把一包未开封的555烟塞进他的荷包里。

    “好吧,你进来吧,我当积德。就算校领导知道了,也会理解我的。”说完,他拿来钥匙,替我开了大门。“

    公寓一片漆黑,老头帮我打开楼梯的灯和我那一层的走廊灯。我等感激不尽,想想这老头真够味。寝室里面一片颓废之气,到处一片狼籍,走的时候感觉没这么乱,也没这么脏,现在一看跟猪窝狗窝差不多。不管怎么说,到底是自己的窝。好在里面住着“六少神”。我箱子住地上一扔,把门拴上,打开窗户透透气,呼啸的北风迎面吹来,把我的头发往后拉,我感自己正梳着一个大背头,有大老板的气派。

    我把所有的烟和蓝蓝放在窗台上,爬上去,坐在上面。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坐。我说过我这人很怕死,想想四楼这么高,一不小心摔下去,不死也残,下半辈子没多少戏了。作为一个大学生不但未能贡献青春,报效祖国,反而加重了祖国和人民的负担,羞愧难当啊!还不如自行了断算了。我们寝室也就阿春这样坐过。他假装要自杀,见没人去拉他,他学阿Q,一边从上面乖乖地小心翼翼地爬下去,一边嘴上大声道:“你们不要拉我,不要拉我,让我自己去,你快放手,再不放手,我揍你……”起初,大伙还会笑,小胖会回他:“没人拉你,你去吧。一路走好,清明节哥几个不会忘记给你烧纸钱。见多了,大伙见怪不怪,没人理了。阿春大呼:“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悲哀啊!”再后来他自己也不再演这样的戏,改撞豆腐了。

    我的左手搭在墙角上,慢慢地放开了。妈的,会死鸟朝天,没死脚朝下。北风阵阵地削过来,就像刀割在脸上,泪水被甩在眼角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管他妈的,不就几滴泪吗?毒不死人。我朝天空望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我感觉自己被魔鬼的披风给罩住了,我把喝完了的易拉罐用力掷出去,想把他的衣服掷出个洞来,透透气,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大喊:“魔鬼,去你妈的,有种的来跟我决斗啊。”声音一波一波传出去,却没有听到回话。我想他是怕了。真他妈的,连我这个无名小卒都可以吓到他。我唱歌,每首歌都没唱几句,没一首完整的。我怕下面的宿管员跑上来,人家老头子,一把年纪,上上下下不容易,就停了。我从窗台上小心翼翼地下来,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了。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在不想死的时候死去。

    我关上窗户,拿起寝室唯一的扫把当吉他,把寝室所有的台灯打开做灯光。须说明一点,在此这前,我一直没开灯,像游魂野鬼一样生活在黑暗之中。我一边弹,一边唱《我终于失去了你》。我觉得舞台不够高,和观众拉不开距离,就跳到床上去唱。我一边跳,一边弹唱,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全能型歌手,能自弹自唱自演,三者同时进行,不简单!我唱了《回心转意》,复歌的时候,疯狂地弹“吉他”,扫帚丝被扯下来了,手指被划出了血。

    唱完了,我开始跳,也不知道在跳什么舞,就是疯狂地跳,从这张床踩到那张床,连小胖有被子的也没放过。踩得不过瘾,我开始拆自己的床,我看这床不顺眼,我把铺板一块一块拆了,扔到下面去,看到自己的床剩一个架子,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我从梯子上下来,对着梯子踹上几脚,妈的,全他的贱骨头。

    我跳上那张四只脚会晃的桌子,蹲在上面,大口吸烟,大口灌酒。蹲了很久,我感觉有点累了,就坐在上面,总算折腾完了。我担心自己会患抑郁症,我摸了自己的脸,感到眼睛、鼻子、耳朵都在,再摸手和腿,好家伙,都在,没搬家。我打开日光灯,找来了一面镜子,认真仔细地观察自己的脸,除了眼睛和两鬓有点红,其他的都很正常,没事,没问题,我安慰自己。

    我把灯关了,重新坐到桌子上,静下来了,一切都静下来了。我在黑暗中,孤独地像一只猛善。我想起了紫涵,她现在在哪儿呢?她不会出事吧?她睡了吗?睡得香吗?她有做梦吗?千万不要做噩梦。没有我在她身边,谁安慰她?谁会抱紧她?她一定在做美梦,梦见了孩子,她可喜欢孩子了,有时候我们在一起散步,看见可爱的孩子,她都会向人家家长请问可不可以抱一抱。她一定在微笑,就像小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溅起美丽的涟漪。

    紫涵,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连走都不告诉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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