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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狱-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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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大江打来电话,他让我晚上等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我商量。弄得我一下午都在想会是什么事。晚上,他一进门,就说:“贷款下来了。” 
“真的?”我心头一喜,忙问,“你的钱,拿到了吗?” 
“明天你就去找杨光办。”说完,他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我。 
我接过后,看了一眼:235万。我问他:“还汇到香港?” 
“对。这回可不能再让他溜了。”看得出他对常瑞龙还是不放心。 
收好支票后,我给大江沏了杯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伸懒腰。我一边端茶走过去,一边问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出奇兵’的意思了吧?” 
“奇兵就是柴小兵。”他答道。 
“谁?”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名字。 
“马市长的秘书。” 
“马小丫她爸的秘书?” 
“对。” 
“你怎么会想到他呢?” 
“马市长过去当过常瑞龙他老丈人的秘书,跟常瑞龙关系不错。”   
金狱 第三部分(46)   
“他岳父也是市里的领导?” 
“老市委副书记,不过早退了。” 
我心想,怪不得庄肖林说常瑞龙老婆家是高干呢。 
“田书芳他怎么就听柴小兵的呢?”我又问。 
“听常瑞龙说,他认识田书芳就是柴小兵介绍的。田书芳和柴小兵是什么关系,我就说不太清了。” 
“早知这样,何必让我们这么折腾?” 
“话不能这么说。冯蕾中标,田书芳学戏都是必不可少的铺垫。再说,柴小兵这枚棋子,不到万不得已,常瑞龙绝对不会用的。” 
“常瑞龙还答应事成了奖我辆丰田车呢。” 
“这车怕要给柴小兵喽。” 
“你认识柴小兵?” 
“见过几回,但不熟。” 
“我总觉得常瑞龙这么干,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只要资金链不断,就出不了事。再说,像他这么干的,也不是他一个。” 
“万一要断了呢?” 
“不成功便成仁。不仅是他,参与这游戏的所有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我不担心他们,就担心你。” 
“要让我平安无事,你还得作出牺牲。” 
“你什么意思,你还嫌我为你牺牲得不够多呀?” 
“你误会了。我想让你出国。”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呆这儿挺好的,我干吗要出国呀?” 
“你走了,警察就是想拿庄肖林的死做文章,也做不成了。” 
“这事不是完了吗?再说了,都这么久了,司马也没再来找过我。” 
“人家没找你,不等于就没事了。这是我最大的心病,你知道吗?” 
“你非要赶我走呀?” 
“怎么是赶你走呢?我早晚也会去找你的。” 
“你想让我去哪儿?”见他主意已定,我只能在“去哪里”的问题上跟他讨价还价了。 
“加拿大。” 
“怎么都去加拿大?”我脱口而出。不过,平心而论,去加拿大总比去那些穷国好。 
“加拿大不好吗?你想去非洲?” 
“我不是那意思。只是好奇,怎么大家都一窝蜂地往加拿大跑?” 
“这很好解释,加拿大地大人少,又是移民国家,容易办呗。不过也分人,你要去,还得动点脑筋。” 
“你什么意思?” 
“去留学,要TOEFL成绩。办移民,以你的学历和英文程度,批下来的可能几乎是零。” 
“那我就不去了呗。” 
“办法总归有。快的话,半年就能批下来,而且办的是移民,一劳永逸。” 
“什么办法?” 
“结婚。” 
“跟你?” 
“当然不是我,跟加拿大人。”他又补了句,“假结婚。” 
“假结婚,我也不干。”我都纳闷,他怎么会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这是你合法出国的惟一途径。要不然,你就在这里等司马来抓吧。” 
见我没吱声,他又说:“就算你同意,能不能办成还很难说。既要能物色到结婚对象,又要做到天衣无缝,让移民官看不出破绽。移民官一般要你们提供合影照片、通话记录、往来信件。听说有人事后补课,把相机的日期往前调,冬天拍夏天的照片,自己穿得倒挺凉快,可忘了背景里的人,人家还穿着羽绒服呢。还有人在家里拍照片,相片上的日期和身后挂历上的月份对不上,反正要造假就容易被人识破。” 
“你了解过了?” 
“冯蕾在温哥华找了家中介,他们可以包办一切,但收费比较高,而且三分之二的钱要在递交移民申请前付清。就是说,即使不成,至少也要白搭30万人民币。” 
“那就别办了。” 
“你留在这里,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颗定时炸弹。” 
“我是定时炸弹,那常瑞龙呢?” 
“他早晚也是,但现在还不是。” 
“就没别的办法了,非要走呀?”   
金狱 第三部分(47)   
“人家挤破头想出国。你倒好,非要留在国内。”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出国。” 
“我知道,假结婚,你接受不了。换了我,也一样。你跟那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去了之后,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离婚。你们不住在一起。那人之所以愿意,也是图钱。听说很多老移民英文不行,日子过得很拮据,只能靠这种生意发点小财。中介说,人应该不难找,但不一定在温哥华。” 
“亭亭能一块去吗?” 
“那当然。你为了孩子连工作都可以不要,我能不让你带孩子走吗?”他旧事重提,说起我辞职的那档事。他接着说,“一旦孩子去加拿大了,那可是她一辈子的幸福,有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你要我什么时候走?” 
“我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现在就开始办的话,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春天。” 
“公安局会放我走吗?” 
“你不是一个人去过香港了吗?再说,你手里不是有护照了吗?” 
我进怡龙后不久,常瑞龙替我办了本因私护照。当时我还纳闷呢,我又不出国,办什么护照呀?准是大江让他办的。看来大江他早有预谋了。 
“去了,我能干什么?” 
“听说学会计的很容易找到工作,就是要再进修一下,拿个类似于我们这里的上岗证。” 
“可我不懂英文。” 
“你还年轻,又聪明,学什么都还来得及。” 
“我还是不想走。” 
“你要知道,我们别无选择。”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我?” 
“温哥华稍微好点的房子都要六七十万加元。我们弄出去的这点钱,也就只够买套房子。要养活两家五六口人,你说,是不是还要挣钱?” 
“可你已不在分行了。” 
“先把你送走,我再想办法吧。” 
“你可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我突然觉得现在是个机会,也该把一直埋藏在我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我就说:“你要同意跟我结婚,我就去加拿大。” 
“嗨,跟我谈起条件了?我不喜欢这样,懂吗?” 
“人家只是不想跟别人结婚嘛。”我还满肚子的委屈呢。 
“我只能跟你这么说,不管他是谁,他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他这辈子不得安宁。” 
见他说得这么信誓旦旦,我觉得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和多余。虽然我一时还接受不了他强加给我的人生选择,可为了孩子,为了自己,更为了他,我也只能再一次地牺牲自己了。只是他回避了我最关心的问题,让我多少有点失望。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想到一句电影台词,虽然有点那个,可我还是想说给你听。” 
“什么台词?” 
“你听着,人家是这么说的:我会珍惜我们的这段感情,我愿意对你说那三个字,如果你要我给承诺加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哪三个字?”我虽然能猜得出来,可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多少弥补一下刚才他对我的亏欠。 
“说出来,你不怕肉麻?” 
“你还从没跟我说过呢!” 
“那就留着以后再说吧。” 
“不行,我要你现在就说。” 
“看你今天的表现不错,我也就豁出去了。” 
“那你还不快。”我把耳朵贴过去听。 
“我想你。” 
“呸,你坏,不是这三个字,我不干,你重说……” 
四十三 
冯蕾带着无比的喜悦回加拿大了。大江委托她跟中介签协议,又替我请了位律师去深圳找钟小阳办离婚。律师回来后说,钟小阳再婚心切,什么条件都没提,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我心想,要是前年大家心平气和地分手,出于同情,我可能会让他少负担点孩子的生活费。现在他不光净身出门,而且每月一千块分文未减。   
金狱 第三部分(48)   
7月初,大江领来一位叫徐大卫的加籍华人。他就是中介找来的“我的丈夫”。一起来的还有中介的代理人,一个十足的本地人,非弄个洋名:约翰。大江走后,徐大卫拿出他的护照,让我验明正身。他护照上的名字是:David Tsui。1951年生人,屈指一算,他已近50了。他颧骨凸出,两眼内陷,扁平的脸,地包天的嘴,衣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要不是有这本护照为证,我一定无法把他跟海外华人扯上关系。 
约翰介绍说:“大卫是越南华侨,去加拿大20多年,住在埃德蒙顿。” 
我问约翰:“埃德蒙顿在哪儿?” 
徐大卫回答我说:“加西,亚省的省会。那里很好,有石油,很有钱。” 
刚听到“埃德蒙顿”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它是个小镇呢,敢情还是个大城市。 
徐大卫说,他虽第一次来中国大陆,但他是大陆人的后代,跟大陆人有缘分。他爷爷是从大陆去越南的,他太太出生在大陆。两年前他太太因病去世后,他把经营了10来年的牛肉面馆卖给了一位大陆投资移民。新老板在国内还有生意,就让他继续打点面馆。他跟老板相处得不错,这桩买卖就是他老板牵的线。这次他又是回大陆“相亲”。他这一生总跟大陆人有切不断的联系。能在有生之年回到向往已久的先人故里,一直是他的一个梦,如今总算梦想成真。他说,宁可少赚点钱,也要去看看长江和黄山。约翰特地为他安排了三峡七日游和华东五日游。 
我们三人整整忙了三天,光照片就拍了四五卷,约翰还让我和徐大卫各抄了10来封信。一办完结婚登记,徐大卫就去重庆了。他走后,我和约翰又忙碌了好一阵子,才备齐各种文件。约翰替我把移民申请递进了加拿大驻华使馆。 
我姐跟老金还是没能成,她逾越不了年龄的障碍。不是她拦着,我都替她去报纸上登征婚启事了,免得她总生活在痛苦之中。我能做的就是常去看看她,可一直没敢跟她说假结婚和移民的事。她要知道了,还不得把我骂死。 
亭亭放假后,我把她送到社区的少儿之家,每天早送晚接。9月1日,她就近入学,进了西六里庄小学。大江的老婆探亲回来后,他来我这里住的次数就更少了。分行人事大调整,陈同周被合作银行的顾然调过去了。大江做梦都没想到会回炉继续做他的行长。跟他一起去分行的还有一位30多岁的留美博士。田书芳任命他为常务副行长,大有准备让他随时接棒上阵的意思。大江让我脱产学英文。常瑞龙虽不太情愿,可还是同意了。我每月的工资依然照发。我上的是所加拿大人办的学校。刚进去时,英文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三个多月下来,连外教都对我的进步感到惊讶。 
新年刚过,我就接到加拿大使馆发来的面谈通知。约翰让我去他办公室参加模拟面试。事先我没做准备,结果自然不理想。约翰建议我请他们的面试专家个别辅导,每天两小时,我不敢不从。一个多月的苦,我总算没白吃,真正的面谈进行得十分顺利。四月初,我就收到移民纸了。当我把这消息告诉我姐时,她惊呆了。她不理解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遥远而又陌生的加拿大,可我还是跟她说不清楚。她舍不得我走,我又何尝想走? 
走之前,大江又交给我一张170万元的转账支票。开支票的是一家我从未听说过的公司。办完后,杨光告诉我,税务局要来检查,这种业务不能再办了。我心想好悬,要再晚点,这钱就出不去了。 
2001年4月27日,礼拜五,一个终身难忘的日子,我带亭亭启程远赴加拿大。临走前,大江来电话跟我话别。 
“我找人问过了,人家说你可以走。”听他这么说,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又说:“到了之后,来个电话。” 
“嗯,不过,我还是不想……” 
他打断我,说:“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别再任性了。” 
见我没说话,他继续说:“去之后,不管遇到多难的事,一定要沉着机智,没有过不去的坎。”   
金狱 第三部分(49)   
“嗯,我记住了。” 
“好了,我就不多说了。祝你一路平安。” 
“你可要早点……”我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怕我姐看出来,我忙背过身去,努力克制着自己。 
他打断我,说:“别说了,我知道。” 
挂完电话,我姐对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了。” 
我没理她。擦了擦眼角后,我喊道:“亭亭,咱们走了。” 
我姐送我们去机场。一路上,她一声不吭,她心里肯定在埋怨我。我把她一人扔下不说,还没跟她说实话。换了我,我也一样受不了。出租车里的气氛有点让人窒息。我坐在前座上,尽量不转头看她。亭亭坐在她的旁边。她俩没再像以往一样打闹。 
眼看离机场越来越近了,我姐忍不住地对我说:“你跟他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我不想管,我也管不了,可你不该什么事都瞒着我。” 
我回头对我姐说:“不是我要瞒你,好多事情,跟你没法说。” 
我姐又说:“你……是去给他打前站吧。”她说得很隐讳,大概怕司机听出什么来。 
我忙说:“瞧你说哪儿去了。我去报到,过些时就回来。” 
亭亭问我:“妈妈,你不是答应我,让我去那儿上学的吗?”我白了孩子一眼,怪她多嘴。 
我姐气不打一处来,对我说:“你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 
我脱口而出:“还不都是你逼的?” 
我姐说:“我逼你什么了?”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忙解释说:“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别介意。我这不是为了亭亭吗?” 
我姐说:“亭亭才多大?人家都是送孩子出国读大学。你倒好,送孩子去上小学,也太早了吧?” 
我知道,对我出国的动机,我姐是高度怀疑。就算身边没陌生人,我也不想再继续这话题了。我就说:“好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我姐没再做声。我转头一看,她眼里含着泪花。我忙安慰她说:“姐,你别生气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下次回来,我保证向你如实坦白。”其实,不是我不肯说实话,而是不能说。真要让她知道真相,她肯定不会放我走。 
我姐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要你句实话。” 
我想了想后,说:“快的话,一年吧。” 
她又问:“那慢的话,是多久?” 
我没想到她这么较真,就说:“我向你保证,一年,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看你。行了吧?” 
其实,我这保证算不算数,只有老天爷知道。我能不能回来,何时回来,哪是我能决定的。 
到机场后,我姐已是泪流满面。我心想任凭她这么哭下去,我真就走不了了。我狠下心来,跟她说再见,直到过了海关,我才敢回头看她。见她还站在外面翘首以望,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行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淌。不是亭亭催,我真不知道要站在那里哭到何时。 
过安检后,我领亭亭往出境大厅走。大厅里十几张柜台一字排开,可只有四五个柜台有人值班,前面都是长长的队伍。等了好久,才轮到我们。一位年轻的边防男警官,坐在半人高的柜台里,伸手接过我和孩子的护照。护照里夹着移民纸、出境卡和登机牌。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后,抬头看了一眼我,对我说:“小姐,请稍等。”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他。 
“请稍等。”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一会儿,一位边防女警官走过来。她拿起我们的证件,对我说:“跟我来。”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心想我大概被列入限制出境的名单了,可大江不是说我可以出境吗?难道他受人蒙蔽了?我提心吊胆地跟女警官走进一间小屋。亭亭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在这儿等着。”说完,女警官出去了。屋里没别人,门敞着,外面不时有人经过。 
我拉亭亭在长椅上坐下。尽管心里万分焦虑,我还是安慰自己说,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不了不走了呗。亭亭坐了会儿后,跑到门口东张西望。她突然扭头对我说:“妈妈,那个警察叔叔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司马?   
金狱 第三部分(50)   
进来的果然是司马。一进门,他就说:“小陆,你要出国,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说一声?”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我情绪有点激动。 
女警官进来,把亭亭领出去。出门时,她把门拉上了。 
“你别激动。只要你把问题说清楚了,我就放你走。”他一边说,一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么说,今儿我要不说的话,我就走不了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你们凭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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