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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 作者:花裙子-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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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欢认得,那是谢三的字迹。她不敢往下看,但那些字还是一个一个映入她的眼帘:如果我没有亲手把这封信交给你,就是没能兑现对你的承诺,所以你也不必履行你的诺言。

    眼泪一下模糊了何欢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中的泪水,慢慢按着原先的折痕折起牛皮纸,再用牛皮纸包裹住信纸,最后把整摞信纸塞回信封,伸手递给周副将,平静地说:“我会等他亲手把这封信交给我。”

    周副将不敢去接,哑声说:“三爷一早吩咐,若是他有什么意外,一定要把这封信交到您手上。”

    “我等他亲手交给我。”何欢重复。

    周副将依旧没有伸手,何欢却固执地想把书信还给他。这一刻,时间仿佛已经停止,唯有漫天飞舞的雪花,似乎正向所有人证明,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静止的书画。

    不知过了多久,曹氏实在受不了炙人的压抑气氛,她大步走到廊下,一把夺过信封,转身交给陶氏,大声说:“大太太,你看看,上面到底写什么了。”

    不待陶氏打开信封,何欢从她手中抢过信封,塞给周副将,一字一句说:“他答应过我,他会兑现承诺的。等他回来,你让他亲手把这封信交给我。”

    一听这话,陶氏顿时哭了起来。曹氏亦有不好的预感,转头询问周副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副将的右手紧紧捏着信封,仿佛这封信有千金重。他看看何欢,后退一步,对着手下大喝一声:“你来说!”

    年轻的士兵表情一哽,抬起头看着屋顶,大声汇报:“那时候我们已经赢了,三爷要我们搜查所有的岛屿,说是一定要找到一个八个多月大的婴孩。大伙儿找了几天都没找到,三爷决定先回岸上再说。就在大家准备启程的前一天,三爷和沈大爷在崖边的一块岩石上说话。不知怎么的,林捕头突然跑了过去。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林捕头和沈大爷摔下了悬崖,三爷跟着就跳了下去。”

    听到这,曹氏也跟着哭了起来。不要说是寒冬腊月,水温寒冷,就是七八月的时候,从悬崖摔下去,又有多少人能够生还?

    何欢听到士兵说,谢三命人寻找沈念曦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握住门框,指甲几乎掐入门板。直至曹氏的哭声打断了士兵的话,她才开口:“然后呢?你们就没有下水找吗?”

    “找了。”士兵哽咽着点头,“所有人一起找了三天,不管是三爷、沈大爷,还是林捕头,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掌舵的船工说,这个时节风大浪急,兴许是被海浪……”

    “你们不要哭了。”何欢转头呵斥陶氏和曹氏,又抬头对着周副将说:“只要没找到尸体,就表示他一定会回来找我。”

    周副将何尝不希望谢三活着,可他若是活着,必然早就与大部队汇合。他不忍对何欢说出这话,只是无言地看她。

    何欢对他笑了笑,平静地问:“周副将,您深夜前来,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要回京复命去了?”

    “是。”周副将点头,“三爷早就安排妥当,若是他……若是他……”他说不下去了。

    “既然您急着启程回京,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对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何欢越是平静,周副将越是担心,可他又能怎么样?他沉声回答:“赵翼已死,他的党羽会全部押解回京……”

    何欢追问:“关于沈大爷,不知周副将会如何上禀?”

    周副将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沈家本就是无辜的,我会按照三爷早前的吩咐回禀皇上,沈大爷是被逆贼绑架后杀死的。”

    “多谢周副将。”何欢对着周副将行了一礼,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累了,就不送你了,祝你一路顺风。”说罢,她当着众人的面关上了房门。

    ****
第286章 执念

  当天夜里,陶氏和曹氏拿着周副将留下的书信,整整哭了一宿儿。他们看着何欢房里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们不敢去敲门,更不敢睡觉,生怕何欢一时想不开。

    一夜的鹅毛大雪,把整个蓟州城装点成了银白的世界。陶氏和曹氏听到开门的声音,赶忙打开房门,被迎面扑来的寒气冻得打了一个激灵。她们打了一个喷嚏,转头看去,就见何欢正仰头看着红彤彤的朝霞。她苍白的脸颊被朝霞染上了一层红晕。

    曹氏轻轻推了陶氏一下。陶氏上前一步,勉强笑道:“欢儿,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做了早膳再叫你。”

    “不用了,我们一起去做早膳吧。”何欢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平静地说:“还有几天才过年,我们趁着这几天收拾一下,赶在小年夜之前回家吧。对了——”她转头对曹氏说:“曹姨娘,你去街上看看,衙差们是不是与往年一样,帮着大伙儿铲雪。若是街上能走马车,我想去一趟林家和沈家。张伯年纪大了,这大雪天的,看来还得麻烦王大叔帮忙雇一辆车。”

    “是该去的,是该去的。”陶氏喃喃自语,轻轻叹一口气。谢三没有找到沈念曦,自然也没找到大韩氏、林诺言等人。如今的林家只剩下瘫痪在床的林老太爷,而沈家只有眼瞎的沈老太太。陶氏再叹一口气,试探着说:“算起来,你三叔父也该从大牢放出来了,不知道……”

    “三叔父有手有脚,不需要我们担心的。”何欢举步往厨房走去。

    接下去的几天。何欢等人忙着搬家,又要顾着林老太爷和沈老太太,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谁也没有提及谢三,仿佛义军仍旧在海上打仗,而他们只能默默等待。

    小年夜。何欢等人终于搬回了何家。大伙儿齐心协力打扫,就连魏氏也不再挑三拣四,默默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大年夜,何家众人按照习俗做了一桌酒菜,又包了馄饨,分别给林老太爷和沈老太太送去了一份。

    没有人知道。在此之前何欢对他们说了什么,众人只看到她遣散了林沈两家大部分的仆人,只留下几个老人服侍他们。林老太爷和沈老太太似乎全然不知道两家只剩下他们,欢欢喜喜吃了何欢送来的馄饨。

    深夜,当蓟州城响起第一声炮仗声。何欢与何靖也在院子里点燃的爆竹。

    看着何欢的笑靥,陶氏和曹氏只能深深叹一口气,不敢说半句劝慰的话。

    正月初一一大早,何家迎来了第一批客人,何柏海带着儿女前来拜年及辞行。他们决定去北方谋生。

    看着何柏海满头的银丝,何欢只是客客气气请他们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吉利话。何欣想对何欢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跟着父亲离开了。

    接下去的几天,何欢除了在屋子里写写算算,就是应酬上门的亲戚邻居。偶尔出门探望林老太爷和沈老太太。直至正月初八,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酒肆茶庄纷纷开业,何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林媒婆。

    说实话,若不是对方给了大笔赏银。林媒婆也不愿意大过年的走这一遭。她早就听说,何家大小姐和谢三爷好得很。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她在这时候上门说媒,岂不是讨人嫌?可换个角度想想。谢三死了,何欢已经十八岁了,她这也是为了何欢的将来着想。

    林媒婆本以为何欢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会第一时间拿扫帚赶她,毕竟腊月二十四到正月初八不过半个月时间。

    出乎她的意料,何家不止请了她入内,还让她把话说完了。正当她以为这事兴许能成的时候,何欢笑盈盈地对她说,她在去年就已经定亲了,婚期就定在今年合|欢花开的时候。

    林媒婆做了一辈子媒人,惯会察言观色。她立马明白过来,或许陶氏等人希望何欢另嫁他人,才会对她礼遇有加,但何欢只想借她的口告诉所有人,她只嫁谢三。

    林媒婆走了,陶氏目送何欢走回西跨院,默默抹起了眼泪。

    曹氏看了看西跨院紧闭的房门,又瞧了瞧泪流满面的陶氏,想到了自己的十八岁。她明白守着一个不存在的男人生活是多么艰辛的一件事,她后悔了,她不希望何欢将来与她一样后悔。

    “大太太,谢三爷留下的书信呢?”曹氏询问陶氏。

    “你想干什么?”陶氏依旧在抹泪。这些日子,所有的事都是何欢在拿主意,没了她,她压根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可她不希望何欢当一辈子老姑娘。

    曹氏再次看了看西跨院的房门,叹息道:“大太太,您也觉得林媒婆说的人不错吧?大小姐十八岁了,再说很多人都知道她和谢三爷的事,错过了这次,以后恐怕再没有这么适合的人。”

    陶氏默默从抽屉中拿出谢三的书信交给曹氏,又忍不住叮嘱:“你不要把话说得太重,这会儿她心里指不定多难过呢。”

    “我省得。”曹氏点点头,拿起厚厚的信封,大步流星走向西跨院,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曹姨娘,你有什么事。”何欢从书桌后面抬头。

    “大小姐,谢三爷已经死了,死了!”曹氏把信封重重撂在书桌上。

    何欢抿嘴看她,并不言语。

    曹氏走近一步,指着信封说:“我没读过书,都明白信上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谢三的意思,如果他死了,你可以另嫁他人……”

    “曹姨娘,请你把它拿走。”何欢的声音就像是从屋檐的冰凌上滴落的水珠,冰冷刺骨。

    曹氏已经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嚷嚷:“就算你再生气,我也要说。没错,我是打过你,骂过你,那是因为我怨,我恨。我心里难受。十多年前,我明知道你父亲死了,还是踏进了何家的大门,因为我无处可去,我无路可走,可是你还有选择。你还有大半辈子!”

    “曹姨娘,请你出去!”何欢的脸色愈加难看。

    曹氏只当没听到,捶着胸口说:“你当守寡那么容易吗?无论春夏秋冬,屋子里就你一个人,冷了没人问你。病了没人知道,有时候就是想找人说句话,也只能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够了!”何欢猛地站起身,“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

    “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

    “不会的,他找沈经纶,就是想兑现承诺。替我找回念曦……”

    “十二月的海水,就算他会游水,也早就冻死了……”

    “住嘴!”何欢歇斯底里地摇头。“他没有死,他一定正在回来的路上。他答应过我,就一定会做到。”

    “他死了,他也不想的。”

    何欢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扔向曹氏,大声叫嚷:“不许你胡说。再过四个月我们就成亲了。只有四个月了,我得早些把事情办妥。我得重新合计林沈两家的生意,找到妥帖的掌柜。我还得替诺言找一个好先生。替林老太爷找一个好大夫,再给你们盘一间南货铺子。你们好生经营着,以后才有银子送靖弟上京赶考。对了,我已经和沈老太太说好了,她答应让念曦认我做干娘,我会带着念曦一块上京。他答应过我,我们可以收养念曦……”

    “大小姐,你醒一醒,谢三爷已经死了,不可能带你上京,和你成亲的!”

    “你胡说,我不会相信你的。”何欢用力摇头,“你们不明白,不,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大小姐!”曹氏上前一步,指着桌上的信封说:“让你另嫁他人是谢三爷的意思,难道你不想完成他最后的心愿吗?”

    何欢仿佛没有听到曹氏的话,她失神地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一开始他虽然救了我,我却很讨厌他。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我看到他,我的心就跳得好快。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我高攀不上他,于是我自私地对他说,我不想知道他是谁,我和他就是谢三和何欢……

    “那段日子我们经常吵架,可是我很高兴。我可以对他说任何话,他都会认真听着,他也会对我说他的心里话,我们仿佛真的只是谢三和何欢。那时候我以为他就像一朵昙花,不会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最多就是让我记得,曾经有那样一个他……

    “为了念曦,我只能嫁给沈经纶,于是我和他成了陌生人。我以为他回京城去了,可是我却在陵城又一次看到他。那一天,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死了,可是我忍过来了。我努力逼迫自己忘记他,我以为我已经做到了,结果当我误以为他快要死了的时候,我才知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忘记他……

    “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一边说,我只能嫁给沈经纶,一边贪恋着他的温柔。我信誓旦旦,我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却从来没有真心推开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我总是第一个想起他。我甚至想对沈经纶说,我不能嫁给他,因为我无可救药爱上了别人。”

    曹氏震惊地看着何欢。屋子外面,陶氏更是泣不成声。

    何欢呆呆地坐着,似游魂一般低语:“当我知道,他可能会抗旨;当我知道,他冒然出海剿匪十分危险,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我死了,他也要活着。我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在乎多等些时日。”

    曹氏不明白何欢口中的爱情,她低声嘀咕:“这不是多等些日子,少等些日子,是根本等不到,没有尽头……”

    “怎么会没有尽头呢!今年的合|欢花谢了,还有明年;明年的谢了,还有后年。每一年都有花开花谢,每一年都有新的希望。”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何欢逼回眼眶中的雾气,轻轻笑了笑,“或许五年后,或许十年后,又或许二十年后,当我不再期待合|欢花开的时候,我或许会嫁个鳏夫,找个人合伙过日子,至于现在,让我另嫁他人只会害了别人。”

    ps:呜呜,我没脸面对大家。本来昨天已经写到沈经纶死了,今天写完最后一段就能放出大结局了。结果我今天左思右想,最后把那段重写了,一个人在书房,一边写一边哭,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戳中我的泪点,我明明更爱谢三的。唉,总之写完沈经纶的死,我完全没办法继续码字。我现在也不敢保证,明天一定能把最后一点写完,现在就像是抑郁症了。。。

    好奇沈经纶怎么死的同学,可以去渣浪看,我被其他作者插刀无数,唉~~~~

第287章 大结局

  

    曹氏离开了何欢的房间,却忘了带走桌上的书信。何欢没有追出去,只是怔怔地盯着书信发呆。

    她没有勇气打开信封,她怕自己看了书信会更加爱他,思念他。她的指尖轻轻滑过信封的边缘,自言自语:“等你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一问你,你为了自己的诺言跳下冰冷的海水,为什么反而要我不守承诺?”

    院子内,曹氏看到哭肿了眼睛的陶氏。“大太太,你都听到了?”她回头朝何欢的房间看去,“大小姐一定是入了魔怔。”

    “算了。”陶氏摇头,“以后休要再提今日的事。若是再有媒人上门,就说阿欢已经定亲了。”

    “大太太!”

    “就像欢儿说的,现在逼她嫁人,只会害了她,害了别人。算了,等过几年再说吧。”陶氏擦干眼泪,转身往外走。

    曹氏无法理解何欢的爱情,她却是明白的。她和何柏初虽是婚后才认识,但她爱他。即便他已经死了三年,让她另嫁他人也是万万不可能的。这无关守节,而是当一个人的心里住着另一个人,怎么可能与别人同床共枕。

    第二天一早,当陶氏看到何欢像没事人一样与何靖说笑,高高兴兴送他上学。她忍不住劝说:“欢儿,昨晚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不必强颜欢笑的。”

    “大伯母都听到了?”何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呢!”陶氏一下握住何欢的手,感同身受般说:“你大伯父过世三年了。可我心里还是难受,每天都堵得慌,怨他丢下我先走了……”

    “大伯母,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难受呢?”何欢反手握住陶氏的手掌,摇头道:“我没有强颜欢笑。他说过,看着我笑。他就很开心。我想,他也一定希望,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能过得好好的。”

    “你心里就不难受吗?”

    “有时候吧。不过总不能让所有人跟着我一块难受,不是吗?前几天靖弟对我说。我已经不会笑了。其实仔细想想,我和三爷在一起,大半时候我都是高兴的,就是生气吵架,事后想想也是高兴的。不好受的时候,想想那些高兴的事儿,心里就不难受了。”

    陶氏怎么都没料到,自己居然听到这样一番话。不管何欢这是故意规劝她。还是出自肺腑之言,她忽然觉得自己太傻了。何柏初对她的好,她心知肚明。她一直生不出儿子。他本可以纳妾的,但他没有。他过继了何靖,就是想让她的生活有一个寄托。如果不是何靖羁绊着她,她大概活不到今日吧?

    忽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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