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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无情-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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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又自愿地想回去,又留下隐蔽的线索,又等待江凌渡的到来。
所有一切是矛盾的,可是发生了。
他要等着她,来做一个决定,既然她已经改变了他半生,他不介意,让她来改变他的一生。
归
“你怎么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她勾唇笑着,双眸如同清晨叶上坠落的露珠。
“我在等我的钥匙。”他垂眸,一袭红衣,将所有颜色都变作空白。
她就是那把钥匙,可以把那最后的一层枷锁解掉。
**
时光恍惚,在那一双金眸中如金水河般平静而淡然,却因为有了她而笑料不断趣意盎然。在这片陌生而美丽富饶的土地上,江凌渡寻找着新的乐趣。
三年,她可以继续任性无忧无虑逍遥个三年,真的是众星拱月,笑笑,朱璃,蓝岚,白剑,青痕,都陪在她身边,游手好闲在那广袤而神秘的金子般的国度里,看着金耀人用他们的异术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金耀人便看着他们未来的神那双黯淡的眸子渐渐变亮,一点点恢复昔日的光彩。这个异族女子,无疑是给他们带来福音的女神,受尽爱戴。
然而日出月落,三年的时间很短,那如真似幻的三年,像是一种甜蜜的负债,总要还的。
风息,第一颗,便可以延长三年寿命,第二颗,依旧是三年,然而,第三颗,就像最毒的鸩毒,入口即死。江凌渡的三年,便是用一颗风息换来。三年期限已满,若不接着服用第二颗,病情只会更加恶化。但是,他们现在要的,就是那弱不禁风那孱弱不堪。
寒笑笑要娶她,站在金山祭坛上发誓,此生只江凌渡一人,满朝哗然,却被他那如冰窖般的眼神压回。自这位受尽宠爱的女子病后,他的脾气已近暴躁,无人敢触怒他。
成婚大典上,他一曲《凤求凰》,那异族的曲子,宛转动人,漫天飞舞虚幻的白色月苌花,宁人馨香不减,整个仪式据说都是按照她故乡的规矩来办,足见他对她的宠爱。高台流音,目光发丝纠缠间,金眸忽开。那比金子还要纯粹,比日光还要灿然的金色,终于——终于又回到了他眼中。
举国欢腾,再无人敢反对他们的结合。
不久之后,寒笑笑登基,江凌渡成为金耀史上,第一位异族皇后。
**
后宫里,那些宫女总是小心翼翼同她说话,生怕声响大了刺激到这位尊贵的异族皇后,惹来杀生之祸。
她经常驻足在高楼远眺,任夜风胡乱地吹起薄薄的裙纱,她们以为,她定是在思念自己的家乡罢。那个时候,她们神一般的皇帝就会缓步出现,将那外衣轻柔地披在她肩上,劝她回屋。只有对她,他才会目露温柔,像凡人一般,一对幸福的夫妻。于是,她们也会生出一种幸福感,不自觉地笑起来。
夜深人静之时,一层层帏帐落下,偌大的屋子,繁复精致的雕花刻纹,只在月华下显出淡淡的影子。
“我这样,也算是重婚罪罢。”平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床顶,江凌渡突然想起这一点来。
“谁又会去在意这些?你不过是江凌渡而已。”
“我还是那个江凌渡么?都已经力不从心了。”
寒笑笑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是不是该还她自由了……她本就是厌倦争斗厌倦宫廷,才会选择江湖,才会遇到他,可是如今,他正做着和那个叫杨旭的人一模一样的事。
“你放心,我还不会离开的。我清楚,这里的环境适合我的病,又每天有人伺候,只不过要演演戏罢了,小菜一碟。我们配合得很好,不是么?”
低语似呢喃,已无了那份意气风发,那双眸子,在夜色里亮如黑珍珠,他的手轻轻抚上,那微颤的睫毛,轻触着指尖,刺痛直达心底。
**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即便所有的金耀人都盲目崇拜着他们的神,可是当神的愿望与他们长久以来的信仰相违背时,他文摩们就会质疑,甚至走上弑神之路。百年之久,历代宫主和皇帝都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金耀人会拥有更多,会走出金山,将外界收为己有。这已经成了他们集体的信仰,若不得以实现,欲望得不到疏导,若弱压抑已久的洪水般爆发,若要去实现,却又是寒笑笑所不愿。
是顺应还是阻止,他把这个选择权交给江凌渡。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虽然有第三条路可选,那样的未来似乎也更美好——金耀人与外界普通人的和睦相处,可是她,是江凌渡,不是圣母,她不懂得如何去解决许许多多会有的麻烦,她不知道当两者互相畏惧互相排斥之后该如何去调解——她又如何左右得了。也许目光长远的人,会说那是必然的代价,当纷争过后,就是和平相处的年代。但是她的目光没有那么远,她只知道她无法去解决甚至无法左右那些会有的争端。所以很干脆的,她会选择后者。
于是他要去阻止这一切。
坐上这个位置,很简单,栖梧之音奏起,金眸已开,寒风绾鄢齐齐归天,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新的皇帝和宫主。对于他们的死,虽然有小部分质疑之声,但是大多数人都认定他们是受到天神的召唤回到天上去了,寒笑笑的登基标志着新时代的开始。然而这之后的事,他一人是无法完成的,所以他们早早就谋划了三年,以爱情之名,以一段佳话催开金眸为包装,终于使江凌渡这个异族人为皇后,并让她的几位同伴入住皇宫,紧挨着他俩的寝殿。
两年,完成那最后的目标,至少需要两年,他们在打持久战,需要用时间来取信所有人。
两年内,她的身子愈发地脆弱,白剑等人眼中的担忧愈深。而寒笑笑,尽职尽责地做着一个皇帝的本分,只是那皱着的眉,未曾有一刻舒展开来过,脾气也愈来愈坏,只有在江凌渡面前,才会缓下来,才会轻声细语,才会百般温柔。可是,对于一个皇后来说,两年无所出,甚至因为那孱弱的身子将永不能生育——那是不可容忍的,即便她为金耀带来了福音即便她受尽爱戴,那也是失德的行为。
群臣进谏,要求皇帝纳妃,却被当场驳回,几个不识时务的,立即被斩首示众。一时人心惶惶。
**
“休息罢。很快,很快就好——”
“恩……”
这样一对挂名夫妻,是他们共同的选择。他们都清楚,那不是爱,却比爱更深更沉。他们的付出,他们即将失去的,都不是为了对方,是为了那所谓的天下安宁么?
都不是。只是为了各自的自由罢了。真正的,心灵的自由。
她曾戏说,若人生真的只如初见,那么这一成不变的人生,究竟有何意义呢,何不趁早死了算了?
白驹过隙,苍狗云海,某一个时刻驻足回首,他们都已经变了。他从未曾想过他会改变,可是确实,不一样了,因为遇见了一个叫江凌渡的人。
掖好她的被子,他也阖了眸,浅浅睡去。
外面星光灿烂,注视着所有甜蜜之下的“阴谋”。
**
数月之后,江凌渡已经卧床不起,寒笑笑终日伴在床边一言不语。
金耀历安成二年,皇后甍。其同伴之人悉数被送回原处。
寒笑笑将自己同江凌渡的水晶棺关在大殿内,竖起无形屏障,无人能靠近。人们只道他悲恸难抑,只远远观望,不敢在此刻多做言语。
然而,三天三夜过去,里面丝毫未有动静。宫人们请了几个大臣来劝谏。
“忧能伤身,还望陛下节哀!”几个老臣远远的颤巍巍地无不心痛的唤着。
“忧能伤身,还望陛下节哀!”
……
苍老而沉厚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夜色里,他们的意志力惊人的可怕。
忽然,一束金光自殿内直冲云上,照亮整个黑夜。
“那——那——莫不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臣跌坐在地上,怔怔望着那束金光,金耀史载“主金之神自团雾而出,创人造物,是有金耀一族,教其术法。百年后自化金光之束上重霄归去。”
眼前金光异象,千年难遇,难道真是金神归天!?
陡然之间,光芒骤盛,刺人双眼欲瞎。及至睁眼,四周又恢复黑夜,星光璀璨,月华皎洁。
许久,一干人等才反应过来,撩起裙裾向殿内奔去。
屏障已无,殿门轰然而开,摇曳的烛火映着深紫色帏帐,细微的绒线面上明暗不一,长长的影子托在地上,静得诡异。
寒笑笑不知所踪。
“难道——难道——”一老臣仰望那高耸的屋顶,安然无损。
不知谁点亮了大殿,烛火通明。
“归——快看!这根龙柱上刻了个‘归’字!”
一群人围着那龙柱,上面果真刻了一个“归”字,清秀而不失刚劲,正是寒笑笑字迹。
归,归,归,果真是金神归天么?!
后面忽又有人惊叫一声,只见他大张着嘴仰头,顺势望去,一片金叶坠下。
“丁”地一声,金叶坠于棺上,无人敢拾。只都虔诚下跪,由最年长的臣子读出上面文字。
“爱妻已逝,无物可恋,不如归去。欲受庇佑,封山绝河,金耀同守之,无令不得出。”
面面相觑,此意很是明了。就是要让金耀人守护好他们皇后的棺木,不得让外人进入金耀打扰她的长眠,故要封山绝河……
天神已去、帝位空缺、宫主无人——群龙无首,何况神谕已降,准备再充足,野心再庞大,也无法实行了……
金耀人只好召回五行宫所有教派弟子,守在帝后陵寝四面,封起金山,断绝金水,与世隔绝。
**
倾城魔宫。
向北而望,似乎还能听到山体崩塌河水汹涌之声。那梦境一般美好的地方,再也不会去到了。整整五年,对朱璃和蓝岚来说,已经是已完成的人生的三分之一。
在金耀的五年,是他们人生的又一个巨大转折,虽然有着暗礁,却同样得到了许多,那是在这里无法获得的。
她是不是计划好的呢,带他们去金耀,给他们许多许多在别处不可能得到的的东西。
末了,她却那样离开,嬉笑着说,没有办法,小爷是薄情之人,注定要孤身一人。
是啊,她是何等薄情寡义。
悄无声息阻止一场场杀戮,又悄无声息离开。都还有人在称呼她为女魔头,她怎的不像往常一样出来炫耀一番,讽刺一番呢?
突然变得好安静啊,无聊之感几乎要将心智淹没。
水月剑穗在清风里被吹散,丝丝缕缕,扬起来。白剑紧紧攥着手中的檀木匣子,期待着,又恐惧着。
她走了,归期不定。这一次,他们开始想念。又不敢想念。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默默躺平之……
前夜
又是一个冰雪消融草长莺飞的日子。
月莫湖潋滟着一色春光,画舫美酒佳馔笙歌不断,美人舞袖杨柳迎风,水蓝天际彩鸢相逐。
生莲街依旧热闹,流动的人潮是断不了的喧嚣嬉闹。新出笼的包子冒着腾腾热气,卖糖葫芦的走街串巷吆喝,身后跟了一群孩子,才子佳人也纡尊降贵,舍了别处高雅风景,入了这集市,指指点点掩袖轻笑。而街边那一扇朱漆的大门,似乎是时间的隔阂,坐看人来人往日月更迭,将身后一座大宅同那繁华集市相隔而开。
魔宫二字,经了风霜雨雪,依旧清晰可鉴。
“凌姐姐,到了。”粉衣女子扬首望了眼那牌匾,对身边雪衣女子道。
“进去罢。”姣好的面容,唇齿轻启,如吐幽兰,可惜的是那一双眸子,目无焦距空洞无神。然而,在她脸上,配着她的气质,却又有一种空灵,像缓缓旋转的漩涡,让人情不自禁卷入其中。
粉衣女子小心扶着她在行人的注视中拾阶而上,轻扣门扉,声若夜莺:“有人么?”
“吱呀”一声,青衣小厮拉开大门,询问的目光扫过粉衣女子落在她身上,不觉愣怔。
那短发,那面容——“右——右护法!”可是她那双神采飞扬的眼,那不经意总是上扬的唇角,为何——
“怎么?”粉衣女子狠狠瞪他一眼,“难不成是要让我们站在外面不成?”
“不不——”小厮慌忙帮着扶江凌渡进去,关起门,一边叫了婢女去叫了白剑,一边直接引她们入了江凌渡的屋子。
**
房门被推开,分明有人进来了,却又驻足,那沉重的呼吸暴露他的存在。
江凌渡正在喝茶,听见声响,侧过头,好像能看见似的,莞尔一笑,“白剑——”
粉衣女子略略看了他一番,原来这就是白剑,一袭白衣,剑眉星目又不失清秀,倒真是符合这个名字。
“阿凌——阿凌——你回来了。”微颤的声音连不成调,这三年,他一直都在这里,守着她交给他的东西等着她回来,却又希望她不要回来,永远在外面逍遥……可是又怕,她不是不愿回来,而是再也回不来,那种矛盾,那种期待与恐惧交错的心情,一直缠着他三年,终于在今日,在见到她后,如释重负。随之而来的,却会是更深的悲痛……
疾步走向她,想要仔细瞧瞧她,待看清那失神的眸子,胸口被堵住,闷闷地疼着,却说不出话。
“你也是一把年纪了,总不会还同年轻人一样罢?”含笑的话语,尽是沧桑。
是啊,白剑已不是那个倒在雪地里十几岁的少年了,十一年过去,他已经二十七岁,当时的冷漠,应蜕变成今日的沉稳才对。
“回来就好。”
半阖的眼,极尽温柔的目光,唇角的苦笑,混合着惊喜。如此简单的四字,却像是拼尽了一生的力气。
“对了,她是沁蕠,我的一位小朋友,好好照顾她。”江凌渡顺着桌边摸到她的手,“你先去休息罢,我也要先睡一会,乏了。”
白剑这才注意到那粉衣女子的存在,“沁蕠?”难道在海外游历三年,她也不忘将魔宫事业发扬光大么?
沁蕠颔首,却并不在意白剑眼中的询问,只垂眸望着江凌渡,眉心微拢,“我要陪着你。”
“放心。我熟悉这里就像熟悉我的五脏六腑,不会有事的。”
沁蕠略微沉吟,“好罢,我先帮你梳洗一番,再看你吃点东西,然后乖乖去休息,好不好?”那语气,像是在撒娇,白剑却明白,那是在哄江凌渡。
“好罢——”江凌渡只好妥协。
白剑吩咐婢女去烧水做了些简单易消化的饭菜,整个过程都由沁蕠亲自监督,生怕水烫了冷了,饭菜油了腻了或是有什么江凌渡厌恶的东西,十分上心,让白剑都大吃一惊。
待江凌渡睡下,沁蕠轻轻掩了门,随着白剑行了一段路,及至远了确定不会吵到江凌渡,才开口:“不必去客房,我只要离她最近的一间屋子就好,应该会有下人住的屋子罢?”
白剑一怔,沁蕠面带娇俏,十指纤葱,定是非富即贵,明明十七八岁正是骄纵任性的时候,却甘愿屈居下人屋舍?
“我只想方便照顾凌姐姐。”沁蕠见他面带质疑,解释道。
白剑见她并无做作,目光不闪不躲,是真心实意,便点头答应:“既然你愿意,我也不会阻止。只是还望你如实相告,阿凌的双眸是因为旧疾——还是新伤?”
沁蕠垂了眸,沉吟良久,“是——新伤使得旧疾提前发作……”
白剑神色一凛,“究竟怎么回事?”
沁蕠抬眸望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眸子,咬牙道:“我们坐船回来之时,遇上大风浪,船只颠簸,凌姐姐当时撞在船舱壁上晕厥过去,过了好久海浪才平静下去,可是船上并没有什么高明的大夫,只草草开了几副药方子,我虽然着急也别无它法,只好等她醒转。两天后,她醒过来,自我调理过后,终于好些,却发现视线愈来愈模糊,直到——现在的样子……她说,那是因为她服的药有副作用,本就会导致失明失聪——直至成为活死人……而船上一撞,恰好使那些副作用提前了……”
“是——这样么——”白剑闭眸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跟我来罢。”
沁蕠心中松了一口气,默默跟在他身后,在一间本是婢女的屋内安顿下来,有些简陋却毫无怨言。
**
信鸽飞出,朱璃几人陆续赶回。
那扇门打开的一刹那,开启的似乎是另一个世界。一袭红衣如风般掠过,穿过重重回廊,准确无误找到她的位置,花海小亭里,日光毫不吝啬地落下,雕琢出她苍白的而泛着玫红的脸颊,发梢处光点跳跃,平添几分生机。
穿花拂叶,只若清风而过。
见到她的一瞬,欣喜若狂冻结,那日日夜夜,在梦境中描摹千万遍的容颜,最美最美的,该是那一双眸子,盈着水光,比星光还璀璨,比宝剑更有锋芒。他就是追随着那目光,一次次,从夜深走到天明,从深渊走到空旷。
可是为何,他看见了,她却再也瞧不见了呢?
那样的空洞,应该是他的,不是么?他宁愿自己还在那黑夜里徘徊,至少那时,他还能感受她的目光。也好过现在,她透过他,看黑暗。
缓缓蹲下身,轻轻唤着她,“阿凌——”
她却没有反应,他又唤了一遍,“阿凌?”
她只是轻轻蹙了眉,似乎感觉面前有人,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带来一股馥郁的香气,像丹桂,像月苌,很好闻却辨别不出来人是谁,“谁——是谁——”
“阿凌,是我啊,我是蓝岚!”
世界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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