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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无情-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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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离穿好衣服出来,带着酒气脂粉气,混合在一起,让人不禁沉沦。明明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却比墨色还要年轻。光洁的皮肤,没有一丝皱纹,如新生婴儿般滑嫩,除了眉间那锁痕,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嵌入灵魂。清冽月光下,他的肌肤仿佛上好的冰玉,有淡淡光彩晕染开来。方才他带回来的那个男子,是当之无愧的美人,而萧离,更胜于气质,那种变化莫测,是时间和沧桑给予的,像是最纯正的乌金黑曜石,将所有的悲欢离合融入那最纯正的黑色,圆润而霸道,光照中,又如银河般星光灿烂。

“走罢。”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暗哑,若甘醇的美酒,香洌醇厚,微醺醉人。

**

弄影宫,依着男左女右的规矩,江凌渡被抬入右边的屋子,里面空落落的,只有一张大床——一约七尺见方的台子,上面整整齐齐铺着月白色的锦缎,下面不知垫着什么,软而不塌,倒让她想起了席梦思。屋内只有床四角都竖着檠灯,房中却亮如白昼,原来那四面墙壁上贴了许多形状各异的镜子。江凌渡忽然想起这里是玉清门,不觉胃里翻腾——真是恶趣味啊——又想着寒笑笑那边怎么样了。原来这玉清门还分左右门主的,倒是意料之外,有些棘手。

忽听得外面人声,江凌渡赶紧闭眼装晕。

“左门主。”守在门外的男弟子恭敬道。

“下去吧。”

江凌渡此刻没什么危机感,只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有种让人无法自拔的魔力——这也是玉清门的一种秘术?

耳边有衣裙簌簌之声,愈来愈近,江凌渡终于有些紧张,毕竟是一代门主,她又是色中饿女,万一把持不住怎么办?好在她现在是背对着他的,他看不到她的表情,还有些时间来调整心情。

肩上有温暖的触感,有些烫,但不灼人,刚刚好,暖到人心。又恰好,点起心中的火。

天呐,这个门主太厉害了——江凌渡心里暗叫。

被人轻轻翻过来,糟糕的是,此刻她还没有准备好,脸上表情一定出卖了她,心下一狠,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作出一副被梦魇住的样子。

闭着眼没有时间概念,也许很久,也许才一瞬,她却觉得过了好久,脸上有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可是停在那个距离,再没有靠近半分,脸颊被手指抚过,带着颤抖,如轻扇的蝶翅。

喂喂,不是大爷我长得太有神人之姿,如莲出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不需教化就把你的心灵给净化了罢?这也太扯了罢?

“墨色,墨色!墨色!”

外间墨色听到萧离连叫了他三遍,竟还带着慌乱,赶紧冲了进去,却见他坐在床边,专注地看着床上之人,浑身颤抖,一时大惊,他从未见师父这样过。

“师父?”一时竟忘了叫左门主,他的确有些被吓到。

“快去她落脚的客栈查,有没有一把名叫碧落的剑!快!” 

“师父?”墨色浑然不知他的意图,心里又担心他,一时挪不开脚。

“还愣着作甚!快去啊!越快越好!听到没有!”

墨色看着他眼中的狂乱和迷离,隐隐觉得和那个画像上的女子有关,当下便出去,匆匆将萧离的失常告诉在另一侧候着的水色便下山去了。

“碧落,碧落——”他痴迷喃喃低语着,像是失了神智。

江凌渡猛地坐起身,一手制住萧离,一手握拳架于他颈边,指间早已夹了三根蘸了毒的银针,原来她方才侧躺着不过是为了方便在水银沁中取针罢了。

萧离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灿若星辰的眸子,还有那因了计划得逞而满脸的张扬笑意。

他忽然笑了,像婴儿般纯真的笑,落入江凌渡眼里,却有些诡异。

“我就知道,你故技重施,故意被我抓到,这一次,一定是为了回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仿佛来自幽深的洞穴,是空旷而鬼魅的穴风。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江凌渡抬头,原来上面有一个空洞,万千星光洒下来,像一只明亮的眼,俯视着……

那些被掩埋的故事,在那只独眼里,一览无余。





萧碧落

她懒懒靠在树干上,玉腿横陈。天鹅般修长的脖子,半露的香肩,性感的锁骨,肌肤在纱衣下若隐若现。沐着斑驳而朦胧的月光,如美人出浴,如烟雾一般不真实。馥郁的香气萦绕,夏夜的知了唤起躁热。他一时看呆,咽着口水,喉结滚动,讷讷想着,这也许是我的第一春。

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两年之期刚满从玉清山上下来,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做不好,接连几次失败几乎让他心灰意冷。没想到今日却遇到比他更笨的猎物。

他小心翼翼靠近,生怕惊醒这只自动上门的笨兔子。其实他根本不必担心,他下的迷药足以迷倒一头壮牛,何况一个弱女子。他如此安慰自己。

一步,两步,三步,他好像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踩在自己的心上,踩得心上鼓声大作。 

他慢慢蹲下去,手指颤抖着,抚过她的脸颊,脖子,锁骨,一点点往下,他的唇慢慢、慢慢靠近,可以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撩拨心弦撩拨他最后的自制力。

就在双唇只剩下纤发的距离之时,他忽觉颈间一凉,寒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女子不复方才的娇弱柔媚,却是满脸张扬的笑,双眸中揽了星光月光,璨若银河。

是她的目光灼伤我么?

“嘻嘻,你被我捉到了!”俏皮而清澈的声音。

“恩?”他似乎有些懵,不是我捉到你么?什么时候换过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柳时。”

“萧碧落。”

“哦。”

“柳时,带我去玉清门。”

“不行。”

“我要拜师。”

“不行。”

“为何。”

……

两人都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柳时最终却抵不过萧碧落的威逼利诱,只好屈服,先飞信给师父说明情况。

“仁至义尽了。”

“嘻嘻,你师父一定慧眼识英雄!”

两人就在林子里等了一个晚上,天明之时,师姐眉时来接两人上玉清山。

萧碧落圈着柳时的脖子转了一圈,笑如银铃,随着日光碎了一地,“柳时,谢谢,你真好!”

柳时依旧讷讷的,只是不明白,世间人人对玉清门都是唯恐避之而不及,为什么她却如此想要加入玉清门?而更让他纳闷的是,林师叔竟然答应收她为弟子,且将她安排在碧落宫,亲自指导。林师叔说,是因为萧碧落和她有缘,名为碧落,剑曰碧落,注定是要进入碧落宫的。

于是,她变成了越时,潜心跟随林师叔学习玉清门心法媚术。

对于她的过去,他一无所知,初见,就是在玉清山脚下的那片林子,她故意被他捉住。之后,她把他当做第一个朋友,常常来找他玩。柳时很笨,天资不聪颖又不好学,所以次次失败,武功自然也在别的同辈弟子们之下,又是一副讷讷的样子,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怕染了他的愚钝发达不起来。

“我看你就是太善良!”后山的石潭边,两人将双脚浸入水中纳凉。越时拍了一下水面,愤愤道。

柳时不语。

“这样没什么不好。要不——”越时忽地侧过头,欢快道,“要不两年后你和我一起下山!山下很好玩的!我一定罩你!”

她身后的水面闪着银光,柳时一时被灼得睁不开眼。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如果——如果我成功了,我就告诉你。”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水面,潭子里的鱼儿都离她远远的。

柳时凝视她的侧脸,她微阖的眼,红晕渐染,她的心事,他到达不了。他心里,却有蔷薇在悄然绽放。

早上有课,两人经常在夜里见面,玉清山的夜,常年地凉,两个人在一起,似乎暖了许多。玉清门没有男女授受不亲那样的规矩,除了尚在两年期内的新弟子不能破身之外,其他的都放纵地很。柳时能感受到自己的欲望,可是不行,他告诉自己不行,他不能害她。

她很有天分,学得很快,林师叔很喜欢这个新收的徒儿,甚至有传言说,她会继任下一任的右门主。

他一笑置之。她会离开的,怎么做门主?可是,他又想,她这么厉害,他这么蹩脚。会给她丢脸的。于是,他开始认真,把那些荒废的功课一一补过来。只是几天的时间罢了,他的武功已经可以把师兄师姐们比下去。他靠的都是自己,并未行采补之术吸收别人的内力武功,却在短短时间内有如此提高,只能说是奇迹中的奇迹。

只有他的师父似乎早知如此,欣慰道:“此子终于开窍!不枉为师亲自教导一番!”

于是又有传言,柳时会成为下一任的左门主。而他,不知道真假。

身边巴结的人渐渐多起来,他并未尝过这种滋味。他也不在意,他只是想着越时,想着一个迟早要离开的人。

“你要小心哦!你现在是众矢之的。肯定有人使绊子。不过,我会罩着你!”她勾着柳时的肩,自信满满。

而他,只是希望两年,可以再长一些。她心里的事究竟是什么呢?来这里学习媚术,大半是为了男子罢?两年,她愿意为他隐忍两年,是爱么?他羡慕那个男子,觉得他很幸运。

此刻的他们,都不会知道,这些扭曲的想法,正是所有悲伤和不幸的开始。

很快,两年就到了。她可以下山了。

他最害怕的一刻到了。玉清门门规,若有门人要脱离玉清门,要么,死路一条,要么种下毒药,誓死不说出有关玉清门的任何秘密。他想,林师叔会怎样对她。他去向师父求情,去向林师叔求情。

然而他却发现,不论他求情与否,林师叔都会毫发无损地放她下山。

她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笑着摇头,“如果成功了,一定记得告诉我。”

“恩!”

她走下台阶,几步一回头,有些不舍,更多的却是喜悦,是啊,越时已经不在了,她只是萧碧落,去寻找她的心上人。而他,依旧是柳时。

于是那明丽的笑颜,变成了回忆。他画了她的画像,时常看,想那年夏夜,她故意被他捉住,想后山的石潭,刺眼光芒灼得他睁不开眼,想她像一只猴子在玉清山上窜来窜去,想常年清冷的夜里,听她说江湖说故事。

玉清山的烟雾依旧缭绕着,模糊山下的景色,他却时常透过那迷雾,看到她的身影,她的笑,听见她清脆干净的声音。

后来,师父让他收徒,他自己也变成了师父,教他们心法秘术。他的弟子都很出色。而讽刺的是,当他们沉浸在男欢女爱的欢愉中提升自己的内力时,他却独自对着画像,怅然落寞。他就是玉清门的异类,像是独绽的白莲,不染风尘。

他等了许多年,终究没有等到她的半分消息。他想,这么多年了,她怎样了。她还在等么?还是已经放弃。他想去找她,确认她是否得到想要的。

“茫茫人海,你要怎么找。”师父问他。

他垂眸不语。

“哎,孽障!”师父长叹一声,“就让为师告诉你一切!”

柳时静静听着。

原来,萧碧落只是师父和师叔的一颗棋子。她有求于玉清门,而玉清门两大门主亦有需要她做的事。林师叔要利用她报旧仇,而师父则要利用她让柳时开窍。林师叔告诉她,可以收她为徒,只要她想办法让柳时喜欢上她,并为她变强,她就可以在两年后让她毫发无损地下山。她答应了。

萧碧落不知道,她不过是林师叔的一颗棋子。毁人家庭,让她落发为尼,一切都只是林师叔的报仇计划。

“我要去找她。”柳时依旧不愿放弃。

“她已经死了。为他生下孩子后就自杀了。”

“为什么。”

“受尽冷落,还有何颜面存于世上?”

“她可以回来找我。”

“找你?你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而已。找你又如何?”

在师父的冷言冷语中,所有的过往都破碎。

他第一次哭,无声无息,泪水蜿蜒流下,不受控制。

不甘,屈辱,悲伤,痛苦,思念,不舍,悲悯,为她也为他。

“多谢师父,为柳时费尽心思到如此地步。柳时感激不尽。”他转身出了黄泉宫,肆意地大笑。人人侧目。

他已经分辨不清真假,他只知道,他是真的爱她,不离不弃,她却已经不在了。越时不在了,萧碧落也不在了。柳时却还活着。

他依旧愚钝,只知道沉湎于肉体的欢愉,来麻痹一切,忘记一切悲痛。而那些恨意和不甘,体现在他越来越狠的手段上。

后来,他师父临终前,将左门主的令牌交给他。他直直站着,垂头俯视师父,面无表情,声音也如镜湖般波澜不惊,“师父,您满意了?”

他忽地睁大双眼,来不及说一句话,被自己的一口气噎死。

他当上左门主,可以有真正的名字,他却说,我叫萧离。

他知道,萧碧落是真的死了。师父没有骗他。因为受尽冷落而死。

**

你宁愿为一个不爱你的人而死,也不愿到我身边来。

这是,我的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瓦一直在纠结,到底是让萧离生,还是萧离死……




萧离

寒笑笑在女弟子离开之后,便从上方的圆洞中出去,躲在屋顶上等待时机出手。 

傅染云撩开珠帘缓步进入里间,眼神一凛,立即提了真气护住周身。此时墙上的镜子无疑是窥视的最好道具。她慢慢靠近,眼光锁住头顶的圆形空洞。

袖风如刃,长长披帛甩出如剑指向寒笑笑面门。

寒笑笑侧身,眼疾手快,顺势抓住帛带一扯,傅染云飞身上了屋顶。借着月色看清寒笑笑的面貌,果然是倾城倾国的绝世美貌,媚笑,“公子,被姐姐疼不好么?闹什么别扭?”

冷笑一声,“你给我做奶奶还差不多。”

傅染云挑眉,敛去媚色,欲抽回帛带,却被寒笑笑紧紧攥住。脚尖点地旋转,一圈圈绕在腰间,两人距离缩短。帛带另一端水蛇般在半空游走,最终绕到寒笑笑后背,吐出蛇信子,直逼要害。寒笑笑一个闪身,手中用力一拽,两人位置调换,傅染云向后弯腰劈腿,帛带堪堪从鼻尖飞过,“嘶”的一声,两人之间的帛带断裂。

寒笑笑因突然失去受力物,后退几步,待站定,傅染云已经攻过来。她身上散发着迷惑人心的媚香,虽然此前他吃过解药,但是长期对抗下去,只怕药效撑不了那么久。很明显,她的武功在他之上,寒笑笑只能借巧力以守为攻。他的玉箫又在上山前便给解下,此刻处于下风。

十几招过后,忽然,他眸中金光大盛,在夜色里尤为诡异,连星光月光都在眼眸附近扭曲,那些光芒,似是从天幕中吸过去的,又像是从眸中射出,瞳孔边缘蔓延出丝丝金线覆盖虹膜,最后连瞳孔也被缠绕住,只剩下浓稠的金色,像被融化的金子一般。

夜色恢复平静,星光回位,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象,只有寒笑笑那金色双眸依旧诡异而妖冶。

傅染云大骇,顾不得攻势,急急后退,“你——”

寒笑笑唇角勾笑,不轻不重,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妖媚,只一眼,便能陷入万劫不复。

“你已经看到了——”那一声,极不真切,让人如坠云端,隔了重重烟云,苍苍茫茫,只有孤身一人。天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这是什么术法!”傅染云回过神,索性闭了眼,不再看那双金色眸子。脸上恢复镇定,毕竟是一门之主,日日研究媚术迷药,心里自然有些底气。

寒笑笑冷笑一声,“可莫要将我的术法与你下三滥的媚术混为一谈——坠。”

傅染云只觉得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如刀子般刮在脸上,而自己那颗心,却还吊在云端,未来得及和她一起走,心上空落落的,却依旧能听见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梦魇,可是却无法醒来,她的魂魄离开身体,漂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额身体直直往下面坠,地上,熊熊的烈火,一望无尽的红色,烈烈烧着。突然,她的双手离开身体,接着是双腿,散落四方,接着是脖子,像是木偶被拆开一般,连血都没有,只有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参差的布料边缘,丝线飘扬。她已经麻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

“师父!你没事罢?!”屋顶上又出现一个人,正是水色,她只觉得里面有些不对便进去了,竟是没有人,便上来看看,只见右门主一动不动站着,面露痛苦。

傅染云回过一丝神来,拔下发间簪子在额间划了一道血痕,终于获得暂时清明,眼前归于黑暗,却依旧残留着红色的火舌。

“合——”轻轻低语,散落的知觉渐渐回来。

带着血的簪子被掷向寒笑笑,簪上血滴竟然分裂开来,变成一张网袭来。

寒笑笑扬起衣袖,手掌画圆,化解那些诡异血滴。血滴落在地上,瞬时“滋滋”冒出白烟。水色趁他专心对付血滴之时,拔剑刺去欲取他性命。

“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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