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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无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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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我怎么了?”凌若雨用手背遮了遮太阳,仰起头不解地看着品荷。

品荷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夫人在外面坐太久了,呆会起身容易晕眩,要不现在我扶您回去吧?”

“好。”凌若雨灿烂一笑,比那花还美,带着最原始的纯真。

品荷何曾见过这般笑着的凌若雨,还在将军府的时候,小姐就如那雨中浮萍,看得人好是心疼,还以为嫁了心上人之后会有所改观,却不曾想人家不过把她当挡箭牌,刀口浪尖,风里来雨里去,外伤不断心伤更浓……她一直想着,这对名义夫妻,她家小姐何时才愿放弃?

如今见了这笑,品荷竟有一种落泪的冲动,忘了最好,忘了最好。

凌若雨一只手搭着品荷的手,正欲起身,“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阳光有点刺眼。夫人,我们回屋吧。”

凌若雨边走边调戏那些垂杨柳,悄悄回头看看品荷,哎,是个好姑娘,只是我是江凌渡,不是凌若雨……

用过午膳,正是最倦怠的时候,品荷欲服侍凌若雨午睡。

“不睡了,万一尚尧公主这个时候说要见我了,不大好。”

品荷扁了扁嘴,没说什么。

“对了,兰儿呢?怎么大半天不见,跑哪野去了?”凌若雨捡了本书,漫不经心看着。

一提兰儿就来气,这个死丫头,“她跑去学琴了。”

“学琴?”

“恩。后院新来了个乐队,打算——恩——打算王爷公主成亲时表演的……”

“哦?怎么突然有这个闲情逸致啊?”

见她没什么反应,品荷上了前一步,不屑道,“还不是为了那个洛大夫!听说他弹得一手好琴,那丫头还不屁颠屁颠跑过去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材料!”

哎,想不到她这么痴心。心里不由得唏嘘。

“我们也去瞧瞧吧,反正闲着无聊。”

“也好,去看看那丫头是怎么出丑的。”

“呵呵,就你多心眼儿!”

两人便带了些点心酒水当做见面礼向后院去了。

刚入得石门,便听到了琴音阵阵,欢声笑语,当然,两人也听到了画兰的抱怨,不由会心一笑。

也无需人通报,两人便进去了。

院中央,一群素衣女子正在习舞,风姿绰约,娉娉婷婷,凌若雨不由想起敦煌飞仙。两边乐师正在专注演奏,满脸陶醉。西边一角,一琴师正在教画兰弹琴。

品荷正要出声被凌若雨阻止。两人便这般看完一舞,听完一曲。

清脆的掌声想起,“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配上这霓裳羽衣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真是人间难得!”

凌若雨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下,正经书不看光看这种艳文想不到也有用得上的一天!

众人不知哪里来的小姐,竟是出口成章。品荷也是奇怪,怎么失忆之后变得这么能说会道?这些词句她以前是闻所未闻,怎么一句句从夫人嘴里蹦出来呢?

“夫人!”画兰倏地站起,“夫人怎么来了?”

“夫人?”众人一惊,忙要行礼,被凌若雨及时阻止。

众人本是对这位“小姐”十分有好感的,只是一听是夫人,便个个惴惴不安。王爷娶妃,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虽与他们毫不相干,毕竟他们是在大婚典礼上演奏的,在夫人眼里怕也是罪过不小吧?方才的一番称赞,竟好似针芒,刺得众人好生不安。

三人也觉得气氛不对,品荷赶忙提起手里的食盒笑言:“各位,我家夫人因了妹妹画兰在这儿学琴才过来看看,且带了糕点来慰劳大家,方才观舞听曲,是诚心称赞。”

众人依旧面面相觑,凌若雨无奈叹了口气。她发现她真是要变老了,来了这里之后,就尽是叹气,自己叹,别人也叹,这般期期艾艾,什么时候才到头?

心下一动,都说音乐陶冶心境,今次就显山露水陶冶一番大众吧。大伙儿,豪迈点!别整日提心吊胆的嘛!

“不知可否借我?”凌若雨指着一边的古琴,问坐着的琴师。

那琴师不知所措,抬眼望向一边一个类似团长的男子,那男子饶有趣味的点了点头道,“请——”

就连画兰和品荷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家夫人何时会弹琴了?

凌若雨盘腿坐下,随意拨了拨弦,试了试音,觉得和古筝还是十分像的,心里顿时底气十足。

一挥手,十指间,万壑松。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只见她双目微闭,腕起指落,右手勾劈左手司按,抑扬顿挫,琴风起,秀发飞扬,青丝飘逸。

攻书学剑能几何?

且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终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心里的躁动被彻彻底底地挑起,没错,她就是这样的,如果穿越,她宁愿是个将军,驰骋沙场,建功立业,不求挂名麒麟阁,不为报君黄金台,龙泉三尺崭新磨,绿沉枪似铁,只为体内那狂热的血液,还有那止不住的渴望——

画兰和品荷眼前的凌若雨早已不是那个郁郁不乐的夫人了,眉间英气,唇角微扬,那应是立于山顶笑傲天下的英雄。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琴声戛然而止,凝滞在半空的手出乎意料地,落下,最后一个强音,却犹如,千军万马。

一时无声,无声,却胜有声。

“弹得真好!”一个清脆而甜美的声音响起。

凌若雨抬起头,却看见杨旭,旁边站着一华衣少女,不远不近的,站在石门那边。少女的美目巧笑与杨旭的冰冷无色形成鲜明对比。

额,你就不能换个表情么,好像人家欠了你几辈子的钱似的,好歹她也是你未来正妃吧?

“王爷——”
众人的声音还没落下去,少女就一路小跑过来,拉着凌若雨的手,“姐姐,你的琴弹得真好!你是这里的琴师么?”

乐队里的人无不捏了一把汗,这可该怎么说,眼光齐刷刷落在杨旭身上,杨旭上前几步,正欲开口,凌若雨嫣然一笑,“回公主,妹妹若雨,将来还得称公主一声姐姐的。”

尚尧吃惊地看了看眼前女子,又回头看了看杨旭,“表哥,这就是你的夫人吗?”

“姐姐怎么还叫王爷表哥呢?”凌若雨语气中略有调侃,说得尚尧面上一红,尽显娇羞之态。

画兰,品荷,杨旭都惊愕地望着凌若雨,这姿态,分明是在示好……

“不知姐姐来此间何事?”

尚尧支支吾吾道,“我缠着表哥来看看成亲那天要表演的乐队。”

凌若雨微微一笑,“是该看。妹妹方才看了一段,真是人间难得。姐姐可介意妹妹陪着再看一遍?”

“那最好。我害怕表哥看得不耐烦,中途撂下我走人呢!”

“呵呵……那怎么会,那是要在大婚典礼上表演的,王爷可重视着呢。”

杨旭冷冷瞪了一眼凌若雨,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谁知,她也是回瞪,来而不往非礼也。那双眸里,没有任何感情,竟是比杨旭那眼神还要慑人。

“王爷,公主,夫人,请上座。”团长拍了拍手,几人搬了凳子来,随侍的人又端了酒水糕点上来,三人按礼坐下。

凌若雨一直目不转瞬地看着他们表演,时不时应答着尚尧的问话,从容淡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明眸浅笑,仪静体闲。

杨旭脑子里却一直徘徊着方才凌若雨抚琴时的场景,他深深的望着凌若雨,想要看穿她,却什么也没抓到。

失忆?他倒觉得,是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

一曲毕,舞女躬身退下,团长上前问道,“王爷可拟好名字?”

杨旭转向尚尧,淡淡道,“尚尧,你决定吧。”

尚尧撅了撅嘴,佯怒,“你知道我一向不擅长这些个。”又看向凌若雨,“妹妹,你琴弹得那般好,这名字就你来拟吧。”

凌若雨道,“恭敬不如从命。——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这舞,不如叫《芙蕖绿波》,这曲,便叫《人间曲》,人间美事,红男绿女,一双璧人,可好?”

那团长微微吃惊,《人间曲》,《芙蕖绿波》,与他原拟的名字相差甚远,却是更为贴切也更为高雅,这位夫人,真是深不可测呐……单凭刚才那一曲,便足已令乐队全体肃然起敬。音者,心也,那般的宽阔境遇,定不是池中之物,困于这王侯深院之内。

尚尧也觉得这两个名字甚好,也不问过杨旭,便定下了,“妹妹果然厉害,就这么叫吧!”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并不久,凌若雨见尚尧其实是想和杨旭单独相处的,便借了个“春日里贪睡”的理由回房了。尚尧自是对这个未来的妹妹心存好感。

“夫人……您今天这是怎么了?”画兰似乎颇有不满,干嘛讨好那个公主,又不是今后非要看她脸色!

品荷瞪了一眼画兰,言下之意就是,夫人爱怎么样怎么样,自由道理。其实她也是怕画兰说错话,让夫人伤心,毕竟今日夫人的做法也并无不妥,反倒对今后三人的生活只有益无害。

“我觉得尚尧是个好姑娘,仅此而已。”

画兰还欲说,被品荷狠狠掐了一把,委屈地瞪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主仆三人一路无言回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尚尧真是好人,并不坏,江凌渡也只是顺势而为,没什么别的心思,各位不要想太多了……




互不相欠

今儿一大早,凌若雨这儿就来了三样东西,弄得她是悲喜交加。

先是后院那边着人送了一台琴来,并邀她有空过去切磋琴艺。凌若雨自是十分开心,先是在琴后写了“江凌渡”三个字的草书,品荷还问她那画得是啥,她便推说只是画个记号。这之后才开始有模有样地弹,这次弹的却是首《世上只有妈妈好》。老妈去世的时候她没钱安排后事,就跑去把那上好的古筝给卖了凑钱,总算是没亏待她老妈。后来,她再也没买过,也很少再弹,浪费了一手好技艺。看来是老天也不忍心看她荒废课业,她觉得老天爷还是待她不薄的,虽然有时候恶劣了点,不过她可以把他当做老顽童,就爱调皮捣蛋。

美好的琴音流淌过心间,唤起了那些温软的记忆。

“王爷——”品荷画兰齐齐行了个礼。

余音还在,凌若雨皱了皱眉,这回儿来干什么,她又哪里惹他了?昨日的表现难道还不够好?

慢慢吞吞地站起来,对上那冰冷的眸子。

“何事?”

“你何时会弹琴了?”

“不知道,乱弹的。”

“乱弹也能成音?”

“兴许我就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是以前被埋没了呢?”早知道你会来问,我早有准备。

杨旭语塞,品荷画兰也是讶异,夫人怎么这般和王爷说话了?他也不怒,只是挑了挑眉,“是么?”抬了抬手,示意画兰她们下去。

屋里只剩下了杨旭和凌若雨。

气氛有点冷啊……明明是春天,凌若雨还是觉得莫名地寒冷。他那双眼,好像随时能把你看穿似的。

“又怎么了?”凌若雨壮了壮胆问。

“昨日之事,你究竟想干什么?”

还是为了昨日的事,有完没完啊,究竟要她怎么样。

“你想我怎样?”凌若雨干脆把这个球踢回去。你想我怎样就怎样吧。

杨旭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所知道的凌若雨,绝不会像昨天那样从容自若,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咄咄逼人。他真的怀疑眼前的凌若雨是不是真的凌若雨,而不是某人假扮的,但那天晚上他就亲自验证过了,没有任何易容的迹象。除非……是个长得极像极像的人……然而,就算是要假扮,也不该如此漏洞百出。 

“若你没什么别的心思最好。”

别的心思?滑天下之大稽,我江凌渡,犯得着为了一个男人费尽心思么!这么想着,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恰好被刚要离开的杨旭听到。

江凌渡啊江凌渡,你就不能收敛点么……

“恩?”杨旭显然十分想知道她在哼什么,或者说,有什么不满。

凌若雨干脆伸长了脖子准备大义凛然一番,“你别把人想的那么龌龊不堪。我凌若雨行的端做得正,不会坏你事一分一毫。我不知道以前的我做了什么会让你这样想,但好歹我也救你一命,我们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杨旭眯了眯眼,看不出任何表情。

难道这凌若雨真是爱得痴狂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会的,不会的……上帝阿门佛祖保佑,各路神仙大哥大姐有话好说……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要紧的,“对,互不相欠。”

杨旭沉吟了一下,“你从不欠我。”语气中竟有些感谢与歉疚。

然而有位哲人说得好,任何感情都能生出爱情,唯独感恩。

凌若雨现在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不管谁欠谁,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况且你也说过,要去要留绝不强求。”

那澄如清溪冷若寒雪的目光落入杨旭的双眸,“是,我绝不反悔。”

从此他便失了一只臂膀,然而,这是他欠她的。

凌若雨见他走了,才软软的坐下,抚了抚胸,哎呦我的小心肝都跳出来了,总算这家伙言而有信。她本就打算等天再暖了些便走的,还想着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搪塞,这下便好,要走就走,顺便再顺手牵羊一下,以后的日子也算得上美滋滋了……

“凌若雨啊,我马上便要携着你的身体走了,你要是不舍得,就赶紧回来罢!你若一直不出现我也不能守在这儿一辈子,对不?不过放心,我会沿途找线索的——”

“还不到时候……”江凌渡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幻影,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还不到时候……”气若游丝,寿之将尽。心口猛的一痛,好似一把利剑在那里捅了一个窟窿。

“哐啷”一声,画兰和品荷冲进屋子,见凌若雨倒地上,琴也翻了,凌若雨额头还渗着丝丝的血。

“夫人!”

江凌渡鼓足了勇气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场景,心底叹了口气,爷还是凌若雨……

“夫人,夫人!您醒啦!”画兰的双颊绯红,激动之情一看便知。

凌若雨看了看一旁的洛飞,心里骂道,你个死丫头,巴不得大爷我每天晕倒好几次对不对。

品荷倒是镇定地多,“夫人头还疼么?”

凌若雨这才隐隐觉得头上凉凉的又有些刺痛,想要伸手摸摸。

洛飞阻止道:“刚敷了药,夫人先不要动它。”

“哦。”凌若雨乖乖撤回了手,其实心里还是很想照照镜子的,该不会毁容了吧?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夫人当时可有哪里不舒服,怎么就摔倒了呢?”品荷给凌若雨掖好被子小心问道。

凌若雨思忖着怎么回答,总不能如实相告吧——因为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回来作了一下客?便胡乱编了个理由,“昨夜睡得不安稳,站着站着就睡着了……”

两个丫头竟有种谈虎变色的感觉,齐齐沉了脸。

真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凌若雨心里叫苦不迭。

“既是睡的不安稳,我便开个安神的药方子,夫人睡前喝一碗便好。”洛飞去桌边写了药方,又从袖中拿出一瓶“冰晶玉露”,“上次给夫人的药该是用完了,这是瓶新的。”

“多谢。画兰,送送洛大夫。”

画兰自是乐得嘴都何不拢了,一步作两步地朝了洛飞那边去。

洛飞温文尔雅,话虽不多,但凌若雨能感觉的到他的体贴,男子如玉,这是世间难求的如意郎君,要是他真能看得上画兰,也是好事一件。

品荷似是看穿了凌若雨的心思,幽幽道,“兰儿是没那个命的,她心底也是知道,夫人不必陪着她疯。”

“万事皆有可能。”

品荷摇了摇头,“便是可能,也是万千种可能中最末等的了。又何必自讨苦吃?”

那洛飞,是丞相嫡长子,虽对朝政不闻不问,游历各国,近日方回,却是另辟草堂,终日以“大夫”自居,怕是早晚也是要继承衣钵的。

凌若雨欣赏品荷的豁达,却也为画兰唏嘘。心里暗暗祈祷:莫不要步了她老妈的后尘。

画兰回来时,手里多了封信,“是老爷从关外寄来的。”

“老爷怎么会寄信给夫人?”品荷迟疑地问道。

“你么说的老爷——是我爹么?”凌若雨觉得两人的神色有些不对。

“是。”

“我爹寄信给我有什么不对么?”

“……”

凌若雨越看越蹊跷,老子给女儿寄信都这么奇怪的,原因不外乎那么几种,恰巧她有过经历,所以可以马上接受。

“算了,给我看吧。”

画兰犹疑了一下,看了看品荷,品荷也没甚反应,画兰便把信交给了凌若雨。

品荷扶着凌若雨起了身,凌若雨拆了信,认真地看,这文字虽然差不多,毕竟还是有差异的,幸好这一个月都在暗中学习,不然这回就出笑话了。

信里也没说啥,就是唠叨一些“王爷将娶正妃,日后要多加努力”,“好好保护王爷别给老夫丢脸”之类的话,言语之中没有丝毫关切或安慰,整一篇励志文,看得凌若雨几欲睡着。

“夫人何时回信?”

这么普通一句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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