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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无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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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演。淇演……
他握紧拳头,指关节发白,这个名字,糅杂了太多的感情,爱和恨,连他也不知道哪个更多一些。总有一天,当手中归宁剑会架在他脖子上,一刀两断。
“怎么了?是在想你的天下了?”凌若雨的声音像飘忽的丝线,柔而韧。
“也许是吧。”
“天下天下。天下在哪呢?”
目光飞过那些低矮的屋檐,四面围墙,就像井底之蛙,仰望那一片若即若离的天,渴望着,不禁伸手想要触摸,那虚无的触觉。
天之下,是黄土黑地,一个君主,一部分臣子,一群愚民,一小撮伟人。
那所谓的天下,究竟在哪呢?既不美好也不漂亮,美好而纯净的是那片蔚蓝的天,无风无雨的天蓝,一个虚壳,却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乱了烟尘,遮了天日,还在追寻什么。
鸟儿只告诉青蛙天空有多么辽阔,却忽略了大地有多么宽广。它不该告诉青蛙的,应为那是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它应该告诉它,井之外,有着更为广袤的大地。就在那天下就在你脚下。
她嗤笑着,带着一点痴,“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大概会变成这世上最任性的人。”澜演下定论道。
凌若雨不禁笑了。已经有好多人这么说过了。那又怎样?她就是喜欢任性,用自己的眼光看整个世界,想象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做一只井底之蛙。
“你这样的人最可怕。”澜演又下了一个定论。
“哦?我是该高兴还是悲哀呢?”
凌若雨耸了耸肩,好笑地望着澜演,后者报以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的表情结束了这场秘密的谈话。

三日后,凌若雨终于走出了青石街。
车幔轻轻的漂浮着,品荷微微侧头望着渐远的石拱门,终于大家都康复了,所幸没有亡者。然而,发生过的已经发生,像座山一样横亘着,成为分水岭。话语已经变了味道,垂眸的尴尬,沉默,道别。
他们的信任易得,只要对他们好,却也最容易失去,只要一点一点的差错……因为受到太多伤害,再也无力,去恨去指责,只有保持沉默,却远比指责来得更让人痛心。
品荷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凌若雨,方才她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直待进了马车,凝了一脸的冰霜。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语句,干脆随她一起闭上眼,感受马车轻微的震荡,身子也左右摇摆着。
终于到了王爷府,品荷扶着凌若雨下了车,澜演半步之遥跟在后面,匆匆打量一番离国王爷府,嘴角噙笑,轻撩裙裾跨上台阶。
曲折回廊,行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到了凌若雨的小院。品荷画兰伺候她沐浴完毕,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澜演也准备好了,一身玄色衬得他更加英挺威严。
攻……凌若雨脑海里只剩了这一个字。
“若雨!你回来了1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尚尧在吟歌的搀扶下跨过门槛,掩不住的喜悦。
“尚尧,你怎么来了1凌若雨没料到她会来,有些吃惊,她正打算去杨旭。
尚尧拉了她的手,委屈道:“好多天不见你,那件事我也听说了,我恨不得也陪着你在那儿,可是……”她垂眸看向自己突起的小腹,欲言又止。
“我也想你还有这未出生的宝宝呢。”凌若雨难得温柔的笑了,澜演竟然觉得有些刺目,“只是这回我得想去找王爷汇报下情况,毕竟这也不是小事。我等会儿去看你可好?”
尚尧想了下,“恩。我准备些好菜在织锦阁等你,若雨你也不要太操心……我们一起走罢。”
凌若雨牵起她的手,慢慢扶着她出门,又走了一段路,便分开了。
“王妃,今日总算见到那个神秘的新侍卫了。看起来本事不小,王爷也真舍得1吟歌悄声语道。
尚尧指尖颤了颤,“什么舍得不舍得,若雨为表哥出生入死,派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保护也是理所应当的。”
吟歌吐了吐舌头,“嘻嘻~我家王妃就是贤惠,走吧,我们回去~”

书房。
“你查到什么?”凌若雨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杨旭深吸一口气,品荷知道他在压下心里的怒气,瞄一眼凌若雨,毫无知觉,暗自摇头。
“一个月前,有一些外地流浪汉进城,七日前,乱葬岗上的尸体里,便有其中一个流浪汉。”
“没别的线索了?”
“没了。这些人都没有户籍,随遇而安,根本无从查起。何况究竟是不是此人所为,毫无根据。”
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当她凌若雨是吃素的啊,惹了她,她必要讨回来。
“你觉得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破坏你和尚尧的形象?简直不痛不痒。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说不定还会彻查。”
“可是无从查起。”
“那洛飞有没有说过那药的来历?他花了三天的时间配制出解药,那毒药必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不。他说那毒药并不是什么奇毒,反倒是不明药理的人将许多种药草胡乱混合,虽不至于立即毒死人,其毒性却不可小觑。而正是这种毫无章法,让他一时束手无策。”
一条线索又不成立。
真相只有一个,她多希望柯南道尔,福尔摩斯,阿加莎,波罗现在全都站在她面前,一定可以顺藤摸瓜,揪出真凶。
“或许他们还有后招,何必急着揪他们出来,他们自会出现。”澜演淡淡道。
凌若雨翻译了一下他的话,“你觉得呢?“
杨旭略微沉吟,“要是洛卿的话,绝不会只走一步。”
洛卿,洛卿……要是他,也许杨明也参了一脚。要说整个离国,有谁这么无聊敢整杨旭,除了这两位还真的没别人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凌若雨又开始咬指甲,“我想把青石街的人全部调查一遍。”
杨旭和澜演皆挑了眉,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她,他们可都是受害人。
“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内贼这种事总是防不胜防,既然这事出在那里,就得把所有有干系的人查个底朝天1凌若雨正色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你,澜演,在别人看来,你现在也算身份不明者,什么事都可以推到你头上,你要做好准备。”
澜演淡淡一笑,“那是当然。”
谈完公事,凌若雨又不得不说些私事。
“对了,今晚尚尧备了酒菜,一起去吧。放心,我半途会识相离开,不打扰你们天伦之乐的。”
杨旭额角突突地跳着,狠狠瞪了一眼凌若雨。
她只觉得最近杨旭越来越害羞了,嘴上却不说,转移话题道:“杨晔那小子可来找过我?”
“有。他很担心你,他说等你回来后就来看你……”
“呵呵,不用了,我明日进宫去见他。”
“不用。我告诉他你要静养,再过三日才能出府。”
品荷忍不住掩嘴暗笑,静养,怕是禁足吧。
“不是吧!我哪里需要静养了?1凌若雨冤屈的叫了起来,以示自己满满的精神,“你不是又要关我禁闭吧!你这个人太可恶了1心里那个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说这个了。
于是,去织锦阁的路上,两人走在前面,一直在争论着杨旭是不是个坏蛋。品荷和澜演跟在后面均是忍不住笑意,一个是笑他俩的对话,一个如火,一个似冰,水火不容,竟都是不为对方所动,一个是笑凌若雨那丰富的表情,一会讨饶一会发作,煞是可敬。
路过下人,也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浑身冷颤,今天吹的哪门子邪风,王爷竟然在拌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莫不是要变天了?

晚上织锦阁的饭菜的确丰盛,凌若雨却匆匆扒了几口,半途带着澜演和品荷离开了。杨旭无奈叹了口气,难道自己真这么不待她见么?
指了几样她爱吃的菜,“再做一份,送去夫人那边。”
“表哥……你待若雨真好。”
杨旭手下筷箸顿了顿,夹了一小块鸡肉给尚尧,“吃吧。”
尚尧愣愣看着碗里的菜,轻轻笑了,彩云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见她夹起来咬了一口,两口,全都吃了下去。
眼眶湿湿的,彩云心里顿时觉得委屈,王妃近几日胃口不好,见到荤食就想吐碍…为什么,王爷,你连那个女人多吃了几口什么菜都注意到了,却连王妃的不适都没看出来呢?

凌若雨真的开始“静养”,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她倒不慌不忙了,每日看书抚琴,写写小诗,找尚尧说说话,听澜演讲些归宁的风俗民情。
只是觉得身上有些怪怪的,总觉得少了什么,浑身也懒懒散散的,都是勉强做些事情来提提神。难道是夏日倦怠症?
然而第二天晚上,她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有蚂蚁在咬噬,千疮百孔的同感铺天盖地袭来。心里却依赖着什么,是什么,又说不出来。冷汗不住地流下,心里莫名的焦躁不安,想要放纵,想要破坏,残存的理性却告诉她不能那样做,扑在桌子上,杯盏碎了一地,软软倒在地上,十指狠狠扣着石砖,磨出血来。品荷画兰吓了一跳,却阻止不了,还是拉了澜演来点穴止住了她。画兰跑去叫了杨旭还有洛飞来。
凌若雨努力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身体不发热,应该不是。
还有什么东西会让人这样子的?
毒品!是犯毒瘾时的症状啊!
可是怎么会是毒品呢?她不曾吃过这种东西啊!
脑子又变得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宁愿死也不想继续这样。
杨旭紧紧抱着凌若雨,看着她煞白的脸色,汗流浃背,浑身冰凉。
“若雨,若雨,振作点1
凌若雨勉强睁开眼看着杨旭,“把——把我绑起来——绑起来——”
“什么——好。品荷,去拿麻绳过来。”
杨旭把凌若雨抱到椅子上,不一会,品荷便取了绳子来,他先把她绑好,再解了她的穴。
凌若雨又开始剧烈颤抖,椅子咯咯作响,呜咽声,哀号声,嘶叫声,撕心裂肺。
洛飞推门而入,见了她的状况,大骇,“果真是逍遥散1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是逍遥散,先吃了,再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想找块豆腐撞死!!!!!!今天电脑死机两次!白写两次!!!!!让我去死!!!
于是,半章……以后还可能会大修,因为心情实在太差了……
我突然想写百合了,《暖风》或《热风》,好吧,我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我那还有一篇没完的,不过有存稿,阿弥陀佛……
以后别让我再碰上莫名其妙死机这种事了!!!
手提快没电了,先到这……

终于更完,1.5W字啊……终于完成,呼……




移居别院

一粒小小的药丸被塞入嘴中,凌若雨的心里叫嚣着,吃吧,吃吧,吃下去就好了,就舒服了。
心智一点一点被吞噬,舌尖上那冰凉一点刺激着全身的额神经,直抵大脑。
干什么和自己过不去呢?为何为难自己呢?你是笨蛋傻瓜么?吃呀吃呀!
舌尖一卷,把它带到口腔中央那宽阔的地带,只要轻轻一放,它就会滚下去,马上就会好了……
可是,最后的理性却顽固的坚守着,竖起无形的屏障。
饮鸩止渴。
一次,两次,三次,只是更深的依赖,万劫不复。
睁大了眼,汗水入柱,刺得眼睛生疼,洛飞,杨旭,品荷,画兰,澜演,一张张满是焦急的脸,拉长,变形,扭曲,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耳边一时是雷闪似的轰隆,一时是蚊子的嗡嗡。
“吵死了!”
爆发式的大叫一声,逍遥散落在地上,一骨碌滚到门边,撞上门槛,又折回来,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若雨!”
也不知是谁急急叫了一声,凌若雨却听不清。
“不要给我吃这种东西!”
像是无理取闹般的大叫,要叫出来,要发泄出来,难以平息的怒火和烦躁,通过声音这种形式像火山岩浆一般像泛滥的河水一般。
“若雨——”
“出去啊!全都给我出去!”
好疼,好疼,噬心的疼,牵动着每一寸神经,水火交融的难耐,煎熬,为什么要活着?
凌若雨的哀号,低沉的呼吸,夏夜,竟然可以如此死寂。
“好。”洛飞沉声道,“我们出去。”
“洛飞!”
杨旭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洛飞,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
褐色的双眸深不见底,手里的瓷瓶应声而裂,一粒粒逍遥散化成粉末,混着血腥味,散了一地,“让澜演留下来看着她,我们出去。”
颤抖的声音,你以为我舍得么?我也一样舍不得!关怀则乱,留在这里,只是互相煎熬罢了!
杨旭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手上的经脉因为极力的克制而突起,在那白皙的手背上更是明显。
“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洛飞用眼神向澜演示意,四人拖着沉重步子出去。他亲手掩了门,那张惨白的面庞却挥之不去。
这里,只有澜演可以对着那样的她,不会乱了阵脚。
“该怎么做?”
四目对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
三人难以置信的望着洛飞,两个丫头眼里满是惊恐,难道夫人没救了?!那一瞬,月光都变得惨白,落在身上,刺骨的冷,冷到心里,连呼吸都凝滞。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继续使用逍遥散,或更强烈的药物来断掉逍遥散,的确可以让她好过点。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然而——”他望了望那门上的影子,“她选择了战斗。这是最彻底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路。但她选择了……”
把我们赶出来,是你的骄傲也好,是你的理智也罢,尊重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但是,究竟是谁,对你做出这样的事,绝对,我洛飞不会放过他!
隐隐的怒火烧起,伤痛像是柴油,愈浇愈烈。
“这件事,本王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可以用上他王爷的所有权利,去找出一个人,去折磨一个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
笑若星辰的她,浑身带刺的她,插科打诨的她,还有如雪般的凄凉落寞——一幕幕浮上心头,如镜中月水中花,为什么,我除了欠你,便是补偿?
他看向洛飞,那他,他是否可以保护你?
洛飞也直直看入他眼,男人之间的对视,必有深意。

无眠之夜,等到拂晓,太阳照得到的地方,闪光的边缘,光粒子里的尘埃,如芒似箭,然而更深处的阴暗,比肩而坐,消除不了。
身后的门打开,澜演轻咳一声,两人的身躯一颤,旋身进屋。
她已安静躺在床上,微弱的气息,紧蹙的眉头,湿透的纱衣黏在皮肤上,细密褶皱纵横交错。
“若雨……”
她并未睡着,脑子里竟是异常的清明,就像剧烈运动时那种大脑缺氧近乎窒息所带来的病态清醒,一片空白,却恍若接近了自身甚至是世界最本质的东西,缓缓睁开眼。
“不要担心……”
无奈一笑,声音都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了,喑哑干涩,颈下一只细细手臂,身子被轻轻抬起,“夫人,喝点水罢。”
“恩。”
原来凉白开也能这般清甜,浅浅笑着,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如丝绸般滑下,沁人心脾。
“这件事也许和中毒事件有所关联,一定要找出来……”
满眼的不甘,狠厉,睚眦必报,不管是谁,她都要那个人付出代价。
温润的手覆上来,“放心,我们绝不会就此罢休的。”氤氲着水汽,波光潋滟,洛飞不复方才的狠绝悲痛,“但是最重要的,是你,你一定要熬过这一关。”
凌若雨垂眸,“恩,放心罢,戒毒瘾,最重要的是坚定的意志,这点我清楚。而且……”
而且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知道更完善的戒毒瘾方法。
但是,毒瘾发作之时,会产生大量幻觉,轻则胡言乱语,重则动手伤人,在场的人,品荷与画兰绝对不能靠近,洛飞也不会武功,杨旭——只怕他听到不该听的……也只有澜演可以留在身边。然而这么长的时间,他也没那么多精力体力……
一时有些纠结,该怎么分配人力资源比较好呢?
“而且什么?”杨旭有些着急,有什么不妥?
凌若雨望向杨旭,思忖几秒,罢了,他答应过的,不会追究她的来历……
“没什么。我有比较完善的戒毒方法,你们可相信我?”
在离国,只有一些达官贵人才能暗地里以重金购买逍遥散来寻求欲仙快感,但是欢愉一时只是过早燃烧生命之火罢了,一旦停止服用,绝大部分人就会陷入癫狂全身有如蚂蚁啃噬最终枯槁而死,即便一直服用,最后也会因为中毒而死。真是把人推进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但它确实有止痛安神的作用,所以逍遥散便成了类似于处方药的存在,只有大夫嘱咐之下才能服用,寻常病患并不能买到它。
而关于戒毒之法,由于各种原因,始终没什么有效之法,否则,也不会有如此多人命丧黄泉了。
此刻,她说有比较完善的戒毒之法,是安慰还是事实,谁也不敢确定。
但是,那一双雪眸,晶莹的目光,不含任何杂质。
“好,你说。”洛飞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轻轻道。
凌若雨感激地点点头,“首先,毒瘾发作是间歇性的,大概两三个时辰左右吧,在我清醒的时候,我必须干些体力活,”凌若雨看看有些惊讶的几人,示意他们听她说下去,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戒毒所一直是这样做的,先胡乱编个理由混过去,“那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毒瘾发作时,一定要及时把我绑起来,间歇性浇几盆冷水下来,这样可以止住些狂躁。如果我闹得实在太凶,就把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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