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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颂音辞(清穿空间) 完结-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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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端茶要抿的人身形一僵,眉头狠狠皱起,黑眸聚集了不满:“胡言乱语些什么!这等事是你一介女子能出口的?”

徽音松手,敏锐地察觉到了旁边人的不快,面色一整不再说话了。莫璃同样感觉灵敏,乖乖缩了回去,没有方才那份鲜活劲了。

雨花茶的清香悠悠飘散,雅间里却陷入了一种让人难受的沉寂。

良久,有人先开了口。

“南巡主要是为了巡察治河,那等事下面的人虽有心却无胆,况且在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谁也不会乱来。”胤禛也是知道态度过了些,像是解释地出声道。

徽音垂下的眼眸一深,这算是挽救气氛吗?

胤禛清楚,徽音不同于一般女子,心中自有丘壑智谋,若是此刻不能打消方才那句话的影响,他这一年多来为亲近徽音所做的,就通通化为了泡影。

“徽音,我……你要知道,‘四阿哥’从来不是个受重视的,没有人会来极力讨好。”胤禛语声低沉,状似黯然道。

莫璃在旁看得清楚,谁能想到堂堂雍正帝会小小的装可怜?再看好友抬起的眼中掀起波澜,她不由得想仰天长叹,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徽音还就是上当了……

当过皇帝的人,和奸滑成本能的徽音,两人之间究竟谁胜谁负多一些?

前事不知,未来难料啊!


        第26章 你白痴啊
河水哗哗而过,御舟行进在京杭运河上,徽音站在船头,望向前面像是引路的几条船,胤禛就在那里。他们已经从江宁府出来了,此时正在前往下一站苏州府的路上,曹寅随圣驾同行,正在船舱里伴驾。

回想那日江宁府的一餐全鸭宴,徽音不由得想笑。早就告诉过莫璃,如今的大清,有些现代常见的调味料都未曾引进,因她有须弥境的关系,所以才在京郊小面积的种植了那些作物。其实,平日里诗情所做的饭菜,已然是味道齐全了,偏莫璃认为美食还要在当地品尝,应景应物方有滋味。

结果,全鸭宴一上桌,除了胤禛多吃了些,一向“饕餮”似的莫璃仅仅动了几下筷子,就罢手了,倒是点心用了不少。

“额娘,额娘,你在看阿玛吗?”颜颜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头看向船头迎风而立的女子。

徽音弯腰,含笑捏捏小丫头的鼻子,余光里康熙带着儿子、臣子都出来了,只得转身行礼问安。莫璃走过来将颜颜带离船头处,虽说有护栏,但是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子清啊,”康熙指着那一袭天青色汉裙的女子,对曹寅道,“这丫头可救过朕呢!”

曹寅抬眼间,那以蓝天、长河为背景的女子,款款几步靠近,宛如衣袂飘飞的仙子,且不论容貌如何,单这身气度,便是寻常人难以比拟的。只见她清浅一笑道:“曹大人可别听皇阿玛的,奴婢区区一介女子,哪有那般本事?都是皇阿玛鸿福齐天,才得以遇难呈祥。”

曹寅听得主子朗笑出声,附和着露了笑颜。这个女子不简单啊,他们这些作奴才、臣子的常说的溢美之词,由她出口竟是再自然不过,半点不见奉承之意,委实奇了。而且……在江宁时,但凡前去拜见的夫人,没一个见到四贝勒的侧夫人,这其中到底是有意无意,或者有什么玄机,他也是没摸出味来,只是,主子听闻时似乎有些满意之色,却不知是为了哪般了。

“小四嫂,我还是登船时才知道,四哥和小四嫂去夫子庙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啊!”胤祥忽地来了这么一句,颇有些可惜的长叹。

“十三弟,你一有空不是就找玲珑去了吗?此时倒来后悔,可不就晚了?”胤礽温和一笑,说的是实实在在的事。

胤祥干笑两声,糊弄过这茬了。小汤山别院那次,可是他有生以来最难堪的一次,虽说为着四哥,揭过也算不得什么,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有意小小的找点麻烦。

徽音似笑非笑地来回扫过在场的兄弟俩,最终默默靠边,视线一转又去看两岸景色了。

康熙不在意晚辈间的小事,只和曹寅随意聊着江南的变化,却忽然,清润的女子嗓音响起,严肃地道:“停船!”

莫璃抱着颜颜,似意识到什么,不由自主看向前面先行的几条船。胤礽蹙眉,储君气势顿显:“为何停船?”

徽音猝然望着康熙,神情认真凝重,半点不像是开玩笑。他们也算是相互有些了解了,康熙眸光一深,断然下令:“胤礽,传旨,停船!”

“是,儿臣遵旨。”圣命已下,尽管疑惑重重,可胤礽还是听命去传旨了。

“小四嫂,为何停船?”胤祥刚问完,就听到前方开路的船只周围,水声大作,数道人影自水中冲天而起,冲到船上就开始挥刀连砍。

是伏击?!!

康熙面色变冷,只使了个眼色,曹寅就匆匆离开此处了,想是去安排护卫之事,同时调整一下行进路线。两旁在场的侍卫,几乎全部围了过来,将主子们护了个严严实实。

“阿玛,阿玛!”颜颜在莫璃怀中急喊,小脸上不见害怕,倒是担心得不行,“阿玛在前面,阿玛在前面!”

康熙和胤祥神色都不好看,就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有刺客控制了一条船,下一步定会掉头冲过来,而胤禛,仍旧在前面的船上,吉凶难测。

徽音眯着眼,负手望向前面,以她的六识,清楚地知道胤禛目前的情形,那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是以反应有些慢,约莫有大半伤亡了,不过作为一个主子,他还是被护住的。

许是见刺客夺船掉头,胤禛竟是怒喝一声,大吼道:“大清皇四子在此,谁人敢放肆?”

这个大骚包,还嫌吸引的刺客不多不成?

莫璃发现好友脸色骤然阴沉,不由得靠近些问:“是……前面怎么了?”

“他表明身份了!”无情无绪的一句话,让在场人都是悚然一惊。

康熙清楚,胤禛是为了转移刺客的注意,为他们多争取一些应对的时间,可是这样一来,就将他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果然,从这边看去,前方本来分散的刺客,似乎突然开始向主船集中,目的显而易见。

徽音闭了下眼睛,唇隙不禁溢出一声叹息。她们自有默契,几乎不用说一句话,莫璃就明白好友想要做什么了,她走到胤祥身边,把颜颜交给了他:“十三爷,小格格就拜托您了!”

俊朗如阳光般的少年一愣,等反应过来时,那个在塞外时与他打了个平手的奴婢,已走到了天青色的丽影身边。

“徽音丫头,你……”康熙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想要表达何种意思。

“颜颜,跟着你皇玛法,等阿玛和额娘回来!”徽音转头,笑着对胤祥怀中的小丫头说道。

“嗯,颜颜会乖!”充满信心和期盼地点头,粉雕玉琢的孩子眼睛发亮,未有丝毫恐慌不安。

莫璃莞尔,忍不住露出个笑意。徽音看看好友,伸手抓住她,下一刻就只余她们二人衣衫的残影,却是速度快到极致了。

浩浩水波之上,湛蓝晴空之下,众人仅见那两道相贴的身影宛如流光一样,在水面点了三四下,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已然跃上了被刺客围攻的那条船。

御舟上,目睹这堪称神迹的一幕,皆有些不可置信。

侍卫们有的瞪大双眼,有的惊大了嘴,还有的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难以确认刚才是不是真的看到,四侧夫人带着一个人直接从水面上飞过去了。

康熙惊讶之色一闪而逝,随后目光变得幽深晦暗。 

这就是徽音的身手吗?如果是全力施为的话,已足以称之为一个巨大的威胁,可是,若她肯凭全力去救老四,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老四有了些情意?而这些情意使她无法眼看着老四陷入危难之中?但是,假如她未曾使出全力呢?不仅无法说明她对老四是否有情,更无法推测出她的身手,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徽音……康熙念着这个名字,陷入了深思。

胤祥难掩错愕之色,小四嫂的武功如此之高?这片刻之间,御舟和四哥开路的船的距离越来越大,由此可见,刺客来袭时四哥定是没有停船,这般距离,小四嫂带着莫璃居然能踏水飞跃,那得是多么深不可测的武功才能做到?而且,刚刚那身手,可是炫目得紧,原来小汤山时,他是班门弄斧了吗?

先不管这边人几多思量,徽音带着莫璃直接落到了与刺客缠斗的胤禛身边,她调转灵力,强劲的力道如暗流一样划过一周,逼得近身的刺客都是趔趄后退,只此一瞬,已是争到了时机。负伤的两个侍卫狠狠挥刀,杀掉了四五个尚未控制好身形的刺客,不过紧接着,他们就都被砍杀了。

莫璃一踩到甲板上,扬手就开始放枪,军人一贯都是枪不离身的,打从徽音给了她那把手枪后,便一直贴身收着,此刻绝佳的热武器和丰富的搏斗经验,让她转瞬间击毙了十来个刺客。

徽音无视周遭的刺客,两步走到胤禛面前,不顾他狼狈的模样,揪住衣领大骂道:“你白痴啊,当活靶子舒服得很是吧?竟然豪气冲天地表明身份,不想活了是不是?”

“满洲鞑子,我要杀了你!”

“清狗,拿命来!”

刺客举刀大喝,目瞠欲裂地就要冲过来,仿佛胤禛是他祖宗十八代的杀父仇人一样。

徽音娥眉倒竖,眼神阴鸷地看向敢这么说话的刺客,傲气凌人地道:“我的夫君,是你们这群杂碎能骂的吗?”说罢,随手一挥,几道劲气如剑一样迅疾穿过刺客的身体,竟是带出几股红艳的鲜血,那两个前一刻气势滔天的刺客,这一刻已然双目大睁,直挺挺倒了下去,确是当场毙命了。

胤禛受了两处刀伤,因制敌而衣衫凌乱,发辫也散了,额际遍布汗水,不知是遇到刺客紧张的,还是打斗渗出的。他抿着唇喘息,眉头拧得死紧,略微向后站一些,任由徽音和莫璃阻挡那些刺客,自个儿调理着紊乱的内息。

如此处境,胤禛虽在调息,却还是警惕四周,以免被钻了空子。他看着莫璃只是简单的扬手就能杀掉刺客,再看刺客尸体冒血的小洞,可以断定乃是火铳……不,应该是枪,这样连发的、威力可怖的、又小巧到藏在袖中的,绝对不是大清现在的火铳,而是公元2000年以后的枪!

徽音居然有后世精良制作的枪?

胤禛暂时压下这个问题,不由得看向轻轻松松解决刺客的天青色身影,方才被那么多刺客围攻的时候,他害怕过吗?害怕过,他好不容易回来,还没能完成心中的种种计划,他怎么能够折在前往苏州的运河上?

徽音会来救他,胤禛未曾想到过,他虽对这个女子有意,但是有没有撷取芳心,还是能够感觉到的,徽音待他远没有到他待徽音的程度,只是因敬佩历史中的雍正帝,而连带的对他有些好感,仅仅是欣赏、旁观的情绪,和品鉴一件古董没什么差别,刚刚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他身在危难之中时,徽音竟来救他了!

胤禛心生喜意,莫名地有些满足。能得徽音来救,这说明他在这个情志沉眠的女子心中,虽不至于有多大的份量,却绝不是个认识、盟友或者交易方之类的位置,而是个有些重要、有些紧张,又有些不舍的人。

想到刚刚徽音骂他的那句话,胤禛眉毛一皱,旋即又展开了。

刺客已没剩几个了,瞧着似是要逃走,可徽音和莫璃哪容他们跑了,相视一眼后,默契地分工协作,一人解决一半,很快就处理完了。

“反清复明?”莫璃扫视四周,眸子里尚未褪去嗜血之色,整个人不似往日那般规矩柔和,反是有种从死亡中走来的感觉。

胤禛捕捉到了莫璃的气息变化,暗地里升起些不寒而栗的猓幻靼渍馐窃趺椿厥拢吭倏椿找簦词且讶换指慈砣孤薮⑶逡萑缭频哪Q耍静幌袷钦驹谝惶踝奥宓拇希袷瞧痉缌⒂谏降咚颍滦涓《淙泅拔碇�

“谁知道呢?”徽音耸肩,看似轻松,实际上满是怀疑,她总觉得这刺杀有点奇怪,可偏又抓不出什么头绪。

莫璃气息渐渐平复,眼神重现宁和,她回头望向御舟的方向,不由得呼道:“啊,大船看不见了?”

胤禛由着徽音检查伤口,听到她说:“你才看见啊,估计那边已经走好远了,咱们算是被抛弃了呢!”

莫璃苦丧着脸,转头傻傻地问:“这前不靠岸,后不见码头的,满船上就咱们三个还站着,怎么回去啊?”

船夫、侍卫都死了,即使这船尚可使用,可他们三人也无一有本事让它动起来,如今位于运河中心,除了顺流漂着,确然是被困住了。

徽音看过了,胤禛身上都是皮外伤,上些药处理一下,过些天就好了,基本上不会妨碍行动,说起来也算是大幸了,被那么多刺客围攻,居然只伤到这种程度,难不成当真是有上天庇佑吗?

“徽音啊,我虽然会游泳,可这么宽的河,让我游到岸边也好难的,你不要告诉我,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了?”莫璃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

“游回去?”徽音眼中一亮,点头道,“果然是‘窘境之下有急智’,莫璃,咱们就按你说的,游回去!”

“啊啊啊,”莫璃郁闷地叫,“那我们岸上会合!”语罢,她助跑几步,以一个很优美的姿势跳水了。

胤禛瞅着溅起水花的河面,很想知道连方向都未曾约好,她可知是游向哪边的河岸,上岸后又怎样找到彼此会合?急性子也用不着如此吧?

还没等胤禛想完,就感到被徽音扯着跃了起来,瞬息间已向河面落去,此时,他才听到自家侧夫人问:“你水性如何?”

“不会。”

“我靠,”两人落入水中之前,徽音爆了粗口,“不会你不早说?”

胤禛也满头黑线,他倒是想说来着,可是有机会吗?有吗?

“……你没问。”

徽音拽住旁边足有一百三四十斤重的男人,简直想要吐血,在不暴露修真者身份的前提下,她还要保住这男人的命,平安到达河岸,她容易吗她?

河面上或沉没或正在沉没的几条船上,鲜血和尸体、武器零散分布,唯独沉势最缓、体积最大的那条船,甲板上血迹遍布,尸体交错重叠,单看那惨烈之状,便可窥得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打斗残杀。

显目的官船标记,随着这几条船,一边顺流而下,一边趋于沉没,却不知这一番杀与被杀是为了什么。

……

御舟上,康熙仰头靠在软垫上,阖眼似在养神,实际上眼皮底下的眼球一直转个不停,显然是在心中焦虑。

“皇玛法不急,阿玛和额娘一定没事!”颜颜笑眯眯地拍拍她旁边的中年人,像安慰孩子一样道。

康熙睁眼看去,精神自然松了松,含着一丝笑问:“玲珑怎么知道他们没事?”

小丫头想了想,似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两岁多的孩子,康熙本不指望她答得上来,可是在他即将准备放弃的时候,颜颜却眸中一亮,抚着胸脯说:“额娘说,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人,颜颜现在心不疼,所以阿玛和额娘就没有事!”

稚嫩的话语,带着孩童的烂漫,可是却能震动人心。

康熙眼神一闪,眸中仿佛有丝颤意,老四是他看重的儿子,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几时连个两岁多的孩子都不如了?竟然会焦虑至此,所谓父子连心,老四那么孝顺,一定不会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奴才曹寅求见主子。”船仓外传来曹寅稳重的声音,引得靠在垫子上的中年男子精神一振,忽地坐直了叫人进来。

“如何?”康熙问,神情平静端凝,完全看不出什么担心、忧惧、不安的情绪变化。

曹寅跪在铺了地毯的甲板上,恭敬地垂目回禀:“回主子,侍卫们划船回去,里外检查了几遍,那几条船上无一活口,共有刺客五十三人,已尽数身亡。四爷所在的主船上刺客的尸首最多,足有三十七具,但是并未发现四爷及四侧夫人的踪影,奴才推断,四爷及四侧夫人应是弃船逃生了。”

“船呢?可拖回来了?”康熙呼吸一滞,紧接着无波无澜道。

已经不算年轻的曹寅叩首:“奴才该死,侍卫们抵达时,船已沉了大半,主船亦沉了小半,是以奴才们只收敛了尽忠的侍卫遗体,并没有打捞沉船。”

“嗯,交给胤礽安排抚恤事宜吧!”康熙面露不忍,停了好久,对跪着的心腹下令,“传令,去苏州!”

曹寅幼时侍读于宫中,他能感受到主子心里的一些焦躁,但是主仆有别,他不好说出安慰的话,只能默默陪着,也免得主子一人难受。

“皇玛法,咱们要去苏州等阿玛和额娘,对不对?”颜颜软糯的声音响起,俏似胤禛的眼睛黑亮有神,直看向康熙,这一刹那,居然奇异地让他心绪沉静了下来。

“是,咱们去苏州等你阿玛和额娘!”康熙抱住小小的孙女儿,暗自深深吸气,终于能让头脑恢复清明了。

圣驾虽然改了一下路线,却仍旧向着苏州驶去,好似完全忘记了还有个皇子,因为遇到刺客而半路掉队了。究竟是无情还是忽视,又有谁能说的清楚,只怕是连当事人自己,也难以说个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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