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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的左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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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地走进厨房,做了两个煎蛋。
吃罢早餐,他笑着说煎蛋做得很好。她笑了笑。
他们都紧张,只不过并不表现出来。
第一次开庭,夏铭熏知道再怎么样都无法躲过记者。
他让司机在离法院一百米的地方停下。带着陶云漪默默地向法院走去。
到达正门的时候,终究是被记者堵住。
他本准备带她快速地进去,没想到被记者堵住了去路。两个人被冲散。
“请问陶云漪小姐,如果败诉了会放弃圣堂杯的比赛名次吗?”
“陶云漪,外界评论你此次上告是无谓的挣扎,你怎么解释?”
“听说圣堂杯赛委会并没有给予你本来承诺的奖励是吗?”
……
到处是话筒和镜头。记者们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扯着嗓子逼问。
她被左右的人挤得狼狈,那些尖锐的问题一刻不停地向她抛来,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正准备挤到她身边,意外就发生了。
一枚鸡蛋砸到她头上,流质的蛋黄蛋清黏在她的额头、发丝上。额头上被砸的地方生生地疼。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开始撕扯她的头发。嘴里阵阵恶毒的言语。
“陶云漪,就是你,就是你,你个婊/子,你凭什么拿银奖!”
“我准备了五年!我画了五年!就被你这个臭婊/子挤下去!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她一边喊叫,一边开始撕扯陶云漪的衣服,不顾一切 地将头撞向她的身体。
陶云漪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扯断了头发,女人疯狂地扯去她的外衣,两只手一把掐住她的喉咙,死命地摇晃。
“你去死!都是你害的!你去死!!”
“去死!!”
……
陶云漪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的影子。
那一年,她被人冤枉,无助地跌倒在墙角时,是他出现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替她解围。
她很痛,可是她没有哭。因为他已经不会再出现在身边,替她解围了。
混乱中,她看见夏铭熏从人群中挤开一条路,向她走来。
女人被身边的记者拉住,陶云漪死里逃生。
她知道这又将成为她的笑柄,又将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有力工具。
“我送你回去吧!”休息室里,夏铭熏担心地劝她。
“不用。”陶云漪擦干头发。
他看着她假装镇静地将头发上的污垢清除、擦干头发、整理好衣服……仿佛井井有条。
他多么清楚,她的心在泣血。
五年……五年又算什么?
从出生到现在,她已经与画笔厮守了多少个五年?而在她默默无闻的时候,她又能找谁去泄愤?她能抓住别人的衣领,掐住别人的咽喉,大吼大叫吗?
她的确难过,却不一定是为了自己。他懂,她又在为别人伤心。
被告果然没有出现,段毅如今是画坛的大人物,又怎么会因为这种小诉讼不远万里从欧洲飞回?
奇怪的是:被告律师好像对他们准备的诉讼材料一清二楚,他们准备从哪里突破、预备在哪一点上大做文章、他们的缺少的主要证据……
听着对方律师一步一步把他们逼到了死角。
即使夏铭熏请的是一流的律师,也禁不起那样无孔不入的辩驳。
陶云漪看着对面被告席上那个空空的座位,第一次,恨一个人。
她坐在原告席位上,看着法官将那把小锤子敲响,又一次,心如刀绞。
“本席宣布,对于原告陶云漪控诉被告段毅诽谤并抄袭陶维画作一案,现判决如下……”
夏铭熏听不见后面的话,只看到陶云漪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夜晚,华灯初上。
陶云漪坐在大排档里一个劲儿地灌酒,夏铭熏坐在旁边怎么拉也没用。
他们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陶云漪一语不发,桌上的菜一口没动,老板娘一上酒就拉开瓶盖开始喝。
她已经没有办法,除了喝酒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明早的报纸上就会有她被那个女人折腾得蓬头垢面的照片,当然,还有这次诉讼的结果。她会被嘲笑、会被鄙视、会被憎恨,但是重要的是:没能为父亲 挽回哪怕一点点的尊严。她已经走投无路,未来的自己能够做些什么?还能执笔作画?圣堂杯会斟酌也是情理之中,恐怕以后,她陶云漪的一举一动都会 被扣上一个抄袭、卑鄙的帽子。
她还有容身之处吗?
陶云漪灌着酒,眼前渐渐模糊,神智也变得不清醒,不然她怎么看见苏睦言从酒瓶里走了出来?
她的心,好像已经千疮百孔。就让她喝醉吧,让她忘记无路可走的明天,让她回到他身边,让她靠在他肩膀上哭泣……
他看着她放纵自己,不一会儿也拿起酒瓶,与她碰杯。
他把烂醉如泥的陶云漪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头默默地凝视她的睡颜。
时间仿佛静止。
他不忍心让她面对明天过后的日子,那些枪林弹雨,可以的话,都让他去为她承受好了。
她的背包里,电话响起。他记得这几天她一直关机,大概因为诉讼结束才开了机。
拿出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夏铭熏接起来。
“喂你好,请问哪位?”
听到对方的回答。
夏铭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是,她已经睡了……可以,明天见一面吧!”
第22章 飞鸟的羁绊
Opera of Tea 隐藏在南锣鼓巷的一个胡同里。店里光线昏暗,放着低低的古典乐。每一套茶座都奇形怪状、各不相同。以黑白色为主色调,点缀茶色装 饰,人造水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店里不同的角落,让人如入山林。店里一处设有文房四宝供客人赏玩或留下笔墨。当然,但凡能出入这里的客人,笔墨也 都颇具价值。
陶云漪头脑晕晕的,总觉得对面的老人很眼熟,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于增并不言语,拿起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些茶水,细细品起来。
夏铭熏和陶云漪一时也不知要怎么开口,便也假装品茶。
过了半晌,于增放下茶杯,打量了陶云漪两眼。
“和老陶长得一模一样。”老人低低的声音。
陶云漪一听这话突然想起了他是谁。那天圣堂杯的颁奖典礼,给自己颁奖的老人正是他。那时自己精神恍惚,对眼前这位老人的模样只记了个轮廓,声音 却还是辨得出来。
“您认识我父亲?”陶云漪有些激动。
于增似笑非笑,似在回忆过去,又往自己茶杯里添了些茶。
“何止认识?”于增摩挲着手中的紫砂茶杯,“当年我劝他留在国外,他不听……”他好像并不是在说给陶云漪听,只是自言自语。
陶云漪正想进一步问,于增突然转移了话题。
“看了你的画,”老人的眼神严厉起来,“没好好练!”
陶云漪一句话卡在嗓子眼儿,还没问出口,就被老人的批评弄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说话了。
于增叹一口气。
“跟我去巴黎吧,我来教你。”放下茶杯,“官司的事儿,你就不要再管了。”于增看着眼前这个和老友长得八分相像的女孩儿,脑子老是不经意就回忆 起从前的事儿。
陶云漪突然抬起头:“对不起,于老师,我必须为我爸讨回名声,还他一个清白。”
陶云漪声音洪亮,仿佛不容异议。
于增凝视陶云漪,又是半晌不语。
“你觉得我能让你父亲蒙羞?”于增也增大了音量,“这件事儿我查了这么多年还都没有结果,你以为凭你一年半载能给你父亲正名?”
陶云漪语塞,同时也惊讶着,原来父亲的清白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心事。
气氛稍稍缓和些,于增才又开口说:“不过你也不用着急了,这件事已经快有眉目了,你先随我去巴黎,这边的事我自有办法。”
老人抬起头看了女孩儿两眼,微微放轻了口气又说:“你不能再耽误了,要信我,我会给老陶一个交代。”
陶云漪凝视眼前的老人,鼻子突然酸酸的。
“好,于老师,我信你。”果决。
“另外,圣堂杯那边那个奖,你就暂时不要再计较了,过一段时间,真相就会大白了。”
陶云漪无声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陶云漪回到范城做了一些准备:和所有人道别、准备行李、准备签证。
这一次,她终于下定决心要走出去。
“出来了没?”
“嗯。”
“我一会儿就到。”
“好。”
陶云漪挂上电话,望着画室外地夕阳。这将是她出国前最后一次停留在F大的校园里。
夕阳还是很美,好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地荡涤着整个世界。
陶云漪看得入神,浑然不知夏铭熏已站在身后。
她在看风景,他眼里的风景就是她。
两个人都忘了此行的目的,忘了时间。
离别,是多么催人老的一件事,惋惜、无奈、悲凉,难以开口。
经历的离别多了,人会平静地,像一个旁观者一样,任心中的离殇泛滥。看时间走过。
夏铭熏走到她身边,米色修身风衣、灰色围巾。
他抱住她,好像把这个世界抛弃在怀抱之外,只想拥有怀里的她。
“别挣开我,行吗?”
她温暖地笑。
“我为什么要挣开?”
“你终于要走了,能在范城送你,真好。”
“为什么?”她问得有些迟疑。
“那代表,”他难得说话吞吞吐吐,“我坚守到底了,是不是?”他用开玩笑的语气,一笔带过他这一生的痴心。
陶云漪笑起来,无声的,眼中湿润。
“小漪,这次我不能再死皮赖脸地跟你去巴黎了,我要回去接管我爸的公司了。”
他们都懂,这一天早晚会来。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会有我自己的生活,但我心里还是不甘心。”
“为什么?”她有些哽咽,费力地问他。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却总感觉你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明明……却只能和你做朋友。”
明明想为你放弃一切,到头来还是还你自由。
知道你喜欢苏睦言的时候,以为世界崩塌了,后来才发现,离开你,才最痛。
“你知道吗?有很多女生喜欢我的诶!”假装洒脱。
“嗯。”她还能说些什么?
每一次她开心,他就会比她更开心,如果她心痛,他会比她更痛。
他对于她来说,是最温暖而特别的存在,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贫嘴、胡闹的对象、一个只要委屈就可以在他怀里大哭的朋友、一个了解自己任何糗事 、任何想法的知己、一个不用说谢谢就可以接受帮助的伙伴,在他身边,心痛就可以流泪,开心就能大笑,生气就可以跺脚,紧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哆嗦 。他在身边,就会心安。
他们的拥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相爱,爱这个世界上,有了对方的存在。
那些来不及说的话,不用说出口,都能明白。
那些久远的、美好的、无忧的、不与腐朽的岁月,是飞鸟翅下的浮云,只会让它飞得更高、更远。
不要再停留在我这里,以后,自由地飞翔,好不好?
——陶云漪 2010
她的行李不多,收拾起来却也慢,东西杂,不知道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正在踌躇的时候,电话就响了。
苏睦言。
她不接,他一直打。
屏幕上不断闪烁着他的名字。
叹一口气,还是输给自己的心。
“喂?”陶云漪的声音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我是苏睦言。”
他清冷的声音,即使隔着天涯,也能让她的心在瞬间颤动。
“小薰跟我说你要来欧洲了。”
“是。”
“巴黎不错,你会喜欢。”苏睦言把后半句“离维也纳很近,我可以去看你。”生生地咽了下去。
“上次谢谢你,帮了我很多。”
“帮到你就好。”
长久的沉默。
“小漪?”
“嗯?”
“没什么,我挂了。”
“好。”
你为什么不说了?你想说的是什么?陶云漪挂掉电话,一阵失神。
她如今对他如此冷漠,是无奈的。她还有什么立场,再为他保留她的温柔?他身边,早有了该有的归宿。
苏睦言放下手机,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的卢依眠,轻轻为她盖好被子。
“醒了?”苏睦言放轻了声音。
“听到你讲电话了,陶云漪?”
“嗯。”苏睦言躲避着她的目光。
“是我,让你感觉为难了吗?”卢依眠紧追不放,想要找到,她在他心中的一点位置。
苏睦言正视卢依眠,眼神在说着什么。
“对不起。”
他只有这三个字。为难这种事,是只有在你难以取舍两样喜爱的事物时才会出现的情形,她问他是否因为自己而为难,他只能抱歉。
他只是了解,陶云漪的无奈,她的心伤,她的劫难。他谅解她,才提前结束这场彼此都欲说还休的对话。
卢依眠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陪在你身边,听到你对她说话的语气,看到你为她黯然神伤,我才了解你们之间已经走了太远太远。”她看向窗外,“原本 我以为,千里迢迢地追来,陪在你身边,能改变你,我想我错了。”卢依眠费力地笑起来,那么让人心疼。
“对不起。”
范城。
陶云漪抱着妈妈,话别。
夏铭熏站在远处,笑看她哭丧着脸。
又是离别。
而且没有再见的期会。
挣脱妈妈的怀抱,她远远地看着他,两个人都在笑。那种笑,就好像看透了离别,看透了重逢,看透无法再见的缘分。
她用口型说:保重。
他笑了笑,点点头。
登机。
乘务员礼貌地请大家关上手机。
她在九千米的高空上,透过舷窗望着外面蔚蓝的天空,没有人听见:她轻轻地说:
再见,夏铭熏。
苏睦言帮卢依眠提着重重的行李,司机礼貌地把行李接过来装进后备箱,便进车等着。
卢依眠和苏睦言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她开口:“你能告诉我,你对我的感觉吗?”
苏睦言深深凝视眼前的女孩儿。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觉,是最纯粹的欣赏,不带杂念地,珍惜并且相知,但是,非关风月。”
“非关风月……”她咀嚼着他的话,“好一句非关风月。”
她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知道额头上的吻是什么意思吗?”
摇头。
“它代表——我原谅你。”卢依眠微笑,静如兰花。
“打电话给她吧,她应该很需要你。”说完,卢依眠迅速地坐上车离开。终于看清自己的懦弱,她还是败给了悸动。
Chapter。3 一期一会
第23章 如影随形
直到跟随于增前往巴黎,入住了于增在巴黎的房子时,陶云漪才知道,原来云拓一直跟随的那个老师就是于增。
云拓一副英伦学生打扮,白色衬衫,藕荷色毛衣,黑色领结。从前云漪只知道阳光的男生穿学生装好看,却不懂原来成熟男子穿上稚气的学生装是另一番 韵味——好像成熟中又带着点俏皮和孩子气。
云拓看着陶云漪看见自己后痴傻的表情,禁不住笑起来。
“等你很久了。”
云拓将沉重的大行李箱从云漪手中接过,不多说就往楼上走去。复式洋房,清新的地中海风格,以不同纯度的蓝色打底,白色衬托,点缀着精致却不喧宾 夺主的装饰物,马蹄形窗前挂着印有别致欧式花纹的窗帘,穿过道道拱形门,云拓将她带到二楼一个南边的房间。
湖蓝色天花板上絮絮白云点缀其中,水晶吊灯闪烁着光芒。复古的铁艺床置于靠近窗口的一边,一个圆拱形书架恰好嵌进凹进去的拱形储物间,布艺沙发 是配套的湖蓝色,不同花样的马赛克地砖恰好将工作区和休息区、阳台分割开来。房间一角放着画板、支架颜料和一些画画用的杂物。陶云漪有点受宠若 惊,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云拓放下行李,一瞥身后没了那个瘦瘦的身影,再看向门边,某人正一脸惶恐地站在门边,两瓣脸颊红扑扑的,两手不安地拽在一起。
“还不进来?”云拓没刻意隐藏笑意。
“噢……噢。”这才走进来。
“你以后住这间,收拾下就下来吃饭吧。”说罢向门外走去。
“等、等下!”陶云漪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
云拓回眸。
“呃,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想怎么称呼?”云拓低头笑起来。
“嗯……师兄?”
“噗——”云拓忍俊不禁,不禁仔细端详眼前的长发女孩儿。
“叫我阿拓好了。”云拓转身要走,走到一半不知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倚在门边,“有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嗯师兄。”
“阿拓!”
“啊!对对,阿、拓。”
陶云漪开始整理行李:衣服折叠好放进衣橱、习惯用的画具放到杂物间、生活用品分门类放进储物格,以前的各种素描、色彩书不舍得丢掉便放进了拱形 书橱……等一切收拾齐整,已经累得倒在沙发上。
云拓在门外敲了敲门,无人来应,犹豫着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陶云漪侧卧在沙发上,睡颜安宁。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顺手从床上拣起一条毛毯,为她盖上。
摇摇头,轻笑一声,又退了出去。
维也纳,旧城区的一栋豪华民居里。穆念琴精致的脸庞因为愤怒显得扭曲和狰狞。
刚刚的一巴掌重重地打在苏睦言的脸颊上。响亮而空洞的声音回旋在屋子里。苏睦言的脸上红了一片,却依旧面无表情。
穆念琴气得微微发抖,无意间瞥见沙发上的狼毫画笔,拿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窗前把笔扔了出去。苏睦言有力的双手刚刚拽住穆念琴的胳膊,笔就已经飞了 出去。
苏睦言看着母亲,眼神中第一次闪现出反抗和果决。母子俩就这样对峙地站着,彼此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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