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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花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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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有,我找不到任何线索与暗示。他还是那么分寸有度,还是那么从容淡定,这一切处处显示,他对我没有任何私心杂念——我在单相思。
我苦恼极了,生平第一次尝到爱情无望是什么滋味,以己度人,我也终于能够想象出,李丹亭为段书剑,段书剑为我,曾经遭受过怎样的伤害与折磨。
我开始痛苦、烦躁,无缘无故大发脾气。
我知道,我的爱情尽管前途未卜,但我必须迈出那冒险的第一步了。
元旦假期连着双休日,我父母决定出门旅游,我想我的机会来了。
放假前一天,全公司的人都被连休三天的美事搞得人心惶惶,所以没等下班,好多人就寻机会溜掉了。我却故意呆在公司磨磨蹭蹭,等所有员工都离开以后,我才走向修远那刚刚亮起灯光的办公室。
修远一见我,马上热情得像个餐馆跑堂:“嘿嘿,又来吃烤地瓜啦?我也正琢磨这事儿呢!”
他打开杂物柜,挑出俩个儿大的扔给我,我技艺高超地稳稳接住——熟能生巧,早练出来了!然后去了洗手间。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满身泥土的大红薯,暗红色的液体在白色洗手池里飞速旋转,随着越来越快的速度,在出水口快速下行,下行……
我像被催眠一般望着眼前的一切,思绪突然变得缥缈而恍惚。那红薯俨然变成了大地,水流恰如倾盆大雨,将这方土地冲刷得泥沙俱下蔚为壮观。这神奇的联想令我心旌摇荡,我的思绪一时越飘越远。
我突然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和修远一起,远离这闹哄哄的都市,去一个桃花岛般山环水复,四处飘香的所在定居,那将是怎样幸福的一对神仙眷侣啊!
我正灵魂出窍,神游于太虚幻境,猛然听到修远的一声大喝:“安随你怎么回事呀?你是在洗地瓜还是在种地瓜呀?!”
我激灵一下清醒,一边慌慌张张地捞起快被冲掉一层皮的俩大地瓜,一边满心懊恼地想:“这才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
等我和修远再次心满意足地享受完烤红薯后,我决定采取伊拉克战争的攻略——空袭。
所以,没给他任何暗示,我就突然发问:“修远你喜不喜欢我?”这是我第一次直呼其名,以前再怎么不情愿,我仍然毕恭毕敬地尊他一声“修总”。
伊拉克战略初见成效,修远的表情跟空袭代号一个样,那就是“震慑”!可他只被震慑了两秒钟,之后就大笑不止。
我知道,他在用大笑掩饰内心的慌张,直觉告诉我,他对我,绝不是上级对下级那么简单。
笑过之后,他摆出一副“你真有趣,真可爱”的长者姿态,拍拍我的肩膀,笑叹:“小姑娘,你这么逗,谁能不喜欢你呀!”他有意偷换概念。
“你别装疯卖傻,你知道我喜欢你,是那种喜欢!”我刻意强调“那种”。
“这太可笑……”
“这不可笑。”
修远突然严肃:“安随!这话题咱们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
我的内心刹那间涌起天大的委屈,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滚滚而下:“为什么不能提?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
“我结婚了,还有个女儿!虽然她们远在湖北,但我非常非常爱她们。”
其实他是否结婚了,我早就作过种种猜测,他毕竟都是奔四的人了,没结婚才不正常呢!所以,他已有家有室这点声明,并未带给我多少震惊和打击。
所以我说:“这我知道。”
“你知道?”
“对!可我不在乎!这并不影响我喜欢你。我对你不要求婚姻,只要爱。我不想伤害你的家庭,也不会去伤害你的家庭。”
修远发出一声怪笑:“我一向认为,我的思想还不算落后不算老土,我一直感觉,我挺赶潮流挺与时俱进,想不到,我跟你们这代人真有了代沟!小安,你的观点我永远无法苟同!我认为,爱一个人,就要给他婚姻。”
“可是,爱情跟婚姻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儿。”
“噢,那是你的观点,不是我的。”
“可是……”
“好了小安!打住!打住!今天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他迅速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下。他背对着我,轻声问:“一起走吧,时间不早了。”
我狠命将自己的眼泪堵在眼眶里,一步步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回一下头,也不敢回头,因为我的脸上,已经涕泪横流。
我没有跟他一起上电梯,而是默默回到翻译部,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听《东风破》。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蔓草的年月,
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问自己,干吗这么傻坐着?何不对酒当歌,来哀悼一下我的苦涩青春,我的绝望爱情?来送别一下我的一厢情愿,我的金色华年?
我立刻跑出去,以最快的速度买回来十瓶百威,将三张办公桌一溜儿排开,把十瓶啤酒列队排好,从桌头一直摆到桌尾。
然后,我独自坐到桌前,开始把酒问青天。
我连杯子都不用,就直接对着瓶子,吹了一瓶又一瓶。三瓶过后,我开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五瓶过后,我反而一言不发了,整个办公室除了周杰伦不知所云的唱词,就只听见我“咕咚咕咚”的吞咽声。那一刻,我再次重温了久违的“大侠”感觉——老酷了!
喝完第八瓶,我伸着胳膊去取第九瓶,可距离太远,根本够不着。我不得不站起来,谁知我一动,平衡立刻失控,我明明在向上努力,可身子却突然向下,瘫倒在地。我乱七八糟地诅咒着“见鬼”,抓住椅子扶手拼命想站起来,可我的腿脚却仿佛正被别人遥控着,根本不听我指挥。
最后,我好不容易攀着桌沿,撑起我那像被抽掉了筋骨一样的身躯,但刚一放手,它就满地练起了醉拳和太极拳。
这下我可开心坏了,因为我从没经历过这等绝妙体验——身轻如蝶,思绪乱飞,好开心!真开心!
我放声大笑,笑得天旋地转。忽然,我感到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摇摇头,甩甩手,嘟嘟囔囔:“干什么干什么……”然后拼命睁大眼睛,想看看来者是哪路的神仙,但我只看到一团东摇西晃的模糊影子。同时,我听见一个声音在我耳边狂呼乱喊,我使劲揉揉耳朵,可仍然听不明白他在喊什么。我想这咋回事儿呀?难道他说的不是地球语?
然后,我就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抱而起。我想完了,我遭外星人绑架了!我要被拿去做活体解剖了!唉!他们为我开肠破肚搞研究的时候,可要学学地球人,搞点人道主义,最起码打点麻药,不然我多疼啊!
“外星人”将我带出办公大楼,塞进一辆出租车,之后的事情,我就搞不明白了。
再次睁开眼,我发现我不知怎的进了一户人家的客厅,正被谁连抱带推地往洗手间里送。
我那会儿感觉痛苦极了——胃里像着了火,额头又像被谁重拳出击。刚打开洗手间的门,我的胃里就阵阵惊涛拍岸,我下意识地去找马桶,可身体却冲到了浴池那儿,在发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后,我对准它就张开了嘴。
我身后立刻传来一声惨叫:“嗷——我刚刷干净的耐克鞋呀!”
我神思恍惚地想,啥意思呀?你的耐克鞋跟我何干呀?我低头瞅瞅刚刚吐过的地方,忽然觉着它有点像一只鞋的入脚处。我想这外星人就是跟地球人不一样,人家浴缸的下水口都弄得跟鞋窟窿似的,真他妈有创意!
将胃吐了个干干净净之后,我马上舒坦了不少。在“外星人”的一路搀扶下,我走进一个有着双人床的大房间,一阵晕眩过后,我就一头栽进了黑如漆墨沉如磐石的酣睡当中。
但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一秒钟,我以为我即将跟外星人一起,开始我的太空遨游。我想,我可能一去不回了,修远,你在地球上可要保重啊!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越飘越远,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弱:“修远,修远,修远……”
*******
一片诡谲的光亮令我艰难地睁开眼睛,我呆愣愣地瞅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一个劲地发傻。因为我无法解释,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早晨,我一觉醒来,竟然发现,我没有睡在自己的床上。
我只能暗暗告诫自己,你在做梦,你在做梦。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战战兢兢地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然后我四下寻找,企图弄明白,我到底置身何处,到底是梦是醒,到底是死是活。然而四周悄无声息,哪里都不见人影,哪里都不闻人声。
我一下子想起那篇全世界最短的恐怖小说:地球上最后一个人正坐在书桌前写遗书,突然听到敲门声。
那一刻我以为,我就是地球上仅剩的最后一个人!这想法令我刹那间冷汗直冒,魂飞魄散。我赶紧跑到窗前,刷地一声拉开窗帘——谢天谢地!外面艳阳高照,行人熙来攘往,分明是那个跟昨天没啥两样的人世间嘛!
我放心地喘口气,可目之所及的一切还是让我越来越糊涂。我对着自己的胳膊又掐又拧,希望自己赶紧从思维混沌中醒来,可钻心的疼痛却证明,我的大脑本来就是清醒的!
我急得都快崩溃了,发疯一般寻找线索。猛然间,我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显眼的字条,上面还压着一串钥匙。我赶紧跑过去,看到了字条上的留言。
嗨!小姑娘!
你昨晚在公司喝得烂醉,我不得不把你绑架到这里。这是我家,你不必紧张。
你昨天在我这儿大闹天宫,不但又唱又跳,还把我刚刷干净的耐克鞋吐了个满满当当。
我去浙江一个神奇的“香谷”旅游了,后天下午回来。到时候,咱们好好谈谈。
另外,我把房间的钥匙留给你,进进出出,别忘了锁门。冰箱里有很多快餐食品,要是饿了,自己动手,用微波炉加热后再吃。
注意休息,后天见。
修远
我一下子跌坐到沙发里,拼命回忆昨晚的一切。慢慢的,那些原本杂乱无章、横冲直撞的片断仿佛特种部队突然听到了集合哨音,迅速各就各位,很快便完成了一次新的排列组合,结果,一条蜿蜒曲折但却清晰完整的线索链便呈现在我面前。
于是我明白了,于是,我邪里邪气地笑了:“好呀!你害怕了!竟然跑去什么‘香谷’躲我了!”
我揉揉双眼,把仍然盛得满满的睡意统统揉走之后,才开始环视四周。
修远租的房子并不大,却显得洁净雅致。雪白的墙壁,深棕色家具,浅蓝色窗帘……一切都让人感到温和、踏实、厚重。
我怀着不光彩的探秘心理,在房间里四下搜索,企图发现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他常年跟妻子分居两地,会不会偶尔带女人回家过夜?比如,他既然那么爱自己的妻女,或许会将她们的相片随身携带?……可是,我却没发现自己感兴趣的半点线索。
我失望地窝在沙发里生闷气,突然,一个激动人心的想法令我兴奋地连声狂叫。对呀!修远不是去什么“香谷”了吗?我干吗不找他去呀!
我马上打电话到一家旅游公司,询问有关香谷的事情。旅游公司一听“香谷”,立刻掀开了话篓子:“啊!那简直是世外桃源!谷里不但茂林修竹,山青水绿,而且在五到七月间,栀子花开,满谷飘香……”
我早就坐不住了,赶紧打断他:“那那那,你们现在组团去香谷吗?”
“当然!不过现在季节不对,香谷不香,可风景依然很美。”
“我也报名!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一天去香谷两趟,最后一趟是下午一点发车。”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几个钟头后,我已经坐在开往浙江的旅游大巴上了。
一路上,导游都在解说“香谷”怎么好怎么好,而我,满脑子都在想,见到修远,我该怎么讲?怎么讲?
我知道,此次行动,是一场风险系数极大的赌博。如果修远对我压根儿就没有“那意思”,那么我的贸然行事和强人所难定会引起他的极度反感,我可能不但会因此失去他的珍贵友谊,还可能连千寻公司都没脸再混下去了;但是,如果修远心里对我有爱,那么,我的壮举将会令我们的关系产生一次质的飞跃。
所以,尽管前途凶险,但这个赌还是值得一博!
当然,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我和修远真是两情相悦,那么管他有没有老婆,管他有没有孩子,先爱了再说!但是,如果整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一厢情愿,那么,我就干脆学学鲁滨逊,留在“香谷”漂流得了!说不定过个年儿半载的,一不小心,捣鼓出一部《香谷漂流记》,也能折腾一回“洛阳纸贵”什么的,
到达离香谷最近的一个小镇后,我开始给修远打电话。当然,我骗他说,我刚刚从宿醉中醒来,刚刚看到他留给我的字条。
“嗯,注意休息,不要再喝酒了。”他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放在饭桌上的一块面包,因为忘了套保鲜袋,而变得干巴巴的没有半点水分。
“好的,我会注意的……你那儿天气怎么样?”我开始进行探秘的第一步。
“天气?挺好呀!跟上海没什么两样。”
“哦……不过,你不是在香谷吗?在山里也没什么两样?”
“啊!似乎稍微冷了点,但还好,今年是个暖冬嘛!我们这个旅游团本来预订了山外的酒店,但我一个人跑山里的农户家了。”
“哇!你好有情调!”我嘴上抹蜜,心里却在合计:你一个人跑深山老林里了,让我上哪儿找你去呀!
“哈!谈不上情调不情调,我只是听说,张艺谋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在附近取过景,一个特精明的老太太很快就在这儿开了一家旅店,取名‘外婆家’,结果,生意好得不得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住外婆家到底是啥滋味。”
晕!原来玩浪漫还有这种玩法!
“可是,你是怎么找到‘外婆家’的?”
话筒里马上传来大笑:“在香谷附近的小镇,谁不知道张艺谋他‘外婆’家住哪儿呀!不过是张张嘴,问一问的小事情。”
我想此话有理,禁不住跟他一起大笑。
放下电话,我立刻向宾馆服务员打听:“张艺谋他‘外婆’家住哪儿呀?”
那小姑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极尽周到之能事,详细指点我去外婆家该怎么走怎么走。最后她说,现在去那儿可没车呀,所以,你最好明天再去,你看今儿时间不早了,走山路恐怕不安全啊。
我对她道谢不止,然后出门,迎着尚在西天燃烧的斜阳,开始向“外婆家”进发。
一踏上那条伸展在山林树丛间的蜿蜒小路,我突然像被带进一个既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空间感觉的奇妙所在。我惟一能意识到的,就是在不断向我身后退去的棵棵大树,和在我脚下一会儿缩短一会儿延长的通幽曲径。
在这种完全机械性的行走中,我的大脑却穿越时空,提前到达了“外婆家”。
我想象着,修远在见到我的一瞬间,会作何反应,我又将作何解释……想象着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他会不会厉声喝斥我的胡作非为?会不会一怒之下,将我轰出门外?
我呢?又该怎样应对他的举动?是放下尊严,倾吐爱慕?还是维护自尊,悄悄离开?
我一路默默思索,一路下意识地行走,早就忘了自己正置身荒山,早就忽略,天色正一寸一寸地黯淡下来……
一个钟头后,天色大黑,我正好走出了森林,踏上一条还算宽阔的,被维护得很好的泥沙大道。等我无意间回头,看到那一大团浓烟般的黑森林,意识到自己刚从那里穿行而过时,突然后怕得双腿发软,两脚发酥。
沙路两旁有零星的农屋,我看看立在村头的大理石碑,得知“外婆家”还在前方,于是抖擞精神继续前行。
天公非常作美,不一会儿就乌云散尽满月高悬,将整个乡间小路照得亮晃晃的如同一衣带水。
可是夜风渐起,这满山遍野的月色加上从两旁旷野中传来的莫名声响,突然让我想起那个爱笑爱闹的狐女婴宁,这一联想立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俨然听到一个女孩响彻夜空的“咯咯”狂笑。
我立马闭上眼睛撒腿飞奔,可耳边呼呼的风声又让我怀疑,背后一大群追命鬼正披头散发,张着血盆大口,向我如饥似渴地索命呢!
我不顾一切,疯狂逃命,虽然很想猛回头,让事实证明,我身后什么都没有,可我就是不敢冒那个险,我怕一旦回头,就要变成大石头——看来,从小就听太多神话没什么好处,在你自己吓自己的时候,中国的鬼跟外国的鬼会突然跨越国界,抛开文化差异,一哄而上。
我就这么跑呀跑呀,在以为永远跑不到尽头的时刻,猛抬头,“外婆家”赫然就在眼皮底下了。
我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修远的房间,然后,我来到他的门外。
在连敲三下房门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应该先去洗手间将自己修整修整。因为,我那一路狂奔的后果,肯定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我怎么忍心,让我的修远君在打开房门的刹那间,看到他的伊人如此憔悴?!但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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